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简明东方文学（第二版）》第4章 近代文学

新编简明东方文学第二版新编简明东方文学第4章近代文学目录contents总论——从传统文学向现代文学的转型1夏目漱石2泰戈尔3总论——从传统文学向现代文学的转型01一、性质独特的近代文学当人类社会的历史进入19世纪以后，东方国家的前进步伐越来越落在西方先进国家的后面，并逐渐变为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这是因为东方国家的封建社会发展较为缓慢，延续时间很长，直到进入19世纪以后，由于西方资本主义的侵入，这些国家的社会内部才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因此，这个时期东方的社会历史也就与西方的社会历史明显不同。首先，西方国家的封建社会解体比较早，资本主义社会产生比较早，西方的资本主义阶段一般从17世纪40年代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算起，西方近代史也由此算起；但东方国家的封建社会解体却要晚得多，近代史的开始也要晚得多，一般从19世纪中叶前后才算进入近代历史阶段，东方近代史的开端要比西方迟两个世纪左右。其次，西方这个时期的历史是资产阶级革命的历史，资本主义产生和发展的历史；而东方这个时期的历史既是绝大多数国家变为半封建社会的历史，又是它们沦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历史。再次，西方的资本主义发展比较充分，资产阶级力量比较强大；而东方绝大多数国家的资本主义却没有得到充分发展，资产阶级（主要指民族资产阶级）的政治力量和经济力量相当薄弱。最后，这个时期西方社会的主要矛盾是贵族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而东方绝大多数国家社会的主要矛盾却是殖民主义和各个民族的矛盾，封建主义和人民大众的矛盾。从社会历史的发展趋势来看，在这个时期，实际上是处于先进地位的西方国家进一步向东方国家推行扩张主义政策和殖民主义政策，并使东方绝大多数国家沦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时期。从文化和文学的发展趋势来看，这个时期是世界文化和世界文学进一步形成的时期，是东西方文化和东西方文学进一步融合的时期，是处于先进地位的西方文化和西方文学进一步加强其对东方文化和东方文学影响的时期，同时也是东方文化和东方文学逐步复兴并逐步走向繁荣的时期。如上所述，在中古时代的后期，西方先进国家已经逐步走在东方国家的前头，西方先进文化已经转而影响东方传统文化，随着轮船和大炮的到来，西方人开始在东方传布宗教、创办学校、印刷报纸、出版书籍，不断地展示出他们的先进文化，激烈地撞击着东方的固有文化。进入１９世纪以后，由于西方资产阶级普遍建立政权，资产阶级法制逐渐完备，资本主义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工业生产和科学技术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与此同时，在文学艺术方面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但在东方地区，许多国家仍然处在以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为基础的封建制度的束缚之下。于是，西方文化向东方传播得越来越多，西方文化对东方文化的影响更加扩大，西方文化对东方文化的冲击更加猛烈。不仅有许多西方人大量地向东方输出西方文化，同时也有许多东方人热心地从西方输入西方文化，尽管在不少东方国家曾经出现过各种不同形式的东学西学之争、新学旧学之争，但是争来争去，其实争论的内容只能限于具体的学习态度和学习方法，至于向西方学习这个大方向则早已成为大势所趋，是不可阻挡的了。在社会形势发生巨大变化的推动下，在西方文化的影响下，东方文学也出现了由传统向近代的转折。这个转折过程首先是由启蒙主义思潮和启蒙主义文学起步的。正如欧洲的启蒙主义思潮与文学有密切的关系那样，东方的启蒙主义思潮也与文学有一定的关系，我们可以称之为东方的启蒙主义文学。东方的启蒙主义思潮和启蒙主义文学遍及东方的许多国家，但是并不像欧洲各国那样彼此之间联系紧密，而是各有各的情况，各走各的道路。我们可以说，东方的启蒙主义文学是东方文学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有机环节，是东方文学从传统向现代转折的起点将东方的启蒙主义思潮和启蒙主义文学与西方的加以比较，我们可以发现以下两个不同之处：第一，东方的启蒙主义思潮和西方的启蒙主义思潮所产生的社会背景不同。东方的资本主义发展比西方落后得多，而封建制度却比西方牢固得多，同时东方的近代哲学思想、近代自然科学落后于西方，所以东方的启蒙主义思潮和运动缺乏西方那样深厚而坚实的基础，不够坚决和彻底。第二，东方的启蒙主义思潮和文学的关系不像西方的启蒙主义思潮和文学的关系那样密切。东方的启蒙主义者大多是政治家和思想家，主要集中在政治和思想方面，很少有人专门有意识地进行文学创作，许多人几乎没有写过真正可以称为文学作品的东西。所写的文学作品往往还不成熟或者缺乏艺术性，他们所写的其他非文学作品只能说具有一定的文学价值，在语言上或者风格上可供近代文学借鉴，为近代文学的诞生铺路在启蒙主义思潮和启蒙主义文学的推动下，东方文学逐渐走上了转折的道路。这段历史虽然不算很长，但是仍然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就，产生了颇为巨大的变化，涌现了不少优秀的作家作品。这个时期的东方文学，在整个东方文学发展史上占有一定地位，具有重要意义。它是一个过渡时期，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这个时期东方各国文学的发展是不平衡的，其中比较突出的是东亚的日本文学、南亚的印度文学、西亚和北非的阿拉伯文学。这个时期的东方文学具有以下几个特点：第一，东方文学由传统向近代的转折，比西方文学晚。西方文学始于文艺复兴运动，而东方文学始于19世纪中叶，东方文学由传统向近代的转折要比西方文学晚四五百年。第二，在转折时期和转折以后，东方文学不如西方文学发展充分，一般说来作家作品的质量不如西方高。第三，在转折时期和转折以后，东方文学的主要思想倾向与西方文学有所不同。西方文学所表现的主要是资产阶级思想，东方大多以反对殖民主义、革命思想和民主革命思想为主。第四，东方文学在由传统向近代转折的过程中，受到西方文学广泛而深刻的影响。第五，在由传统向近代转折的过程中，东方文学在内容和形式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题材上，转向表现现实；在人物上，转向平民为主；在体裁上，转向近代的体裁；在语言上，转向近代口语；在创作方法上，浪漫主义、现实主义、自然主义等已经理论化和体系化。二、迅速转型的各国文学这个时期的东北亚文学，主要是指日本文学。日本是东方唯一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国家。与其他东方国家相比，这个时期的日本文学是比较发达的，同时又是比较特殊的。日本资本主义发展的特点是时间短，速度快。从“明治维新”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日本的近代历史只有半个世纪左右，但这半个世纪却走过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将近三个世纪所走过的道路。与此相关，日本近代文学的发展也有时间短和速度快的特点。（一）近代东北亚文学这个时期一方面出现了启蒙主义思潮，一方面出现了启蒙主义文学，为近代文学的诞生和发展作了各种准备。日本的启蒙主义思潮在1868年“明治维新”以前已经出现，但更有组织、更有目的的启蒙主义运动则发生在“明治维新”以后。“明治维新”的确是一场资产阶级革命，使日本从此进入了近代社会；但“明治维新”又是一场很不彻底的资产阶级革命，在“明治维新”后，日本仍然处于封建主义与资本主义、落后与进步、保守与革新、旧与新的尖锐斗争之中。