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蹄立古音学研究中的古音问题

黄蹄立古音学研究中的古音问题

黄侃是中华民国古音学研究的创始人。一、上古声纽的评定清代学者在上古声纽研究中已经取得了杰出的成绩。他们对古籍中涉及古音的原始资料,包括异文通假、读若、声训、异读、谐声等,加以分析、综合、推理、概括,形成了关于上古声纽的结论,其中如“古无轻唇音”、“古无舌头舌上之分”等被后代视作定论。20世纪以来,中外学者在继续重视这些历史文献材料的同时,又开始探索新的材料以进一步考求上古声纽。(一)谐声材料与上古声纽的关系研究瑞典学者高本汉在AnalyticdictionaryofChineseandSino-Japanese(1923)一书“叙论”中Theprinciplesofthephoneticcompounds一节提出了上古音研究中的谐声原则,开始了谐声材料和上古声纽音值构拟之间关系的研究和讨论。同一时期,朱芳圃指出:“其(高氏)序论中,讨论谐声原则,共分三类,根据发音学之原理,推阐古代声母之变迁,取材精当,方法绵密,为研究古代声母者开一新纪元。其结论虽与中国学者互有出入,然大体尚能相合,至谓古音中有已遗失之声母,则为中国学者所未道及,不可谓非音韵学史上一大发现矣。”对此作研究的还有王力《谐声说》(1927)、周兆沅《形声与声类》(1931)等。他们都强调了谐声材料对研究上古声纽的重要性。后来高本汉又在ProblemsinArchaicChinese不难看出,用于上古声纽研究的只能是前三种材料。而第一种材料现在还不算成熟或者说在民国时期还不算成熟;至于第二种材料,更恰当地说应该是一种研究方法,林语堂的《古音中已遗失的声母》可见,利用谐声材料,主要是《说文》谐声材料,来研究上古声纽,不管是区分声类还是构拟音值,因其具备的系统性,被认为是最关键的材料。(二)上古声纽音值构拟关系的考察对音、译音材料,今天看来,是现代学者构拟古音常用的材料,而在民国时期学者能用这种材料构拟音值是难能可贵的。俄国学者钢和泰在《音译梵书与中国古音》(1923)一文中强调梵文密咒的汉字译音的价值。作者说道:“研究各时代的汉字如何读法,有三个重要的材料来源。第一,中国各种方言里与日本安南朝鲜文里汉字读音的比较研究。第二,古字典里用反切表示汉字的读法,古韵表可以考见韵母的分类。第三,中国字在外国文里的译音,与外国字在中国文里的译音。”由此开始了对音、译音材料与上古声纽音值构拟关系的研究。运用对、译音研究声纽方面做出贡献的有罗常培的《知彻澄娘音值考》,不过此文是用来考证中古声纽音值的,其构拟的音值也存在商榷之处。利用对、译音来研究上古声纽的,在民国时期还很难找到国内学者相应的成果。但不管怎样,这种材料的提出,给后来研究上古声纽的学者提供了启迪,使学者们的眼光开始关注到文献以外的其他材料,后来也因此有了译音对勘法。其他方面的材料,如地下文物材料(甲骨文、金文等)、汉藏语系语言以及方言材料等,由于这些材料在民国时期刚刚被发现或关注,还未得到系统整理,所以利用它们来研究上古声纽,就存在着不确定性,成果也很少。但民国学者对这些材料本身的研究,仍能给后来学者提供借鉴。二、“同一类”即同运行研究上古声纽,清代学者更多采用的是归纳法。其理论根据是,如果两个中古声类在上古有大量的相通之迹,那么就可以推断这两个声类在上古为同一声类。如清代学者钱大昕的“古无轻唇音说”,其中引用经籍声训一条说:“《广韵》,菢,薄报切,鸟扶卵。伏,扶富切,鸟菢子。伏菢互相训,而声亦相转。”(一)声纽的时代通过《说文》谐声虽然可以考证上古声纽,民国时期的学者已经看到它的时代和方言之别。民国古文字学者陈梦家在评价高本汉的《汉文典》时就认为1.从东方到秦朝2.整个西部王朝3.调试验以考古声纽为努力方向陈梦家说:“用声假重拟上古音,商为一系,西周为一系,而东周最好分别方国来组成若干系。”陈氏虽说出这样的方法,但没有具体去实践。民国学者郭晋稀应该也考虑到这一点,他在《邪母古读考》民国以后学者在研究上古声纽方面,正是以此为努力方向。今人研究上古声纽的成果尽可能考虑方言和时代因素,如郭锡良《殷商时代音系初探》、李玉《秦汉简牍帛书音韵研究》、何九盈《商代复辅音声母》等。(二)汉语中亲属语言的比较民国学者虽然也从上古书面文献(更多的是《说文》谐声材料)出发,如曾运乾,黄焯,戴君仁,吴英华等人,利用归纳法研究,但是西方普通语言学和历史比较语言学在这个时期对中国语言学产生了深入而广泛的影响,运用历史比较法研究上古声纽已渐成为主流。当然,由于条件上的限制,更多的是运用汉语内部各现代方言的比较,至于用汉语的亲属语言来比较的,成果中还很少见,即使有,也往往只作为旁证,如董同龢构拟清唇鼻音时用了亲属语言作比较(《上古音韵表稿》)。按照历史语言学的原则,同一音位在同样的条件下只能产生同一种音变,这就势必导致在古音构拟的过程中一味地对中古声纽追求“分”,“重分不重合”。