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时期的县望等级考

唐宋时期的县望等级考

预测等级是历史研究中常见的问题，但往往被忽视。对各个时代的县望等级进行必要的探讨,将有助于历史上的人口问题及经济史领域许多问题的进一步深入。笔者提出这一问题,只是希望同行们对此给予必要的关注。《宋史·地理志》不仅扼要地记述了宋代的地理沿革、政区变迁、山川关津、城镇堡砦、户口增减等重要内容,而且也对当时的县望等级做了简略的记载,虽然其中难免舛讹罅漏一河北东北部正赤、次郊县宋太祖建国之初,从后周继承来的只有六百三十八县从秦王朝建立郡县制度之后,县望等级之高下,是一个客观存在。但是,正史以赤、畿、望、紧、上、中、下之名目划分县望等级,则始见于《唐书·地理志》。宋人何志同说:“地理志有赤、有畿、有望、有紧、又有上、中、下之等,自唐始,后周因之。”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州城》条中,曾给赤县、畿县下过一个定义:“京都所理日赤县,所统曰畿县”。顾氏之说,实源于杜佑《通典》:“大唐有赤(三府共有六县),畿(八十二)。”注云:“京都所治为赤县,京之旁邑为畿县,其余则以户口多少,资地美恶为差。”唐代赤县、畿县均在三京辖区,宋朝则大部分都在四京之内,其具体分布如下:东京开封府:开封、祥符为赤县;尉氏、陈留、雍丘、封丘、中牟、阳武、延津(旧酸枣县,政和七年改),长垣、东明、扶沟、鄢陵、考城、太康、咸平等十四县为畿县。西京河南府:河南、洛阳、永安为赤县;偃师、颍阳、巩县、密县、新安、福昌、伊阳、渑池、永宁、长水、寿安、河清、登封等十三县为畿县。南京应天府:宋城为赤县;宁陵、谷熟、下邑、虞城、楚丘等五县为畿县。北京大名府:元城为赤县;莘县、内黄、成安、馆陶、夏津、清平、冠氏、宗城等八县为畿县;大名为次赤县;魏县、临清为次畿县除上述四京之外,曾为东辅以上是北宋七个赤县和四十四个畿县的分布状况。北宋十四个次赤县和七十个次畿县,大都分布在十个次府中。颖昌府:本许州,属京西北路,元丰三年(1080)升为次府。在所属七县中,长社为次赤县;郾城、阳翟、长葛、临颍、舞阳等五县为次畿县;唯独郏县为中县真定府:唐代为镇州,五代时改为真定府,宋朝升真定为次府,属河北西路。真定府所辖九县中,真定为次赤县;稾城,栾城、元氏、井陉、获鹿、平山、行唐、美寿等八县为次畿县。太原府:唐朝为北京,五代时,为北汉之都城。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平北汉后,降太原府为紧州京兆府:《宋史》卷87云:“本次府,大观元年(1107年)升大都督府河中府:次府,辖七县。河东为次赤县;临晋、猗氏、虞乡、万泉、龙门、荣河等六县为次畿县。凤翔府:次府,辖九县。天兴为次赤县;岐山、扶风、盩厔、郿、宝鸡、虢、麟游、普润等八县为次畿县。江宁府:《宋史》卷88著为上府,误。《元丰九域志》卷6,《舆地广记》卷江陵府:次府,辖八县。江陵为次赤县;公安、潜江、监利、松滋、石首、枝江、建宁为次畿县。成都府:次府,辖九县。成都、华阳二县为次赤县;新都、鄢、双流、温江、新繁、广都、灵泉等七县为次畿县。兴元府:次府,辖四县。南郡为次赤县;城固、褒城、西等三县为次畿县除上述十个次府之外,大名、魏、临清已在上文述及。此外,荆湖北路的荆门军所辖长林、当阳二县,亦为次畿县。据《宋史》卷赤县、畿县也称为正赤、正畿次赤、次畿如何确定,虽尚未有人论及,但宋代的十四个次赤县,均为次府的治所,而七十个次畿县,或是次府的属县,或曾经是次府的属县。因此,我们也不妨为次赤、次畿下一个定义:次府之所治为次赤县,次府之旁邑则为次畿县。有一点尚需作一些说明:据《宋史·地理志》,北宋末,共有次府十二个,除上述十个之外,河北西路还有两个:一是政和三年(1113年)升定州为中山府;一是宣和元年(1119年)升邢州为信德府,均为次府。《宋会要》方域5之2载:“信德府,旧邢州安国军,宣和元年陛为信德府;庆源府,旧赵州,崇宁四年陛为庆源府,仍以庆源军节度;中山府,旧定州,唐义武军节度,太平兴国之年改定军[武]军,政和三年,改中山府中山郡。”北宋末年升州为府者很多,如升曹州为兴仁府,升襄州为襄阳府,升陈州为淮宁府,升赵州为庆源府,升澶州为开德府,升颍州为顺昌府,升潞州为隆德府,升庆州为庆阳府,等等。这些新升的府,包括信德府、中山府在内,各种记载均来说明是次府,为什么《宋史》卷86独独将信德府、中山府列为次府,而将本来是次府的江宁府作为上府呢?这只能说《宋史》在这个问题上有失误。