在这种情况下，率先起来给人们指出前进方向，号召人们抛弃旧思想、接受新思想的是明六社。启蒙时期1868-1886在启蒙主义思潮和启蒙主义文学的基础上，在坪内逍遥的文学评论《小说神髓》（1885—1886）所提倡的写实主义理论的推动下，日本近代文学终于诞生了。二叶亭四迷（1864—1909）和森鸥外（1862—1922）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家。诞生时期1887-1904这个时期最引人注目的是自然主义派作家的创作活动和日本近代文学杰出代表之一夏目漱石的创作活动。日本的自然主义文学是在西方自然主义文学，尤其是以左拉为代表的法国自然主义文学的影响下产生的。自然主义文学是这个时期人数最多、影响最大的流派，一度支配了日本文坛。他们主张真实地观察人生，如实地描写人生。属于自然主义派的重要作家有国木田独步（1871—1908）、田山花袋（1871—1930）、德田秋声（1871—1943）、岛崎藤村（1872—1943）和正宗白鸟（1879—1962）等，其中以岛崎藤村的成就最高。确立时期1905-1911在近代时期，东南亚地区各国几乎都被置于西方殖民主义的统治之下，先后成为西班牙、英国、荷兰、法国和美国等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因此，东南亚国家近代文学的发展道路也是大同小异的。（二）近代东南亚文学１．菲律宾文学菲律宾是东南亚地区最早沦为殖民地的国家。在西班牙统治的三百余年间（16—19世纪），当地流传的主要是中世纪骑士文学作品。进入19世纪以后，当地人民反对殖民统治的运动日益高涨，促使文学发生相应的变化，一批具有强烈爱国思想和明确民族意识的作家相继出现。其中最著名的是何塞·黎萨尔何塞·黎萨尔（1861—1896）。他既是著名的诗人和作家，又是杰出的民族运动活动家。黎萨尔在文学创作上的主要成就是《社会毒瘤》和《起义者》这两部内容连贯的长篇小说。前者叙述主人公伊瓦腊实行教育救国及其失败的故事，后者叙述主人公席蒙（伊瓦腊的化名）三次策划起义及其失败的故事。小说广泛地描绘了19世纪末叶菲律宾的社会生活画面，尖锐地揭露了西班牙殖民者，特别是作为其主要支柱之一的天主教会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生动地表现了菲律宾各阶层人民，尤其是下层劳苦群众所遭受的种种苦难2．越南文学越南近代文学的产生是与1885年法国占领越南以及越南抗法勤王运动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当时尽管有一部分文人采取逃避现实甚至投靠殖民当局的态度，但是占文坛主流的却是爱国抗法文学。有些作者既是作家诗人，又是勤王志士，他们写出了大批诗文，表现了炽热的爱国激情。诗人阮廷炤（1822—1888）是其杰出代表之一。他的前期作品《蓼云仙传》通过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批判社会的邪恶和道德的沦丧；后期作品《渔樵问答》描绘越南民族的苦难，揭发殖民主义的罪行。20世纪初，以潘佩珠（1867—1940）为首的一批爱国志士活跃起来，主张君主立宪，寻求救国之道。他既用汉文写作，又用越文写作，《琉球血泪新书》、《海外血书》等名著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在文学上则开创了一代文风。3．缅甸文学缅甸近代文学始于英国占领当地之后，由于传统文学被迫中断和西方文学大量传入，缅甸文坛涌现出一批新体白话小说。詹姆斯拉觉（1866—1921）根据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片断改写的小说《貌迎貌玛梅玛》可以作为代表，由于它写的是现实生活故事，既运用了西方小说技巧，又保留了缅甸文学特点，所以受到读者欢迎。此后小说创作逐渐成为时尚，作品越来越多。4．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文学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近代文学都使用马来语，因而具有许多相通之处。阿卜杜拉·门希（1796—1864）是两国近代文学的先驱者。他的代表作——自传文学《阿卜杜拉传》，促使马来语新文学向前跨越了一大步。这部作品分为27章，一面叙述作者的生平活动，一面描写作者的社会见闻。据作者自己说，他写这部书的目的是，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使读者感受到西方资产阶级文化的先进性和本民族封建主义文化的落后性。从这部作品所写的实际内容来看，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他思想认识的片面性和局限性（如美化殖民主义、缺乏民族自尊等）也是有目共睹的。其后，马来语大众文学得到蓬勃发展，其中既有华裔作家，也有印欧血统作家，还有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本土作家。这个时期的南亚文学，主要是指印度文学。在南亚地区，印度近代文学是比较发达的，水平比较高的。印度近代文学包括印地语、孟加拉语、乌尔都语、马拉提语、奥里萨语、阿萨姆语、古吉拉特语、旁遮普语、克什米尔语、信德语、泰米尔语、泰卢固语、马拉雅拉姆语等多种语言的文学，此外还有英语文学；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东印度的孟加拉语文学、北印度的印地语文学、以德里和勒克瑙两地为中心的乌尔都语文学、南印度的泰米尔语文学。（三）近代南亚文学孟加拉既是英国殖民主义和资本主义势力首先侵入的地区，也是印度民族主义意识最早形成的地区。因此，孟加拉语近代文学首先兴起，并且推动了整个印度近代文学的前进步伐。在19世纪中叶以前，孟加拉的先进知识分子，如拉姆·莫罕·拉伊等人，已经着手组织社团，创办报刊，宣传启蒙主义思想，创作新体散文。到19世纪中叶以后，在孟加拉新文坛上陆续出现了一批作家，其中别里钱德·米特罗、默图苏登·德特、迪纳本图·米特拉和达罗科纳特·贡戈巴泰等人分别在诗歌、小说和戏剧领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别里钱德·米特罗是小说家和剧作家，他出版于1858年的《富贵人家的娇纵之子》是孟加拉近代文学史上的第一部描写现实生活的长篇小说。默图苏登·德特是诗人和剧作家，他的剧本《难道这就叫文明》和《老鹦鹉的羽毛》对社会弊端进行了辛辣的讽刺，而长诗《因陀罗耆的伏诛》虽然依然使用旧题材，但却不乏新意，并且在格律上有所革新。迪纳本图·米特拉是这个时期另一位重要剧作家，他的第一部作品《蓝靛园之镜》（１８６０）描写英国蓝靛园主残酷剥削和压迫印度工人的故事，搬上舞台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此外他的剧本还有《年轻的女苦行者》和《为婚事而发疯的老汉》等。达罗科纳特·贡戈巴泰的贡献在小说方面，他１８７４年出版的《金藤》，是一部反映孟加拉社会现实生活的长篇小说，问世以后获得广泛好评。不过，在１９世纪后期取得更多更高成就的小说家当推般吉姆·钱德拉·查特吉（１８３８—１８９４）；而代表孟加拉语近代文学以至整个印度近代文学最高水平的作家，则无疑是诗人和作家泰戈尔印地语近代文学的产生与北印度地区民族意识的觉醒，即1857-1859反英大起义有密切联系。这次大起义以印度北方印地语地区为中心，激发了该地区民众的爱国热情，促进了该地区新文学的诞生。印地语新文学的开拓者是帕勒登杜（１８５０—１８８５）。帕勒登杜既是诗人，又是作家。他对新文学的主要贡献是在戏剧创作方面。他的剧本用通俗的语言写成，内容也富有新意。他一生翻译和改编了９个剧本，创作了１３个剧本；其中比较重要的有《按吠陀杀生不算杀生》（１８７３）、《信守不渝的赫利谢金德尔》（１８７６）、《印度的惨状》（１８７６）、《印度母亲》（１８７７）和《尼勒德维》（１８８１）等。六幕剧《印度的惨状》是他的代表作。