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饮》看柏拉图的理念说

从《会饮》看柏拉图的理念说

柏树的作品在整个西方文学史和哲学史学家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自古以来，它就成为各种科学家不可或缺的研究资料。国内外学者对柏拉图也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有对其作品进行全面梳理、翻译、研究的,也有对其哲学思想进行深入阐释的,其中最重要的是他的乌托邦、理念论、主张灵魂不朽的论证,还有他的宇宙起源论和知识观。柏拉图的这些哲学思想也在其文艺观中有充分的体现。人们在研究他的文艺观时比较看重的是他的理念论和灵感、迷狂说,还有美与善的区分和追求,而这后一点尤其在《会饮》中表现得比较突出。一、爱欲的完美之物《会饮》是柏拉图的众多作品中文笔优美、理念深奥的一部,而《会饮》在形式上又是一出戏剧、一部被转述的戏剧。“会饮”是当时的一种礼节,如为庆祝某事进行的典礼,有酬神祭祀的仪式,仪式后参与者们一起饮酒,边饮边就某个话题进行交谈。这种交谈充满智慧、饶有兴味,内容涉及广泛且深奥,同时也有乐伎歌舞助兴,更增添优雅典庆的气氛。而柏拉图所描绘的会饮是为了庆祝悲剧家阿伽通的第一部剧上演获奖而设宴举行的。在宴饮的时候,医生厄里西马克库斯建议打发吹箫女出去而用谈论来消遣这次聚会,具体做法是每人对爱神作一片颂辞。于是这场会饮就成了没有女性在场的交谈,使这里成为纯男性的场合,使男人间的关系具有了一定的优先性。可就在这女性缺席的前提下,柏拉图却让“苏格拉底”在其颂辞中转述了女先知第俄提玛的教诲,虽然第俄提玛并不在场,但她却以另一种出场的方式通过“苏格拉底”之口表达了与柏拉图哲学理念相同的内容。《会饮》重点谈论的是关于什么是Eros的问题,包括Eros的性质、Eros与美和智慧的关系,以及Eros与哲学的关系。Eros在这些精英的探讨过程中是一种逐步上升的关系。从斐德若的爱若斯是个古老的神,到泡赛尼阿斯和厄里克西马库斯将其从神的地位下降的自然,从各种自然科学的角度去分析其合理性。阿里斯多芬更是放弃了爱若斯与神的任何牵连,将其作为一种神——宙斯提供给人类的安慰,是一种对伤害进行治疗的伟大的善举;不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而是对自然秩序丧失时的一种补偿。而阿伽通关心的更是Eros的性质而不是其存在,他用修辞性的语言来赞颂爱欲的美,并以Eros的年轻来证实他自己的年轻和美,同时指出爱若斯的四种德行。前面的人都在赞颂Eros外在的东西,并且都是从各自的需要出发。到了苏格拉底这里,他的探讨完全是苏格拉底式的,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将不知以为知,“把一大堆了不起的和漂亮的不行的东西,无论相干还是不相干的,统统堆到赞美对象身上”,而是坚持爱人对美的爱,紧接着的就提出爱欲是一件痛苦和欠缺的事情,并不像阿伽通所说的是美的,“因为美是外在于爱人的完美之物”。他通过第俄提玛之口提出美好的三种区别:外在的、身体的和灵魂的。从这里可以看出柏拉图在爱欲学说及其整个哲学领域中真正重视的还是灵魂二、爱与病—关于《会饮》中Eros可能的蕴涵在《会饮》中,由斐德若提议人们对爱神进行颂扬,于是《会饮》就是由七篇爱的颂辞所组成的。从斐德若开始的讲话铺就的是关于Eros的从低到高的阶梯,而借苏格拉底之口的第俄提玛的话正是在其阶梯之上对前面的话做了充分的探索和提升。