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隐喻视角下的佬族民间娃娃形象的文化隐喻

文化隐喻视角下的佬族民间娃娃形象的文化隐喻

如果我们稍加注意，我们可以在中国不同民间艺术的角落发现孩子们的形象。青花缸上的抱鱼娃娃、肚兜上刺绣的娃娃、风筝上的娃娃、面塑娃娃、剪纸窗花上的娃娃、笔砚上憨态可掬的娃娃、酒杯上的娃娃、丝绸被面上的形态各异的百子图、漆盒上玩耍的娃娃、娃娃造型瓷枕,建房、装饰的砖雕、瓦雕上,更不用说年画上众多娃娃形象,民间各种玩具中有各种泥娃娃,如无锡惠山泥人大阿福、天津的泥人张。这些人们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器物上遍布娃娃形象。娃娃形象在民间艺术中遍布如此之广,对这一特有的现象进行深入研究显然是必要的。一、关于神乐综合的图像隐喻古今中外众多学者都对隐喻进行过讨论,远至亚里士多德,近有Lakoff和Johnson等。他们描述其性质,给其下定义。笔者以为Lakoff和Johnson的描述言简意赅,他们在论著《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中写道:“隐喻的本质是通过另一种事去理解并经历某一事。”(1)“隐喻可以使人们在不同事体之间建立联系,加深对事体的理解。隐喻的运用就是以认知主体和语境为基础,以此喻彼,引彼喻此。”(2)人们日常生活中充满了隐喻,事实上,人们就生活在一个隐喻的世界里。人们用智慧双手创造的遍布生活各处的含有娃娃形象的艺术品隐喻着他们对生活的期待、赞美和认知。“隐喻一般是从熟悉的、有形的、具体的、常见的概念域来认知生疏的、无形的、抽象的、罕见的概念域,从而建立起不同概念系统之间的联系。”(3)娃娃是人们所熟悉的、有形的、具体的、常见的;而人们对生活的感悟、认知、期待等是抽象的、无形的。智慧的劳动者充分、含蓄、深刻、多重地运用了人们熟知的娃娃形象。认知语言学学者王寅说过:隐喻不仅仅是个语言现象,人类的思维就是构建在隐喻之上的。(4)Lakoff和Johnson同样强调:我们的许多经验和活动在本质上是隐喻性的。(5)过去人们通过娃娃隐喻对生活的理解是在日常生活体验和劳动的积累过程中产生的,完全是自身经验提炼后的产物,是在生活体验的基础上,反复认知、实践中构建的深层隐喻。“隐喻普遍存在于我们的思维、行为之中,是人类语言无所不在的原理,隐喻使得大部分抽象思维成为可能,它是不可避免的,是人类最伟大的一种智力,我们一定要利用隐喻进行思维。”(6)娃娃形象的隐喻意义深刻地显映了中华文化传统,也是传承中华文化的直接载体,因此从隐喻视角解读娃娃形象在中国民间艺术中的普遍存在有着特殊意义。二、婴儿形象的隐喻内涵(一)文化隐喻的生殖衍生纵观古今中外的各门类的民间艺术中,表现生殖繁衍主题的艺术品比比皆是,各种雕像、绘画、石刻、瓶画等。人们通过艺术的手段表达着对生命的崇拜,生殖、繁衍是生命不息的途径,是人类最直接的本能。而且,这种内在的生的愿望是凌驾于众多人类希望之上的,各种艺术手法自然地成为人类表达这一强烈愿望的手段。“生存与繁衍是整个民间艺术的生命主题,……人类对生命的崇拜以及生命繁衍的永生意识是永恒的。”(7)有着五千年文化传统的中华文明对生殖繁衍的崇尚表现各个艺术领域,比如:诗歌、说唱、戏曲、图画、岩画、盆瓶罐等容器上的图案等。但表现生殖繁衍主题最为直接、形象又生动的是各类民间艺术,如:日常生活中的锅碗瓢盆上的图案、年节嫁娶时候张贴的年画、喜花、窗花、各种儿童玩具、各类织锦绣品、门雕床雕墙雕等。