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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杜凤治南海知县日记

2007年,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清朝手稿》。其中,第10-19卷包括《望浦行官僚广东新闻》。日记作者杜凤治(1814-1882或稍后),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举人出身,同治五年(1866)到光绪六年(1880)历任广东广宁、四会、南海等县知县,罗定州知州。他的日记现存40本(缺第2本),收藏于中山大学图书馆,已故的著名历史文献学家周连宽曾撰文介绍一、康赞修对清乡事事功能的塑造除康有为自己的各种记述外,笔者只在宣统《南海县志》看到过一篇539字的康赞修传记。如果康赞修不是康有为的祖父,相信今天不会有学者关注他。康有为父亲早逝,从10岁起即依祖父康赞修生活,祖父“是对少年康有为影响最大的人物”杜凤治在任南海知县之前已在日记提到康赞修。同治九年(1870)十月他再任广宁县知县,向典史张某询问县内当押店有多少,张回答:“城内两处,乡间石狗一、江谷一,城中向送到任及节寿礼,乡押减半,如今并且不送,索亦无有,有石狗押,康姓所开,恃粤西方伯康国器大人是伊伯叔,江谷押系本地绅士曾姓有分开设,亦恃族大不顺。”杜说:“何不往索?虽有限,亦系照例之事。伊藐视长官,此其一端,不可长也。康姓石狗初开时,予尚未卸事,康赞修连州学官,为康方伯之兄,丙午举人,与韩老师同年,初开时有五十金官礼亦未送,虽伊有恃不恐。亦韩老师之鬼也。”这则资料可帮助我们了解康家的经济状况。康赞修任训导(县学的副职),廉俸收入极为微薄,而当押店是“高利润”行业,但需一定势力才能顺利开设,显然,当押店的收入是康赞修维持一个大家庭生活的重要来源。开设当押店时康赞修曾亲自到广宁,平日则由康赞修的一个儿子经营。其时康有为父康达初已病故(此前几年也在家养病),二叔康达迁在外当官,三叔康达守有通判职衔,“不仕而营实业”康赞修曾出任羊城书院监院,康有为自编年谱把此事系于同治十二年(1873)书院监院是山长的副手,掌管书院膏火银发放等事务,是一个既体面又有一定收入的差事,所以愿意担任者不少。许仲言一病故,当天就有人表示愿意接任并代为填补部分亏空。康赞修也立即多方活动,最终如愿接任。同治五年(1866)康国器升任福建按察使,其时邓任福建布政使,两人曾有同僚之谊。从邓的话,可知广东大吏委任康赞修也有看康国器面子的因素。康赞修作为地方绅士,对清剿盗匪非常积极。康有为自编年谱同治九年(1870)记:“……广东布政使王公凯泰闻先祖行望,檄调还广州办积匪。”同治十一年(1872)初,两广总督瑞麟命副将戴朝佐会同委员林直(子隅、子御)、吴廷杰(荆南)等办理南海清乡,康赞修也同去,戴朝佐说:“(清乡)不可无本地绅士,以其深悉其人,熟识各乡绅士也。”几天后,杜凤治在谒见瑞麟时“又将康述之同往一层禀之”,瑞麟对此大加赞扬,称康赞修“其人正直无私,为绅士中不可多得之人”同治十二年(1873)七月,知府冯端本告诉杜凤治:“康述之赞修来言,戴(朝佐)前次在沙头、大桐一带与绅士意见不同,此次到彼恐亦难得手。”