继帕勒登杜之后登上文坛的作家大多接受了他的影响，主要作家和作品有谢利尼瓦斯·达斯（１８５０—１８８７）的剧本《森约基达择婿》和小说《宝贵的教训》，拉塔格利生·达斯（１８６５—１９０７）的剧本《大王伯勒达伯》和小说《无依无靠的印度教徒》，巴尔格利森·珀德（１８４４—１９１４）的散文等。乌尔都语近代文学的兴起也与1857—1859年印度民族大起义有联系。这次起义促使信仰伊斯兰教的知识分子日益觉醒，逐渐掀起了启蒙主义的浪潮；而具有新内容和新形式的新文学，便是在启蒙主义浪潮的推动下出现的。米尔扎·迦利布是乌尔都语文学从中古到近代转折时期的杰出代表。迦利布的主要贡献是在诗歌领域。他起初主要用乌尔都语写作诗歌，后来主要用波斯语写作诗歌。乌尔都语诗歌大多收入１８４１年出版的《迦利布诗选》，收入诗歌１７９６联，以抒情诗为主；波斯语诗歌大多收入１８６７年出版的《最后的果实》，收入诗歌约８００联。虽然由于种种条件的限制，他还没有能够完全突破传统的框框，但是他在突破传统的道路上已经前进了一大步，这是难能可贵的。在迦利布的基础上进一步向前走的诗人，有阿尔塔夫·侯赛因·哈利、希布里·纳玛尼等人。他们的诗歌不仅在内容上充满爱国热情和改革精神，而且在形式上自觉接受欧洲诗歌影响，进行了一系列的创造革新。泰米尔语近代文学的长篇小说创作开始较早，这类作品显然是在英语小说的影响下产生的。魏达纳雅格姆·比莱出版于１８７６年的《比拉达巴·牟达里亚尔传奇》是泰米尔语近代文学史上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之后又有拉贾姆·埃维尔的《卡玛拉姆巴尔的传记》和艾·马达维亚的《巴德玛瓦蒂的故事》等长篇小说问世。短篇小说的出现稍晚一些，瓦·魏·苏·艾耶尔被誉为短篇小说之父。戏剧方面的变革，也是欧洲近代戏剧影响的结果。桑格拉达斯·斯瓦米格尔、巴利底玛尔·格莱尼亚尔和桑班达·牟达里亚尔的创作，代表泰米尔新戏剧的水平。至于泰米尔文学的传统领域——诗歌领域的革新，则在苏比拉马尼亚·巴拉蒂的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他的诗歌不仅在内容上增加了热爱祖国和反对压迫等新思想，而且在形式上吸收了西方诗歌的新因素（如十四行诗、自由体诗等）。这个时期的西亚北非文学，主要是指阿拉伯文学和伊朗文学。（四）近代西亚北非文学１.阿拉伯文学在西亚地区，阿拉伯国家从17和18世纪以后相继成为西欧列强蚕食的对象，逐渐沦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在这种形势下，阿拉伯文学开始了从传统向近代的转折过程，这个过程被称为阿拉伯文学复兴运动。据仲跻昆先生研究，在阿拉伯文学复兴运动中，由于地理位置等方面的原因，走在前列的是黎巴嫩、叙利亚和埃及。黎巴嫩和叙利亚位于地中海东岸，比较靠近欧洲；当地有不少基督教徒，在信仰上与欧洲人相通。因此，这两个地区最早接受了欧洲文化和欧洲文学，成为文学复兴运动的前哨阵地。随后，位于地中海南岸的埃及，在1798年遭到法国军队的入侵，同时也第一次接触了欧洲近代文明。埃及领导人采取提倡吸取欧洲文化和文学的政策，并且接纳了许多黎巴嫩和叙利亚地区受到迫害的知识分子，有力地促进了埃及文学的复兴运动，使埃及成为这个运动的重要基地之一。诗歌是阿拉伯文学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体裁，但在１９世纪这种体裁却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在这个变化过程中，首先出现的一派诗人被称为“复兴派”（或称“传统派”、“新古典派”）。他们一方面主张以古代诗人为榜样，在题材上和方法上基本遵循古典传统，以便恢复被土耳其奥斯曼帝国摧残的民族诗歌传统；另一方面则认为诗歌复兴应与民族复兴的任务联系起来。可是，虽然同是属于这一派的诗人，在实际创作上却有很大差异。有的人在题材上有很大的扩展，在方法上有很多的创新，在内容上也与现实联系得很紧密。事实证明，这一派诗人对阿拉伯诗歌复兴起了相当大的作用。埃及的迈哈穆德·萨米·巴鲁迪（１８３８—１９０４）是复兴派的代表诗人之一。小说对于阿拉伯人来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在那些古老的年代，阿拉伯人曾经创造了各种形式的故事文学，这些故事文学可以说是阿拉伯新小说产生的基础；而欧洲新小说的传入，则是阿拉伯新小说形成的催化剂。阿拉伯新小说是在１９世纪后期开始出现的，起初的小说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情况：一种是对欧洲小说的改写或缩写，使之阿拉伯化；一种是参照欧洲小说创作的玛卡梅体故事小说；一种是模仿欧洲小说创作的消遣小说、历史小说和艺术小说。黎巴嫩作家赛里姆·布斯塔尼（１８４８—１８８４）和杰尔吉·宰丹（１８６１—１９１４）的历史题材小说、埃及作家穆罕默德·穆维利希（１８６８—１９３０）的长篇小说《伊萨·本·希沙姆叙事录》等，是这个时期的重要收获。近代戏剧也在阿拉伯文学复兴运动中产生并得到一定的发展。不言而喻，这种文学形式也是随着欧洲戏剧的大量传入而产生的，是欧洲戏剧刺激和影响的结果。在这个领域，黎巴嫩作家马龙·奈卡什（１８１７—１８５５）的主要功绩是翻译并演出莫里哀的喜剧《悭吝人》，叙利亚戏剧家艾布·海利勒·格巴尼（１８３３—１９０２）将民间故事改编为剧本演出获得成功，埃及戏剧家雅古布·赛努尔（１８３９—１９１２）翻译和编写剧本３０余部。。２．伊朗文学伊朗近代文学兴起于19世纪后半期。哈支·泽因阿贝丁出版于1895年的小说《伊卜拉辛·贝克旅行记》第一卷，是19世纪末最引人注目的作品。1905年至1911年，伊朗发生了立宪运动。这是一个以实行君主立宪、进行民主改革为目的的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运动。革命的发展促进了文学的繁荣。报纸杂志大量创办，诗歌创作面貌一新，短小尖锐的杂文蓬勃兴起，文学语言进一步口语化等，成为这个时期文学的鲜明特色。巴哈尔是这时最有名气的诗人；拉胡蒂是这时激进的民主主义诗人，名篇有《人的意义》和《致伊朗少女》等；赛义德·阿什拉夫尔丁·喀兹文尼是讽刺杂志《北风》的编者，他在这个刊物上发表了一系列笔锋犀利的诗歌；德胡达是周刊《天使号角》的主笔，他在这个刊物上发表了许多短小精悍的诗歌和散文；阿里夫既写通俗小曲，也写抒情诗，他的作品富有爱国激情。以巴哈尔为例。他生于伊朗霍拉桑省玛什哈德市，自幼聪明好学，７岁便开始写诗，并被宫廷封为“诗王”。青年时代积极参加伊朗的“立宪运动”；运动失败以后，曾经两次被捕入狱。他是从古典诗歌向现代诗歌过渡时期的诗人，既善于利用旧诗体，又善于创造新诗体，用以表现时代的内容，传达时代的精神，因而许多诗篇不胫而走，众口传诵。他一生写了３万行左右的诗歌。１９１６年，他在狱中写了一首广为传诵的诗篇——《跳蚤颂》，把敌人比喻为跳蚤——“他们时而披上跳蚤的衣装，／在我身上大施其淫威勾当。”此外，《祖国在危难中》、《啊，我的祖国》、《晨鸟》和《夜莺》等也是脍炙人口的佳作。夏目漱石02夏目漱石（１８６７—１９１６）是日本近代文学史上的著名作家，日本近代文学的杰出代表之一。夏目漱石在日本近代文学史上享有很高的地位，被称为“国民大作家”。他对东西方的文化均有很高造诣，既是英文学者，又精擅俳句、汉诗和书法。写小说时他擅长运用对句、迭句、幽默的语言和新颖的形式。他对个人心理的描写精确细微，开启了后世私小说的风气之先。他的门下出了不少文人，芥川龙之介也曾受他提携。他一生坚持对明治社会的批判态度。一、夏目漱石的生平和创作夏目漱石一生的活动和创作，可以大致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一）早期生活和创作夏目漱石本名夏目金之助，1867年生于江户（明治维新以后改称东京），父亲是一个街道行政官吏。他的童年生活是不幸的。由于父母年老体弱，子女众多，加上家境衰败，他曾经先后当过两家人的养子。他出生的第二年，日本就发生了“明治维新”运动。因此，他可以说是日本明治社会的同龄人，日本近代社会的同龄人。他的学生生活，几乎是和维新以后新式学校的设立同时开始的。日本刚成立起第一批小学，他就到了该上小学的年龄；刚成立起第一批中学，他又到了该上中学的年龄；第一所大学——东京大学刚成立不长时间，他又该升入大学了。他是日本第一批受到近代学校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1893年，夏目漱石毕业于东京大学英文系。