既然信德府、中山府是次府,为什么其属县不是次赤、次畿呢?这是很难作出合理解释的。宋代的次赤、次畿县,有不少但从唐、五代继承下来的,或者是稍加变通。如凤翔府、河中府、江陵府、兴元府、成都府的属县,在唐代即是次赤、次畿二以增强高效的户籍制度为前提,增加主簿减一选三十户,减轻对国家的待役望、紧、上、中、中下、下六个等级的县,在宋代一千一百九十五县中,占百分之八十九,其等级是以户口的数量来确定的。宋初曾规定县望等级三年一升降，原因是社会的安定及地理条件的差异,使各县户口增减的情况各不相同,因此,其等级也要及时调整。确定县望等级的户口标准,因朝代的不同而不同,即使在同一个王朝,也因政府所控制的编户数量有所变化,从而也要改变确定县望等级的户口标准。安史之乱前,唐朝“六千户以上为上县,三千户以上为中县,不满二千户为下县”周广顺三年十一月敕:“天下县邑,素有等差,年代既深、增损不一。其中有户口虽众,地望则卑,地望虽高,户口至少,每至调集,不便铨衡,宜立成规,庶协公共。应天下州府及县,除赤县、畿县、次赤、次畿外,其余三千户以上为望县,二千户以上为紧县,一千户以上为上县,五百户以上为中县,不满五百户为中下县。选人资叙合入下县者,许入中下县。宜令所司据今年天下县户口数,定望、紧、上、中、下,次第闻奏。”广顺三年敕,实际上是重申了唐朝后期的县望等级的户口标准,《宋会要》方域7之唐末五代中原王朝的政局动荡,加剧了社会经济崩溃的进程,政府所控制的户口也下降到了最低水平,当时上县的户口数,仅相当于安史之乱前的六分之一。以广顺三年“吏部格式”经过周世宗的经营,后周的社会经济有了明显的发展,到显德六年(959年),除新收复的淮南州县之外,户口总数已增至二百三十余万户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十一月诏:天下县除赤畿、次赤畿外,重升降地望,取四千户以上为望,三千户以上为紧,二千户以上为上,千户以上为中,不满千户为中下,五百户以下为下。自今每三年一次升降不同等级的县,应向国家承担不同数量的赋役,国家也向不同等级的县委派不同品级和不同数额的官员。因此,宋太祖重定天下县望的户口标准,显然是一项使不同等级的县望所承担的赋役更加均平合理的重要措施。宋朝与唐、五代一样,对州县户口的增长均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后晋天福八年(943年)三月十八日敕云:诸道州府令佐在任招携户口,比初到任交领数目外,如出得百户以上,量添得租税者,县令加一阶,主簿减一选;出二百户以上及添得租税者,县令加两阶,主簿减两选;出三百户以上及添得租税者,县令加两阶、减两选,别与转官,主簿加两阶、减一选;出四百户至五百户以上及添得租税者,县令加朝散大夫阶,超转官资,罢任后许非时参选,仍录名送中书,如已授朝散大夫及已出选门者,即别议酬奖,主簿加三阶;其出剩不及一百户者,据户口及添租税数,县令加一阶、参选日超一资注官,主簿加一阶。如是一乡收到三十或五十户以上,一村收到三户五户以上者,其本乡村节级等,与免本户二年诸杂差使科配;如是一乡收到一百户以上,一村收到十户以上,本乡村节级等,与免本户三年诸杂差徭后周广顺元年(951年)九月敕文,对天福八年的奖励办法又作了更为具体的补充:应州县官所招添到户口课绩,自今日已前罢任者,并准晋天福八年三月十(八)日敕施行。其汉乾祐三年七月二十五日敕不行。起今后,罢任县令、主簿添到户口,其一千户以下县,每增添满二百户者减一选;三千户以下县,每三百户减一选;四千户以下县,每四百户减一选;万户以下县,每五百户减一选……若是减及三选以上,更有增添及户数者,县令与改服色,已赐绯者与转官。其主簿与加阶转官⑩。笔者尚未见宋代史籍中有如五代这样详细的记载,不过对州县官能招来户口者,也有其奖励办法。宋初,曾规定“县令、佐能招来劝课,致户口增羡,野无旷土者,议赏”州县的户口增殖不仅与国家的赋税收入有密切关系,而且也直接关系到县令佐的切身利益。宋太祖建国之初,曾一再强调县望等级三年一升降的原则当然,州县官吏为私利而在申报户口时弄虚作假,那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宋代的户口从北宋初到北宋末确实有了很大的增长,则是另一方面,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个方面。户口的不断增加与望县等级的长期不变,是一个突出的矛盾,这个矛盾也引起了不少人的重视。政和元年(1111年)何志同奏云:“建隆初,从有司所请,递增千户,不满千户为下,仍三年视诸道户口为之陛降。