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北岳祭祀考论

唐代北岳祭祀考论

在中国古代文化地理上，五一乡是一个具有多重意义的特殊符号。究其原因,是在古代国家意识形态中,以五岳为中心的岳镇海渎构成了一个完整序列,它既是王朝体国经野的象征,也是中央进行疆域控制的一种手段。在国家祀典中,“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说明五岳属于国家祭祀的重要组成部分。五岳之中,尤以泰山为重,相关研究蔚为大观。相较而言,北岳恒山则少有关注,乏人问津。然而,历史上的北岳宗教文化十分丰富,中所蕴涵,特具重要研究价值。1925年,井上以智为梳理并讨论过北岳及北岳庙的历史。一、唐及唐之间的北岳祭祀自西汉宣帝始,五岳四渎常祀制度正式确立,岳庙为祭祀场所。自此以后,五岳常祀多在岳庙进行,即便唐玄宗在司马承祯的建议下创立五岳真君祠后,岳庙仍是五岳祭祀的重要场所。从碑刻材料和汉唐文献中,可以看到不少关于五岳岳庙的建立、重修的记载。但目之所及,正史中关于北岳祭祀的记载往往比较简略,或言“幸北地,祠常山,瘗玄玉”;或为“遣使者祠北岳”;或载“过恒岳,礼其神”,或记“巡恒岳,祀以太牢”;或称“有事于恒岳”;或云“祠恒岳”;或包含在“望祭(致祭、祷)五岳四渎”中。而汉唐之间的北岳祭文罕见留存,惟《初学记》收录北魏孝文帝的《祭恒岳文》,有唐既承权舆,北岳常祀续有举行。如上所引,江川式部已撰文进行重点讨论,故此,对北岳立冬常祀问题,本文不拟置论。其实,除了江川文中涉及的北岳立冬常祀题记以外,尚有一批非常祀的北岳祭祀题记,主要集中于《北岳府君碑》唐代北岳官方祭祀的非常祀亦与祈雨、祈晴的仪式密切相关。在古代中国这样一个农业社会,干旱和霖雨是影响国计民生的大事。因此,干旱须行大雩之祭,霖雨则要祈晴。对于唐代祈雨仪式,雷闻曾有专文论述,文中从礼法制度、宗教因素以及淫祀与祈雨之关系三个角度对唐代祈雨活动与社会各方面的关系加以详细的讨论,在此不再赘述。最后,还值得一提的是,从北岳的地理位置来看,北岳在中古时代占据北塞南北交通的重要位置。据严耕望考证,今山西北部,河北北缘,自西而东有管涔山、恒山、太行北段、军都山、燕山诸山脉,如链相接,为中国北方之一天然障塞,亦为中国北出草原交通之阻,其间南北交通之径道虽甚多,但自古最著名重要者则有三处,一曰句注陉,即雁门,二曰飞狐陉,三曰军都陉,即居庸。而恒山山脉,实即指广义的飞狐陉。由于恒岳所在地区为统治者所重视,对于北岳的祭祀、祈祷较之其他四岳也就多了捍御边防、巩固政权的诉求,而这种带有军事诉求的祭祀多由官方主持。贞观十九年(645),唐太宗征辽,经北岳,亲自撰文祭之。其《祀北岳恒山文》称“衡岱启东南之址,嵩华表西中之固,惟灵山之秀峙,亘朔野而标奇。……属以授旗赵郊,誓师冀土,敢荐牲玉,惟神飨之。”二、唐北岳的常祀北岳庙同样是民间祠祀的场所。正如英国学者杜德桥(GlenDubridge)在讨论华岳信仰时曾指出的那样,岳庙构成了一个共享的仪式空间,不同的信仰活动在这个空间里平行并独立地上演。具体而言,北岳祭祀除了官方的每年常祀以及因事奉敕祭祀外,民间也会举行北岳祠祭。岳庙不仅是官方举行五岳常祀的地方,也是民间祈祷岳神之处。张嘉贞撰文并书写的《北岳恒山祠碑》有云:“是以河朔人风洁诚,而祷蚕谷者众矣,春终秋孟冬首,三之月尤剧。”总之,私人祷祀北岳多出于直接的利益诉求,如祈子、祈福、求雨、祈晴等,归根结底无非是“追求一己之福”。北岳碑刻所记的数次岳神神显也体现了这种诉求。如《北岳神庙碑》载:“高阳人田登封于此祈福,神君降形而谓之曰:吾方助顺,取彼残孽,殄歼元恶,悬诸稾街。”碑文通过记载北岳神显来颂扬北岳神的佑助之功,并将北岳神助张守珪之事与霍山神助高祖之事综上所述,自《大唐开元礼》颁行后,岳镇海渎的常祀成为定制,北岳立冬常祀成为北岳官方祭祀的重点,文宗时期北岳常祀频有举行即是强证;但另一方面,随着政治形势的演化和政治格局的变动,唐代北岳官方祭祀又呈现出时代特点,尤其因为唐代北岳地处割据型藩镇义武军节度使的辖区内,中央统治力量在此区域内呈现弱化倾向,表现在北岳非常祀的终献官有摄尉等摄官存在,初献官多由节度使、观察使幕府僚佐中的中低层文官充任,少见当界都督、刺史亲自主持祭祀。唐代官方的北岳祭祀还与祈雨、祈晴仪式密切相关,其相关祈祷仪式较之南朝后期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变化,同时此一过程也展现出中央政府、地方社会与民众的互动。除此而外,唐代北岳官方祭祀中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与军事行动相关的祭祀,此与恒山所处地理位置密不可分,也是恒山祭祀区别与其他四岳祭祀的特征之一。唐代的民间北岳祠祭动机多样化,但本质都是“追求一己之福”,较之官方,民间北岳祭祀的时日迁延更长、规模也颇为可观,且与其他民间信仰叠合,折射出此类祭祀的活跃程度与这种信仰的复杂样态。李暠《祭北岳报雨状》:臣至邢州,雨降盈尺。臣切问野老,皆云往十二年,春夏大旱,六月下旬方始降雨。其岁河朔大熟,粟斗五钱。今年得雨虽晚,犹早於前岁。百姓欣然,咸有秋望。臣受命之日,祈雨恒山,玉币未陈,明灵已应。实陛下至诚元感,先天不违。宋贲扬《大唐定州刺史段公祈岳降雨之颂》:又明年也,岁大旱。自正月(下缺)皇穹以息,对空而掩首忧稼穑之愆稔。惧黎(下缺)告启灵,洁清心,昭于神曰:今旱既(下缺)而香焚而雨返于(下缺)劝昼无耕今则(下缺)唐代,北方地区兴起的崔府君信仰(1)与北岳亦有密切联系。《山西通志》载元人揭奚斯所作《重修崔府君庙记》后按云:府君者,祁州鼓城人。父母祷于北岳而生。府君唐贞观举孝廉,仕磁州滏阳令。昼理阳,夜理阴。一日与杨叟奕(弈)罢,见黄衣执符言曰:上帝命以玉珪、玉带、冠衣召赴五岳,卫兵百余人,拜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