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汉书食货志》中的商以足用思想

论《汉书食货志》中的商以足用思想

班固不仅在艺术史和文学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而且他的经济理论在中国的经济史学家史上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研究班固的经济思想,对于弘扬民族文化,丰富思想文化宝库,具有重要意义。本文拟从土地思想、“商以足用”思想、重农思想三个方面对班固经济思想进行探讨。一、富宁县是南南地区的土地制度在土地思想方面,班固主要继承了孟子的井田制理论,并在此基础上作了进一步的发挥。在《汉书·食货志》中,班固提出圣王理民治国之术应是:“量能授事,四民陈力受职,故朝无废官,邑无敖民,地无旷土。理民之道,地著为本。故必建步立亩,正其经界。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八百八十亩,余二十亩为庐舍……民受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农民户人已受田,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此。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此为平土可以为法者也。……有赋有税,税为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赋共车马甲兵士徒之役,充实库府赐予之用。税及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七十以上,上所养也;十岁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强也。种谷必杂五种,以备灾害。田中不得有树,用妨五谷。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还庐树桑,菜菇有畦,瓜瓠果蓏,殖于疆易。鸡豚狗彘,毋失其时,女修蚕织,则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从以上的内容可以看出,班固所设想的土地制度,虽然也是井田制,但与孟子所说的井田制有明显的不同。和孟子的“井田制”的相比,班固所设想的更具体,也更接近实际,是在孟子“井田制”基础上发挥发展而来的。首先,孟子只是把耕地分为井字田的方块,每井九百亩,每块百亩,中间百亩为“公田”,周围八百亩分给八家作为“私田”,每家一百亩,即所谓的“同养公田”。而班固则明确规定八家必须首先从“公田”中抽出十亩作为力役地租来耕种,明确了农民对“公田”的责任,使农民所耕公私土地的比例有了明显的划分,明显地体现了儒家所理想的什一之税原则。其次,孟子只提出把土地平均分给八家,并没有考虑到土地的肥沃贫脊问题。而班固则提出要把所授土地分为上、中、下三等,并要根据质量的高低授予不同的数量,弥补了孟子“井田制”的不足,更体现了均等原则。第三,“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入”,是班固独创性的见解。他把工商与士这一特殊的社会阶层并列,提出授田时一视同仁,反映了古代社会分工发展的历史过程,说明工商业刚刚从农业分离出来,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农业的事实。需要说明的是,班固对工商受田的目的只是为了“有赋有税”、“充实库府赐予之用”,以满足“天子奉养百官之禄食庶事之费”,与他鄙视工商的态度并不矛盾。最后,孟子的“井田制”是针对在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转变时期,社会上存在着大量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流民而提出来的。“井田制”的提出,就是为了使当时大量流民获得能够维持个人和家庭生活的恒产——土地,从而缓解社会矛盾,巩固封建统治。班固所设想的“井田制”不仅仅是作为古代社会经济基础的主要内容——土地所有制形式,而且包括社会上层建筑内容,如社会保险与社会教育。这从“七十以上,上所养也;十岁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强也”,及“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中体现出来。二、商业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歧视商业活动,反对经商致富,这种观点是东汉封建统治者的共同观点。然而自春秋时期独立的工商业者出现以来,经过战国、秦和西汉,商业经济和商品货币关系对社会生活的作用,已成为不可忽视的客观现实。因此,东汉统治者在“抑商”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商业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这种对商业活动的两重性的矛盾心理,也体现在班固的经济思想中。