其后，他当过几年中学和大学预科的英语教师。这段教书生涯似乎并不愉快，因为他对教师这个职业不感兴趣，总觉得自己缺乏教育者的素质。1900年，他受日本政府派遣前往英国留学，学习和研究英国文学。当时日本比较落后，英国则是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之一。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他对英国的印象并不很好。他后来说过，在伦敦生活的两年是非常不愉快的两年。1903年回国以后，他在东京大学等校执教，讲授文学理论、英国文学和英语等课程。但这些工作仍然不能使他感到满意。于是，他便利用工作余暇，拿起笔来进行创作，而他最先动笔写的作品就是长篇小说《我是猫》。由于《我是猫》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夏目漱石很受鼓舞，于是文兴大发，接连不断地写起小说来了。中篇小说《哥儿》和《旅宿》以及一系列短篇小说就是在这时相继问世的。《哥儿》的思想可以说是《我是猫》的进一步发展。《哥儿》与《我是猫》的不同之处在于：《我是猫》是对明治时期社会问题的全面揭露，《哥儿》是专门揭露学校教育问题的；《我是猫》以玩笑的口气谈论认真的事情，《哥儿》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以至于因过于认真而显得滑稽；《我是猫》主要是讥讽黑暗现实，《哥儿》则挺身而出与之抗争。（二）中期生活和创作长期以来，夏目漱石向往的是“文学三昧”的生活，即读自由的书，说自由的话，写自由的事；加上教学效果不大理想，而文学创作却大受欢迎。凡此种种，经过一番考虑，他终于在1907年下定决心，辞掉教师职务，加入朝日新闻社，正式踏上了专业作家的道路。从此以后，他所写的作品都是先在《朝日新闻》上连载，后印成单行本出版发行。成为专业作家不久，他便连续发表了三部长篇小说——《三四郎》（１９０８）、《从此以后》（１９０９）和《门》（１９１０）。这三部作品主人公不同，故事也不连贯，各自独立成篇；可是相互之间仍然具有一定的内在联系，因而被称为三部曲。《三四郎》写的是三四郎和美祢子之间似恋非恋、似爱非爱如梦一般的淡淡感情，他们一面感到自己内心自然本能的发动，一面又在不知不觉中分手了。三四郎过分单纯、朴实，而美祢子则过于聪明、骄傲。三四郎觉得美祢子是不易捉摸的，可谓“无性格的性格”；作者则认为美祢子的巧言令色并非有意而为，堪称“无意识的伪善者”。三四郎的恋爱虽以失败告终，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奋斗目标，这可以从小说最后写他在假期过后自家乡重返东京得到证明。《从此以后》写的是代助、平冈和三千代之间的三角恋爱关系。代助和三千代本来互相爱慕，可是由于平冈的要求，代助出于朋友义气，自己从中撮合，使平冈和三千代结成夫妻。三年后，当代助重新见到三千代后，又唤起他对她的感情。因为他发现，三千代最适合自己的情调，而三千代与平冈的关系却已经恶化。于是代助顺乎感情的自然发展，向三千代吐露了真情。他们的爱情是炽烈的，两人一致认为以前为了朋友而牺牲自己感情的做法是错误的，所以现在不顾一切地要求重新结合在一起。《门》写的是宗助、安井和阿米之间的复杂关系。阿米本来是安井的爱人，可是后来宗助却与阿米不知不觉地由相爱而结合，安井则离开了他们。尽管宗助和阿米是一对和睦恩爱的好夫妻，但社会却毫不留情地使他们背上了罪恶的重负。于是他们只好抛弃了家族、亲戚、朋友以至社会（或者不如说被这一切抛弃了），背负着沉重的精神重担，依靠着彼此间深厚的爱情，挣扎着活下去。凭着这种爱情，他们被排斥在亲友和社会之外也能活下去；但这种爱情却难以抵御从内心深处威胁他们的东西。因此，他们总是被笼罩在阴影下。宗助和阿米夫妇的亲密关系，可以看作代助和三千代的感情的进一步发展。（三）晚期生活和创作1910年是夏目漱石的思想和创作的转折点。造成这个转折的原因有客观和主观两方面。客观原因是所谓“大逆事件”，即日本政府以有人阴谋暗杀天皇为借口镇压革命者的事件。对于这个事件，夏目漱石虽然没有做出直接反应，但是肯定受到了恐怖气氛的影响。主观原因是他生了一场大病，三次吐血，半个小时不省人事，卧床休养半年左右。对于夏目漱石来说，这既是肉体上的大事件，也是精神上的大事件。首先，这场病使他体验到一种所谓绝对平静的境界，使他朦胧地感受到个人和宇宙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不可解释的秘密，使他改变了对个人和宇宙关系的看法。其次，这场病也改变了他对人与人的关系的看法。过去，他常常觉得周围的人全是自己的敌人，甚至有时自己也会成为自己的敌人；现在，他发现周围的人都非常关心自己，他也希望自己成为善良的人。因此，以1910年为界，他的创作产生了显著的变化。如果说此前的创作主要是与外界的丑恶作斗争，那么此后的创作则转向主要与人们内心的丑恶作斗争了。1910年之后，夏目漱石又连续发表了三部长篇小说，即《过了春分时节》、《行人》和《心》。这三部作品在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两方面都有密切关联，因而也被称为三部曲。《过了春分时节》写的是须永和姨表妹千代子之间的微妙关系。他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但也许由于过分的亲近和性格的差异，彼此之间并未感到异性相爱的吸引。正在这时，另一个男青年高木的出现却引起了须永的嫉妒。须永这种表现惹起千代子的愤怒，终于酿成两人之间的剧烈冲突。《行人》写的是一郎和他的妻子阿直以及他的弟弟二郎之间的微妙关系。一郎感到痛苦的是，自己同妻子结了婚，但却没有把握住妻子的灵魂和精神。在这种情况下，又加上弟弟夹在中间，问题更复杂化了。妻子对他的冷淡和对他弟弟的热情，引起了他的疑心。从此以后，他和妻子的关系日益恶化，他的孤独情绪不断加深，陷入了苦恼之极的境地。《心》写的是“先生”和房东女儿以及他的朋友Ｋ之间的微妙关系。当“先生”和Ｋ都爱上房东女儿的时候，Ｋ的所作所为是光明正大的；“先生”却出于嫉妒心理，一面挡住Ｋ的去路，一面暗中抢先求婚。Ｋ经受不住这种沉重的打击，只好选择了自杀的道路。Ｋ之死是对“先生”利己主义的严厉判决。“先生”为此感到痛苦。他曾经试图解除这种痛苦，挣扎着活下去。在一方面，他想逃避现实，躲避惩罚，如有时想埋头读书忘掉一切，有时想借酒浇愁麻醉自己；在另一方面，他又想用行动去赎罪，如按月给Ｋ上坟，热心照料岳母，细心爱护妻子。但是，这些努力都没有能够达到预期的目标。最后，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走上了自杀的道路。从思想内容来说，《过了春分时节》的主人公须永、《行人》的主人公一郎和《心》的主人公“先生”都是孤独而痛苦的人物，他们孤独而痛苦的原因都是由于在爱情上遭到挫折和失败，而他们在爱情上遭到挫折和失败的原因又都是由于嫉妒心理和利己主义；虽然具体情况不同，发展程度有别。须永业已产生走投无路之感，只好出门旅行聊以自慰；一郎进而走到悬崖绝壁前，不得不在死亡、发狂和宗教三者中择其一；“先生”则终于感到绝望，只好自杀归天，以解救自己的灵魂。同时，随着他们的嫉妒心理和利己主义一个比一个更严重，小说的分析和批判也一部比一部更深刻有力。从艺术形式来说，这三部作品在组织结构上都采用几个短篇连缀起来构成长篇的办法；不过《过了春分时节》还显得有些松散，《行人》和《门》则联系较为紧密。在人物安排上都有一个形式上的主人公，即故事的讲述者，以便增加读者的实感；不过《过了春分时节》的敬太郎仅仅起了穿针引线的作用，《行人》的二郎和《心》的“我”则进而成为故事情节的有机组成部分，并且担负起反映其他人物性格和心理的任务。二、《我是猫》《我是猫》是夏目漱石全部创作中，最受读者欢迎、社会影响最大的作品。夏目漱石这时之所以能够写出这部小说，显然与以下两个因素有关：一是由于从事文学理论的教学和研究，解除了他对文学长期抱有的怀疑，使他从英国文学的重压之下解放出来，确立了“自我中心”的立场，即自己确定自己的方针，不论别人的看法如何；二是他对社会、人生和亲友产生了一系列的感触，觉得不吐不快，而其他文学形式都不能畅所欲言，于是只有借助于小说。在《我是猫》之前，他曾经写过一些题为《断片》的短文，描绘猫的形象和练习绘画的情景，这些可以看作是写小说的准备和练习。