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边墙与防边河湟旧闻青海地方史札记

明代边墙与防边河湟旧闻青海地方史札记

限制主检察官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在这个大一统国家形成的过程中,中原与边疆少数民族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磨擦甚至对抗的历史事件。随着这些事件的持续和演变,为我们留下一些遗迹,到现在还能看到,这就是从秦、汉时代一直到明代的长城和边墙。长城开始建筑于战国时代,至秦始皇统一中国而加以完成,那主要是为了防御当时兴起于中国西北方的匈奴而建造的一项工程浩大的防御工事。汉武帝时,由于匈奴势力的退却,更在五原一带筑外长城,巩固了汉帝国的边防。到了朱元璋代替元朝所建立的政权,防范当时已退入西北边地的蒙古民族的侵扰,又重新在九边修复长城,如今在京包线上所屹立的长城,便多是明城。秦长城原貌,现尚遗留的并不多。除了长城以外,明朝从洪武六年开始,更在西北等地加筑边墙,特别是从成化到嘉靖年间,自延绥到大同,增修了大段的边墙,与长城互为表里。它的作用,和长城一样,不过规模较小,没有长城那样雄伟罢了。这在今日看来,不仅劳民伤财,而且加重了民族之间的隔阂,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却保障了明王朝政权的稳定和生产建设的发展,还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这段边墙,有的人误把它当做长城。明王朝除了在政治上加强与乌斯藏政教领袖和今甘南、青海土司等之间的联系,以及茶马交易等的往来外,也先后在河(州)、洮(州)一带修筑了边墙,作为防御。顾颉刚先生于抗日战争初起时,曾游其地,作有《河洮间之明边墙》一文,载入《史林杂识》初编。青海、宁夏与甘肃河西走廊间也有明边墙,则为一般记载所未及。从《明史》上考查,宁夏筑边墙,始于宪宗成化年间。到世宗嘉靖初年,补筑陕西边墙,当包括今甘肃边墙在内。据《明会典》说嘉靖七年二月,补筑陕西边墙,是从杨一清的建议。按杨一清于弘治十五年督理陕西马政,旋巡抚陕西;武宗初总制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军务,建议修边。他先指出:“陕西各边,延绥据险,宁夏、甘肃扼河山,惟花马池至灵州地宽延,城堡复疏。寇毁墙入,则固原、庆阳、平凉、巩昌皆受患。成化初,宁夏巡抚徐延璋筑边墙绵亘二百余里。在延绥者,余子俊修之甚固。由是,寇不入套二十余年。”(《明史》卷一九八杨一清传)。从这里可以看出,在陕、甘补修和增修边墙,是继延绥、宁夏、大同等地筑墙之后,依据当时边防需要而兴建的,并在原有边墙之间增设墩台兼置卫所。最后他还总结防边之策说:“臣以为防边之策,大要有四:修浚墙堑,以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边兵;经理灵、夏,以安内附;整饬韦州,以遏外侵。”(见同上)。于是武宗大发帑金数十万,使杨一清筑墙。在今青海境内筑边墙,其事不见于《明史》,而就目前边墙遗迹看,东部民和一段与甘肃河洮边墙相衔接;北部互助一段,与河西边墙相衔接,其事自在甘肃边墙既筑以后。据地方记载,其时间始于嘉靖,万历年间更增筑广堑。清雍正、乾隆间曾续加修补,所以现在尚多可见。清杨应琚编《西宁府新志》卷十三建置有云:“按宁郡塞垣,自明嘉靖丙午兵备副使王继芳、周京等缮治,厥后迤逦修整,至万历二十四年,兵备按察使刘敏宽、副将达云、同知龙膺、通判高第,遍历荒度,增筑广堑,于是大备。国朝雍正十年,署西宁总兵官印务范散秩大臣时捷奏请动项重修。