理论语言学第二章

理论语言学第二章第1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一概说

现代语言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对现存的各种语言尤其是陌生语言和濒危语言展开细致、深入的描写。在这个方面美国的描写主义语言学者作出了重大贡献。语言描写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对某种语言的田野调查以获得足够多的语言材料，并以这些材料为基础提炼出该语言的符号系统。语言描写的主要对象是那些尚未得到研究的语言，包括濒危语言、新发现语言或陌生语言。第2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二、语言描写的基本原则(一)语言或方言平等原则

任何一个语言、任何一个方言土语都是一个符号系统，任何一个语言或方言系统都能满足使用它的团体或种族的内部交际和思维需要，无所谓先进与落后或原始，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描写主义语言学家要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的语言和方言。（二）归纳的原则

Bloomfield(1933:20)：“对语言唯一有效的概括是归纳性的概括”（Theonlyusefulgeneralizationsaboutlanguageareinductivegeneralizations）”第3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三）基于事实的原则

一切描写都应以观察到的语言事实为依据。这一方面要尽最大限度排除其他语言的影响。另一方面避免出现类似于“规定性语法”那样的研究倾向。

“印度语法在欧洲人的心目中第一次提供了一种完整精确的语言描写法，这种描写法不是根据理论而是根据实际的观察。……更加重要的是，人们从这种精确而有系统的印度语法中看清了语言的结构。”（Bloomfield,2001[1933]P10，中译本P11）

“语言学家应当毫无偏见地观察一切语言形式。语言学家的任务就是查明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说话人赞许或非难某个形式，而且对于每一个具体形式都要查明为什么会有人赞许或非难。比方说，为什么很多人说ain’t（不是），而amnot（不是）是‘好的’。可是，这只是语言学的问题之一，而且并不是根本问题，所以只有在很多别的东西搞清楚之后才能研究。奇怪的是，没有语言学训练的人偏偏白费力气讨论这个题目，其实只有进一步研究语言本身才能找出问题的关键。”Bloomfield2001[1933]P21，中译本P23）第4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四）从形式出发的原则

语言描写尤其是陌生语言的描写应从形式出发。语言研究“必需（须）从语音形式开始而不是从意义开始”。（《语言论》中译本P197）

鲍林格（1999）对美国描写主义语言学的如下评价所言：

如果你想分析一种你不熟悉的、而且看起来与你所熟悉的语言完全不同的语言，比如美国印第安人的语言，你能做的只不过是把这一的音系信号区别出来。当然你可以使用一切办法区分音位，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除了科学地描写的语音系统和最重要的形态特征外，你不会有其他作为。这是从事调查研究工作的青年语言学家的共同经历。（《语言要略》中译本766）对熟悉的语言尤其是母语的描写原则上也应坚持这一原则，但不反对在研究过程中借助基于语感的意义因素（语言的意义（linguisticmeaning）和语用的意义（pramaticmeaning）或语篇意义（meaningindiscourse/text））。第5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五）共时分析的原则

在观察并分析语言材料、归纳语言单位及类别、提炼组合手段等过程中自始至终将重心放到语言符号之间的相互关系之上，尽最大可能排除时间因素的干扰。

“语言的历史研究都是以比较两组或更多的语言描写资料为基础的。它的准确程度和完整程度，只能以这些描写的资料的准确与完整为准绳。为了描写一种语言，人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历史知识；实际上，凡是让历史知识影响他的描写工作的人，一定会歪曲他的资料。我们的描写工作必须不带偏见，才能成为比较研究的坚实基础。”（Bloomfield,2001[1933]P18-19；中译本P21）

第6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三、语言描写的基本方法（一）对比分析法

对比分析法是科学研究的基本方法。其主要特点是“异中求同”。就特定的语言描写研究而言，这种方法表现为拿两个意义不同但形式相近的语言片段进行对比，以建立起语言片段的形式差别与意义差别之间的内在联系。对比分析法的基本要领是建立“最小比对”（minimalpair）。所谓“最小比对”就是由两个只具有最低限度差异的语言片段所构成的对子。就词语的比较来说，两个词的语音形式之间如果只存在一个音素或音位差异，就可以构成一个合格的比对。第7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比如英语中的lap（拍打）和lab（实验室）就是一个合格的比对，两者之在语音形式上只存在一项差异，即除了/p/和/b/不同之外其他语音片段都是相同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英语中/p/和/b/确定为是两个具有区别功能的不同的音位:/t/and/d/