（一）《我是猫》的创作过程全书共有１１章，从１９０５年１月到１９０６年８月在《子规》上连载，从１９０５年到１９０７年分上、中、下三部出版单行本。小说的场面几乎全部集中在主人公苦沙弥的家里。苦沙弥和他的朋友说笑话，讲故事，高谈阔论，嬉笑怒骂，指斥社会，批评人生，构成小说的主要内容。要说情节的话，只有苦沙弥家和邻居——资本家金田家发生冲突一段比较完整，其余的只是一些片断。到小说结尾的地方，一场风波逐渐平息下来，苦沙弥的生活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作为旁观者的苦沙弥家的那只猫，也感到无聊得很，便偷喝了啤酒，结果掉进水缸里淹死了。《我是猫》的故事梗概关于《我是猫》的写作缘起，他在《处女作追怀谈》中写道：“我回到日本时，《子规》的编辑虚子让我写点什么，于是首先写了《我是猫》……改好之后，虚子大加赞赏，并把它登在《子规》上了。其实，我打算写一章就完了。可是，虚子说很有意思，继续写吧，于是便一章一章地写下去，终于变成那样长的了。可见，我只不过偶然写了那样的作品，并没有想到要对当时文坛如何如何。仅仅是想写就写，想作就作，就是说我达到了那种时机。不过，开始写时和写到最后，想法有很大不同。文体之类也不愿意模仿别人，只不过是想那么写写看。”这里所谓“不过，开始写时和写到最后，想法有很大不同”一句，值得我们注意。如果按照顺序来读这部小说，就会发现作者的态度确实是有发展有变化的。起初，他似乎是怀着极大的乐趣写的，他讨厌这个世界，想从这个世界脱出身来；可是，越写越觉得仅仅如此不能满足，越写越觉得需要直接触动这个世界，尽力改造这个世界，然而又没有足够的力量。于是，作者的态度越来越愤怒，小说的笔调也就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沉郁了。小说的主人公——苦沙弥是一个中学英语教师（不难看出，这个人物在经历和气质上，有不少地方近似作者本人）。他为人老实正直，自命清高，与此同时，他又是脾气暴躁的，缺乏办法的，不知如何对付环境，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大动肝火，结果弄得自己十分苦恼。不用说更大的黑暗势力，仅仅是一个资本家金田施了一些诡计，例如收买一批帮闲偷听他们的谈话，在他家门前起哄，挑唆落云馆的学生到他的院子里捣乱，就闹得他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尽管他事后自己为自己打圆场说：可是我每天都在进行斗争。虽然找不着对手，我自己发火也得算斗争啊。其实，他进行的所谓斗争，无损于对方一根毫毛，却弄得自己无法忍受下去。于是，有人劝他不要跟有钱人作对，有人给他施行催眠术，还有人让他采用消极修养的办法以求心安理得。这些当然都是妥协的方法，看来他也只好从中择其一了。正如小说里的那只猫所说的那样：主人究竟选择哪一种，当然是主人的自由；但哪一种也不选择，是绝对不行的。由此可见，苦沙弥的性格是复杂的、矛盾的，既有崇高的一面，又有渺小的一面；既有可爱的一面，又有可笑的一面。作者对他的态度也是微妙的，既有深切的同情，也有善意的讽刺。（二）《我是猫》的人物形象在苦沙弥周围的人物中，迷亭是较为突出的。迷亭不像苦沙弥那样迂腐。他性格开朗，喜欢开玩笑和作弄人。有一次，他到西餐馆去吃饭，故意点一道莫名其妙的菜，弄得堂倌和厨子摸不着头脑，闹出许多笑话。虽然迷亭也有正义感，也像苦沙弥一样疾恶如仇；可是他只会冷嘲热讽一番，拿不出任何实际有效的解决办法。在这一方面，他甚至还不如苦沙弥，因为苦沙弥还敢于挺身而出斗争一番，他却只会在苦沙弥斗争时站在旁边拍手叫好。这部小说问世时，“明治维新”已经过去了三十几个年头。在这期间，日本确立了以天皇为中心的地主资产阶级联合政权。这个政权对内压迫剥削人民，镇压了“自由民权运动”；对外发动侵略战争，掠夺了大量赔款，搜刮了大批资源。通过这些罪恶活动，天皇专制政权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和加强，地主资产阶级的腰包塞得越来越鼓，人民大众的日子却过得越来越穷。作为一个头脑清醒的知识分子，作者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中，虽然还没有可能看清历史的全貌和实质，但是确实感到这个社会存在种种问题。从广泛的意义上说，他的小说主要就是针对日本社会的种种弊端而写的。如果说作者对于苦沙弥和迷亭等知识分子既有同情也有讽刺的话，那么对于明治社会的黑暗和罪恶，作者的态度却是深恶痛绝的。他的笔锋主要指向以下几个方面：（三）《我是猫》的思想内容一是勾勒为富不仁的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小说里的资本家金田身兼三个公司的董事，是一个飞扬跋扈的家伙。小说没有详细描述他那飞黄腾达的“事业”，而是采用漫画式的笔法丑化他和他妻子的面貌，通过他和他妻子耍弄种种卑劣手段跟苦沙弥捣乱描绘他们的丑态。小说指出，金田等资本家的特点是精通“三缺”，即缺义理，缺人情，缺廉耻；并通过苦沙弥的嘴表现了对资本家的厌恶——“我从学生时代起就特别讨厌资本家，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干。”二是讽刺统治阶级所推行的对外侵略扩张政策。在作者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日俄战争正在进行。于是作者借助猫的嘴加以讥讽——当有人指责苦沙弥家的猫没有用处时，这只猫很生气，它心想：早就听说日本正在跟俄国打仗，我是一只日本猫，当然袒护日本；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组织一个混成猫旅，用爪子去抓俄国兵。小说还借用苦沙弥写的一篇短文，奚落日本统治者为了发动侵略战争鼓吹的所谓“大和魂”。“日本人像肺痨病人似的咳嗽着，大喊道：大和魂！”——该文开头写道。文章指出，虽然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喊大和魂，但却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大和魂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是魂，所以永远是虚无缥缈的”。三是嘲笑当时人与人之间冷漠的、虚伪的关系。小说指出：在这个社会里，每个人都在时时刻刻为自己打算，都在盘算如何对自己有利。为了与己无关的人而皱眉，而流泪，而叹息，绝不是自然的表现。我们很难相信人类是那么深情、那么富有恻隐之心的动物。他们往往只是作为生而为人的责任，在交往之中时而流流眼泪，时而表表同情而已。因此，这些可以说都是虚伪的表演，都是煞费苦心的艺术。表演得最巧妙的人，就被看作是最富有艺术良心的人，是最受社会尊敬的人。所以，受人尊敬的人其实是最靠不住的人。四是揭示这个社会所面临的穷途末路。小说指出，这个社会已经不可救药，人们已经无法生活下去，只有想法死掉，设法自杀。正如苦沙弥所说的那样：死是痛苦的，但是如果连死都做不到，那就更加痛苦；对于神经衰弱的国民来说，活着比死掉更痛苦；他们为死而苦恼，并不是讨厌死，而是忧虑怎样死才是最好的。这些议论乍看起来似乎过于夸张，其实恰好击中要害，是对当时社会黑暗现实最尖锐、最有力的批判，表现了他们无比愤怒的感情。正如小说中另外一个人物所评论的那样：要说是玩笑就是玩笑，要说是预言也许就是预言。就艺术表现方面而言，《我是猫》有以下三个显而易见的特点。其一是它借用一只猫的眼睛来观察世界，借用一只猫的嘴巴来讲述故事。“我是猫，还没有名字”——这是小说开篇的第一句话。这只猫从出生不久到最后淹死，在苦沙弥家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小说所写的故事都是它的所见所闻。借猫眼看世界，借猫嘴讲故事，当然只是作者的主观想象；但是能够想象得如此巧妙，让读者觉得合情合理，甚至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却也需要丰富的想象力。更加令人感到兴味的是，在作者的笔下，这只猫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并且常常引经据典，大发议论。