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身关系的哲学阐释

心身关系的哲学阐释

心和身体之间的关系是哲学讨论的永恒建议，这种讨论也反映在心理学和医学领域。1交互作用二元论与心身平行论柏拉图(Plato,427～347B.C.)最先提出的二元论,认为心与身是两种分离而且不相互作用的实体。在基督教的支持下,这种观点对学术界一直有重大影响。17～19世纪,受文艺复兴及产业革命影响,心身关系方面出现了机械唯物论,唯心论,二元论等多种观点。17世纪的哲学家、数学家,被称为现代哲学之父的笛卡尔(R.Descartes,1596～1650),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是他关于精神与脑在行为控制中作用的猜想,为神经生理学、生理心理学的历史开了一个好头。他认为,世界是一个纯粹的机械实体,一旦被上帝所推动,就活动起来。因此,要了解世界,就要了解它是如何构成的?对笛卡尔来说,动物(人也同样)只是一种机械设备。它们的行为受环境刺激的控制。他观察到,人体的某些运动是自主的和不随意的(手受烫缩回),他将这种不需要心灵(mind)参与,自动发生的反应称为“反射”,即来自外部的能量通过神经系统反映到肌肉后引起收缩。这个名词一直延用至今,只不过现在已被赋予不同的内涵。笛卡尔与当时的哲学家一样,是二元论者,他首先提出人的心灵与他栖身的物理场所(脑)之间的联系:认定心、身是两种本质不同,但又交互影响、交互作用的实体;心控制身体的运动,而身通过感觉器官向心提供环境变化的信息。后人将此称为“交互作用二元论”(interactiondualism)。笛卡尔将“身”定义为“在三度空间内某种具有展延性的东西”;“心灵”是“非展延却有定位的实体”。两者相互作用的地点在脑干顶端、大脑半球下面的松果体,“心灵”在其中推动身体的运动;他注意到脑内有充满液体的空腔(脑室),并推测这种液体是受到压力的。他的理论是当心灵决定要完或一个动作时,就使松果体像操纵杆一样指出特定方向,引起液体从脑流到相应的神经,使相关肌肉胀大和活动。但是,他遇到两个难题:(1)非展延性的心灵如何推动具有展延性的、物质的身体?(2)他认为动物只是机器,而人则还具有非物质的、且不占有空间的内部心灵。但是,比较心理学证明,动物也有心理,而且与人类的心理在进化上有一定的连续性,不能截然分开。由于无法解决笛卡尔二元论的难题,有人就推出“心身平行论”(psychophysicalparallelism)来摆脱理论困境。认为心与身是本质不同的两种东西,两者虽相伴发生变化,却并无因果联系。从18世纪到20世纪初,这一理论一直流行,19世纪,几乎所有的心理学家都是心身平行论者,如被称为“科学心理学之父”的Wundt就认为,心理活动与脑活动各有独立的因果系列,两者相互平行,没有因果联系。到20世纪前半叶,由于行为主义的崛起,西方心理学基本上是弃“意识”、“心灵”而趋向“行为”,因此,心身问题探讨的争论也就趋于淡化。尽管笛卡尔的理论存在着错误,但对神经生理学及心理学仍有重大影响,因为他的观点不同于纯粹哲学家们的思辩,而是提出了可以用实验来检测的模式。受笛卡尔观点的影响,生物学家通过实验证明了他的错误,并从而发展了神经生理学。另一方面,由于心身医学的兴起,使心身相关问题的探索深入到实验研究,并带动了心理生理学的发展。20世纪中期,人本主义心理学及认知心理学的出现,使“意识”研究回归到心理学;对“认知”(脑的高级机能)的研究促使了认知科学与脑科学的形成与发展。当代神经科学家中的大多数是支持一元论的。但是,也有倡导和宣扬二元论的。如长期从事脊髓反射,首创“突触”一词(1897),发表被人们誉为“神经科学史上划时代文献”的《神经系统的整合作用》(1906)并提出“中枢整合作用”这个重要概念的神经生理学家Sherrington认为心灵是无法研究的,人是灵魂与肉体两种独立实体的复合物,两种实体“合作共存”是最高级的整合作用的结果。还有因研究突触传递而获诺贝尔奖的神经生理学家Eccles受Popper的影响,转向研究哲学,并陷入二元论中,他(1977)认为,现代神经科学的发展可以克服笛卡尔二元论的难题;非物质的“自由意志”可驱动单个神经元放电,从而触发神经元“柱”的活动。但他仍未说明意志如何驱动单个神经元的放电。Eccles还说,人若无心灵则自由意志就不能被理解,但是这并未解决第二个难点。这两位神经生理学家的经历,有力地证明,正确的哲学观点对于生命科学,特别是脑科研究者的重要性。PatriciaChurchland(1988)指出,二元论对一种能够影响躯体物质的纯精神、非物理的实质完全缺乏客观的实验证据。1.2揭示“历史唯物主义一元论”德国生物学家海格尔(1834～1919)是“自然科学唯物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宇宙之谜》(1899)一书中宣扬“唯物主义一元论”,主张精神与脑是一体,轰动当时社会;“在一切文明国家中掀起一场大风波”这是列宁在《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对该理论的评价。