第一,在强调重农思想的前提下,班固也承认商业活动能够起到互通有无的作用。他在《汉书·食货志》中说,“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也。”又说“通财鬻货曰商”。在《汉书·叙传》中说,“商以足用,懋迁有无”。在《白虎通·商贾》中又说,“商之为言商也,商其远近,度其有亡,通四方之物,故谓之商也。贾之为言固也,固其有用之物以待民来,以求其利者也。”班固认识到,通过商品交换,能使各地的物产得以流通,以其所有而易其所无,使社会上各处的物资能够交流或补充,从而达到“足用”的目的。第二,班固承认商业对农业乃至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生活所起的作用。他说,“‘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并说:“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远近,赋入贡棐,懋迁有无,万国作义”。由此可以看到,班固对于商业作用的认识,并不仅仅停留在互通有无的商品交换过程中,而且看到了商业活动不但作用于社会的经济基础,还作用于社会的上层建筑。第三,班固看到了工商是社会上容易致富的经济部门。在这方面,班固和司马迁的认识非常一致。他在《汉书·货殖传》中反复引用司马迁所引用的一个谚语:“以贫求富,贫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依市门”。尽管班固承认工商业对社会的作用,但他从维护封建正统的儒家道德规范和统治秩序的观点出发,歧视和反对经营致富,鄙视工商业的经营者。在这方面,班固与司马迁的观点截然不同。司马迁认为商业是建立在社会分工基础上的经济活动,工商业的活动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然性,而班固则认为,封建的等级关系不能搞乱,在上者应“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使“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这样才能做到“上下序而民志定”。而工商业经营者“皆越法”,是“上与王者争利,下锢齐民之业,皆陷不轨奢僭之恶”的小人,指责工商业者“犯奸成富”,“伤风败俗”,工商业者致富会导致上下无序,造成社会的不安定。这种倾向,从班固对《史记·货殖列传》列举事例所进行的删除和修改中看得很清楚。三、从“务尽地力”到“力农”重农思想是班固经济思想中最基本的也是最主要的观点。班固的这一观点是他对前人经济思想的学习和继承。《汉书·叙传》说“厥初生民,食货为先。割制庐井,定尔土田,什一供贡,下富上尊……食为农殖嘉谷可食之物,是为政首”。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班固把食货看成民生的基础,在食与货的比较上,他更强调“食”的重要,认为“食为政首”。班固的重农思想,更主要的表现,在于他对前人历史事件的描述和对人物的评价上。为了强调“重农”思想,他在撰写《食货志》和《货殖传》时,有目的地大量摘录了《史记》中的有关材料,并作了认真的增删处理,使之更有利于宣传其重农的观点。如战国初期,魏国李悝在做宰相期间,大胆改革,采取了一系列有利于农业生产发展的经济措施,如“尽地力之教”和平籴政策等。其实魏国实行“尽地力之教”的目的在于通过提高生产者的劳动强度和耕作技术来增加单位面积产量。实行平籴政策,可使粮价少受农业丰歉的影响而保持长期稳定。这不仅有利于农业生产,而且对限制商人的兼并活动,防止因自耕农破产而减少国家的财政收入也有一定的作用。在这方面,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仅简单地提到了李悝“务尽地力”。而班固在《汉书·食货志》中,则详细地记述了以上两项措施的具体内容,并且给予充分的论述和肯定。称赞李悝是“善为者”,能“使民毋伤而农益劝”,说此法“行之魏国,国以富强”。商鞅作为一个“重农抑商”论者,其经济思想不为司马迁所欣赏,故《史记·货殖列传》对商鞅不作任何记载。班固则从儒家正统观点出发去分析问题。他并不欣赏商鞅的法家思想,甚至指责商鞅的变法使得“王制遂灭,僭差亡度。庶人之富者累巨万,而贫者食糟糠;有国强者兼州城,而弱者丧社稷”。但商鞅在变法中所采取的一系列“务本”的经济措施,则得到了班固刻意的肯定。在《汉书·食货志》中,班固这样说:“秦孝公用商君,坏井田,开阡陌,急耕战之赏,虽非古道,犹以务本之故,倾邻国而雄诸侯。西汉时期,贾谊和晁错在政治和经济方面有许多富于建设性的言论,而司马迁的《史记》对此则缄口不言,仅简单地介绍了他们的生平。但由于他们对农业的高度重视,班固在《汉书》中大量地辑录了二人的言论。如对晁错上书皇帝募民实塞的内容,从目的、内容到手段,从行政建制、家庭生活到财产爵位,记述得都很详细。班固还借用刘向的话称赞贾谊是“其论甚美,通达国体,虽古之伊、管未能远过也”。武帝以后,由于抗击匈奴和削弱地方豪强,中央采取了大规模干预经济的政策,班固对此持否定态度。而对于武帝晚年实行的“力农”政策,班固却十分赞赏,说“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为富民侯,下诏曰‘方今之务,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