（四）《我是猫》的艺术特色其二是它没有一般长篇小说所谓的完整情节结构，没有一个贯串始终的从开端到发展到高潮到结尾的故事，甚至于可以说在许多地方具有散文化的倾向。这一方面与日本自古以来长篇说的传统有关，即有些作品往往喜欢采用将若干短篇故事连缀起来构成长篇小说的方法，有些作品往往具有长篇散文的特点。另一方面也与这部小说的写作过程和发表过程有关。如上所述，作者起初并没有写成长篇小说的打算，只是想写一个短篇小说就算了，可是由于这个短篇在杂志上发表后受到读者的热烈欢迎和编辑的热情鼓励，于是又一章接一章地写下来，最后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因此，作者自己也曾经说过：这部作品既无情节，也无结构，像个海参一样无头无尾。其三是它通篇充满幽默和讽刺。这部小说的幽默，首先来自这只猫。通过猫眼观察人生，通过猫语批评人生，这本身就给人以诙谐之感；再加上作者又赋予它若干滑稽的语言，就显得更加可笑了。例如，这样一只连名字都没有的猫，竟然像有身份的大人物一般，口口声声自称“吾辈”（这部小说的名字直译是《吾辈是猫》；开篇第一句话直译是“吾辈是猫，还没有名字”；结尾写猫的死，直译是“吾辈死了。死而得此太平。太平是死才能得到的。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这种写法可能与作者在他的文学理论著作——《文学论》里所论述的“不对法”有关。所谓“不对法”，其大意就是将看来矛盾的东西强拉到一起，由其不调和而引人发笑的艺术表现方法。其次，大量荒诞的笑话、有趣的故事、惊人的妙语和夸张的描写之类，也构成了一幅幅意趣横生、滑稽可笑的图画。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虽然都是幽默和讽刺，可是由于对象不同，态度也有所差异。例如，同是写人的脸，对苦沙弥的麻子讽刺比较轻微，而对金田夫人的鼻子讽刺则要辛辣得多。虽然都是幽默和讽刺，可是随着写作时间的推移，作者的态度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如果说起初是谐谑的嘲笑，那么越到后来便越发带有悲愤和凄凉的味道了。三、夏目漱石小说的主要特点夏目漱石的一生是短促的，只有４９个春秋；他的创作生涯尤其短促，只有１２个年头。但在这短短的１２年间，他不顾病魔缠身，发愤创作，先后写下了１１部长篇小说、４篇中篇小说、７篇短篇小说、两部文学理论著作，此外还有大量的诗歌、评论、小品文、讲演稿、书信和日记等。他的世界观是受多种因素影响形成的。东方的儒家的哲学思想、佛教的生死观念和禅语的神秘启示，在他的心灵中打上了明显的烙印，这是无可置疑的；但是，西方的资产阶级思想，却通过种种途径，尤其是文学作品的途径给他以更系统、更深刻的影响。作为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夏目漱石所追求的理想社会是资产阶级上升时期所鼓吹的自由、平等、博爱的王国，所向往的理想道德是资产阶级上升时期所提倡的以个性解放为中心的观念。然而，当他离开学校走上社会的时候，当他拿起笔来进行创作的时候，日本已经在明治专制政权统治下，踏上了对内压迫人民、对外侵略扩张的军国主义道路。这个黑暗现实形成一种重压，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面对这种形势，他既感到无限愤慨，又觉得无能为力。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乃是他的思想意识产生种种矛盾、创作过程产生种种曲折的根本原因，也是他的作品不断寻求解决，但始终未能解决的根本问题。他的创作倾向是复杂的，但基本倾向是现实主义的。在他进行创作时，日本的自然主义文学正处于隆盛阶段，大有垄断文坛之势；但他不肯随声附和，决心按照自己对于文学的理解，走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针对自然主义派以为事实的再现即文学的观点，他主张文学不应当是实际生活的照片，而应该是有意识地虚构出来的“仿造品”，因为只有通过虚构才能产生超过事实的真实。他的处女作《我是猫》一问世就受到自然主义派的攻击，被斥为庸俗无聊的作品；他后来发表的作品也不断受到自然主义派的指责。他又被人称为“余裕派”、“高蹈派”；但这些称呼至多只能表现他的创作的一个方面，而且不是主要方面。综观夏目漱石一生的创作，我们就会发现，他的主导倾向是关心社会现实，认真思索人生，努力通过各种典型形象反映生活，特别是知识分子的生活，坚持现实主义的道路。他的作品在思想内容上是比较深刻的。他的前期创作以批判社会的黑暗现象见长，后期创作以批判人们的私心杂念取胜。如果说前者在社会批判的大胆和尖锐方面超出日本同时代一般作品水准的话，那么后者在细致剖析人物心理和深入批判人们私心方面也是同时代一般作品所不及的。他的作品中的主要人物是日本近代的知识分子，所反映的是他自己以及他周围的知识分子的生活。这些知识分子聪明、自负，知识丰富，头脑清醒，接受了西方近代文化的洗礼，对日本的社会现状感到不满。他的作品不仅生动地描绘了这些知识分子的外在生活状况，而且具体地表现了他们的思想情绪，深入地探索了他们的精神世界，诸如他们对社会黑暗现象和黑暗势力的憎恶，他们在男女关系等问题上的私心杂念和苦恼矛盾。一言以蔽之，日本近代知识分子的面貌在他的作品中得到了最充分的表现。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日本近代文学中知识分子文学的开拓者。不过，由于生活范围和思想意识所限，他的作品几乎没有能够扩大到社会其他阶层。他的作品在艺术表现上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在日本近代作家中，他堪称结构作品的能手。不仅主张无技巧、无结构的自然主义作家不能与之媲美，其他作家也很少能在结构方面与之并肩。他作品的结构巧妙而且富有变化，往往能够令人读来爱不释手，颇有吸引力。一般来说，他不以结构形式决定思想内容，而以思想内容决定结构形式，显得十分自然。他又是心理描写的能手。他善于通过心理描写的手段，使得人物的性格鲜明起来，形象丰满起来，同时也使得作品的内容得到充实，思想得到深化。他往往把人物的心理状态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写得非常具体，有时甚至能够达到细腻入微的地步。四、夏目漱石与中国夏目漱石从小学起接受汉学教育，十分喜爱汉学。读过不少汉文书籍，写过不少汉诗、汉文，颇有一些兴趣；反之，对英语却觉得讨厌，连碰也不想碰一下。然而，当时日本正处在“明治维新”的大潮中，夏目漱石也不得不正视这样的现实，不得不弃汉学而学西学。关于这段思想变化过程，他后来在汉文游记《木屑录》里有过记载。不过，尽管夏目漱石已经确定要以西学为专业，但他对汉学的兴趣仍然难以遏止，时常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表现出来；而且这种兴趣绝不限于他的青少年时代，而是贯穿他的一生。汉学对他的思想和创作的影响是深刻的，可以说已经浸入他的骨髓。他甚至说过，自己毕竟讨厌日文的柔软和冗长，喜欢汉文的有力和雄劲。夏目漱石是中国人民最熟悉的日本作家之一。他的作品早在20世纪初期就开始介绍到中国来了。鲁迅是最早翻译他作品的作家之一。《鲁迅全集·现代日本小说集》收入他两篇小品文的译文，并在该书附录“关于作者的说明”里，对他作了简要的介绍，对他的作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不仅如此，鲁迅后来回忆自己当初“怎么做起小说来”时，也曾明确指出，夏目漱石是他那时“最爱看的作者”之一。此外，翻阅一下《鲁迅日记》可以发现，鲁迅直到逝世那年仍在热心购读正在陆续出版的《漱石全集》，可见他是多么看重夏目漱石了。除鲁迅外，还有人把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哥儿》、《旅宿》、《十夜梦》、《三四郎》、《心》和《文学论》等先后译成中文出版。新中国成立后，对于夏目漱石作品的介绍、翻译和研究更有计划地展开了。时至今日，他的主要小说几乎已经全部被译成中文出版了。