斐德若是第一个开始颂扬Eros的人。他的发言从神话开始,借助神话确立了爱神的地位之后,他又从神话回到现实,回到人的身边,提出爱神不仅是诸神中最古老的,而且是人类最美好事物的起因。斐德若强调的是情爱的现实力量。情爱是人类永恒的话题,是对志向最有力的激励,情爱使面对情侣的爱者知耻而勇,成为勇敢的人,同时激发他们的美德。斐德若用了阿尔刻提斯自愿为丈夫去死和阿喀琉斯为好友帕特罗克洛报仇这两个例子来证明他的观点。然后泡塞尼阿斯发言,他从性爱女神阿芙洛狄忒入手,将爱若斯区分为二,一个属天一个属地。他认为每个神都应该得到颂扬。但要先弄清楚,他们都做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怎么做的。“所有行为就其所为本身而言,并没有美丑可言,……美不美,惟有如何行事的方式才显得出来,做得当,所做的就是美;做得不当,所做的就丑。情爱,也如此,不能笼统说美,值得赞颂;只有让人漂漂亮亮爱一回的那种情爱,才美,才值得赞颂”。“被爱者应该高贵且富有美德,即使他的相貌不出众”,在此前提下,一个爱者可以为所欲为,充分展示他的爱和求爱能力,但唯一的限制是,他的爱必须是纯粹的,不能被金钱、权势和其他不良的目的所染,不能成为任何别的东西的手段。爱就是目的。接下来是医生厄里克西马库斯从一个技术专家的身份发言,他修正了前面把Eros仅限于人的德性,把Eros的领地推到了宇宙万物。将爱普遍化为一般原则以及自然界和谐的力量。爱作为一种调和差异的力量,在自然界随处可见,包括在人的各种世俗事物中,如音乐、医学中也有这种爱的存在。在泡塞尼阿斯和厄里克西马库斯的补充里,柏拉图揭示了自古代社会就广泛存在的灵魂之爱的行为的思想根源,即高贵的爱只存在于非性爱之中,爱的本身同时蕴涵着美和丑的双重身份。肉体相对灵魂而言是可朽的,真正的爱情是诞生于不变的灵魂之中。紧接着发言的是诗人阿里斯托芬,他认为要把人世间最高的赞美和崇拜献给爱神是因为他给人们提供了最大的善。“因为他是一切神中最爱护人类的,他援助人类,给人类医治一种疾病,要是治好了,人就能享受最高的幸福”。他从人的自然说起,现在人的样子完全不符合人的自然,人的自然及其样子原本来自上天,是圆球形,分为三个性别:由太阳生的男性;由大地生的女性;由月亮生的两性合一的阴阳人。这是人原本的真正的自然。但由于他们都强悍有力,想要与天神较量,受到宙斯严惩,对切开来,一分为二。至于被截开的两半,由于互相思念,妄图再聚合在一起,于是找到另一半以后就紧紧拥抱,什么也不做,直至死亡。宙斯被感动后就用其他的办法使他们用短暂的快乐来代替痛苦,并以此延续人的生命。而所谓爱,就是原本为一个整体,被分割为二后,想要寻找那丧失的整体,“渴望和追求那完整”,“回复原本的自然,也就是让分二的两半合为一体,修复人的自然”。柏拉图一贯主张人格的和谐与灵魂的升华,把它上升为人体内在的精神需要,强调爱的欲望不是外在的强制,而是一种对本原的追求当考察了爱来自内心之后,柏拉图使阿伽通确定了下一个话题,爱神本身比他所施有的爱情更可贵。阿伽通认为爱神是宇宙间最美和最完善的形体、最年轻的神。他承认一种普遍化的爱,并认为爱是所有品德的推动力。Eros是一切正义的源泉,行使宇宙间最高法则——善的任务。爱神不仅有正义,还勇敢和节制。宇宙的秩序和谐是爱的结果,因为爱本身和美一样消除了隔阂,促成了友谊。此外,所有生命的种类之所以存在乃由于爱,而凭借爱,所有生物得以生育、产生。因为爱既然是美,而生育、产生只能发生在具有吸引力的美身上,这个“在美中诞生”的主题,还将在苏格拉底转述第俄提玛的话中得到进一步的阐释。