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最是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析《柳如是》

最是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析《柳如是》文/王栩(影片信息：《柳如是》，导演：吴琦，编剧：吴琦，主演：万茜、秦汉、冯绍峰、铁政，中国大陆，2012年)柳隐未遇钱牧斋时，与陈子龙交好，二人感情甚笃，如此五年有余。及至陈子龙骤得功名，一偿多年夙愿，柳隐脱籍从良，欲与陈子龙比翼双飞，共效鸳侣，二人的感情方走到了面对现实考验的十字路口。陈子龙有才，“云间三子”，自然不是泛泛之辈。然此等人至多也就是个青年才俊，功名甫获，正是要大展拳脚之际，对“正统”与“狭邪”的区分此时会牢牢左右着陈子龙的选择。亦即“良人”与“贱业”在深受儒学熏陶的陈子龙看来两者有着何止十万八千里的差距。当影片以陈子龙对柳隐明示，自己赴任外省，暂时不方便携眷而去时，封建士大夫对礼教的敬畏昭告的极其自然，与历史的原貌毫无二致。仍然是始乱终弃的一则故事，对于柳隐，不过是在她的心头多添了一道伤。归家院，柳隐艺成之所在，也是她挂在嘴边的一个家。这个家与儿时开满九里香的山路构成了柳隐记忆里挥之不去的一段重要影像。这段记忆在影片里多次出现，并且有意识的成为片头、片尾两段点题之举。片头的落寞与片尾的凄清，首尾呼应，观照一个女人一生的孤楚。她的热情被陈子龙轻视，她的繁华随着钱牧斋的老去而埋葬，抛却世俗的指指点点，也唯有那份气节还在历史的烟尘中点亮不屈的生命之光。懂了柳隐的一生，懂了她对钱牧斋降清的不齿与愤恨，也就懂了双目几近失明的陈寅恪，为何会为她写下煌煌八十万言的传纪。柳隐得遇钱牧斋，幸耶？非耶？恐怕二者参半，苦乐自知。作为文坛宗师的钱牧斋，迎娶柳隐的那天，依旧抗衡不了世俗的詈诟与非议。一对新人的画舫，被沿途百姓抛掷的污物“装点”，成了世间对钱、柳二人这段姻缘的贬斥。柳隐不在意那些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强烈要求下，这场婚礼改在白昼举行，总算是一抒胸臆，动摇了偏见那本就不甚牢固的基石。相比冒辟疆在入夜时分迎娶董小宛，屈从于偏见的压力，柳隐无疑是幸运的。她于白昼出嫁，为寄身青楼的风尘姐妹们开了先例，视偏见如粪土，一心要做一个命运自主的女子，这份孤高与决绝足以让她光耀青史。或许，也是她的悲剧所在。柳隐的孤高，让她难容于世；她的刚烈之个性，又让她决绝的彻底。家国危难，山河破碎，面对异族的铁蹄，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所展现出来的气节稀缺的令人动容。这无疑与柳隐的个性有关。柳隐工诗善画，其胸中才学与那些当世才子、鸿儒只在伯仲之间，不然，也不会有诸如《湖上草》、《戊寅草》传世。如此一代才女，眼界、见识自是超脱了世俗的框架，不会一味地流连于诗酒征逐、吟风嘲月的升平之境。置身于战乱频仍的乱世，对时局的忧戚与感怀自然的在她笔下流泻出孤愤的诗句：当年宫馆连胡骑，此夜苍茫接戍楼。海内如今传战斗，田横墓下亦堪愁。正是诗中的故明旧韵，让钱牧斋牢牢记下了它。稀缺的气节令柳隐蜕变，也让她在初见钱牧斋时，那份烈烈如男儿般的气概使得后者对之无比珍视。这是钱、柳二人的结缘，在诗句“桃花得气美人中”的映衬下，二人以诗为媒，结缡乱世，高歌了一曲礼赞爱情的千古绝唱。好景不长，随着扬州陷落，史可法殉国的消息传来，钱牧斋刺血作书，愿效死难，亲赴前线抗敌。这时的钱牧斋在柳隐眼里可称得上完人一个。丈夫既是诗友，又是忠臣，且能为国死难，此时柳隐的内心是欣慰的。她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节妇”于她，只是令她不齿的虚名，追随钱牧斋而去以全忠义，方不堕气节之要义。似柳隐这般个性刚烈之女子，一旦此种个性与气节相结合所熔铸成的精神气概成为主导个人行为的重要因素时，则决绝会不顾一切的爆发。在钱牧斋到头来拒绝赴死以全忠义的背叛行为面前，柳隐由对钱牧斋的失望进而绝望，只身一人投入了冰冷的河水里。气节在影片中起到了总领全篇，研判人格高下的作用。在江山易代的历史节点，名士的畏葸，才女的英烈；故老的苟且偷生，美人的微言大义；无一不在渲染出影片绚烂的光影流动下关于气节这一隐藏主题。对隐藏主题的渲染在钱牧斋剃头易服之际达到高潮。钱牧斋不肯以身殉国，柳隐对其由失望到绝望，但仍然认其为自己的夫君。钱牧斋剃头，受召进京赴任，柳隐彻底死心。柳隐的愤恨以她的沉默为始，延续至影片结尾，当钱牧斋拖着年迈的病体归家，须发皆白，老弱不堪时，柳隐不禁又怜悯起了眼前这个老人。青春的柳隐有一个梦，梦里的自己身披战甲，效那史书里的梁红玉，为战场上厮杀的将士们擂鼓助阵。如今的柳隐将往昔的一切藏于心底，与风烛残年的钱牧斋相扶相携。片尾色调凄清，仍有一缕鲜亮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