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侵权责任法的困境与出路美国侵权法的改革

论侵权责任法的困境与出路美国侵权法的改革

如果我们要求全面改革人为因素的声音，他们就不会停止。最近在美国业已出版了两部力作。它们使外国人得以了解美国的改革和改革建议。获得经济学、哲学和法学学位的芝加哥教授里查得·加斯金斯出版了《环境事故:人身伤害和公共责任》(1989),另一位伯克利的法学教授斯蒂芬·休格曼出版了《废除人身伤害法:对受害者、用户、商业新的补偿机制》(1989)。这两本书都是向侵权法的法律家们传达美国改革侵权法新近压力的意蕴的重要工具。“染色剂”诉讼案两位作者的主旨是要进一步强调美国的侵权行为法体系严重地不能达到其两个主要的目的,即对反社会行为的惩戒和对受害者的补偿。侵权行为法原先并非旨在要建立一种一般的补偿体制。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因为不公平的补偿范围使许多受害者得不到补救;而使通过其他“辅助的”途径业已获得补偿的一些受害者获得过多的补偿;管理费用太高(约为责任保险费的一半);并且受害者获得补偿金的过程费时甚长。这两位作者用资料证明了大量的为大家所知的大众诉讼请求,这种请求使美国的侵权行为体制最近面临困境,并已导致许多关于改变现行的责任规则或处理请求的方法的立法建议的产生。美国以外的法律家对医疗事故的“危机”有颇多耳闻,但对本书所论及的其他危机则所知甚少。在此举其两例。第一,一位美国联邦法官试图解决因越战中供军事使用除莠剂而引起的“橙色剂”诉讼案。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他弄到了一笔钱作为解决办法,这项办法对所有被告和几乎所有原告(包括24万请求者)都有约束力。这种诉讼请求似乎不可能逐个解决。这项基金用来作为一项社会福利方案,原先的权利取决于有关的需要而不是取决于各个案件中因果关系的证据。其二,因使用石棉而产生的大量补偿请求,以及因此造成的法院案件的激增,便导致试图对大量案件进行精简,放在一起处理。因各种原由,石棉诉讼双方,律师便避免进行集团诉讼,他们担心在终审裁决后会出现有利于自己一方的新的证据。试验案件、案件合并、联合被告、医疗事实的司法认定以及法院对解决案件施加压力,都是用来使石棉请求案标准化和加快其处理的某些方法。普通法认为每个案件是独立的,虽然要打破根据这种观念进行的单个诉讼的传统模式的呼声日益高涨,然而在这个领域仍有些限制,妨碍了司法灵活性。在1982至1988年间,共同被告和他们的承保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以对石棉请求案的集团诉讼进行法院外处理,但是这个方案仍不能解决大量的新的类似案件,并且开支太大。这个方案逐渐成为一种诉讼联合抗辩的方法,并且至少在原告律师看来,失去了其独立性。在美国,人们对法官在扩大侵权行为责任范围方面的创造性有强烈的反响。立法改革的压力一直来自制造商,他们抱怨对低劣产品科以更加严格的责任;同时还来自医生,他们抱不可预测性以及50个州司法管辖权的,因而也使承保人和被告在估计未来对适用于产品设计缺陷法定标准、警制期间、惩罚性损害赔偿及共同连带责一个报告,试图恢复50年代的侵权行为,各州为了响应这份报告,相继作出了人身伤害的最高赔偿额作了限制(如佛;放宽了严格责任原则或取消了某些规定;授权法官可以根据合理原则对律带责任原则。(休格曼公开抱怨这种所是更注重工业和职业上的责任而已)。的压力:建议包括:建立对有关产品产品责任法,以便改革司法补救制处理。但是许多建议超出了学理变化新的程序承担提供补救的责任,要么中一些方案已得到了实行。的能力是有限的,因此即便是有责。在大宗侵权行为诉讼案中,允许共领域立法规定的责任的法定限制也表他们要求所必要的资金的责任:这些如无赔偿能力,则对其责任加以明确请求中可以使用的最后抗辩理由。在最大的公司被告案批准了一项重新组,因此大约5,2000名原告不得不长请求。(道尔康·谢尔德诉讼案面临避孕具造成的损失)。大宗侵权行为偿之前,有效的资金就可能支付完了。个人行为与损害的可能性加斯金斯著作的要旨是:我们应摒弃传统的法律观念,即认为事故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只典型地包括两种人即加害人和受害人,而应代之以社会的或环境的观念。