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租调税法辨正

唐代租调税法辨正

根据史料记载，唐代租赁权的制定是不完全一致的（见表1）。为此,笔者依据《唐律疏议》与《唐六典》等传世文献史料以及敦煌文书,以《新唐书·食货志》所载唐代租调数额为例,对唐代租调税法提出了一些新的看法。一、唐代“租”的种类与数额租庸调制是唐代前期赋役制度的主要形式。关于唐代一丁男所应输纳的租调数额,据《新唐书》记载:“凡授田者,丁岁输粟二斛,稻三斛,谓之租。丁随乡所出,岁输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乡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从《新唐书·食货志》中的记载可以看出,在唐代前期,“租”的种类与数额是“丁岁输粟二斛,稻三斛”。也就是说,唐代“租”的种类既可以是“粟”,也可以是“稻”,只是两种作物需要输纳的数额不同,如若输纳“粟”的话,数额是“二斛”,如若输纳“稻”,其数额则应是“三斛”。这与《唐律疏议》、《唐六典》、《旧唐书》以及《唐会要》等史料中的相关记载存在一定差异。据唐《赋役令》规定:“每丁,租两石,调絁、绢二丈,绵三两,布输二丈五尺,麻三斤;丁役二十日。此是每年以法赋敛。皆行公文,依数输纳。”从《唐律疏议》中“赋役令”的规定来看,唐代前期的租税数额是“每丁,租两石”。从《唐六典》、《旧唐书》与《唐会要》中的记载来看,这些文献对唐代租调税法的记载基本相同,唐前期一丁(男)所应输纳的租税数额是“粟二石”。通过《唐律疏议》等史料中的记载可以看出,对于唐代“租”的种类,仅有“粟”一种作物,每丁所应输纳的数额是“二石”。从上述史料对唐代“租税”的记载来看,关于唐代“租”的种类与数额,《新唐书》与《唐律疏议》以及《唐六典》等史料中的不同之处则体现在每丁“粟二斛,稻三斛”方面。依据《新唐书》的记载,唐代“租”的种类还应包括“稻”,其输纳数额是“三斛”(“斛”和“石”是同级容量单位)。对于唐代“租”的类别,据《通典》记载:“诸租,准州土收获早晚,斟量路程崄易远近,次第分配。本州收获讫发遣,十一月起输,正月三十日内纳毕。若无粟之乡,输稻麦,随熟即输,不拘此限。……应贮米处,折粟一斛,输米六斗。其杂折皆随土毛,准当乡时价。诸边远州有夷獠杂类之所,应输课役者,随事斟量,不必同之华夏。”关于“稻”与“粟”之间的折纳比率,据复原后的唐《仓库令》第8条记载:“诸仓出给,杂种准粟者,稻谷、糯谷一斗五升,大麦一斗二升,乔麦一斗四升,小豆九升,胡麻八升,各当粟一斗。黍谷、糜谷、秫谷、麦饭、小麦、青稞麦、大豆、麻子一斗,各当粟一斗。”因此,关于唐代“租”的种类与数额,《新唐书》中的记载(粟二斛,稻三斛)应当比较完整。也就是说南北不同区域可以输粟二斛或纳稻三斛,农户只需输纳其中一项为租。二、银、蚕、输银至于唐代“调”的数额,《新唐书》中的记载是:“丁随乡所出,岁输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乡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通过与《唐律疏议》、《唐六典》、《通典》以及敦煌文献中相关记载对比研究(参见表1),笔者认为,《新唐书·食货志》所载唐代“调”的数额并不完全准确,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一)关于“调”的数额首先,《新唐书》中关于“岁输绢二匹”的记载与《唐律疏议》、《唐六典》、《旧唐书》以及《唐会要》中的相关记载存在差异。《唐律疏议》中的规定是“调絁、绢二丈,绵三两,布输二丈五尺”,《唐六典》、《旧唐书》与《唐会要》中的记载是“绫、绢、絁各二丈,布加五分之一”。从《唐律疏议》与《唐六典》等史料中关于“调”的记载来看,均是“绢二丈”。由于《唐律疏议》成书于唐高宗永徽年间,《唐六典》则成书于唐玄宗时期,这两部史书的编纂年代,正是租庸调制实行之际,对于“调”的数额,记载应当比较准确。通过对比可以发现,《新唐书》中对“绢二匹”数额的记载并不准确。