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中的公案小说

三言中的公案小说

一我国古代对“麻黄”的认识冯梦龙主编的《三言》（明代玉华语言、警告语言、醒世恒语）是中国古代民间叙事史上的一座纪念碑。同样,“三言”中的公案小说也是我国古代公案小说的杰出代表。研究“三言”中的公案小说,首先要弄清楚“三言”中有多少公案小说。关于“三言”中公案小说的篇目,研究者们的看法并不一致。有32篇之说(1),有20篇之说(2),还有36篇之说(3)。出现这种情况,问题主要出在人们对“公案小说”概念的理解上。“公案小说”这一名词,从现有的资料看,最早出现在宋朝。南宋的耐得翁在《都城纪胜·瓦舍众伎》中说:“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谓之银字儿,如烟粉、灵怪、传奇、说公案,皆是搏刀赶棒,及发迹变泰之事……”这里的“说公案”也就是我们现在讲的“公案小说”。然而古人虽然提出了“说公案”这一概念,对其内涵却没有加以必要的说明。经学者们研究,现在人们对“公案小说”的理解已基本趋于一致。如,黄岩柏认为,公案小说“是并列描写或侧重描写作案、断案的小说。”“只写作案,一点不写断案的,不是公案小说。”(1)孟犁野认为,“凡是以广义性的散文形式,形象地叙写政治、刑民事案件和官吏折狱断案的故事,其中有人物、有情节,结构较为完整的作品,均应列入‘公案小说’之列。”(2)刘世德在《古代公案小说丛书》的“前言”中指出:“公案小说也就是以即将打官司或正在打官司(无论是主动地,还是被动地)的故事为描写内容的小说。或者说,公案小说就是官员(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断案的小说。”以上几种说法各有侧重,黄说和刘说强调要有“案”,而且要有官府审案;孟说在强调有案和官府审案的同时,还强调结构的完整性和人物、情节的代表性。应该说前者的标准宽松一些,后者的标准严格一些。标准宽松,入选的作品就多,标准严格,入选的作品就少。对待前人提出的分类标准,我们在把握上,既不能过严,也不能太松,要既照顾到前人分类的模糊性,又考虑到文学分类的严格性。综合这两个方面,结合上述对“公案小说”的几种理解,笔者认为,公案小说是围绕着某一案件或某些案件形象地描写作案和官府断案的小说。这里强调的是“围绕着某一案件或某些案件”,不能只要有案就把它当作公案小说。按照这一标准来认真审视“三言”中的作品,笔者认为“三言”中的公案小说有34篇(见表1)。二反映女性对爱情的追求在“三言”的34篇公案小说中,题材呈现出多样化,极大地丰富了公案小说这一百花园。宋以前的公案小说以描写一般刑事案件居多,“三言”中的公案小说继承了这一传统。这方面很突出,34篇公案小说中描写一般刑事案件的就有27篇,占79.4%。这些刑事案件中,有杀人案、抢劫案、盗窃案、诈骗案、通奸案、虐待案,还有诬告陷害案,当时社会上的主要刑事案件在其中都有所表现。不仅如此,“三言”中所写的案件还具有相当的典型性,不是就案写案,“而是把它们同广阔的社会生活有机地联系起来加以处理”(3),从不同的方面精彩地展现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小说中,有反映人心险恶、道德沦丧的。如,《简帖僧巧骗皇甫妻》中的和尚,为夺人妻,不惜设计离间;《陈御史巧勘金钗钿》中的梁尚宾,不顾亲情,到表弟未婚妻家骗奸骗财,致使表弟媳自尽,表弟身陷大牢;《汪信之一死救全家》中的程彪、程虎被人供养年余,不仅不思报恩,反而因赠资不多而诬告主人谋反。更为突出的是《张廷秀逃生救父》中的赵昂,为独吞家产,竟买通衙役、串通强盗,诬陷妻妹的公公为强盗。小说中也有反映官吏昏庸无能、贪赃妄法、公报私仇的。