侵权行为法曾是建立在对个人负责假定的基础上的,但是能将现代社会中所有不幸事件归结为受个人的支配吗?根据加斯金斯的理解,一个“环境事件”是“对任何个人的伤害,它的发生在统计学上是与一个或更多环境的因素的存在紧密相联的”,如自然物和地理位置等。普通法不能处理好“概然性关系”(如石棉的暴露与石棉沉着病蔓延间的关系)。既然我们经常发现疾病或伤害与环境因素之间有着新的联系,我们就需要用“集体而非个人的方法来处理事故。”关于因果关系的传统的法律规则不能应付这种情况,因为他们仅是从那些只表明个人行为特征的复杂事件中抽取出来的。加氏要说明的另一点是:某些现代体系的复杂性如核贮藏,使得人们不能处理一切可能出现的新的相互影响的事件,当几种因素同时出现偏差时,这些相互影响的事件就可能出现,其结果是一些大规模的不幸事件就“不可避免了”。这种各要素间未预见到的相互影响的趋势是一个复杂系统不可避免的一面,即便是任何个人没有过错也可能发生。“系统事故”是不可避免和“正常”的,而可能是任何相同的个人都无法控制的。在19世纪末,工人补偿原则的实行,使事故的个人责任向更广的社会相互依赖关系迈出了第一步。加氏认为社会应当承认,“大多数事故是在组织的和统计学上的前后关系中发生的,在这些前后关系中,不可预料的事件天天发生”,因此社会应向公共责任原则进一步迈进。事故的新模式是:在复杂的环境中,许多因素结合在一起对许多可能的受害者造成了危险,而这些受害者又属侵权行为法所设想的特定关系之外的人。强调的重点应从试图纠正个人行为转向致力于控制环境。对危险的责任进行适用的理由这两位作者讨论的另一基本问题是社会应通过一套机制来追求对公众负责的目标(惩戒疏忽大意行为及预防事故),这种机制有别于疾病和事故受害者借以获得补偿的机制。过失责任的侵权行为体制既要警告疏忽大意行为,又要向事故受害者提供补偿。仅此还不能达到上述目标,因此已使用大量的其他方法作为补充。根据加斯金斯和休格曼的观点,最终的解决办法是分别指向每个目标。例如在医疗事故中,我们应通过一系列方法以求保持高标准——通过教育、定期重发营业执照、监督、医院对危险事物的处理以及采用更好的体制,这种体制能使病人对医生进行控告和采取监督行为。只有这样才能在各个层面同时履行责任。在其他活动中,通过诸如旨在改进保健和安全工作的机构等管理机构有更多改进其策略的余地。大西洋两边管理机构的大量出现明确地表明侵权行为法自身不足以保证社会要求的安全水平。我们进行调整是为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应付整个工业,而不是侵权行为法所处理的孤立事件。侵权行为责任也许会促使潜在的个人被告预防事故的发生,但只有通过社会的规定,才能要求人们事先采取预防行动。休格曼希望给予个人以新的权力,迫使管理机关采取行动,并希望给予个人以新的鼓励,如对报告危险者予以奖励。在美国,医院急诊室的事故报导已能让全国人清楚地认识到因各种产品和活动而产生的伤害之严重性和频繁性。公司有责任将“实质性的产品危险性”报告给另一个管理机关,以便后者迫使公司收回低劣产品,生产商也许因此受到损失,各种新闻媒介也可能对此进行大量的不利于生产商的报导。管理机关可选择使用各种强制性措施如刑法的和民法的惩罚、禁令、收取执照管理费、税收、警告、禁令性通告、承担约定的后果以及进行公告。休格曼认为侵权法的威慑作用由于下面几种因素遭到削弱:行为人的无知和无能为力(也许不了解实际存在的危险和法律标准);不可预见的责任的影响;低估了危险性,以及责任保险的保护。他同时指出行为人可能采取对社会不利的方法对待侵权法的压力。不必要的预防行为,如防卫药物就是一个明显的例证,但是由于不当的预防和威慑也给社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如行为人扣住新的消费产品(药物),不将其用于医疗之中(医疗事故补偿请求的危险性导致了美国一些农村地区缺乏助产医疗)。尽管他希望看到废除补偿性的侵权行为诉讼,但仍希望保留它们以应付暴力行为,从而令行为人支付惩罚性赔偿金。(值得注意的是新西兰法院认为,确立事故补偿计划的立法并不禁止提出惩罚性赔偿的请求)。休格曼强调,除侵权行为责任和规章,有其他一些有利于安全的因素:自防的本能、市场力量(担心因危险产品和服务造成的对信誉的损害);以及禁止伤害他人的道德压力。