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ea罗斯的人物肖像诗歌

论ea罗斯的人物肖像诗歌

一、主观情感与心理距离e.a.roll（1869-1935）是20世纪初美国的著名诗人。他继承了爱默生和狄金森的超验主义传统,吸收英国诗人罗伯特·布朗宁的白描手法,又深受英国作家哈代的悲观主义、乔治·格拉布的叙事现实主义的影响,博采众长,融铸了独特的风格,开创了美国自然主义诗歌之先河,对后世作家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罗宾逊的主要成就是人物肖像画诗歌。他塑造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些短诗将白描式的叙事手法运用于诗歌创作,从旁观者的角度对人物的形象和命运进行客观的描写。在肖像诗中,诗人采用客观叙事手法,虽然选择的对象往往是充满悲观色彩的,人物常常是受生活抛弃的失意者和孤独者,然而他以不动声色、冷峻客观的态度处理感情色彩浓重的题材,收到了非个人化和客观化的艺术效果。他重视描述和记录现象本身,不掺入过多的主观意图和个人判断,亦不热衷于探索行为和现象背后的动机和起因,为阅读留下了一个个难解或不解之谜,延长了审美过程,取得了陌生化的效果,使文本的多元阐释成为可能。以前的论者重视考察罗宾逊的肖像诗歌。赵建芬从社会背景和作家生平的角度讨论了罗宾逊的代表性肖像诗(赵建芬,2003),王卫东从语言风格、诗体形式、技巧、主题方面综合评述了作品的价值(王卫东,1998),而黄家修从作家的哲学观和创作技巧方面探索肖像诗的意义(黄家修,2002)。这些方法虽各有所长,但是对于理解罗宾逊肖像诗运用客观叙事法所取得的艺术效果,犹有隔靴搔痒之感。本文借用康德无功利的美学观点以及文艺心理学美学的理论,认为罗宾逊的人物肖像画诗歌在作家意图、情感和审美对象(题材)之间保持了适度的审美“心理距离”,以无动于衷的旁观态度来记录悲剧命运,收到了良好的艺术的效果。心理距离这一概念是英国心理学家布洛(Bullough)在吸收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提出来的。这一理论起源于康德关于美是无功利目的的观点。康德认为美是对孤立形象的直觉把握,是无功利、无目的,与效用、实质、成因、价值等没有关系,而且是超脱概念的,因为概念必指向某种目的和价值判断。布洛提出的“心理距离”这一概念指的是审美主体将客体从实用价值中孤立开来,放在利害计较之外去观照。这种实用价值包括主体切身的利害计较如主观情感、个人好恶、意图等。换句话说,艺术家应该在个人主观感情、意图、价值判断与对象之间保持适当的心理距离,不使对象沦为主体表达个人价值和意图的工具。阅读罗宾逊的肖像画诗歌可以发现,这些自成一体的短诗很好的把握了审美心理距离:诗人注重直观的描绘而非宣泄式的抒情和表现,直觉的旁观和记录而竭力避免将主观价值涉入对象之中,安排了某种意图却又尽力掩藏这一意图,冷静控制情绪而力免为诗歌打上个人心灵创伤的烙印。二、情感色彩明显的叙述宣泄和抒情是诗歌特别是抒情诗的特点之一。如上所述,罗宾逊选择的对象常常是生活中的失意者和孤独者,他们生活在传统遭到破坏的年代,现代文明摧毁了集体观念,将他们变成孤立在社会之外的边缘人,使他们生活在孤独、失败、颓废和绝望之中。而诗人本人命运多桀,常有生不逢时之感,诗中人物的命运恰好是诗人本人生存状态的写照。这类富有感情色彩的题材本来很适合用抒情和表现的方式来处理,但事实恰恰相反,诗歌的宣泄特点在罗宾逊的人物肖像画诗歌中被降低到了最小程度。这些小诗采用讲故事的形式,将事件娓娓道来,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形象展现在读者的面前,读来令人难忘。故事中的人物痛苦不堪,而作者站在故事之外,保持客观叙事的态度,不轻易流露半点私人感情,就算偶尔动了恻隐之心,亦是巧妙地将其融入到诗歌的肌体之中,读来有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之感。从艺术上来说,作者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是由于抛弃了与艺术无关的怜悯和同情,将对象放在主观意图和感情之外去处理,从而与对象保持了恰当的心理距离,诗人牺牲了自我,而保全了艺术。他游乎其外,用冷静的眼光来旁观人物的悲剧命运,显示了对题材的驾驭能力。换句话说,在这些诗歌中,罗宾逊对主观感情和主观意图的态度是压抑,而不是发泄,一扫他本人的抒情诗歌特别是抒情长诗的感伤主义和无病呻吟。皮尔斯说:“他的诗句充满了散文式的白话,他是压缩而非伸张,追求控制而非放纵。”(Pierce:1961:22)三、主观情感与主观意图控制那么,诗人是通过哪些技巧来收缩和控制主观意图和情感,从而保持了适度的心理距离的呢?