三、改进的身份,美的对象—关于第俄提玛和她的教诲第俄提玛(Diotima)是一名来自曼提尼亚(Mantinean)的女祭司,一位对Eros以及其他事情无不通晓的智慧之人。对于是否确有其人,学界一直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历史上真有其人,另一种则认为她极有可能是柏拉图虚构的一个人物。第俄提玛这个名字在男性中并不少见,但作为女性就很少见了,另外曼提尼亚这个地名在希腊语中与语言者同音同源。而另一方面,从词源上看,第俄提玛在古希腊语中的意思是“受宙斯敬重的”同时,我们不能忽视第俄提玛是一个女人。在“会饮”这个纯男性场合下,在希腊文化时期轻视女性的前提下,柏拉图却选择了用一个女人来传授他的哲学。表面上看,第俄提玛的话语通过“苏格拉底”的口中说出,而实际上,苏格拉底不过是一位代言人,也正因他的代言身份,使他呈现双重角色,既是在场者,又是在场的“缺席者”。不仅如此,他代替第俄提玛说话,使他的发言具有一种双重性,是一种“双性的言说”。第俄提玛虽然在言说却并未发出女性的声音,她在这里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位先知、一个预言家、一个精灵,是一个可以在神人之间传话的人首先,第俄提玛告诉我们,Eros既不美也不善,不过,不美不等于丑,不善不等于坏,她提出了一个中间状态,就像无知与知之间有个正确的意见一样,Eros介乎美丑、好坏之间。Eros的这种中间身份也表现在其他方面,比如,神都是不死的,Eros不同于不死的神但也不同于会死的凡人,而是介于人和神之间,是精灵(Daimon)。因为Eros是贫乏神和资源神的儿子,所以同时具备两个范畴,具有丰富和贫穷两个方面。第俄提玛暗示,爱其实是智慧,因为睿智是其唯一的追求,所以哲学的追求者可以凭借爱,从一个世界跃升到另一个世界,而另一个世界本是灵魂原本的居所,也是灵魂最终的家。第俄提玛首先建立了哲学介于无知和知之间的中间地位,就像苏格拉底一样“之所以最具有智慧是因为知道自己无知,而常处于追求状态”;然后第俄提玛又提出“Eros就是对美的爱欲”,但她认为智慧和美不在Eros自身里面,而是在其外面,是其追求的目标和动力。并不是爱美者或美的欲求者是美的,而是被爱者才是美的。“被爱的其实是真正的美,轻柔、完满、幸福”。她说“Eros就是欲求自己永远拥有善的东西”。但她也提醒:Eros并非是欲求美的东西,也就是说,爱真正渴求的对象不是美,而是“在美的东西中孕育和生产”。孕育和生产才是Eros的目的,美只是Eros的助手,是基础。第俄提玛打破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界限,说两者都孕有胎儿,他们希望赋予其生命,并找到一位伴侣可以一起将其带到人间。从这里可以提醒我们,哲学可以被认为是男人之间诞生的思想的结晶,而属于女性的则是肉体的诞生,是官能的。第俄提玛把各种爱都归于最明显的一种:生殖。这是对她作为女性特征的体现,同时还体现在:“人都有生育能力,苏格拉底,既有身体方面的,也有灵魂方面的。到了一定年龄,人们的自然本性便产生要生育的愿望,但人们不愿在丑中而只会在美中生育。男人和女人的交合就是生育。受孕生育可是件神圣的事情,是会死的生命中不死的方面,可是没有情投意合,男女就不可能生育,丑的东西不会与神圣的东西相投合,只有美的才与神圣投合……因为,只有美才会解除生育的阵痛”。第俄提玛说爱是可以通过生育得到不朽的,“正是靠生育,生命才可以绵延,会死的才会成为不死的”。生育后代体现的是对荣誉的热爱以及对不朽之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