杜即到羊城书院拜访康赞修,康告诉杜刚从连州回来,因为他是实缺连州训导,前两个月在连州有考试事务。杜凤治记录与康赞修的对话:“予劝述之定要回家,何不到营帮同办事,康唯唯。予又言即或一时不能去,有所见务速作信告之,康谓然。康又问方亚芬如何,予言自足下言后不三月伊认供,去冬即办讫矣。述之笑言此真好事也,即廖亚根亦杀有余辜者也。”在清朝,学官不同于其他地方官,不必随时在官署坐班,只须在有考试事务时到场即可。杜凤治的同年开建县训导吴乃煌,出任佛山团防局局绅,系“禀明带印留局办事”在晚清的广东,督抚授权清乡官员抓获疑犯后可以“讯明即就地正法”,对未能取得确供者则押回省城继续审讯。疑犯是否定为盗匪,主要根据士绅的“攻”(指证其为盗匪)、“保”(担保其为良民)来确定。官员往往视清乡为例行公事,虽然也草菅人命,但有时因为证据不足,出于因果报应的考虑,也不愿意过于轻率地处决疑犯。但乡居士绅是盗匪的直接“受害者”,所以通常更主张严办,康赞修便是绅士这种意见的代表者。杜凤治的日记反映出,康赞修对戴朝佐等人办匪“宽大”不满,甚至表示不再参与清乡,杜凤治则极力劝他继续留营协助戴朝佐等人。上面提到的方亚芬、廖亚根都是清乡时拘捕的疑犯,官绅对他们是否确为“积匪”有争议,故未“就地正法”,但因为康赞修坚持“指攻”,他们终被处决。研究者都知道,康赞修最后是在连州训导任上遇难的。关于康赞修遇难的情形,各种资料的记载有出入。方志记康赞修遇难经过为:“光绪三年回连州送考,猝遭大水,城不没者三板,雇舟避之,水退后泊河干,舟为坏墙所压,奔避不及,溺于水。其子达迁因水退,先回学署扫除,闻耗奔救起,气已绝矣。时年七十有一……督抚两院宪入奏请恤,加教谕衔,荫一子入监读书。”朝廷的谕旨也提到康赞修遇难的事:“辛卯,谕内阁:御史邓华熙奏:广东省北被水大概情形,请旨饬查妥筹赈抚各折片。据称广东北江,长堤绵亘,为清远等县屏障。闻本年四五月间,雨水过多,江河泛滥,石角围堤决口百数十丈,此外河堤复溃塌十余处。又闻连州于五月间山水陡发,居民淹毙万余人,训导康赞修漂流不知下落,四野田庐均被淹没等语……”康有为自己的记述是:“光绪四年五月朔日,连州水骤溺,平地水涌,公官训导,扶老病,亲巡视官廧。风水怒号,浪涌涛奔,樯倾舟覆,公殉然。救起,面如生……”杜凤治在光绪三年五月初六(1877年6月16日)的日记提到,县署幕客余滋泉呈送其父连州知州余镜波(杜凤治的同年)的信,希望杜在连州的通禀送到省城之前先向督、抚、藩、臬口头报告连州水灾的惨况。该信提到四月二十六日(6月7日)到二十八日(6月9日)连州水灾、大量房屋以及大段城墙坍塌;接着写道:“学院正在按临,老生甫考毕,童生正场尚未开考,目下断不能考,老生、童尚未闻有被水淹者。”杜凤治在抄引余镜波来信后在日记中写道:“伊信未言及康述之广文名赞修,即康佑之方伯之堂兄,丙午举人、学宫绅董、羊城书院监院,年七十余矣。伊本系连州训导,在省当差,因学院按临,到彼办考云。大水后其人不见,群谓康公骑鲸去矣。虽无实据,而不见其人,事实可疑也。”综合上面记载,康有为对祖父的一些记述令人生疑:康赞修的“诰封奉直大夫”封典(从五品)与其子孙的品级并不对应,或许是后人加捐的;“教授”(府学主官,正七品)官衔的来历,行状的说法是康赞修钦州学正任满后,“同治三年,以烟瘴满擢知县,公老矣,不欲为外吏,改教授”二、以杜凤治为所托杜群众之才康国器曾任福建、广西布政使,又护理过广西巡抚,康有为也为这位从叔祖“中丞公”写过事状,并在著作中多次提到。