如果我们摆脱了诉讼模式的束缚,不依赖于侵权行为责任来保持适当的标准,那么我们就可自由地检验各种补偿事故受害者的方法,而这些方法不依赖于认定事故的人的原因。我们可以进行第一当事人保险,将来的受益人自己选择险别以及在特定保险事故中他所要求的保险额水平,并对此支付保险费。或进行第一集团当事人保险,即为同类工作中所有雇员投保;或进行社会的无过失保险,很大一部分人(甚至全国人)都可能分担风险,而在责任的分担和从风险中受益的权利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两位作者承认,任何认为应通过综合的无过失社会保险体制来达到补偿目的的建议,只有伴随着独立责任程序的加强,才可能在政治上成为可接受的。“无过失便无责任”意味着大多数事故受害者必须自己承担他们的损失,而不问他们是否有过错。因此我们也许可以认为过失法中的主要裁定是事故的绝大部分费用须由受害者自己承担。这意味着根据法律,事故损失最好的承担者是受害人,加斯金斯和休格曼考察了近来美国朝着主张公众和集体承担更多的向事故受害者提供补偿的责任方向的运动。这个运动于本世纪初以实行工人补偿制度为开端,在50年代的汽车无过失计划时继续发展。前者是使工厂主向受伤工人提供的专门的补偿,而后者则通常只是已有的侵权行为法定权利的补充。但是在过去的20年里,立法进行了进一步的干预,行使了一些侵权行为法的补偿性职能。正如政治家对特定危机的反应一样,“七拼八凑”的补偿方案是无计划的不断增长的变化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结果。每种方案都有其官僚进行管理,有其利益授权规则以及自己的筹款规则。必须花大力气对每种方案的界线进行监督,因为每一种方案都是为一群特定的受害者制定的,有些受害人处于某些权利的边缘,要求对权利加以清楚地确认。制定这种方案的主要问题是界线的界定以及一种方案同总的社会保障规定间的关系的界定。美国的发展不承认与筹款的相同原则,同时也不承认在这些原则中可以发现的理论。他们可能被划分成各种各样的公共责任模式。下面的要点是基于加斯金斯的著作,它对美国的各种立法干预给予特别的关注。1.环境责任的承担在这种模式下,政府机构被授权通过对个人被告进行起诉而强制履行侵权行为责任。尽管建议将个人伤害列入这个方案内,然而这种模式的主要要求并不是针对个人伤害。美国联邦政府有一种制度,在这种体制下授权给政府机构清理因有毒化学物或其他危险物而受污染的现场;该政府机构然后可以要求造成污染者承担由此而支出的费用。在修改了的侵权行为法体制下,联邦政府作为原告在普通法院进行起诉,但强制个人履行责任,则以普通诉讼花费很高诉讼费用为代价(估计一桩诉讼要花掉清理现场费用的34%或55%)。证明被告与特定的场合中长期的环境影响之间的因果联系是一项复杂而又艰巨的任务。各州和地方政府可能成为被告,而且责任趋于严格。2.因接种疫苗而产生的救济在这种模式下,政府承担了被告的角色,以缓解个人被告的潜在压力。1976年美国人担心猪流行性热病的漫延,于是政府制定了一项全面性接种疫苗计划(4,000万人接受了预防注射)。当承保人告诉生产商,有些风险未被投保,生产商便威胁要停止生产。通过立法才使这项计划才免于流产,根据这项立法联邦政府在所有因接种疫苗而发生的诉讼中以生产者的身份出现。因接种疫苗而产生的出人意料且至关重要的一系列问题导致了许多补偿请求,法院通过处理大量医学上的严重的因果关系问题,花了儿年功夫才得以解决。这些要求是根据现有的侵权行为法而提出的,也因此受到同承保人一样的保护。尽管这项计划允许生产和使用疫苗,而根据侵权行为法,政府承担的费用颇高,所以以后不可能有人效法被告。3.承保人向参与设置在英国,人们发现有必要通过立法来处理因核事故而产生的严重后果的危险。核工业一直不愿接受无数额限制的侵权行为责任,因为承保人面对承担严格责任的潜在花费便会犹豫起来。因此立法在整个核能工业领域扩大了保险费的范围,而美国联邦政府在保证对责任提供资金援助方面已达了法定的限度:侵权行为法所规定的个人责任已经让位于集合的经济责任。如果损失超过法定限度,就推定只有政府才适合承受:……每当侵权行为法达到其限度时便适用一些未确定的公共责任原则。4.无过错补偿的限制立法干予的最后一种模式是政府机构为某类受害人提供“无过错”补偿。1986年美国通过的《全国儿童种痘伤害法》规定:征收疫苗税,用来建立基金,根据国家保健计划,为那些因种痘而偶受付作用伤害的一小部分儿童提供补偿。