乾隆十年,应琚率同知县张渡于残缺处,复捐俸葺理,虽垣堑时有损益,而规模仍旧。”此段记载,可补《明史》之缺。嘉靖丙午,即明世宗二十五年(公元一五四六年),距成化初将五十年。今存青海的明边墙,基本上围绕着明西宁卫城,是这个西陲重镇的外围防御工事。从《西宁府新志》舆图上看来,其北边一线东起今互助土族自治县柏木峡,西抵湟中县喇沙尔,计有柏木峡暗门、西石峡暗门、东暗门、西暗门、小山峡暗门、喇课暗门、喇沙尔暗门等七个关,自小山峡起,垣墙转而南向;其南边一线,东起今湟中县南川红山咀,西至大康城,计有红山咀东暗门、虾蟆沟西暗门、小班沙尔暗门、大班沙尔暗门、大康城暗门等五个关(或以为这是为塔尔寺修的围墙,实是误会);其西边一线,则在南北两线之间,自东向西,分就险要处筑城,互不衔接,而南北相望。自南而北,计有小康城暗门、第四沟暗门、页峡子暗门、西石峡暗门(与北线另一关同名)等四个关。三线合计共十六关。暗门即是各隘口的城门名,其所以称暗门,当因其规制与一般城门不一样,而仅为一有拱的甬道故云。从建制上区分,则东北部柏木峡、西石峡二关,归威远营管辖;东、西暗门两关,归北川营管辖;南线五关,归南川营管辖;西川诸关,分由喇课营与镇海营管辖。在名称上喇课营所管有红土沟暗门、加隆沟暗门,此二关当即舆图所绘小山峡、喇沙尔暗门,名称或异而关数不差。镇海营所管,另有干河沿暗门,而无东、西暗门之称,当以舆图所绘为准。以上边墙的修筑,以明朝新筑西宁卫城为中心,从西、南、北三面成拱卫形状。除此而外,在今贵德县城西十余里处,从黄河边由北向南至近热水沟处有明边墙一段,有上暗门(临近周屯村)、下暗门(临近文昌庙处)二关。其墙垣就今尚可见者,较西宁卫城周围诸线尤为高厚。《西宁府新志》称为古边墙。我在四十年前曾过其地。另据说在民和县东境马营地区,也有边墙一段,有上、下暗门二关,当是河州边墙由永靖向西延伸部份,与西宁卫城外围边墙不相联属,《西宁府新志》亦漏载。此四关与上十六关合计,总共有二十关,较河州二十四关少四关;较洮州七关多十三关。特别是西宁卫南、北、西三线边墙,里程合计约二、三百华里,其工程也是十分浩大艰巨的。现存的这些明边墙,除了各关的关门、戍楼、雉堞及壕堑,均颓圯或湮塞外,尚有一部份垣墙和墩台等,仍多有所遗留。从大通老爷山顶眺望,墙垣自东北而西南,蜿蜒起伏,似断若连,犹可见其大概。其中一部份,当是清代所补缮的。明初的屯也非高所,高度重视一国一策、汉党政府第一人屯制以及混置制的发展,成为了原中央的基层社会青海西宁一带汉族,大多自称其祖先是明初从南京西迁的移民,这个民间传说有一部份当是事实。我曾几次到过江南,而且在南京停留过几年,从许多民间风习(特别是婚丧)和语言等方面,不难看出西宁一带居民,多与南京等地者有相同或近似处,足可证明民间传说自有一定来历。但说都是明初移民的后裔,则不免失实。因为早在西汉时初开河湟,便已实行了屯垦,从那时起,汉族便已陆续来到了青海,并不是到了明朝,才开始了移民。明初向青海地区移民,史无具体记载,而一般所传家谱,间多攀引附丽,也不能完全相信。从有关历史记载考察,明初为了实边,移民规模确实较大。《明史·食货志》说:“朝廷所移民曰移徙。”“太祖时徙民最多,其间有以罪徙者。”这种大规模移民的政策,以明太祖时为较集中,到永乐以后,便逐步减少。移民既是为了充实边防,也是为了巩固中央政权所在地,且对原吴王张士诚统治下的江南人民,采取程度不同的惩罚措施。至于犯了罪的人,则更在遣戍之列。所谓在内地的移徙,如永乐时为了拱卫首都,将太原、平阳一带丁多田少及无田之家,分迁其丁口以实北平,就是其著例。这种内迁,并不包括犯罪的人在内。关于往青海移民,当始于明太祖洪武六年以后。《明史·食货志》说:“是时,遣邓愈、汤和诸将屯陕西。”明初的陕西,是十三行省之一,另设有陕西都指挥使司(以后更增设行都使司),统率所有屯军卫所。