泰戈尔03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1861—1941）是印度近代的伟大诗人和作家，印度近代文学的杰出代表、社会活动家、哲学家和印度民族主义者。代表作有《吉檀迦利》、《飞鸟集》、《眼中沙》、《四个人》、《家庭与世界》、《园丁集》、《新月集》、《最后的诗篇》、《戈拉》、《文明的危机》等。一、泰戈尔的生平和创作泰戈尔的生活经历长达80年，创作生涯长达60余年，可以大致分为五个时期。（一）第一个时期的生活和创作泰戈尔1861年出生在加尔各答一个开明的大家庭里。由于厌恶当时印度殖民地式的学校教育，所以14岁时他就退学了。其后他到英国留过学，但在伦敦大学也仅仅听了三个月的课。他的丰富知识主要是靠自己向书本学习和向社会学习得到的。19世纪八九十年代是泰戈尔创作的第一个时期。他从14岁时就开始发表诗歌。他的初期诗歌（如《暮歌集》、《晨歌集》）富于浪漫主义色彩，而《刚与柔集》和《心声集》等诗集的问世，则标志着他在诗歌创作上面向现实生活的开端。与此同时，他还着手写作长篇小说和剧本。1891年以后，泰戈尔时常到农村去居住，负责管理家里的地产。这段经历扩大了他的视野，丰富了他的知识，使他了解了农民。同时，他在创作上也获得了丰收。诗歌方面有《金色船集》、《收获集》、《瞬息集》和《故事诗集》等一系列诗集先后出版，小说方面则有60余篇短篇作品问世。《故事诗集》是短篇叙事诗集，收入２５首诗（如《被俘的英雄》、《婆罗门》和《报答》等）。故事诗的题材分为印度教故事、佛教故事、锡克教故事、拉其斯坦故事和马拉塔故事等几个方面，都有宗教典籍或民间传说作为依据。但是，泰戈尔的作品并非这些宗教典籍的直接翻译或民间传说的简单记录，而是自己的艺术创作。这些诗歌大都具有较高的思想性和较强的战斗性，贯穿于其中的主要思想是反对异族侵略、封建暴政和宗教陋习，赞美人们的高尚品格。这些诗歌在艺术表现上也颇具特色。首先是故事动人。无论是情节比较简单的，还是情节比较复杂的，都有波澜起伏之妙，结局往往出人意料产生发人深省的效果。其次是形象生动。尽管作品篇幅有长有短，人物描写有详有略，可是篇篇都有生动的艺术形象。再次是抒情味浓。诗人既善于讲述故事，描绘人物，又善于抒发感情，激动人心。最后是语言优美。生动的口语，民歌的调子，读来明白晓畅，琅琅上口，美不胜收。总之，《故事诗集》可以说篇篇都是珠玉之作。他这时所写的短篇小说也有不少名篇，如《邮政局长》、《喀布尔人》、《素芭》、《摩诃摩耶》、《太阳和乌云》和《饥饿的石头》等便是。这些小说在思想内容方面既有一定的广度，也有一定的深度。它们涉及了印度近代社会的基本矛盾——印度民族和英国殖民当局的矛盾，人民大众和封建买办势力的矛盾。如有的揭发英国殖民者在印度为所欲为的暴行，有的讽刺洋奴买办的丑恶表演，有的揭露地主、祭司的为非作歹，有的表现妇女在封建婚姻制度压迫下的不幸命运等。他的小说不仅内容充实，而且在艺术上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其主要特点是抒情性。他的小说的抒情性表现在许多方面：他善于描绘印度美丽的自然风光，并且把他的人物放在这种环境之中，让自然环境与人物的命运和心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他用诗意盎然的语言描写人物的外貌、神态、性情和心理；他用感情充沛的笔调揭示人物内心世界所蕴藏的丰富的诗意和美，并使自己的感情与人物的感情产生强烈的共鸣，从而感染读者；等等。一言以蔽之，他把短篇小说所必备的生动的情节和抒情诗所特有的充沛的感情有机地交织在一起了。（二）第二个时期的生活和创作20世纪最初10年是泰戈尔生活和创作的第二个时期。1901年，他在和平村按照自己的教育思想创办了一所学校，并且亲自担任教学工作。1905年，由于英国殖民当局实行分裂孟加拉的政策，印度民族解放运动迅速高涨。泰戈尔起初积极投身到这个运动中去，发表激昂慷慨的演说，谱写热情洋溢的歌曲，但是后来因对日趋激化的斗争形势感到忧虑，他便决定退出战斗，埋头进行写作。这个时期他创作的作品，有诗集，如《怀念集》、《渡口集》、《献歌集》等；有剧本，如《邮局》、《坚定寺院》等；还有三部长篇小说，即《小沙子》、《沉船》和《戈拉》。《戈拉》是泰戈尔长篇小说方面的代表作品之一，也是他所写的篇幅最长的小说。它写的是１９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故事，但也具有２０世纪初叶作者写作当时的时代特征。这部小说以正统派新印度教徒戈拉的家庭和梵社姑娘苏查丽妲的家庭为主要舞台，以戈拉和苏查丽妲的恋爱为主要线索，讴歌印度爱国青年救民族于水火的热情，批判宗教教派的偏见，揭露殖民主义的罪恶，号召人民群众联合起来，为了民族解放事业贡献力量。这部小说通过个人之间和家族亲友之间的复杂关系，着重表现当时社会和政治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确实存在过的。它广泛、真实地展现了孟加拉社会生活的画面，深入、细致地探索了印度民族命运的课题。它刻画了众多的人物形象，其中的主要人物形象是鲜明的、丰满的、有血有肉的，不少次要人物也具有明显的个性特征，从他们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时代的风貌。由于这些因素，这部小说具有史诗一般的性质，给人以宏伟壮观的感觉。《戈拉》在艺术表现上也有鲜明的特点。首先是论辩性，其次是它的抒情性。（三）第三个时期的生活和创作20世纪10年代是泰戈尔生活和创作的第三个时期。从1912年起，泰戈尔开始走向世界。他出访英国和美国，并在英国出版英文诗集《吉檀迦利》。1913年，他因《吉檀迦利》以及其他作品荣获诺贝尔文学奖；随后加尔各答大学授予他博士学位，英国政府授予他爵士称号。这时他的创作又出现了一个高潮。除《吉檀迦利》外，还有《园丁集》、《新月集》、《歌之花环集》、《妙曲集》、《飞鸟集》等诗集相继发表，中篇小说《四个人》和长篇小说《家庭与世界》也先后出版。《园丁集》是抒情诗集，收入８５首诗。关于这些诗歌产生的时代和内容，与《吉檀迦利》那虔诚的、神秘的格调不同，这本诗集的基调是欢快的、明朗的。爱情诗在《园丁集》中占有很大比重。这些诗的构思是多种多样的，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表现了青年男女之间爱情的种种情态，描绘了爱情在他们心中所激起的种种波澜。尽管爱情是自古以来许多诗人反复咏唱的主题，表现爱情的诗歌自古以来多如牛毛，难以数计；可是，泰戈尔笔下的爱情诗仍然独树一帜，别具一格。其特点在于，他善于敏锐地观察和捕捉青年男女在恋爱过程中所产生的种种细腻、微妙的心理颤动，并且善于通过生动的笔触出神入化地描绘出这种心理颤动。《飞鸟集》是抒情短诗集，收入３２５首诗。这些诗最显著的特点是短小、简洁，一般一首仅有一两行，可谓短小到了极点，简洁到了极点。就思想内容而言，其中不少诗体现了诗人的泛神论观点，表现了诗人对于与梵（神）结合的理想境界的不懈追求；除此之外，有的诗表明了诗人对社会问题的进步观点——如抨击压迫者的凶暴残忍，赞扬被压迫者的忠厚善良，坚信压迫者必将遭到灭亡，被压迫者必将取得胜利；有的诗表现了诗人对生活问题的正确态度——如赞美造福大众、牺牲自我的，主张大胆实践、反对无所作为的，嘲笑欺下媚上的处世哲学的，提倡谦虚谨慎、不图虚名的。就艺术表现而言，深邃隽永，言简意赅，耐人寻味，是其特色之一。从一定的意义上说，这些诗歌的内涵是无限丰富的，境界是无限宽广的，生命是无限长久的。形象鲜明，生动活泼，绘声绘色，是其特色之二。无论是抒发感情，还是阐述道理，都不是干巴巴、冷冰冰的，而是通过具体生动的形象来加以表现的。（四）第四个时期的生活和创作20世纪20年代是泰戈尔生活和创作的第四个时期。从1918年起，印度掀起了民族解放运动的新高潮。泰戈尔由于坚持不以暴力抗恶的观点，没有直接投身到运动中去；但他绝不是漠不关心，而是有时采取一些行动表示支援（如放弃英国方面授予他的爵士称号）。1921年，他在和平村创办国际大学，实现了多年以来的愿望。在10年代末和20年代，他还多次到世界各地去旅行，足迹遍及亚洲、非洲、欧洲、北美洲和南美洲的许多国家和地区，为促进印度与世界各国的文化交流和友好往来，为争取世界和平和反对侵略战争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个时期他的主要创作有剧本《摩克多塔拉》、《红夹竹桃》，诗集《童年的湿婆集》、《随感集》，长篇小说《最后的诗篇》、《纠缠》等。