对比分析法在描写主义语言学中最初是用于语音分析的，后来扩大到词法、句法甚至于语用、篇章的层次之上。比如：

（1）皮/皮子/皮儿（2）我的妈妈/我和妈妈（3）屡战屡败/屡败屡战（4）这个人我见过/这个人我见了（5）a、孩子学习不好，妈妈也病了。

b、孩子学习不好，妈妈就病了。第8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二）替换分析法1.界定替换分析法是以一个语言片段替换实际话语或更大结构体中另一个语言片段确定某个或某些语言单位或语言成分同一性的方法。这里所谓的“语言单位或语言成分的同一性”包括：

A、形式上的同一性B、功能上的同一性

C、意义上的同一性D、整体上的同一性。同一性原则上也包括三个方面：相同（或相似）、不同（或有差别）、同异的程度。2.替换分析的基础替换分析法的基础是“话语的相似和部分相似”这一经验性的假设。其基本的操作是比较“部分相同或相似”的话语，找出其中的相异部分。这个相异的部分就被视作是替换操作的结果。（Bloomfield，1933）第9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3.替换分析法的作用I、区别音位与音位的自由变体特鲁别茨科依在其《音位学原理》中提出的确定音位的四个原则中的头两个原则就是运用替换操作的结果：

规则1：某一语言中的两个音素，如果它们在完全一样的环境中出现并且可以互相替换而不改变词义的话，就只是一个音位的选择性变体；规则2：如果两个音素在同一个位置出现，而在互相替换时必定改变词义，或者使得单词变得面目全非，这两个音素就是两个音位的不同的语音体现。II、辨析同义词III、归纳词类 IV、其它（研究搭配关系等）第10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三）分布分析法1.分布的概念

分布”（distribution）这个术语最早来自M·Swadesh的一篇名为《音位原理》的论文。但就学术思想而言应该导源于传统教学语法的词类功能观念。

Bloomfied在《语言学的一套公设》（1926）以及Bloomfield（1933）中提出的“出现权”（privilegesofoccurrence）。哈里斯的贡献是把“分布”这个术语所体现出来的观念提升为一种分析方法，并将之广泛地运用到语言分析的各个层级之中。比如音位学、形态学、句法学乃至话语分析等。第11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哈里斯在《结构语言学的方法》（1951）中，对分布的定义如下：

一个单位的分布就是它所出现的全部环境的总和，也即该单位的所有的（不同的）位置（或出现的场合）的总和，这里所谓一个单位出现的位置，是与其它单位的出现相对而言的。（Z．Harris1951P15）

在Harris的定义中，最关键的是“环境”这个出现在定义项中的概念。哈氏本人对这个概念定义如下：

一个成分的环境或位置是指一句话里边各成分所构成的邻境（neighbourhood），……邻境就是指该成分前后的或者与之同时存在的各成分的位置。第12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2.分布分析法的应用

I、分布分析法首先被用于音位分析。例如，在英语中[n]和[]有不同的分布，因而是不同的音位：[n]可以在音节首、辅音后以及元音后出现，而[]则只能在元音后出现，从不在音节首和辅音后出现。II、在分析音位的过程中，“互补分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所谓“互补分布”是指具有相似特征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音成分只能分别出现在互不相同的环境或位置中。假设有三个语音特征相似的成分x、y、z，且有结构位置A、B、C、D、E；如果x只能出现在A、B的位置上，y只能出现在C的位置上，而z只出现在D、E的位置上，那么我们说x、y、z三个语音成分处于互补分布的状态。语言中音位的条件变体都处于互补分布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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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Harris、Nida和其它学者在20世纪四十年代开始把“分布”这个术语用于语法研究，试图把语法分析与音位分析在方法上统一起来。这一点集中地体现在Harris于1951年出版的《结构语言学的方法》（MethodsinStructuralLinguistics）一书中。IV、注意：分布分析一定要区分单位层级。比如，有的学者在利用分布分析法来讨论汉语的词类问题的时候，就因为没有区分句法结构（词组）和句子（sentence而不是clause）结构而得出了汉语词类多功能这样似是而非的结论。（具体参见讲稿P29）V、就汉语来讲，在讨论分布的时候不仅要区分句法结构，还要区分词组和短语这两个概念。前者是严格的句法-语义的产物，后者至少有一个含义（因为我们的误用）是包含两个或两个以上词语的句子片断（我吃、正在进行……）。第14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单位和功能层级句成分………………句法结构成分法层级单位…………‘词’功能语素构成分…………（词干+词尾）形层级单位：………词位+构形语素构成分：……（词缀+词根+词缀）词层级单位：……词素（构词语素）