中华文化历经数千年的洗礼,形成了自己独有的内敛、含蓄、温和的特质,充满了文化隐喻,比如北方新房里、陪嫁物品中都会有鱼和莲花组合成的刺绣、喜花等,是以鱼比男,以莲比女,有鱼戏莲、鱼穿莲、鱼钻莲等图样,隐喻男女性爱与生殖繁衍,含蓄地用图样语言表达了人类之大欲,既表现了主题,又充满了美感,还避免了直接表现该主题的尴尬与不妥。饱含了生命活力的娃娃形象成为隐喻人类生殖繁衍崇尚的代表性形象。娃娃是生命延续直接的显性表现,所谓生殖繁衍,即生育娃娃,繁衍下一代。“娃娃体现了生存和繁衍这个人类及一切生物最基本的群体意识和基本的主题内涵。”(8)娃娃形象的生殖繁衍的隐喻是典型的人类认知世界之后的图形言说,暗合了隐喻的本质,即通过另一种事去理解并经历某一事。艺术家们单用娃娃满月似的的面庞、胖嘟嘟的身体、生机勃勃的神态隐喻生命延绵不绝之寓意。还有许多在画面、器物辅以其它花鸟鱼虫丰满艺术品。如常见的抱鱼娃娃(9)、骑鱼娃娃、观鱼娃娃等,中华文化中存在很多谐音隐喻,“鱼”寓“余”,取其“富贵有余”之意;且鱼产卵量非常多,也隐喻着繁衍多子之意。“娃娃与鱼组合在一起,体现了人们希望多子多孙、富足有余的意愿。”(10)各式娃娃抱鱼的年画、绣品、剪纸、雕刻、瓷器深受欢迎,其原因不言自明。另一常见作为娃娃形象配饰的是莲花,莲花取其谐音“连”、“连连”、“连理”,莲花的果实莲蓬又多子,因此,各种莲花童子艺术品比比皆是,如出土的宋代白釉瓷坐莲童子哨(11),其隐喻之意“喜结连理”、“连生贵子”、“多子多福”使之成为历史长河中经久不衰的、经典的祝福新婚和美好生活的形象原型。在北方有种双头娃娃布枕,形状似两娃娃连体,呈趴伏状,两边的娃娃头部略向上扬,中间略凹,便于娃娃枕睡。一头绘成男娃,一头绘成女娃,其隐喻意义毋庸置疑,“双头娃娃象征阴阳交合(雌雄交合)万物生的意思。”(12)因此这种双头娃娃枕成为北方新娘子娘家必备的赠礼。娃娃隐喻生殖繁衍的崇尚,隐喻着人对生、对生命延续的本能的渴望。(二)吉祥图形的表达吉祥喜庆是中国民间艺术的重要主题,体现最为突出的是各种节庆民间艺术。一些特别的时节,如春节、元宵花灯节、中秋节等,还有嫁娶、生孩子、搬家等时候,人们用诸多的隐喻行为欢庆节日、祝福家人好友、寄托美好的愿望。中华传统文化中吉祥喜庆艺术蕴涵了丰富的隐喻意义,传递着人们对生活、生命的理解与理想,“吉祥图形即带有吉祥意味的图案纹样,它是民间美术表现的载体。庄子曰:‘吉者,福善之事;祥者,喜庆之征。’在吉祥图形上,常取具体的物象,通过象征、谐音、表号等手法,来表示抽象的吉祥概念。吉祥图形是我国传统纹样中含义最深和最有意趣的一种。”(13)而娃娃形象富有浓厚的吉祥意味,以特有的物象表达了抽象的吉祥喜庆概念。娃娃形象圆满,喜眉笑眼,穿红着绿,充满了喜庆之感。娃娃形象配以其它饰物增强吉祥喜庆之寓意。绣娃娃骑金蟾肚兜上,大红底压蓝边,胖乎乎的娃娃蓝衣红裤,骑着绿配红点的金蟾,隐喻着富裕美满、阖家欢乐的吉祥之意;风筝上一个笑嘻嘻的娃娃手捧玉如意,骑着五彩大公鸡,展翅飞翔,“鸡”谐音“吉”,骑着公鸡手捧如意的娃娃隐喻着吉祥如意;年画中,两个娃娃头扎红头绳,身穿鲜艳的衣服,一个手抱花瓶,一个横吹竹笛,盛开的牡丹围绕着娃娃,牡丹向来隐喻着富贵,而“瓶”取其谐音“平”,隐喻着平安,整个图案隐喻富贵平安吉庆。各种娃娃形象虽形态有异,但都喜笑颜开,活泼可爱,或抱(骑)金鸡、或捧玉瓶、或拿如意、或踩莲花、或举寿桃……无一不传递着吉祥喜庆,生机勃勃的娃娃形象成为隐喻人们对吉祥喜庆期盼的绝佳载体。(三)模拟对象与造型符号、表现并塑造具有新生命的象征艺术是最能体现人们对美的追求的。历史长河中人们在劳动中不断地用双手智慧地创造着不朽的艺术,给后人留下了丰富多彩的艺术品。久已有之的娃娃形象艺术品,表达着人类对社会、对生活的理解、感受与追求,包含了民族文化价值,隐喻着深邃的美的追求。