（五）第五个时期的生活和创作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初是泰戈尔生活和创作的第五个时期。进入30年代以后，印度国内国外的政治形势都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在印度国内，人民大众和殖民当局的矛盾更加激化，民族解放运动的规模越来越大；在印度国外，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酝酿并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世界各国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种形势促使泰戈尔的政治观点发生变化，使他逐渐抛弃了改良主义，而接近于革命民主主义了。他这个时期除了出版中篇小说《两姊妹》、《人生四幕》以外，还发表了许多诗集，比较重要的有《再次集》、《叶盘集》、《边沿集》、《康复集》、《生辰集》等。二、《吉檀迦利》（一）《吉檀迦利》的创作过程抒情诗集《吉檀迦利》是泰戈尔1913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主要作品，也是他最有名的诗集之一。这部诗集共计收入103首诗，这些诗歌主要选自《祭品集》、《儿童集》、《怀念集》、《渡口集》、《献歌集》、《献祭集》和《歌之花环集》等孟加拉文诗集，由诗人自己翻译成英文。不过，这里所谓的“翻译”，并不是逐字逐句的忠实翻译，而是有时有所节略，有时有所阐发，有时甚至把两三首合并为一首。不但如此，诗人还把原有的格律诗改成了散文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诗人自己说过：这些译文是散文，是稍带一些韵律的散文，它们带有一种抒情诗味，却不拘泥于诗歌的格律；事实证明，这些诗歌并没有因为采用散文体而失色，如果译成格律体也许反而令人失望。（二）《吉檀迦利》的思想内容“吉檀迦利”是孟加拉文的音译，意思是“奉献”。这部诗集是诗人奉献给自己心目中的神灵的。对于这个神，诗人在不同的诗歌里使用了不同的称呼，比如“你”、“他”、“我的主”、“上帝”、“圣母”、“圣者”、“我的朋友”、“我的情人”、“我的父”、“我的国王”、“万王之王”、“诸天之王”、“我的永远光耀的太阳”等等。那么，这个神究竟是谁呢？原来，诗人认为宇宙万物有一个共同的主宰者，这个主宰者是一个无形无影而又无所不在的实体——梵，而梵也就是神。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泰戈尔心目中的神，既不同于中国人心目中的老天爷，也不同于西方人心目中的上帝，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近在身边的。第一，在《吉檀迦利》里，诗人表现了他日夜盼望与神相会，与神结合，达到合二为一理想境界的急迫心情。第103首诗集中地表现了这种心情。在这首诗里，他表示渴望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奉献给神，使自己与神完全融为一体。为了充分表达这种急迫心情，他用了一系列形象的比喻。如把自己的全副心灵比为七月的湿云，带着未落的雨点沉沉下垂，在上帝的门前俯伏；把自己的所有诗歌比为聚集起不同调子的一股洪流，而把上帝比为它所倾注的静寂大海；把自己的全部生命比为一群思乡的鹤鸟，日夜飞向它们的山巢，而把上帝比为它启程回到的永久家乡。第二，在《吉檀迦利》里，诗人表现了达不到合二为一理想境界时的无限痛苦。他虽然热烈追求，可是这种境界似乎很难达到；这种求而不得的情况，在好几首诗里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出现。如第４３首写的是神早已自动进入诗人心里，可是诗人未曾加以注意，所以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今天我偶然照见了你的签印，我发现它们和我遗忘了的日常哀乐的回忆，杂乱地散掷在尘埃里”第５０首写的是神向诗人伸手求乞，可是诗人吝啬东西，所以结果大失所望——“但是我一惊不小，当我在晚上把口袋倒在地上的时候，在我乞讨来的粗劣东西之中，我发现了一粒金子。我痛哭了，恨我没有慷慨地将我所有都献给你”；第三，在《吉檀迦利》里，诗人表现了他达到合二为一理想境界后的无限欢乐。由于诗人一直不肯懈怠，始终热烈追求，所以有时竟然能够如愿以偿，达到了这种境界。在这时，他的一种感受是神在通过他的眼睛观看世界，通过他的耳朵静听世界，通过他的心灵感觉世界。“你的世界在我的心灵里织上字句，你的快乐又给它们加上音乐。你把自己在梦中交给了我，又通过我来感觉你自己的完满的甜柔。”第６５首诗写的是这种感受。再一种感受是觉得自己与宇宙万物完全融合在一起，彼此之间有着同一的生命，跳着同一的脉搏。“我觉得我的四肢因受着生命世界的爱抚而光荣。我的骄傲，是因为时代的脉搏，此刻在我的血液中跳动。”——第６９首诗写的是这种感受。总之，泰戈尔在《吉檀迦利》里所追求的是与神结合的理想境界，与梵结合的理想境界，也就是“梵我同一”的理想境界；而这种追求，正是他的哲学观的艺术体现。我们如果全面地、细致地读读这部诗集就会发现，泰戈尔绝不是一个消极遁世的宗教狂，而是一个积极入世的艺术家；他对与神结合的理想境界的追求，往往是和他对人间理想社会的追求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再进一步也可以说，他对与神结合的理想境界的追求，在许多场合其实就是他对人间理想社会的追求。这具体地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当他讴歌那令人不免有些虚无缥缈之感的理想境界时，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国，他情不自禁地表达出对于自己祖国未来的热切期望。比如在第３５首诗里，他描绘出了一幅理想社会的图画——在那里，心是无畏的，头也抬得高昂；在那里，知识是自由的；在那里，世界还没有被狭小的家园的墙隔成片段；在那里，话是从真理的深处说出；在那里，不懈的努力向着“完美”伸臂；在那里，理智的清泉没有沉没在积习的荒漠之中；在那里，心灵是受你的指引，走向那不断放宽的思想与行为——第二，他心目中的神并不远离人世，高高在上，而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甚至生活在最贫贱的人群之间；要与这样的神结合，自然也就不能离开现实世界，不能离开最贫贱的人群了。比如第１０首诗写道：这是你的脚凳，你在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群中歇足。我想向你鞠躬，我的敬礼不能达到你歇足地方的深处——那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群中。你穿着破敝的衣服，在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群中行走，骄傲永远不能走近这个地方。你和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们当中没有朋友的人做伴，我的心永远找不到那个地方。第三，他主张执著于现实生活，在现实生活中与神站在一起，反对脱离现实寻求超脱。比如第１１首诗写道：把礼赞和数珠撇在一边吧！你在门窗紧闭幽暗孤寂的殿角里，向谁礼拜呢？睁开眼你看，上帝不在你的面前！他是在锄着枯地的农夫那里，在敲石的造路工人那里。太阳下，阴雨里，他和他们同在，衣袍上蒙着尘土。脱掉你的圣袍，甚至像他一样地下到泥土里去吧！超脱吗？从哪里找超脱呢？我们的主已经高高兴兴地把创造的锁链带起；他和我们大家永远连系在一起。从静坐里走出来吧，丢开供养的香花！你的衣服污损了又何妨呢？去迎接他，在劳动里，流汗里，和他站在一起吧。总起来说，《吉檀迦利》可以说是泰戈尔哲学观的艺术体现。他的哲学观是复杂的，既包括对与神结合境界的追求，对“无限”的追求的一面，也包括在现实生活中去追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