其次,从“丈”和“匹”的换算关系来看,“丈”与“匹”不是同级单位。据《唐六典》记载:“罗、锦、绫、绢、纱、縠、絁、紬之属以四丈为匹,布则五丈为端”。对于唐前期“调”的数额。根据《新唐书》中的记载,如若输“绢”的话,可以计算出“绢二匹”的数额等于“绢八丈”。这与《唐律疏议》以及《唐六典》等史料中的记载(调絁、绢二丈)差异太大,不成比值,而且也不符合唐“赋役令”中的相关规定,显然有误。因此,《新唐书·食货志》所载调的数额“岁输绢二匹”并不准确。(二)丁“调”的数额对于唐代前期一丁应纳“调”的数额,依据《新唐书》中“岁输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加五之一”的记载,如若输“布”的话,则是在“二丈”的基础之上,另外还需再多加五分之一的数额。至于唐代“丈”和“尺”的关系,据《唐六典》记载:“金部郎中、员外郎掌库藏出纳之节,金宝财货之用,权衡度量之制,皆总其文籍而颁其节制。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寸为大尺,十尺为丈”。“二丈”的五分之一即是“四尺”。由此可以计算出《新唐书》所载“调布”的数额是“二丈四尺”。这又与《唐律疏议》中的规定“布输二丈五尺”不同。同样,在《通典》中也有“布输二丈五尺”的相关记载,“(开元)二十五年定令:诸课户一丁租调,准武德二年之制。其调绢絁布,并随乡土所出。绢絁各二丈,布则二丈五尺。输绢絁者绵三两,输布者麻三斤。”并且在敦煌籍帐文书中也有相关例子,对于唐代“调”的数额,民户如若输纳“布”,其数额也是“计布二丈五尺”。例如,在《武则天大足元年(公元701年)沙州敦煌县效谷乡籍》中,就明确载有户主邯寿寿所应输纳的“调”的数额。文书录文如下:从沙州敦煌县邯寿寿一家的户籍文书可以看出,该户属于“课户”,需要输纳租调课役,户主邯寿寿(丁男)应输“调”的数额是“计布二丈五尺,计麻三斤”。从敦煌文献中所载唐代课户一丁所纳“调”的数额来看,与《唐律疏议》中唐“赋役令”的规定基本一致。因此,《新唐书·食货志》所载调的数额“布加五之一”也不确切。(三)“诸租,哌…”若无粟之乡,输稻麦、转米以输从《新唐书》中的记载来看,对于“非蚕乡”调的数额,则是输银十四两。通过与《唐律疏议》、《唐六典》、《唐会要》等史料进行对比,可以发现非蚕乡以银代“绫、绢、絁”为调,仅见于《新唐书》一种史料(参见表1),在这一方面,可以说《新唐书》补充了非蚕乡“调”的输纳形式与数额。只是对于银与“绫、绢、絁”折纳方式的问题,笔者认为,“非蚕乡”调的数额不应是一个常量,而应是根据不同时期“绫、绢、絁”等丝织品的市价折银之后与之等量输纳。因为对于“无粟之乡”,唐代“租”的数额就是一个变量,依据《通典》记载:“诸租,……若无粟之乡,输稻麦,随熟即输,不拘此限。……应贮米处,折粟一斛,输米六斗。其杂折皆随土毛,准当乡时价。”④《通典》中的记载可以说明,对于无“粟”之乡,“租”的种类如若是“稻”、“麦”、“米”之外的其他作物,就需要“准当乡时价”进行输纳。既然无“粟”之乡,租的种类与数额可以“皆随土毛,准当乡时价”,那么,“非蚕乡”调的数额也应是一个变量,况且“绫、绢、絁”等丝织品的价格在不同时期也是变化不定的。因此,《新唐书·食货志》所载“非蚕乡”调的数额(则输银十四两)应是唐前期某一阶段的规定,从整个唐前期来看,“非蚕乡”调的数额不可能是一个固定值(输银十四两),而应是一个变量。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说明,对于唐代课户一丁(男)应纳“租”的种类与数额,《新唐书》中的记载比较全面,即“丁岁输粟二斛,稻三斛”。关于唐代“调”的数额,《新唐书》中的记载则存在一定的缺陷。在笔者看来,由于《唐律疏议》是现存内容比较完整的唐代法典,而且作为国家的政策法令,具有很大的强制性与较高的可信度,因此,《唐律疏议》中关于“调”的数额记载应当较为准确,即“调絁、绢二丈,绵三两,布输二丈五尺,麻三斤”。综上所述,对于唐代租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