逮今百五十余年,其数倍对前矣,而县之第名仍旧。若齐州历城,户九千七百,今为紧,临邑万七千户,乃为中;杭州临安户万二千,今为望,盐官户二万四千,乃为上。”他要求政府改变这种户口少而地望高,户口众都地望卑的不合理状况,并要求政府“参酌旧制,量户口多寡之数,以为州县陛降之法,使县之第名常与户版相应。”今来取到提刑司审括到户数,彼[比]旧已增数倍,难以依旧志编类。欲乞元系赤畿、次赤畿依旧外,今以下项户数为则编类……一万(户)以上为望,七千户以上为紧,五千户以上为上,三千户以上为中,不满二千户为中下,一千五百户以上(按,上字似为“下”字之误)为下。宋朝政府虽然接受了沈麟用新的标准去全面调整天下县望等级的建议,但在事实上并没有切实执行,这样就使《宋史·地理志》所著录的县望等级与该州县的户口数额出入很大。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户口的增长,反映出社会经济发展的水平,因此,县望等级的高下,也就成了我们考察各州县经济发展状况的重要尺度了。赤畿、次赤畿虽然不以户口多寡而定,但这些县的户口数,一般地说总是较多的,大约与望县的户口数相当,不及望县的只是少数。因史籍中缺乏县一级的户口统计资料,我们不妨从四京、十次府的户口总数中去做一些粗略的考察:东京开封府府十六县总户数为261,117户,平均每县16,320户。西京河南府十六县总户数为127,767户,平均每县7,985户。南京应天府六县总户数为79,743户,平均每县13,290户。北京大名府十二县总户数为155,253户,平均每县12,938户。颍昌府七县总户数为66,041户,平均每县4,934户。真定府九县总户数为92,393户,平均每县10,266户。太原府十县总户数为155,263户,平均每县15,526户。京兆府十三县总户数为234,699户,平均每县18,054户。河中府七县总户数为79,694户,平均每县11,385户。凤翔府九县总户数为143,374户,平均每县15,930户。江宁府五县总户数为120,713户,平均每县24,143户。江陵府八县总户数为85,801户,平均每县10,725户。成都府九县总户数为182,090户,平均每县20,232户。兴元府四县总户数为60,284户,平均每县15,071户。上述四京、十次府户口数,均据《宋史·地理志》所载崇宁户口数。可见,北宋末,赤、畿、次赤、次畿县,除河南府之外,都超过了万户,地理条件较优越的地区,甚至超过了二万户,略当于沈麟在政和五年提出的望县标准。这是以说明赤畿、次赤畿虽然不以户口多寡定其等级,但这些县的户口也是比较多的,南宋以临安府为行在,其属县升为赤畿。潜说友《咸淳临安志》卷58《户口》中,分别记录了临安府九县户口,今列表如下:(见下页)三两赤县的县令、簿、尉均有不同的等级别确定县望等级,不仅与赋役有关,而且也与官吏的铨注有关。唐、宋十等县的官员配备与官员品级,文献记载均不完备,其中宋代的记载尤其零乱而缺乏系统。考虑到县望等级在唐、宋之间有继承关系,我们不妨先对唐代的情况做一扼要介绍,做为对宋代十等县官员配备及官员品级的参考。据《大唐六典》卷赤县:令一人,正五品;丞二人,从七品;主簿二人,从七品上(旧唐志作从八品);录事—二人,从九品;尉六人,从八品。畿县:令一人,正六品上;丞一人,正八品下;主簿一人,正九品上;尉二人,正九品下;录事一二人无品。上县:令一人,从六品上;丞一人,从八品下;主簿一人,正九品下;尉二人,从九品下;录事二人无品。中县:令一人,正七品上;丞一人,正九品上(旧唐志作从八品下);主簿一人,从九品上;尉一人,从九品下;录事一人无品。中下县:令一人,从七品上;丞一人,正九品上;主簿一人,从九品上;尉一人,从九品下;录事一人无品。下县:令一人,从七品下;丞一人,正九品下;主簿一人,从九品上;尉一人,从九品下;录事一人无品。“五代任官,凡龌龊无能者,始注为县令,故天下之邑率皆不治,甚者,诛求刻剥,猥璜万状”但是,无论宋朝的士大夫们是如何地不齿于县令之选,但出任赤畿县令,仍是一种为人们所羡慕的差遣。边据《宋史》卷168《职官八》,南宋修定官品,两赤县(开封、祥符)令为正七品;开封府畿县令,两赤县丞,三京(河南府、应天府、大名府)赤县畿县令为正八品;京畿县丞,三京赤畿县丞、诸州上、中、下县令丞,两赤县主簿、尉,为从八品;京畿县主簿、尉,三京赤县主薄、尉,为正九品;诸州上、中、下县簿、尉,为从九品。由此可见,在各个等级的县中,两赤县及开封府畿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