联邦政府不得不进行干预,以避免生产商脱离市场,鼓励父母让他们的孩子接种疫苗。公共保健事业中的明显的社会效益足以证明对侵权行为诉讼的某些限制是合理的。在一种特殊的行政程序下,请求者从一系列因果关系的假定中受益。尽管受害人可选择进行侵权行为诉讼,这不太引人注目,因此很少有人愿采取诉讼形式。由于某种原因,对疫苗能加以认定,因此这种特殊形式的无过错方案是可行的。弗吉尼亚有一种类似的方案,为天生有缺陷的婴儿——严格限定为有严重的神经病理伤害——提供无过错补偿。但是休格曼明确地反对对一些残疾儿童提供优于另一些类型的儿童的条件。证明因果关系的固有的问题通常妨碍了侵权行为法和工人因疾病提出的补偿请求,那些即便是有医学证据证明该疾病与工作地点有联系也不例外。加斯金斯记录下了为这些案件提供补偿的种种方法。一种职业病引起了立法机关的注意,因而在1969年建立了一个联邦项目名为“黑肺方案”。旨在为一些受了煤灰影响而产生了呼吸道疾病的受害者提供补。偿这项立法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进行了大量的为请求者提供方便的特别推定根据。但是这个方案又与社会目的有所抵触,被认为部分是工人补偿的扩展(要求证明因果关系),部分是作为丧失劳动力能力的矿工提供补助金(社会保险的扩大)。由于这个方案未能与其他社会福利的规定相协调,导致了它的拖延、前后不一致和计划外的开支。补充的建议:以第一当事人在休格曼的书中,他用了大量篇幅为改革现行法律提供建议。他的长远目标是要用人身伤害法取代侵权法,从而雇主只为短期利益作支付,而社会保险将提供长远利益。至于补偿,这将消除疾病与事故在处理上的区别。(这方面,将仿效新西兰的最新关于扩大事故补偿方案范围的建议)。休格曼的一些具体建议只涉及了美国的一些实情(如建议为医疗照料提供资金),但他的主要建议却涉及了整个普通法的司法权限问题。作为迈向最终目标的第一步,他认为在头六个月内不补偿所遭受的损失,因为有扩大的疾病支付项目和为临时的残疾保险方案补偿这种损失。在此期间,他主张允许对侵权行为补偿请求继续存在以应付严重伤害事件,但要对其加以限制——为人身伤害所引起的请求确定一个最低限和最高限;改革辅助办法规则;让胜诉原告承担一定的法定费用。第一阶段的一个特点是这可能使轻微伤害者获得较多的利益,因为他可获得一种收入而无需证明其过失:就我看来,社会公正将完全改变有利于更严重案件的优厚条件。J.O.康奈尔手下的一些美国作家已经寻求:使用由无过失侵权行为责任即第一当事人保险取代侵权责任的市场。这项建议主要是鼓励人们转让他们的侵权行为补偿请求权(不论事前或事后)以便根据一项综合性方案获得确定的利益,而不是主张建立一种废除侵权行为责任的立法方案。这种建议已为关于“学校体育伤害”的案件所接受:在美国,如在事故后学生不提起侵权行为诉讼,校方则为受害者提供残疾的赔偿。但是建立一种类似的关于公路伤害及产品伤害计划的尝试,至今还未成功。在书的最后一章,休格曼提出了一种超出先前建议的想法,即让雇主在集体谈判的项目中作为雇员的代理人代负侵权行为的责任。雇员通过其雇主的行为可自由地将请求权转让给责任承保人,而获得一大笔保健和丧失劳力补助金(由雇主通过一项独立的无过失保险来实现)。(需用立法建立一种市场,人们可以在这种市场中自由地转让请求权,以便人们可放弃侵权行为请求权,而仍可获得适当补偿)。据美国作者看,这种建议的优点在于避免了人们因侵权行为责任而与原告律师和其他政客面对面的交锋,使私营企业通过非政府机构获得一种新西兰式的方案。然而,既然它是社会保险和侵权行为法间的一种折衷办法,因此所涉及的管理费用将会很高:不仅须保留侵权行为体制和责任保险以应付这个方案外的事故,而且如果工会必须与雇主和承保人之间达成许多独立的协议,那么“交易的代价”将是巨大的。只有在有一个全国性的、强制性的和最大限度节约开支的方案中,侵权行为责任由第一当事人保险代替才会获得最大的利益。从这些书中,任何对侵权行为法有兴趣的人都将发现很多激发人思考的东西,两位作者对无休止的关于侵权行为法改革的争论所作了创造性的和主要的贡献,值得高度赞扬。两书中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学术著作中作了广泛的脚注。加斯金斯的方法是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