在历史比较法之外,民国学者还利用了内部拟测法,从语言结构的系统性着眼,利用异常的分布、空格、不规则的形态变化等去探索语音的发展及其所从出的始原结构。比如林语堂等学者构拟的“古音已遗失的声母”就是利用这种方法。民国学者继承清代学者对文献材料所用的简单归纳法,同时又运用了数学统计法,如陆志韦以《说文》谐声系统为材料统计了中古五十一声纽通转的情况,从这些通转情况中去发现上古声纽系统的特征。三、研究条件(一)学术繁荣的氛围1921年春,胡适与梁启超的通信中,提到时人与清代学者的区别,即治学取向不同,“近年颇中清代学者的毒,每得一题,不敢轻易下笔。将来当力改之。”这一时期的杂志,涉及语言学方面的论文数量颇丰。我们依据《中国语言学论文索引(甲编)》(商务印书馆,2009)进行统计,有620种以上(不包括报纸类),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学术繁荣的气氛。而刊载上古声纽研究的学报或其他学术期刊也不少。经过梳理可以看到,民国期间上古声纽的研究成果可分为两个阶段:20世纪20年代以前,在西学影响与中学的交融下,基本上是就黄侃十九声纽的修正和补充,算是草创期,研究成果相对较少;之后经过对西学的消化和吸收,历史语言学的理论深入人心,现代音韵学已经形成,是成型期。数量上明显比前期要多。作为开拓音韵学现代化的主要阵地,北京大学中文系、清华大学中文系和前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创办的学术期刊《国学季刊》、《清华学报》、《史语所集刊》,对学术的交流和发展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上古声纽的研究成果大都率先刊登在这上面。(二)音韵学的没有意义的“0”内容民国时期,语音学知识的介绍和引进,以及利用音标作载体的研究成果的传入,使人们认识到音标作为古音学研究工具的便利之处。钱玄同等人喊出了文字改革的呼声,提倡改汉字为拼音文字,虽至今未果,但1913年为拼音化作的预备程序即注音符号的实施、建国后拼音方案的实行,都跟这种载体的传入不无关系。由此,被称为“绝学”的音韵学就不再神秘了,因“注音符号之普及,而前代之声韵学得以暗而复明,滞而复行”有了音标这个载体,在此期间,出现了很多音韵学通论性著作。如徐敬修的《音韵常识》、姜亮夫的《中国声韵学》等。如此多通论性的音韵学著作的出现,应与人们了解语音学知识的需要不无关系,这些音韵学著作最大的特点就是都带有对包括音标在内的语音学知识的介绍。正因有了现代语音学的知识,民国学者才有可能开始系统地拟测音值,讨论诸如浊声母的送气与否、复辅音声母等的问题。(三)学术上的基础民国时期国内学者大多从前清走来,“他们幼承庭训,童蒙习经,从小受过系统的国学教育。”“及至稍长成人,他们的多数又放洋留学,接受西方现代知识,科学方法,民主观念的教育和熏陶”,“成为既专又通的大家”民国时期,中西方文化交流密切,越来越多的中国学人留学欧、美、日,他们学会了外国的语言,外国的学术理论,接受了外国学术思维的训练。不少学术译作出现,推动了西方学术的普及,其中就包括外国学者研究汉语古音学成果的翻译。中国学者能了解并运用现代语言学的方法进行古音研究,如方言学、实验语音学的方法进入古音研究领域。在上古声纽及相关的研究领域,我们所熟知的代表人物王力、姜亮夫曾留学法国,胡适、赵元任、李方桂、陆志韦留学美国,黄侃、钱玄同、杨树达、陈独秀留学日本,林语堂留学美国和德国。国学功底和留学经历使他们融贯中西、学养深厚,在学术领域取得了令人仰望的成就。高等学校的开办及语言学专业的设置是传播现代古音学的重要推手,而历史语言研究所这样的专业研究所更是研究古音学的重要阵地。上面提到的那些学者在高校或研究所里培养了众多高足,如潘重规、林尹、刘赜(以上师从黄侃)、戴君仁、魏建功(以上师从钱玄同)、董同龢(师从王力)、朱芳圃(师从赵元任)、郭晋稀(师从曾运乾和杨树达)等,他们在民国期间就著书立说,阐发己见,既继承了师业,又有所发明。如潘重规的“声母多音论”与其师黄侃的“无声字多音说”在观点上具有继承性,戴君仁对其师钱玄同的“古音无邪纽证”又作了进一步的补充。他们既继承又创新,以钻研的精神,朴实的文风,薪火传递,推动了民国时期上古声纽研究步步深入。四、上古声纽音值的底设民国时期对上古声纽进行的研究大致可分为两部分:一是侧重于考证上古声类。他们往往先回顾前人的研究成果,指出哪些可成为定论,哪些还值得商榷。例如钱玄同对前人研究可成为定论的,就不再花费精力。“自二十年前读钱竹汀之两文及太炎师之‘娘日归泥说’,觉其证据充分,即未更事探索。”二是重视构拟上古声纽音值。这些学者多利用历史比较法,认为语音的演变有连续性,遵循同一音位在同样的条件下有相同演变的原则,但结合分时分地研究很少,导致有些结论过于笼统。在以高本汉的拟音系统为基础进行修订时,有人忽略了黄侃等人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