这里所云“屯陕西”,即是用屯田方式,以充实边防。明初屯田之制,有军屯、民屯、商屯三种。《明史·食货志》说:“其制,移民就宽乡,或召募或罪徙者为民屯,皆领之有司。而军屯则领之卫所。”“明初,募盐商于各边开中,谓之商屯。”这种召募移徙和因罪戍边的人,则当时大多都是从江南来的。因为那时江南初定,而他地还正多事。邓愈于洪武三年西征至河州(其部队更西行到了今贵德地区,那时贵德属河州管辖),其后冯胜、汤和、沐英等诸将,均先后到过甘肃、青海地方。在青海地区设屯,当即是在这段时期内开始的。到了永乐初年,又更定屯守之数。临边险要,守多于屯;而偏僻和运粮困难的地方,则屯多于守。于是“东自辽左,北抵宣大,西至甘肃……在在兴屯矣。”这比洪武初年开始屯田,又进一步了。明世宗时,由于商屯的商人,多归江淮,便又招徠陇右、关西一带的人民继续屯边。大概从明中叶以后开始,在青海一带屯田的人,已并不限于江南人了。即就是在明初,在青海屯田,也有从甘肃就近移民的。据《西宁府新志》记载,早在洪武十三年,曾从河州拨民四十八户来贵德(当时尚称归德)千户所开垦守城,自耕自食,不纳丁粮。还从河州卫拨世袭百户王、周、刘三姓各携眷口赴贵德守御城池。这就是后来贵德近郊王、周、刘三屯的由来。与这相类,还在贵德以东(今尖扎县)设康、杨、李三屯。由于这三屯是就当地土民兴屯的,所以后来称作康家、杨家、李家。以家名屯,是藏民的习俗。与此相先后,在当时循化属的保安(今同仁县)也设三屯,其中吴屯就其名称言,则是吴民,是道地的江南人。以上都是明初向青海地区移民的可考见者。除了民屯以外,还有充军。先后迁移来青海的内地人,自然也有充军来的。《明史·刑法志》说:“初,合充军者,发付陕西司,按籍编发。”可见当时充军,陕西是个重点。发付陕西司,无疑当分发在今甘肃和青海地区。因为充军都归卫所管理,洪武初在西宁设卫,旋废。六年正月又置卫,分设碾伯等千户所。当时流罪分三等,《明史·刑法志》说:“初制流罪三等,视地远近,边卫充军有定所。盖降死一等,唯流与充军:为重。”充军都按等分远近,到指定卫所服役。到青海则相当于极边。各卫、所守军,共有三类:“天下既定,度要害地,系一郡者设所,连郡者设卫。大率五千六百人为卫,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百十有二人为百户所。所设总旗二,小旗十,大小联比以成军。其取兵,有从征,有归附,有谪发。从征者:诸将所部兵,既定其地,因以留戍。归附:则胜国反僭伪诸降卒。谪发:以罪迁隶其兵者。其军皆世籍。此其大略也。”(《明史·兵志二》)这三类屯军兵源都来自外地,而且一来就成为世籍。所以洪武中西宁卫官军户数为七千二百户,一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口,到嘉靖中官军户只有三千五百七十八户,而人口上升到四万五千六百一十三口(据《西宁府新志》卷十六田赋,户口篇所载)。这些军户加上民、商屯户口,大都是现在青海农业区和城市居民祖先的一部份,他们当然不会都是南京人。《西宁府新志·地理(水利)》条记载乾隆时人口情况时说:“今则兰(州)、河(州)、甘(州)、凉(州)曁山、陕之民,月增岁益,渐置产业。”这当然大多是自然迁移来的。特别是山、陕来的多经营商业,清中叶以后,西宁、湟源、贵德等城市的富商大贾,以山、陕籍人居首位。乾隆时去今已二百多年,人口的流动和繁殖情况由于交通的方便,变化就更为巨大。四海一家,已无需要说谁是土著谁是客户了。从历史上看,自汉以来从中原各地移边的人民,无论是留戍或者是罪徙,对青海广大地区的开发与建设都是具有贡献的。从内容记载到历史渊源青海省地处祖国西陲,居昆仑、河源之间,山深原广,水草丰美,自来是放牧牛羊天然场所,而历史上青海湖周围尤以产良马著名。这种马在北朝时称为“龙驹”,到隋、唐时更称为“青海聪”。