如汉石刻中的娃娃,唐瓷器上手拿莲花跑的男孩,娃娃形象的艺术品绵延不绝,一直到今天的无锡泥人大阿福、天津泥人张的形态各异的娃娃。分布也极广,南方北方东部西部中原,无不留有各种娃娃形象的艺术品。高雅如精细无比的牙雕,俗艳如大红大绿的泥娃娃;皇家黄袍上有娃娃形象的刺绣,寻常百姓家的炕头有双头娃娃枕。遍布古今、大江南北的娃娃形象艺术品传承着人们对美的理解和追求,成为美的视觉形象载体。娃娃形象已经成为一个特别的隐喻符号,人们喜闻乐见的独特的艺术语言符号,是历史长河中积淀下来的、是古今艺术家一代代传承,并不断修改、提炼而成的,是中国艺术宝库中一颗明珠。笔者以为娃娃形象隐喻着人们对造型美、色彩美、活力美的追求。娃娃形象如同其它美术中的视觉符号一样,不是纯粹模拟对象,不刻意关注形似,更注重神似,有的高度概括,有的非常夸张,有的线条简洁,有的丰满繁复,但大多是满月般的圆圆的面庞,眉梢带笑,明眸皓齿,莲藕似的的四肢,胖嘟嘟的小手,或静或动,或顽皮或乖巧,无不喜气可爱。虽形态各异,但都不脱离上述特点这一原型。既具备娃娃实体对象的自然特点,但又超越其自然形态,不属于仅仅表现外表形象的写实造型,形成了特有的视觉造型符号。伍德福特在谈到形象的创立时提出:“某种模式可以提供一种框架,但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合理使用的模式有很多灵活性。”(14)特有的娃娃形象的造型为艺术家们提供了一个原型,他们又在原型的基础上灵活创作,赋予时代特色和地方特色。虽历经千年的洗练,但娃娃形象的原型造型始终如一,是隐喻了人们对造型美的追求。娃娃形象的另一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的是其色彩,充分隐喻了人们对色彩美的追求。康定斯基谈到人们对色彩的感受时是这样陈述的:“当眼睛为色彩的美及它的其它特质所痴迷的时候,就会产生色彩的纯感官的效果。观者体尝着满足和欢愉,就如同一个美食家口中咀嚼一块美味。”(15)各种娃娃形象的艺术品在色彩上也具有共性,体现了人们对色彩美的认知和认同,隐喻了人们对色彩美的追求。就算在一些色彩单纯的艺术形式中,也会通过材质表达其特别的色彩感,如玉雕娃娃通过玉器特有的质感赋予娃娃通透温润的色彩;窗花剪纸通过单纯的红色赋予娃娃喜气逼人的色彩;更不用说年画、绣品、风筝等艺术品中的娃娃,艺术家们大胆地挥洒着大红大绿大紫,强烈的对比色不但不刺目,组合出的各式娃娃形象反而和谐夺目。娃娃形象是新生命的表征,每件艺术品中的娃娃形象都张扬着勃勃生机,浓浓地渲染着生活的希望,隐喻着人们对活力美的追求。“‘希望与鼓舞’是审美理想的真魂,……在艺术的领域里,无论是怎样的作品,也不管它是怎样的风格,都要求它的作者,向大众展示未来生活的希望,提高人的生活的积极性,并以此作为审美的最高准则。”(16)娃娃形象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给人以希望和鼓舞的美的视觉符号,活力美的载体。娃娃自身代表着新生,诠释着最鲜活的生命。捧着花瓶的娃娃、骑着红鲤鱼的娃娃、踩着莲花的娃娃、抱着花瓶的娃娃等都是吉祥喜庆的化身、幸福生活的天使。许多现实生活写照的娃娃形象更是活力四射,扇面上堆雪人的娃娃、屏风上放风筝的娃娃、瓷器上捉迷藏的娃娃、被面上形态各异的百子图,这些生龙活虎的娃娃形象是活力美最恰当的隐喻本体。古今艺术家智慧地创作出精彩纷呈的娃娃形象,普遍存在于各类民间艺术中的娃娃形象包含着不容忽视的共性,从这些共性中挖掘娃娃形象的文化隐喻内涵具有重要意义。隐喻给娃娃形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