但是,限于历史条件,它的一元论中仍有二元论的影响。1.2.1心和身都是经验所构成的主观自由主义者认为心与身是某种中性东西的两个方面(或属性)。对心理学影响较大的是马赫的“经验批判论”,这是一种将经验作为统一心身的主观唯心主义。早期心理学家都受其影响,如James的激进经验论认为,“在人的认识范围内,世界的一切东西,如心和身都是经验所构成”。虽然Wundt的学术思想主要是心身平行论,但他的“两类经验同一性质”的看法也有马赫的影响。1.2.2从机能主义的观点看本质上的文化心理科学心理学主张“心理是脑的机能”,但由于脑的高级机能的生理基础迄今仍未完全阐明,因此,下列学说虽都认同“心理是脑的机能”,但对脑与意识关系的解释上仍有认识的差异,还有二元论的痕迹。(1)交互作用论20世纪60年代末,Sperry在割裂脑研究的基础上提出脑与意识关系的理论,有两个假设:(1)意识是脑活动突现的新特性,它不同于而且多于已经确立的神经-理化诸事件的总和;(2)意识与脑的生理活动具有相互作用。(2)行为学习理论行为主义反对传统对意识的研究,但又要研究行为的脑机制,不能白手起家,他们在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时,大量利用已有的思想。在自然科学方面吸收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学说;在哲学思想上传承机能主义理论中隐含的客观主义、工具主义、一元论等思想(Watson是James的研究生)。所以,有人说,在心身问题上,行为主义正是推进和发展了机能主义的一元论思想。他们认为世界上不存在旧哲学、宗教神学所主张的那些神秘莫测的精神现象,而只存在物理现象。机体的机能虽然复杂,仍然是生理现象,而生理现象就是物理现象;传统心理学、哲学所说的心理现象,在本质上就是行为,而行为就是机体应对刺激(环境变化)的活动;思维、情感等高级心理现象也仅是一种复杂的行为。2研究的任务和目人为什么会生病?疾病的病因、发病机制是医学研究中的根本问题。只有弄清这一点,才能作出有效的预防和治疗。在任何研究领域中,科学家的任务是对他们研究的目标提出设想,对研究中得到的结果作出解释。在病因、发病机制的研究中,人们对最终结果的解释不外乎是从人与生存环境相互关系的整体来判断;或者是将其简化到单一的致病原因(病原微生物、遗传物质的变异、某种理化因素)。解释实验结果的任何观点都是由研究者对环境中的生物心理社会因素和个体的病理生理机制两方面的知识所决定,这就涉及人们的思想方法,其在哲学观点上就是还原论与整合论之争。2.1自然因素对环境因素和其他因素起着决定性作用哲学上的还原论是一种思想方法,即将复杂现象分解为简单的组分来作出解释的一种对策。(在现代生理心理学中将还原论解释成为一种微观分析的研究方法,为避免与这里的哲学还原论相混,文中暂用技术还原论以示区别。)“三句不离本行”就是说人们总是以自己最熟悉的道理去诠释所面对的问题。对某一具体事物来说,这是无可非议的。由于现代科学技术的进步,研究日益向微观发展,这是非常必要的。但是,还原论的哲学思想是企图将人体宏观的心身关系,都归结到单一的微观因素上就会使复杂问题简单化,妨碍正确结论的得出。J.N.Butcher,S.Mineka,J.M.Hooley在《变态心理学》(2004)一书中谈到精神分裂症原因时写道:“自然因素对环境因素这个古老的两分法,被误导得过分简单化”(Theolddichotomyofnatureversusnurtureisasmisleadingasitissimplistic)。这句话说得很深刻,因为“naturevsnurture”这一原则既可从整合的角度来理解,也可用还原论来说明。在精神病学史上对精神分裂症原因作解释时,“nature”从遗传学的角度曾用家系、双生子、领养、一直研究到基因;从临床治疗的角度,从利血平、氯丙嗪研究到递质-受体系统;精神外科则从Moniz的额叶切除术的兴起与冷落,到今天正在探索的“微创”毁损相应脑区的立体定位手术。作为现代医学基础的实验生理学从使用器官、组织的离体实验,脑组织的剌激记录、切除、毁损等手段发展到“大脑皮质的机能定位”都是采取逐步简化的还原法,以较简单的术语来解释复杂的现象。例如,生理学家用运动神经的动作电位经运动终板解释肌肉收缩;分子生物学家则以更微观的角度,用各种分子不同部分相互结合的事件来解释,如神经动作电位使肌细胞膜上电压门控离子通道的开放,细胞内钙离子浓度升高,引起肌丝滑行。每一种科学分支的实际工作者都是使用还原的方法,即用更为基础的概念化(专业术语)去解释研究中的现象。心理学家虽然使用了概念化的形式,但也是将自已的实验结果演绎为普遍规律来解释行为的实例。例如,行为主义者强调环境影响的教育;精神分析家突出潜意识中的本能;认知学派突出人的信念系统;这些都是技术还原论的表现。研究中的微观方法是随着实验生物学的发展而不断深入的,对阐明生理或病理过程都是非常必要的。所以,随着科技的进步,哲学还原论不断改变着它的科技依托,这在科技发展史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如细胞病理学依托的是细胞学说;行为主义依托条件反射理论;现代还原论依托分子生物学技术的进展。