康国器因为当过大官,有关史料自然比康赞修多得多,正史、方志都有较详细的传记,在咸丰、同治年间的朝廷上谕和大臣奏折中也常提到他。然而,康国器回籍后的事迹,目前能见到的极少,因此,杜凤治日记留下的一些零散史料便具有参考价值。同治十年(1871)四月,杜凤治署理南海知县后不久,就碰上一宗康国器族人被劫的案件。总督瑞麟接见杜凤治时说起南海金利司康晋(后又写作“康进”)家被30余人抢劫衣饰一案,杜凤治一时回答不出,总督乃责备了他几句,并责成要迅速破案,杜当即想到:“康晋者,大约即康国器一家,方伯乃兄连州教官,时见中堂,必有言也。”十几天后,杜凤治向总督报告已经拿获两名疑犯,不久,又向总督报告已抓获4名犯人,并到花县抓获“米饭主”(窝家、主谋)同治十一年(1872)五月,杜凤治主持县考,头场康国器“侄孙康伯英”榜上有名,但此后府试头场出案以及府试后所发六大县长案所录南海县童生名单中,此人再没有出现康国器虽然在镇压太平天国战争中出过死力,但他的“圣眷”并非甚隆,朝中也无有力援奥。同治元年(1861),康国器率军在闽浙同太平军苦战,发布的上谕竟无故提了一句“康国器亦非超群出众之才”康国器回籍后,受到广东地方官的礼遇。同治四五年(1865-1866)间,康国器奉左宗棠命由闽入粤清剿太平天国余部,其时瑞麟以广州将军兼署粤督,康国器也要接受瑞麟调度,从当日的上谕、奏折看,两人关系良好,至少是正常的。同治十二年(1873),瑞麟为65岁大寿宴请官绅,日记所记康国器的席位排在西二席第一位,在所有赴宴绅士中,席次仅排在四大山长之后,宴后,瑞麟又留康国器等三位地位较高的在籍官员坐谈刻许方散回籍不久,康国器就为其亲戚的一宗钱债案请托杜凤治。同治十二年(1873)三月的日记记下:“孙石泉来,为邱某少爷控告邓权惠欠项,邱父曾任新会、香山,邓父由守备仕至参将,曾拜邱官门下。据孙说,欠项实有,票亦非假。且邱子为陈纳人之婿,请追本银一千,利银一千,余愿充公。而邓姓一边,先由吴荆南来言,云康佑之方伯托之,云与邓有戚谊,欠固渺茫,票亦捏造。方伯不便亲身面谈,先浼荆南介绍,继由安良局陈古樵作函关说。予均复以候亲讯一堂再说。”几日后,杜凤治在臬署碰到吴廷杰(荆南),吴再提康国器所托事,杜“告以陈孙二先生缘故,左右皆难,容亲讯一堂再说”因为原告邱少辂的岳父陈光照(纳人)是督署幕客,杜除了要根据案情处理以外,还要在卸任广西布政使和现任总督师爷之间平衡。杜凤治按照当日处置钱债官司的惯例,先把被控告欠债的一方收押。康国器继续通过杜凤治的亲家吴廷杰请求作出有利于邓权惠的处置。杜接着记:“吴荆南早来,为邓权惠欠邱令之子千金一事,愿偿,唯身押捕厅,恳邀诚实可靠铺家保出在外,自向邱宅面议讫项(其票作两单,一六百两,一四百两,其利按月二分,已二十余年,如按年按月计算,利将不赀,为此须出去浼人说合也)。予谓此亦未尝不可,但恐一去无音,必须保家可靠肯肩承,限以十日或半月,说定。伊固不肯按年利计利,然亦断无按年月计利之事。远年债务,一本一利,不能少矣。荆南言邓某意在归本而已,利不计也。予谓如此恐难。”杜凤治同意邓权惠取保释放出来与邱氏洽谈债务的本利问题,因有借票,“有在场目击者,无可饰卸”,这项欠债很难否认,但杜对邱20年后才提起债务诉讼感到很奇怪稍后,康国器再托杜的同年许其光向杜凤治谈邱、邓钱债事,“邓之堂兄,康之婿也”,康要许转达:“如要罚邓权惠捐书院膏火经费一千二百两均可,若还邱姓,一文无有。”