《魏书·吐谷浑传》说:“青海中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因名其岛曰龙驹。”青海古出名马,号称“龙驹”,这当是事实。但说每冬冰合后只放牝马入海岛受孕,意思是与海中之龙相交配,则未免流于神秘和荒诞。按《隋书·吐谷浑传》说:“吐谷浑有青海,周围千余里,中有小山;其俗冬放牝马于其上,言得龙种。常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这里所补充提出的“波斯草马”一事,对于我们考察“龙种”、“龙驹”的由来,实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中国史上汉武帝通西域,曾多次从乌孙(当时在今新疆伊犁境内)和大宛(今中亚费尔干纳一带)引进良种马以改进马政,充实骑兵。乌孙马称为西极马;大宛马称为天马。《汉书·武帝本纪》说:贰师将军伐大宛,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注说汗血马即是天马种。可见这种天马,并非龙种,实是一种良种马。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墓有马踏匈奴石雕,尚略可想见宛马雄健之姿。到隋唐时,又大量引进波斯马,唐太宗昭陵六骏之一的什伐赤,相传即是波斯骏马。但《隋书》说常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则仍循《魏书》的传闻,而这种传闻,实源自波斯。唐杜环曾随镇西节度使高仙芝西征,归国后撰有《经行记》,述西行见闻。其中记大食国有云:“其马,俗云西海滨龙与马交所产也,腹肚小,脚腕长,善者日走千里。”大食与波斯相邻,当此种传说和波斯马一同入中国后,便把波斯马与青海马相交后所生之驹,称为龙种。实际上《魏书》所云草马,乃是误传。《新唐书·吐谷浑传》云:“有青海者,周八九百里,中有山,须冰合,游牝马其上。明年生驹,号龙种。尝得波斯马,牧于海,生聪驹,日步千里,故世称青海聪。”这里虽然还把青海原产的马,号为龙种,而将引进的波斯马,则去其“草”字,较为得实;并说明青海聪的来源,是波斯马与青海龙驹岛(今海心山)马相配而成的新种,得杂交的优势。至于说日步千里,则是夸张之词,只是强调说明此种马的善走而已。汉、唐两代,都在河西与青海设养马苑,大量繁殖适于在高寒地带作战的军马;唐代的哥舒翰就曾在青海筑应龙城以防吐蕃,并在那里养马。汉、唐国力的发扬,与这种军马的育成有极密切的关系。宛马遗种,今所存者有伊犁马;青海聪的遗种,当即今的浩门马。浩门是今名,包括海北各地所产的皇城滩马、仙米马、祁连马、岔口驿马(今甘肃境内)和刚察马等而言。这种马性耐寒,轻捷善走,其体型与特质,和伊犁马相近,是乘挽兼用的良种马之一。旧时与青海产另一良种河曲马(俗称南番马)并称。浩门马轻捷善走,河曲马体大负重,都是国家重点繁殖的良种。无论是伊犁马,或是浩门马,在经过了千余年以后,比汉、唐时代,似已有了一些退化,但仍不失为可贵的良种。历史上祖先们留给我们的遗产很多,青海从大一统中国形成的历史说来,青海这块地方,是组成现在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各少数民族活动蕃息的摇篮。从有文字记载开始,古为西戎所在;历三代至汉,为西羌居地;南北朝时,更有鲜卑别部的秃发和吐谷浑迁入;唐时吐蕃,元时的蒙古以及回、撒拉族等,都先后在这里定居,而羌族、吐谷浑族、吐蕃族、蒙古族等,都曾以剽疾的骑兵称雄于时。特别是吐谷浑,更以善养马著称。《乐府诗集·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