第15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四）变换分析法1.“变换”的概念在Harris的论著中，“变换”（Transformation）这个术语最早出现在其《话语分析》（1952）一书中，但此时只是作为对话语结构进行分布分析的一种补充手段，目的是为了将实际话语中一些难以用直接成分分析程序处理的结构形式恢复为语序正常的句子结构，以便顺利地展开对话语材料进行切分，从中归纳结构单位并展开配列分析。作为一种补充手段，“变换”被定义为在相同语言环境内两个或两个以上序列在满足以下条件下的替代（replacement）：I、两个序列的结构不同；II、主要语素相同；III、语素间的语义结构关系相同。第16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2.变换的手段I、换位（1）人民热爱解放军→解放军热爱人民II、添加（2）a、写信→写一封信

b、想去→？想一次去III、替换（3）他说汉语说得好→他的汉语说得好*他吃海虾吃坏了肚子→他的海虾吃坏了肚子。IV、删除（4）他是老师吗？→他是老师。（5）他写的信→他写信V、分合（5）a、我和小张是湖北人→我是湖北人，小张是湖北人。

b、我和小张是老乡→*我是老乡，小张是老乡。

第17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3.变换分析的原则

I、变换分析同一性原则

a、变换前后的必须保持主要成分

b、主要成分之间的语义结构关系（隐性语法关系）不变。例如：

（1）这孩子吃光了整整一斤牛肉。

——这孩子把整整一斤牛肉吃光了。

——整整一斤牛肉被这孩子吃光了。

——这孩子吃肉吃光了整整一斤。

——吃牛肉，这孩子吃光了整整一斤。

——整整一斤牛肉，这孩子都吃光了。（2）吃——动作行为,光——“吃”的结果这孩子——“吃”的施事论元牛肉——“吃”的受事论元，“光”的主题论元。第18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II、变换分析的平行性原则

变换分析表面是针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语句，但实质上起决定作用的则是隐藏在具体语句之中的结构关系。因此，有效的变换分析，不能只对一个个具体的语句（即所谓的“例”（token））有效，而应对具有相同结构关系或模式的一系列语句有效。比如：

处所动作+着主题——主题动作在+处所台上坐着主席团——

主席团坐在台上屋里站着老大爷——

老大爷站在屋里黑板上写着字——

字写在黑板上墙上挂着两幅画——

两幅画挂在黑板上路上走着一个人——

一个人走在路上第19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以上变换的平行性表现为：

1）从竖行看，同一竖行的句子（原句式或变换式）是同构关系，语法形式一致，句法关系一致；

2）从横行看，同一横行的句子是变换关系，变换前后的句子不同构，所有横行上左右两侧的句子在语法形式上和句法关系上的差异一致，每一横行左右两侧句子其同现成分之间的语义关系一致。总起来看，变换分析法从八十年代开始在汉语语法分析中广泛运用，并取得了不少成果：如朱德熙《变换分析中的平行性原则》（1986）、方经民《变换理论研究》（1987）、李临定《汉语比较变换语法》（1988）等。变换分析把汉语语法研究进一步引向深入，揭示出了更多的语法规律。平行性原则也是变换分析的一条重要原则，它对变换关系来说，具有验证作用，对变换实例来说具有鉴别作用。变换平行性原则指由某种变换关系的变换实例排列起来构成的变换矩阵在形式上和意义上表现出一系列的平行性。第20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4.变换分析的作用和局限I、作用

A、为结构定性并进而判断一组短语或句子的类型是否相同。B、把一种结构分化为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结构，使语法研究更趋精密化。C、分化歧义结构。