首先,诗人通常采取第三人称的视角,收缩感情,消解自我,辟开了心理距离。运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写诗,如果作者涉入过多,距离把握不当,就容易导致主观主义和感情过度,甚至会掺入诗歌忌讳的论理与说教,损害诗歌的艺术价值,使其变成表达感情和说理的工具。浪漫主义诗人多有这样的弊病,如惠特曼的诗歌给读者一种自我中心主义和感情过度的感觉。之所以如此,是由于诗人的心理距离过小或失去了心理距离。与第一人称不同,第三人称视角容易在作者主观性与对象之间辟开心理距离,使作者能够不受个人感情和主观意图的控制,以清醒和理智的头脑去驾驭和处理对象,取得非个人化和客观化的效果。从这种意义上说,罗宾逊的一部分诗作比惠特曼的诗歌更具有可读性。皮尔斯说:“他的诗歌具有一种清晰确凿的客观性,为爱默生和惠特曼所无。”(Pierce:1961:22)其次,诗人运用格律和押韵的方式将主观感情和意图控制得恰到好处,拉开了作家与对象之间的距离。狄金森和惠特曼(特别是后者)打破了这种传统形式,为作家表达个人感情和价值判断开创了巨大空间,但是造成的一个不良后果是感情泛滥和作家个性太强,作者的意图过于明显,固定了读者的思维,缩小了读者发挥主观能动性、探索诗歌多重意义的余地。与惠特曼相反,罗宾逊的肖像画诗歌坚持了传统格律和固定诗体,形式整齐,格律、韵脚严谨,淡化了抒情和表现,在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的过程中,使过度充裕的感情受到有效的遏制,不啻为一种带着脚镣的舞蹈。他的叙事诗歌克服了前辈诗人发展的表现主义手法的种种弊端,格律和押韵的控制使得他能够自信地处理对象,“他使用这些传统形式,故而对材料进行了有意识的和确信的把握。”(Pearce,1961:20)综合运用第三人称视角和传统格律的技巧,作者不仅控制了主观意图和情感,而且造出了一个大致的无我之境,基本上坚持了白描手法,给读者造成一种印象:“诗人是作为局外人在观察和记录,作为读者,我们也只是作为局外人在旁观。”(Pearce,1961:20)四、内容与困境皮尔斯用“纪念诗(monumentalpoetry)”(Pearce,1961:22)一词来概括罗宾逊的诗歌,意思是说诗人注重记录事件本身。在叙事短诗特别是肖像诗中,他几乎完全是作为局外人,客观地记录人物的行为和命运,而将行为和命运背后的原因、动机和本质悬置起来,不作主观判断和评价,这不仅是作者主观心理与对象之间辟出心理距离的表现,而且在客观上也拉开了读者和作品意义之间的心理距离,留下了一个个的心理谜团(psychologicalenigmas),激发读者发挥主观能动性,探究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寻求作品的最终意义。皮尔斯还用“神秘诗(mythicpoetry)”(Pearce,1961:16)一词来形容罗宾逊的叙事短诗。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人物行为方式怪异,具有一种神秘感和超验气质,事件本身清晰了然,而现象背后的本质动机却扑朔迷离。理查·科里是蒂尔伯里镇上的上等人,他衣冠楚楚,生活体面,引来众人的羡慕,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他在家中饮弹自尽;米尼弗·契维作为一个现代人,却对古代生活心怦怦然向往之,他愤世嫉俗,厌恶现代生活,终日饮酒,深恨生不逢时,将自己的一切苦痛归咎为不可知的“命运”;而弗拉德先生则是孤独者的形象,他在夜幕降临时分独自上山,对着月亮,自斟自饮,借酒浇愁。读过这些作品后,读者往往有茫然失措之感,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如此反常的举动?文本本身没有提供确切的答案,如果有确切的答案,那么只能存在文本之外,要靠读者作进一步的工作,填补阅读的空白,才能接近事实的真相和文本的终极意义。其实,困扰读者的问题恰好是困扰诗人本人的问题。罗宾逊的时代是传统价值丧失而新的价值体系没有建立的时代,美国文化何去何从是困扰文人的问题,在找到确切的方向之前,他们的任务只能是记录而不是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皮尔斯说:“现在,美国文化的命运不再是清楚而一目了然,迁徙居民和移山造屋的日益非人性化的、机械化的、官僚化的力量已经将美国文化撕得粉碎。”(Pearce,1961:13-14)这是造成人物命运难以解释的普遍原因。另外,造成难解性还有林林总总的个别原因,且富有超色彩验,常耀信说:“在人生的中心存在着某种非理性,难改变的悲剧性因素。”