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的外译

中国文学的外译

现在，外国人比历史时期更了解中国。一个标志是，许多中国文学作品被翻译成外语，并在国外出版。在座的汉学家成为了中国文学外译从而得以传播的桥梁。我们面对的一个现实是,外国人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更想深入地了解中国,所以中国文学的对外翻译任务也比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繁重。我最近请教一位研究美国文学的中国学者,还有没有重要的美国文学作品没有翻译成中文,有没有知名的美国文学家还没有介绍给中国读者。得到的回答是几乎没有。相反,中国文学的对外翻译之路还很漫长。这里固然有中国曾经闭关锁国的原因,也有中国和西方文学交流曾经一度中断的因素,也有中西文化差异大,文学欣赏有其特定的难度的原因,也还有一些西方读者,特别是美国读者习惯阅读英文原著,而不太青睐外国译作的缘故。但是,一个重要原因是世界上缺乏一支强大的中译外的文学翻译队伍。专四翻译能力的难点翻译界都知道,相对时政、经济、科技类文献,文学作品的翻译难度大,对译者水平要求高。首先,由于作者妙笔生花,文学作品往往内容广泛,古今中外,包罗万象,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有历史,将有未来,既谈音乐美术,也写科学技术。这就要求译者什么都得懂一些,不懂没法翻译,只能先去读书请教。有时候,作者写到外国一首歌、一个人或者一部著作,翻译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查找原文,而决不能自己望文生义,胡乱对付一番。其次,如果是把外国作品翻译成母语,翻译对作品的语言,特别是作品后面的文化背景没有深入的了解和相当深入的生活经历,很难准确完成翻译任务,更别指望传神了。第三,还有一种特殊的困难。我们都知道,把母语翻译成外语远比把外语翻译成母语要难。因此,把外语翻译成母语才是职业翻译的本职任务。可是,面对茫茫大千世界,多少年来汉学家可谓凤毛麟角。这样,中国文学的外译和出版就曾经一度落到了中国人头上,中国译者明明知道任务艰巨,几乎无法完成,但也只能勉为其难,义无反顾又惶惶不安地从事中国文学的对外翻译。正是有了他们的辛苦劳动,一大批中国文学作品,从古典名著到当代作品,被中国译者呈现给了国外读者。提高汉语素质、“”文化程度是汉语翻译的重点之一如今,就文学作品的翻译而言,这种情况已经根本改变,越来越多的中国作家的作品被外国译者选中,翻译成外国文字,在国外发表。国外译者的作品已经远远超过中国译者的作品。这是文学传播的进步。我们高兴地看到在座的汉学家都有众多作品在世界各国出版发行,我们向他们衷心地祝贺,表示真诚的敬意。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对那些敢于迎着重重困难,默默无闻地从事中译外的中国同行们表示敬意。其实,汉学家人数少这种现象是不难理解的。第一,学习汉语的外国人总数本来就不多。即使在今天,不少人说世界上出现了所谓的学习汉语热,但是学汉语的外国人远没有学习英语的中国人数多。学汉语的人数少,有许多理念上和现实的原因。会英语可以走遍世界;会法语、西班牙语不仅在欧洲可以交流,就是亚非拉也有市场;会阿拉伯语,可以在22个国家畅通无阻;会俄语,至少还能在东欧和中亚地区与人交谈。然而,多少年来,虽然讲汉语的人数很多,多达13亿人,超过讲任何一种其他语言的国家人口,但是汉语为官方语言的只有中国和新加坡两个国家,除此,汉语只能在唐人街流通。第二,学习汉语的人员当中不是都能成为汉学家的。懂汉语,可以从事外交,也可以做生意。那些工作往往对语言的要求相对宽容一些。文学翻译则不然。要想翻译好中国文学,除去文学本身,对中国的哲学、历史、宗教、艺术、民族、民俗和方言都需要有较深的研究。如果说,一般情况下,翻译是不同国家人们交往的媒介,那么文学翻译,就是人类心灵沟通的工具。要求当然要高了。第三,中西文化传统差异大。西方主要国家的语言和文化同源,因此,英法西德意葡等主要西方文学的互译基本上是同一个大的文化之间的沟通。而建立在儒学文化传统之上的中国文学作品在思维方式、文化背景和语言构造上与西方文学的差异远远大于西方各种文学之间的不同。我们不得不承认,有些概念是东方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如“气”,但是在西方文化中却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概念。有些在一种文化中积极正面的说法,到了另一种文化语境里,听起来却完全是贬义的。“技术难题”,中译外文。翻译文化在于使用既然文学翻译难度这么大,要求这么高,怎么才能做好呢?恐怕每一位翻译都有自己的体会。根据我个人从事翻译得到的一条重要启示,就是最好组成一个包括本国人和外国人的翻译搭档。中国最著名的文学翻译家杨宪益成就卓著,原因之一是他和他的英国夫人组成了最佳伙伴。我记得他夫人戴乃迭曾经讲过,他们在翻译民族文学《阿诗玛》时,她没有按照通常翻译规律,把阿诗玛的名字写成汉语拼音Ashima,因为这样英国人读起来拗口,别扭,会影响对故事内容的欣赏。她改成了Ashma。别看仅仅一个字母之差,如果不是一个英语为母语的翻译,很难想到这一点。想不到,就必然影响读者欣赏作品了。事实上,中国自己出版的四大名著无一不是中国人和外国人共同完成的。《西游记》的翻译是英国汉学家詹纳尔,但是他每完成一章,都由擅长中译外的汤伯文先生核定。《水浒传》是长期在中国生活的美国人沙博理翻译的,但也是在汤伯文先生的配合下,才完成全书翻译和出版工作的。《三国演义》的译者是美国汉学家罗穆士,他研究《三国》,上课讲授的课程也是围绕《三国》,是研究《三国》的专家。即使如此,他的翻译也得到了一位中国老翻译任家桢的帮助。我的体会是,对于中国译者,与外国翻译或者编辑合作,不仅是一个较好的工作流程,更是一个学习提高的过程。我曾经多次跟外国译者或者编辑合作,完成过两卷本的《中国获奖小说选》英文版的翻译和出版,去年又参与了《21世纪中国当代文学书库》八卷当中两卷的翻译和核定。其中一卷是几位作者涉及当今人们情感生活的作品。编辑给这本书确定的书名,选择了收集的若干中短篇其中的一个,即《有些人你不必等──情感生活卷》。一开始,把情感翻译成love,但是外国编辑,同时也是一位译者,和我反复阅读和品味作品,我们发现所收集的故事不都是讲爱情如何美好的,更多的是写了爱情的破裂。翻译成love显然不全面,翻译成passion也不完全符合许多故事的情节,翻译成marriageanddivorce过于直白,缺乏文学色彩,也不合适。最后,我们确定用longing这个字,不管婚姻成功或者破裂,这个字反映了人们对情感生活的一种期盼。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翻译不是一个简单的字对字的转换,而是一种以我们所生活的社会为背景的跨文化交流,看似在翻译文字,实质上是在翻译文化。我们所从事的翻译和编辑工作本身就是一种跨文化的传播过程。也是我们努力把握作者原意和向外国同行学习的难得过程。这种工作虽然难度大,但是其乐无穷。文学翻译另一个重要要素是必须透过字面,努力捕捉作者在字里行间留下的真意。从某种意义上说,最认真、最忠实阅读文学作品的首先不是作者的粉丝,而是作品的翻译者,因为翻译者只有仔细咀嚼和品味每一个字才能真正领会作者的真实意图,从而让自己的译文达到传神的目的。译者翻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