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代的人口数据及户本考述

隋代的人口数据及户本考述

一、调查研究并说,隋代周时即为九十多万户,根据《通典》第七卷《食物志》，“周景帝末受隋禅影响，有35.59万人拥有房屋。”。岑仲勉先生首先提出“旧史有记载不确”的问题,指出577年北周灭齐,齐已有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亦说三百零三万),口二千万六千六百八十六,两三年后隋代周时,只有户三百五十九万,岂不是北周旧境仅有户三十万(依《周书》计)或五十余万(依《隋书》及《通典》计),“似嫌过少”,从而设想《通典》所记,“实漏计北齐户口之数”。结论是:“隋受周禅时有户约六百九十(或六十)万。”汪篯赞赏岑先生“发觉了这个矛盾”,但对岑先生得出的结论提出了质疑。他说,若谓北周旧境有户三百五十九万,则大大超过了隋大业中北周旧境的二百五十四万一千二百四十八户,“显然是不合理的”。他根据北齐旧境从建德六年到大业中,增长率为78%推算,认为北周旧境当在一百四十万户以上,则隋代周时应为四百五十万户。上述观点,引起了熊铁基同志的异议。他说,史学界有几位先生对《通典》的数字“表示怀疑”,不过,要根本否定这个记载,“至今还缺乏足够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我认为现在还是应该相信这个数字;相信了这个数字,所谓周、齐户口数目矛盾的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第一,他认为“齐末的户数三百三万(或三百三十万),只是周灭齐所得到的图籍上的数字,当时并没有实际‘验收’”,“不是实际户数”。是的,三百三万户和三百三十万户都是图籍上的户数。但是,即使按图籍而论,北周也不应该只有三十万户或五十余万户。第二,他认为北齐旧境577年以后“又有大量户口逃亡脱籍”,以致“北齐旧境的户数没有三百多万”,藉以反驳汪先生所说“从北周建德六年(577年)灭齐到大象三年(581年)隋代周,相距只有四年。在此期间,北周境内并未经过大的灾荒与战乱,北齐旧境户口不致有很大减损”的观点。然而,他举的例子反倒成了汪先生所持论点的佐证。例一:东魏末一次括得“无籍之户”六十万,北齐又一度“户口租调十亡六七”的两条材料,只能证明北周灭北齐之前户口隐蔽的情况,绝对不能成为北周灭北齐之后“户口减损”的证据。例二:宣政元年(578年)闰六月乙亥“山东流人新复业者,及突厥侵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济者,并给复一年”总之,熊铁基同志要推翻汪、岑两先生提出的疑问,似乎也“缺乏足够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解决隋代周时的在册户口数问题,还是要依靠史籍的记载。《通鉴》卷一八〇《隋纪》云:高祖“受禅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胡三省注文云:“按周之平齐,得户三百三万,而隋受周禅,户不满四百万”。胡三省的注文,与《通鉴》的记载是一致的,这说明《通鉴》关于隋代周时“民户不满四百万”之说不误。北齐旧境的户数有两个记载,即三百三万和三百三十万。但我觉得三百三万之说较为可信。三百三十万说,来源于《周书》,三百三万说来源于魏徵等人编撰的《隋书》。随后的《通典》、《册府元龟》和《通鉴》等书,都从《隋书》。这些书的作者,当时可以见到更多的资料。司马光以严谨著称,在择用资料时必有所掂量。由此可知,北周旧境在册民户为九十多万户。但北周府兵“不编入户贯”,根据各种资料推算,北周军队大约三十万左右,《通鉴》卷一六九载,保定四年,有府兵“凡二(张敦仁:“二”作“三”)十万人”。575年和576年,武帝伐齐,出兵人数,一次是十七万,一次是十四万,防守南境及其他地方军队不下十余万总起来说,隋开皇元年在册民户近四百万,军户约三十万,两项总计四百三十万户左右。辨明在籍户口的数量,给讨论隋初的实际户口提供了基础。二、以户为单位,减轻税赋东汉末年以来,战乱相继,人民逃亡,豪强荫庇,造成在籍户口与实际户口的差距很大。两晋南北朝时虽几经括户,但浮户、隐户仍然不少。隋代周以后,采取了一系列括户措施。分析这些措施的实际成效,可以得出隋初实际户口的一个概数。隋初括户措施主要有:大索、貌阅、析户和输籍之法。《隋书·食货志》云:“高祖令州县大索貌阅,户口不实者,正长远配,而又开相纠之科;大功已下,兼令析籍,各为户头,以防容隐。于是计帐进四十四万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口。”对这条资料不能一言以蔽之曰:“使大量浮客”,特别是关东一带浮客,都收入编户,应作具体分析。“大索”是针对“机巧奸伪,避役惰游者”“貌阅”是针对“诈老诈小,规避租赋”为使“大索貌阅”的措施收效更大,隋政府采取“析籍”的办法,把大户化为小户,“以防容隐”。由此可见,括户的几项措施在户口的增加上起着不同的作用。