如,《十五贯戏言成巧祸》中的临安府尹滥用刑罚,偏听偏信,屈斩无辜的崔宁和陈二姐;《灌园叟晚逢仙女》中的平江府尹收受宦家子弟张委的钱财,纵容其霸占村民秋先的花圃,并将秋先打入死牢;《卢太学诗酒傲公侯》中的知县汪岑因才子卢楠怠慢了自己,竟与人串通,诬陷卢楠杀死雇公,将其押入大牢,欲置其于死地。小说中还有反映豪强恶霸、市井无赖欺压民众,残杀无辜的。如,《一文钱小隙造奇冤》中的朱常、赵完,视人命如儿戏,聚众斗殴;《陆五汉硬留合色鞋》中的屠夫陆五汉,不仅骗奸,而且杀人;《沈小官一鸟害七命》中的箍桶匠张公,为了一只画眉鸟,竟将鸟的主人沈秀杀死;《苏知县罗衫再合》中的徐能等人,杀人劫财,抢人妻子;《张淑儿巧智脱杨生》中的一群和尚,为了劫财,更杀害了40多人。透过这些形形色色的案件我们仿佛看到了当时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除了描写一般刑事案件的作品外,“三言”中还有5篇描写民事案件的公案小说。这些小说大部分是描写青年男女婚姻纠纷的。此类案件向我们展示了当时家长包办婚姻传统下青年男女,特别是青年女子对爱情的向往和追求。在那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时代,男女双方婚前是互不相识的,相互之间自然没有感情可言。所以一旦当他们在某个特定的场合与异性接触,摩擦出感情的火花时,在婚姻与感情之间就产生了矛盾。《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中的孙玉郎与刘慧娘就是陷入这一矛盾的一对青年男女。玉郎的姐姐和慧娘的哥哥本是媒妁成就的一对,婚期约定后,慧娘的哥哥身染重病,万般无奈之下,刘家只好由妹妹慧娘暂陪嫂嫂。而孙家探知女婿病重,为不使女儿受害,由弟弟玉郎扮成姐姐到刘家见机行事。这样阴错阳差,为玉郎和慧娘提供了接触的机会,三天后,二人已难分难舍。刘家知情后,将孙家告到了衙门。眼看有情人要劳燕分飞,好在乔太守开明通达,让有情人终成了眷属。案件戏剧性的终结不能不说是对家长包办的婚姻制度的嘲讽。《钱秀才错占凤凰俦》中所反映的也是这一社会现实。《宿香亭张浩遇莺莺》、《王娇鸾百年长恨》则形象地反映了青年女子对爱情的追求。莺莺和才子张浩两情相许、私定终身,此时张浩家人却逼其与她人成婚。就在张浩一筹莫展时,莺莺却勇敢地前往河南府告状,以惊世骇俗的举动赢得了属于自己的爱情。王娇鸾为了追求爱情和维护尊严,则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以自己的生命将负心人告上公堂。在这些民事案件中比较特别的一篇是《滕大尹鬼断家私》。小说描写的是分家析产的民事案件。透过复杂的家庭关系,我们看到了人心的险恶。政治性案件在以往的公案小说中极少涉及,但“三言”中为我们留下了两篇描写政治性案件的小说。这两篇小说是《沈小霞相会出师表》和《闹阴司司马貌断狱》。两篇小说虽然描写的角度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将矛头直指最高封建统治集团,这确实是难能可贵的。《沈小霞相会出师表》以真实的历史事件为题材,描写了明嘉庆年间奸相严嵩父子专擅朝政、陷害忠良的故事。作者以赞赏的笔调描写了大臣沈链上表弹劾严嵩父子“招权纳贿,穷凶极恶,欺君误国”的十大罪状;以谴责的笔调叙说了严嵩父子及其同党残害沈链及其家人的卑劣行径;又以欣喜的笔调讲述了沈链之子沈小霞(沈襄)为父雪冤、家人团聚的故事结局。对于那位嘉庆爷,作者则一面称其为“圣人”,一面又说“天子重权豪,开言惹祸苗。万般皆下品,只有奉承高。”并且明言“严嵩父子恃宠贪虐,罪恶如山”。这里对嘉庆皇帝的贬斥是显而易见的。《闹阴司司马貌断狱》则以丰富的想象,虚构了落第士子司马貌赴阴司审理怨案的故事。小说中的司马貌共审理了四起怨案,一是刘邦、吕氏屈杀韩信等忠臣案,二是刘邦恩将仇报案,三是吕氏害死戚氏、专权夺位案,四是汉王(项羽)六将乘危逼命案。