杜凤治称罚款“无名”,既然邓权惠愿意把银缴官,那就缴银一千两来,马上就可以放人。许其光满口答应。杜凤治打算收到这笔银子就转交给邱少辂,这样两方面都可以交代得过去此后日记再没有提起这宗钱债案,大概也就此了结。康国器虽为自己亲戚关说,但始终没有通过杜的上司干预,所请托的几个人均为杜的亲友、同乡。日记透露康国器在广州城内开设了当铺。同治十二年五月,候补知府衔广粮同知方功惠拜客,其在街上等候的轿夫、执事人与祥升当铺争闹互殴。杜凤治命差人查拿当铺中人及帮闹之街邻,但值日头役执行不力。杜凤治得知祥升当铺系康国器少爷所开,事发时少爷在当铺内,“其下人敢得罪地方官广粮厅者,有所恃而不恐也”。方功惠是总督的红人,又是杜凤治的密友,杜表示要查封当铺,但方功惠来信要求只把肇事者枷号以全自己脸面,切言不可封禁,以免不好收场杜凤治的日记两次记载准备下乡拜访康国器,但都没有见面。同治十二年(1873)四月,南海县金利属岗头乡、九江属沙涌乡发生劫案,杜凤治下乡督促缉捕,原先准备“到官山与康佑之方伯及诸绅耆商量弭盗之法”同年十一月,杜凤治下乡催征,到官山公局,士绅陈伯翔来见,告之“康藩台(国器号佑之)即居伏龙堡”。杜带差勇亲往催征,打算顺道拜会康国器。日记记:“门口言近日病足,卧病在床(本跛一足),寸步不能行,拜伊少爷。方伯有子早卒,亦无孙承继,一侄未在家中。”杜凤治没有下轿进入康宅。日记描写了康氏宗祠:“在银河桥见康方伯所居对河新盖两祠堂,一为康氏大宗祠,一为诰赠资政大夫康○圃公祠,盖方伯之父也。石工甚巨,一式新凿,门前两支将台旗杆,台基在河中。两石狮虽小而新,雕镂工巧,此盖去年新造者也。”接着杜凤治在日记中对广东造祠堂、拜祖讲究排场、慕繁华、爱体面的风气发了一通议论光绪三年(1877)六月初,康国器为南海乡间“赌风太盛”、“赌匪充斥”到省城见总督、巡抚,并将写给督抚的信稿给杜凤治看,杜表示“无他办法,唯有责成各村绅耆具结禁绝交匪而已”各种传记均称康国器告病回乡后相当低调,康有为称康国器“寡叶单枝,无所缘附,不居城市,不谒当道,罢官十余年,无一书至京师”三、康国器在广东的官绅形象在康有为的著述中,康氏是历代簪缨的世家大族。因为康国器当过大官,康氏子弟跟随康国器镇压太平天国得官者甚众,我们也很容易认为,康氏家族在南海和广东有很大势力,但从杜凤治的日记和其他资料看,情况不尽如此。本来,康国器任过实缺布政使、护理过巡抚,回籍后无疑是省内名列前茅的大绅,但据杜凤治的日记,看不出康国器对地方有很大影响,前面提到的邱、邓钱债案以及康国器的当铺被处罚的事,反映出他在地方上的权势,与他的官衔不是很相称。在杜凤治日记有不少大绅士讨论、参与广东地方重要事务的记载,例如省城文澜书院大绅梁纶枢(盐运使衔、二品衔)、伍崇晖(道衔、三品衔)、马仪清(翰林、在籍道台),以及西关的大绅士梁佐中(江苏道台、曾署苏藩)、梁肇煌(在籍顺天府尹)、李文田(探花、在籍翰林院侍读学士)、苏廷魁(前河道总督)等人,他们都是官衔与康国器相近或低一些的在籍官员,但康国器似乎完全置身事外,他在省城甚至没有住宅(住在亲戚家)。康有为著作中多称康国器为“中丞公”(巡抚的别称),但杜凤治日记所有提到康国器的地方都称之为“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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