“大索”可以增加在册户口和赋税收入;“貌阅”能增加纳税服役的丁;“析户”则只能增加户数,而不能增加口数和政府的赋税收入。熊铁基同志反对把括户措施“笼统地看成一回事”,是正确的。但他认为析籍“具有特殊意义”,似乎隋代户口的增长,主要是由析籍造成的,这就值得商榷了。他的这个论点,是建立在南北朝以来征收赋税“是以户为单位”这个基点上的。由于“以户为单位”征税,则人们尽可能不分家,以减轻赋税的负担。政府则要括户、析籍,以增加赋税收入。事实如何呢?北魏的赋税制度规定:“其民调,一夫一妇帛一匹,粟二石。民年十五以上未娶者,四人出一夫一妇之调。”北齐的赋税制度规定:“率人一床,调绢一匹,绵八两,凡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北周的赋税制度,据《隋书》卷二四《食货志》云:“凡人自十八以至六十有四,与轻癃者,皆赋之。其赋之法,有室者,岁不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丁者半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以上记载表明,北朝自北魏实行新的赋税制度以来,征税的单位已逐渐改变为以床(即一夫一妇)为单位,未婚者,则按丁计算。南朝的赋税制度,据《隋书》载云:“其课,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丁女并半之。”按丁男丁女课税,或者说按劳动力课税的办法,在南朝也早就实行了。隋承前制,规定:“男女三岁已下为黄,十岁已下为小,十七已下为中,十八已上为丁。丁从课役,六十为老,乃免。”“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调以绢尽管还可以找到不少“以户为单位”来征收赋税的例子,但就整个赋役制度发展的趋势来说,租调力役的征发,都是以丁男、丁女为其对象的。如果说按户征税,人们往往“以不分家,不析籍”作为减轻赋税的办法,那末,随着按床、按丁征税制度的施行,人们用以减轻赋税负担的办法,就不会再是“不分家,不析籍”的老办法了。《隋书·食货志》记载北齐文宣时人民设法减轻赋税的情况时说:“旧制,未娶者输半床租调,阳翟一郡,户至数万,籍多无妻。有司劾之,帝以为生事。由是奸欺尤甚,户口租调,十亡六七。”这说明,随着征税制度的改变,人民用以减轻赋税负担的办法也在改变。熊铁基同志从“以户为单位征收赋税的制度”这个基点出发,认为隋开皇三年括户计帐,“进四十四万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口”中的“口”字应为“户”字之误。这也是不能苟同的。第一,正如前述,当时赋役制度,主要是按“床”、“丁”和“口”作为征收赋税的计算单位,因此括户计帐也按“丁”和“口”是合乎逻辑的。析户所增加的“户数”,它并未增加口数,也不影响封建政府收入,所以可以不列入新括户的计帐内。第二,“大功以下,兼令析籍,各为户头,以防容隐”中,“各为户头”一语,是说堂兄弟分家以后要另立户头,与“计帐”单位并无直接的、必然的联系,两者不能划等号。第三,关于开皇三年括户进帐数字,《册府元龟》作“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五百户”。熊铁基同志以曹、沧二州括户为佐证,肯定《元龟》不错,而《隋书》有误。然而,各州的括户,既有以户为单位的,也有以口为单位的,都不足以说明中央政府的计帐单位。事实上,隋代的两次户口大检查,都是以“丁”、“口”作为计算单位的。大业五年的一次括户,“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二百”。《元龟》与《隋书》记载是一致的。况且,《隋书》关于开皇三年的记载,还有《通鉴》所载“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余口”按《元龟》的计帐单位,每四户才有一丁,这种人口年龄构成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此外,按《元龟》的说法,从在册户口中析出了848万余人。而开皇元年仅有390余万户,扣除所得“浮户”以后,每户也要析出二人,很难与开皇至大业中每户由6.6人减至5.17人的比例相一致。隋政府实行“大索貌阅”收到了一定的成效,得口一百六十余万,但世族豪强所隐占的人口,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搜括出来。所以户口不实和政府收入短少的情形仍很严重。高颖有鉴于此,乃建议定输籍之法,“遍下诸州,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人,各随便近,五党三党,共为一团,依样定户上下”“输籍法”就是每年检查一次户口,把人民所应输纳的租税,依财产的不同定出纳税的标准,从轻定额,写入定簿。这是一种招诱隐藏于世族地主的人户,归附封建国家的办法。对“输籍之法”所起的作用,既不能把它吹得天花乱坠,认为“隋代之盛实由于斯”,但也不应贬低它的价值,仿佛只能起一种防止“奸伪”、“流冗”的作用。