（1）买食堂的馒头→一个买食堂的馒头（×）→买不买食堂的馒头（√）（2）吃掉了猎人的狗→一头吃掉了猎人的狗（√）→老虎吃掉了猎人的狗（√）

第21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D、通过变换可以揭示一些深层的语法原则。

（2）把书给他→给他书（√）（3）把我的书给张老师→给张老师我的书（×）（4）把我们的皮箱给他→给他我们的皮箱（×）II、局限A、只能发现一组短语或句子的结构或语义关系相同或相异，却不能对不同变换形式的根本原因给予解释。要回答它们为什么不同，这就要用语义特征分析法。所以这两种方法常结合起来使用。B、变换具有较强的随意性。由于变换具有随意性，所以有时会影响结论的全面性。C、句子能否变换，不只受句法规则的制约，也受语义、音节等因素的影响，所以变换不同不一定是不同结构。如：“栽树”与“觉得满意”都是动宾结构，但变换形式不同：

栽树→栽树不树（×）觉得满意→觉得满不满意（√）第22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四、语言描写的程序

语言描写工作大致可以分为两套方向相反的程序：发现程序（discoveryprocedure）和配列分析（arrangementanalysis）。（一）发现程序发现程序由如下四个阶段构成：1.语料搜集阶段

通过田野调查等方式尽可能多地搜集、积累拟描写语言的话语材料，以备分析用。要求语料：

A、尽可能为口语，

B、尽可能是自然话语（独白或会话），

C、覆盖尽可能多的语体风格。第23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2.语料切分（datasegmentation）阶段

通过对比分析和替换分析对搜集或积累而来的话语材料进行切分，目的是从较大规模的语料中获取有意义的语言形式或片断。语料切分应坚持直接成分分析的原则。比如：

（1）jau5321pu34iA53y213，ni21kuo53lai21bA31

（2）uo21xai35ju2134tin55，ni21kuo53lai21bA31

对比分析（1）、（2）可以得到三个有意义的形式：jau5321pu34iA53y213、ni21kuo53lai21bA31、uo21xai35ju2134tin55。（3）a、ni21kuo53lai21bA31b、ni21kuo53lai21mA33c、ni21kuo53lai21第24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由（3）可以确定，a、ni21kuo53lai21是个有意义的语言形式。（4）a、ni21kuo53lai21b、uo21kuo53lai21

通过替换构成最小比对，得知ni21是个有意义的语言形式。（5）a、ni21kuo53lai21b、ni21xau214

由（5）可知kuo53lai21是个有意义的语言形式。（6）a、kuo53lai21b、kuo53ty21

由（6）得知，lai21是个有意义的语言形式。（7）a、kuo53lai21b、xui35ai21

由（7）可知kuo53是个有意义的语言形式。第25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3.分布考察阶段

将语音形式和意义内容具有同一性的语言形式归并到一起，在确定其为一个单位的前提下，考察该形式都现有的语料中的哪些位置之上。比如：英语的“-s”。

4.归纳分类阶段

根据所出现位置的层级和性质将具有相同乃至类似分布的语言单位归并在一起，形成数量有限的类别。我们通常所说的“词类（word-class）”，原则上可以通过分布分析归纳出来的。这样的“词类”与传统语法的“词类（Partsofspeech）”、Bloomfield（1933）的“形式类（form-class）”以及生成语法学的“语类（category）”概念都有本质的差异。最后需要说明的是，音节的切分及音位的归纳、分类也应按照发现程序来进行。第26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二）配列分析1.界定

配列分析以发现程序为基础，主要目的是探索对象语言的组合手段以及组合过程中的搭配限制。2.语法配列手段

Bloofield（1933）归纳出四种语法配列手段：I、词序（order）指的是复合形式的成分说出来的先后次序。……

II、变调（抑扬顿挫和轻重缓急）（modulation）这是次音位的运用。……我们回想一下（§3．11．），次音位是不出现在任何语素中的音位，而只出现在语素的配列中。……

第27页，共31页，2023年，2月20日，星期日

III、变音（phoneticmodification）这指的是形式中主音位的变化。比如run和ran中就存在着主要元音的变换。这种变换是有区别意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