(常耀信,1998:610)这样看来,要完全正确地回答困扰诗人和读者的问题是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作者本人对待眼前发生的一切即是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态度,因此,他干脆退到旁观者和局外人的角度去记录,对现象本身进行直觉把握,抑制分析和判断的冲动,直陈其事后完全退出,把其余的事情交给读者。“实际上,正是一种茫然不解的感觉使罗宾逊能够处理这些人物”(Pearce,1961:18),皮尔斯又说,“诗人只能说出他见到的,而不是去改变它的本来面目”(Pearce,1961:14),“尽量去记录美国人被非人化的事实”(Pearce,1961:22)。“诗人只能汇报他发现了一些不可分析的事物,然后对之表示出困惑。”(Pearce,1961:19)正是通过见证和记录,而不是通过判断和解释,诗人的天才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假设作者反其道而行之,凭着主观臆测指派上一个原因,那么这些优秀的肖像诗也许会沦为拙劣的抒情诗或说理诗,这样不仅是作家与对象之间的心理距离荡然无存,又进一步扼杀了读者发挥想象的空间,而且作家强加的解释也不一定是事实真相。所以诗人明智地退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游刃有余的位置,将事实本身展现出来,把解读和阐释的权利交给读者。五、主观意图的控制和塑造罗宾逊的人物肖像画诗歌辟开了作者与对象之间、读者与作品之间的心理距离,通过抑制主观感情和意图,以旁观者的身份记录人物和事件,避开个人臆断,收到了良好的艺术效果。首先,是达到了诙谐的效果。这些肖像诗歌哀而不伤、戏而不谑,字里行间充满了幽默感和嘲弄之意。他笔下的人物不轻易引起同情和怜悯,却足以引起好奇和敬意。《理查德·科里》的结构奇特:前三节通过居民的眼睛来观察理查德·科里,至于他本人的感受和态度则避而不谈,自杀的结尾令读者吃惊,这是对残酷命运的嘲讽。而《弗拉德先生的酒会》通过弗拉德先生的自我独白把幽默感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可以推断,弗拉德先生很可能是年老孤独、穷困潦倒,可是他并没有向生活低头,而是嘲讽和高傲地面对。诗人的高明之处在于用日神式的精神传达酒神式的信息,以冷峻的态度处理惨淡的事实,把太过切身的情感放到距离之外,通过塑造人物形象和叙事的方式,借人物之口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生活和命运的态度:嘲讽甚至不屑一顾,表现出了美国人特有的气质: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保持硬汉的风度,从而使这些诗歌具有一种泪中有笑的特点。其次,作者通过控制主观感情和主观意图取得了非个人化和客观化的效果。新批评代表人托·斯·艾略特反对作家意图,主张消解个性(impersonality),从控制作家感情和意图这一点上来说,艾略特的主张与“心理距离”的说法如出一辙。事实上,罗宾逊的上乘之作并非抒情诗,原因是诗人个性太强,取消了和对象之间的距离,流于感伤和表现。丹尼斯·堂纳休把罗宾逊的这一类诗斥为“帕纳斯”诗体,认为作者个性太鲜明(Donoghue,1984:31),过于感伤,认为他最好的诗作是叙事短诗(Donoghue,1984:32)。笔者认同这一看法,不过可以补充一点:罗宾逊的上乘佳作基本上是叙事短诗特别是肖像画诗。这些短诗一扫抒情长诗的无病呻吟和感伤主义,质朴清新,极富叙事效果和戏剧效果,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原因在于,诗人保持了与对象的距离,把主观情感和意图控制在适当的范围之内,削弱了悲观成分,他牺牲了自我,而获得了艺术应该具有的一切。再次,罗宾逊的肖像诗取得了陌生化效果,延长了审美过程。在这些诗中,诗人只是把事件摆出来,而把事件背后的本质一一掩去,这为阅读设置了障碍,给读者困惑甚至惊奇之感。为了解决困惑,读者必须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给出自己的解释。《理查德·科里》只说出了事件本身,而将死因隐去;《弗拉德先生的酒会》只叙述弗拉德对月独饮的事实,可是对他的愁苦的原因只字不提;《米尼佛·契维》中,诗人叙述完主人公愤世嫉俗和怀古情结之后便全身退出。这些叙事短诗给出的是一个个具体的形象,提供的是感性认识,要获得概念性的理性认识,读者必须联系自我的经验,考察作家生平和写作背景,将阅读中获得的感性认识上升为理性认识,从特殊到达一般。反观罗宾逊的抒情长诗,给出空洞的概念,读者的思路从一开头就被固定了,缺乏发挥能动性的空间,读来平淡无奇。最后,这种直取的方式为文本的多元阐述提供了可能性。接受美学认为,文学文本有一个最终意义(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