问题不在于技术还原论的微观方法和对研究细节的科学解释,而在于哲学还原论用局部的细节来解释复杂的整体。2.2整合技术还原论成果的微观机制生理心理学家的任务是用生理学的术语来解释行为。因此,生理心理学家所从事的实验研究都是技术还原论的微观方法,而这正是哲学还原论的自然科学依托,所以生理心理学研究者要防止成为哲学还原论者。因为哲学还原论不足以解释所观察的行为及同时发生的、与其相关的生理事件。同一种行为可以由不同的原因、或通过不同的生理机制所引起。因此,当我们要了解是什么生理学事件使某一特定行为发生之前,首先要了解在“心理上”为何发生这种行为。例如,小鼠常有筑巢行为,观察表明,筑巢发生于怀孕及气候转冷两种情况下,这说明同一行为可源于不同的理由,而对小鼠筑巢行为的研究就要从温度调节及母性行为两方面来研究。有时生理机制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心理过程的事。这种关系在阐述语言、记忆、心境等心理学了解不多的复杂现象中尤为重要。例如,特定脑区受损引起个体语言能力的特定缺失,缺失的性质,可以提示这种能力是如何组织的。当分析语音有关的脑区受损时,拼音也受影响,这一发现提示语词区别与拼音能力均与这一脑区有关。当另一脑区受损,患者不能大声读出不熟悉的词,但能读出已经熟悉的词。这说明,阅读理解可能有两条途径:一条与语声有关;另一条主要是整个词的视觉理解。从生理心理学的发展中,可以看到哲学观点起着重要的导向作用。整合论就是要用全局观点来整合技术还原论取得的微观成果,而不是抹杀或否定微观机制。精神分裂症折磨着世界人口的1%。中西方古籍中对其症状的描述有数千年之久。这是一组病因未明的复杂脑疾病,具有思维、情感、行为等多方面的障碍,以精神活动与环境不协调为特征。虽经多年研究,迄今仍无单一的因素可解释其发病。长期以来,由于误导了“自然因素-环境因素”的两分法,使答案过分简单化。现在人们认识到,精神障碍不是单基因开关的反向拨动,而是遗传因素(基因)与环境诸因素(孕期宫内环境、成长中的自然与社会环境)复杂的相互作用。最近有资料认为,遗传因素可能占80%(也有说50%),出生季节(孕妇病毒感染)因素占5%以下;神经性疾病不到5%;余下的是“心理社会因素”。半个多世纪来,几乎所有研究报告都指出,双生子精神分裂症的同病率是:MZ(一卵双生,40%～60%)组高于DZ(两卵双生,10%～20%)组。鉴于一般人群患病率为1%左右,病人一级亲属患病率在5%以上,说明精神分裂症存在遗传影响。如果一种特质是100%的一致(即同病率见于所有双生子对中),那就可以说它作为一种特质的表达不受环境影响。然而,人类行为绝大多数是由遗传与环境两者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因此,特质和行为完全一致是很少见到的。一般说,遗传因素的影响表现得并不显著(约为50%),这就提示,环境因素在疾患发展中即使不与遗传因素等同,也是决定性的。领养子女调查,即对比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子女(有遗传影响)自幼被非精神分裂症家庭领养后患病率的调查。Kety(1968)检查了哥本哈根1934～1947年期间所有被领养孩子的全部记录。有33人(成年后)被精神病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进一步检查其生身父母有精神疾患(包括精神分裂症)者为8.7%;而领养父母只有1%。这一研究再一次表明,遗传因素影响的存在。但从生身父母中有精神分裂症病史者不到10%来看,虽然有遗传素质起作用,但其表现并不特别明显(A.Wikines,2000)。分子生物学家在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染色体上寻找常人少有的位点。迄今已有多起报道,但距离完全阐明尚属遥远,况且精神分裂症还是异源性的多因素疾病,如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就可区分为阳性与阴性两类(Crow,1985;Andereasen,1995)。阳性症状是多巴胺(DA)能神经元回路(从腹侧顶盖区投射到伏隔核及杏仁的“间边缘通路”)的活动过度;而阴性症状是由脑损害(尤其是额叶)等引起的器质性精神障碍所致。因此,如果一味想找到“一锤定音”的特定基因,容易陷入哲学上“还原论”的泥坑。因为在溃疡病研究中被“还原论者”炒得很热的“幽门螺杆菌”也有人提出它不是溃疡病的唯一病因(Weiner,1999)。关于可能参与精神分裂症的环境因素的学说很多,都强调了心理应激的重要性,但着重点各异(如社会、家庭)。WHO指出,精神分裂症是一种世界性的障碍,从工业化国家到第三世界的各个阶层中都存在(Satorius,1986;Jablinsky,1992)。因此,虽然对心理应激能够影响疾患的进程以及参与敏感个体精神分裂症的发生没有什么怀疑,但是将精神分裂症仅归咎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