其作用具体的说:第一,输籍法的实行,使岁额有所减轻,这就使过去依附于世族地主豪强的荫户,“悉自归于编户”。第二,限制了逃税、漏税和官吏敲诈勒索。“凡民间课输,皆籍其数,使州县长吏不得以走弄出没”第三,输籍之法,是两晋南北朝以来,封建政府与世族豪强斗争的继续,如北齐时,高隆之奏请检括冒名窃官者,引起了“群小喧嚣”,故“隆之惧而止”在辩明各种括户措施对隋初户口增长所起作用的基础上,我们就有可能对隋初的实际户口作出一个概略的估计。《隋书·李德林传》云:“今时吏部,总选人物,天下不过数百县,于六七百万户内,诠简数百县令,犹不能称其才,乃欲于一乡之内,选一人能治五百家者,必恐难得。”李德林说天下“数百县,六七百万户”,其时在平陈之前,不包括平陈得“五十万户”,也不包括军户。这样,从581年到589年,隋之在籍民户由四百万增加到六七百万户,应由三部分构成。(1)析籍所得,约析出五百七十万人,一百万户。(2)括户所得,一百六十四万口,约三十万户。“输籍法”的推行,使浮户和荫户“悉自归于编户”,估计数量不致于超过百万户。(3)自然增殖。581年民户近四百万,加上析籍、大索、貌阅所得和八年内的自然增殖,平陈前民户总数约为六百五十万,这一估计,比较接近真实。当时还有军户三十万左右,总计实有户六百八十万上下。三、土地、粮食与建置考订户口数量,是要透过户口的增减及其配置,探索各时代的社会、经济和政治状况。在中国封建社会时期,人口的增减,似可看成衡量政治安定和经济发展与否的尺度。东汉末年以后,战乱频仍,土地荒芜,社会经济遭到极大的破坏,在册户口锐减。东汉人口极盛之时,有10,677,960户。三国鼎立时,合其户不过120万,才及汉末南阳、汝南两郡户数。晋朝平吴以后,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安定局面,全国亦仅240万户。随后的八王之乱,北方十六国的分裂割据,致使中原户口又形减少。“自永嘉丧乱,百姓流亡,中原萧条,千里无烟,饥寒流陨,相继沟壑。”隋立国后,户口呈直线上升趋势。隋代周时,在册户口为四百多万户,平陈前,实有户六百八十万,平陈得五十万户,共七百三十万户,至大业二年,增长到“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四十六,口四千六百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隋代的户口接近于汉代,其经济繁荣程度也可与汉代相媲美。史载隋初长安、洛阳、华州、陕州的仓库“储米粟多者千万石,少者不减数百万石,天下义仓,又皆充满。京都及并州库,布帛各数千万,而锡赉勋庸,并出丰厚,亦魏晋以降之未有”。封建社会户口的地理配置,基本上能够反映各该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程度。马克思曾经指出,中国封建社会经济结构的特点是“小农业与家庭工业的结合”把全国各郡分为上、中、下三等,十万户以上的为上郡,10万户以下到一万户的为中郡,一万户以下的为小郡,则大郡大都在黄河流域,小郡主要在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十万户以上的大郡,长江流域只有三个,即彭城、江都和蜀郡。珠江流域一个也没有,整个区域人口的总和只比黄河流域的京兆郡稍为多一点。黄河流域则有三十一个。大都分布在黄河中下游,多数在今日的河北、河南以及山东一带。这个地区人口最密集,经济也最发达。所以,隋政府主要依赖这个地区供给粮食。拿隋大业二年与东汉永和五年的户口作比较,则隋代黄河流域户口增长,比例上升;长江流域有些郡人口成倍的下降。如豫章郡,东汉有户406,496;隋时,豫章、九江、鄱阳、临川、南康、庐陵、宜春七个郡的面积加起来,约与东汉豫章郡相等,但七个郡的总户口才85,638户,反而较东汉减少了320,858户。长江流域户口绝对数量的减少,是与汉族不断南迁的事实相矛盾的。汉族人口的南迁,自汉末以来史不绝书。特别是晋永嘉之乱,汉族人民更是大量南迁,史云:“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既然自汉以来,汉族人口不断南迁,为什么到了隋代,黄河流域户口反而比东汉增加,长江流域户口反而减少呢?第一,东汉末以来,黄河流域汉族大量南迁,人口剧减,地旷人稀,急需补充劳动力。汉族统治阶级对少数民族入境居住采取宽容政策,边塞的少数民族不断内附,逐步地变游牧生活为农业定居生活。晋江统在《徙戎论》中说:“关中之人百余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这些内迁的少数民族,进入中原以后,长期与汉族杂居,“降同编户”,天长日久,也就逐渐地融化在汉族里。这一事实反映了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华民族各族人民长期融合的历史特点。第二,迁居南方的一部分汉族,重返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