作者假借阴曹断狱,扶正斥佞,并且将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作为审判对象,揭露了其虚伪、残忍,令人痛快淋漓。从中我们不难看出作品的政治进步性和作者的政治胆魄。三家庭生活的悲剧“三言”中的公案小说既有传统的悲剧性作品,又有喜剧性作品,亦有悲剧因素和喜剧因素融为一体的悲喜剧作品,兼具了美学风格的几种基本形态。关于“悲剧”,鲁迅有过一个著名的论述:“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1)。公案小说以犯罪作为描写对象,犯罪从本质上说是恶对善的破坏,是邪恶对正义的侵犯,因此公案小说颇适合于以悲剧的形式加以表现。“三言”中的公案小说有不少是属于悲剧性的作品。象《沈小官一鸟害七命》、《王娇鸾百年长恨》、《计押番金鳗产祸》、《乔彦杰一妾破家》、《李玉英狱中讼冤》、《蔡瑞虹忍辱报仇》、《十五贯戏言成巧祸》、《一文钱小隙造奇冤》等均具有较强的悲剧色彩。这些小说中或者是歹徒杀人越货、制造惨剧,或者是平民蒙冤受辱、屈死刀下,或者是善者被逼无奈,拚死除恶,无不令人产生强烈的震撼,使人伤感叹息。在这些悲剧性的作品中,《沈小官一鸟害七命》、《李玉英狱中讼冤》、《一文钱小隙造奇冤》等尤其值得我们注意。这些作品从情节的安排到细节的展示都充满了悲剧意味。《沈小官一鸟害七命》中先是箍桶匠张公见鸟起意,杀死沈秀;后是愚昧的黄老狗两个儿子杀死父亲,并用其人头假冒沈秀之头领取赏钱;再又是官府误将买鸟之人李吉当作凶犯,使李吉怨死刀下;最后是真相大白,杀害沈秀和黄老狗的凶手被正法。这里有歹徒的目无法纪,有逆子的麻木愚昧、丧尽天伦,有官府的昏庸草率。正是由于这诸多的因素,造成了七条人命的大悲剧。《李玉英狱中讼冤》中后娘焦氏对前妻所生的兄妹四人残酷虐待,致使有的被毒死、有的被卖为婢、有的被逼为乞丐、有的被诬陷入牢。作者活生生地为我们展示了一出家庭生活的悲剧。《一文钱小隙造奇冤》中两个小孩来输赢的一文小钱,使得身为母亲的杨氏上吊自尽。更为可悲的是,地方恶霸朱常在与赵家争夺田产时,竟用杨氏的死尸进行讹诈。赵家以牙还牙,打死两个老长工,反诬朱常。并且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还断送了其他几条无辜的生命。这一系列的案件无不触目惊心,令人忧愤。鲁迅说:“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1)喜剧中,体现出的是对丑的无价值的事物的嘲弄和鞭挞。把公案小说写成喜剧性的作品,这在以往的创作中是很少见的,但“三言”在这方面有所突破,为我们留下了几篇喜剧性的公案小说。这其中,喜剧意味最重的要算是《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和《钱秀才错占凤凰俦》这两篇描写民事案件的公案小说以及《宋四公大闹禁魂张》这篇讽刺性的公案小说了。《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女,刘家使出了“瞒天过海”计,欲将孙家女儿骗到家中,孙家知情后也使出了“调包”计。这样出现了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刘家不仅没有骗到媳妇,反而折了女儿,由此也引出了这一不同寻常的婚姻纠纷案件。不仅案件的产生具有喜剧色彩,案件的审判同样具有喜剧意味。乔太守不受封建之礼的束搏,为6个年轻人重新安排婚姻,名副其实地“乱点鸳鸯谱”。并且在判词中还写道:“人虽兑换,十六两原只一斤;亲是交门,五百年决非错配。”然后又由官府出钱,将三对新人打扮起来。这种断案方法确实趣味无穷,令人大开眼界。《钱秀才错占凤凰俦》中,丑男颜俊为娶美女秋芳,荒唐地让表弟钱青代为相亲、迎亲。而因天气原因,钱青和秋芳在女家拜堂成亲,并且三日后方才回家,由此引发了一场纠纷。好在县令通达,判决秋芳嫁于钱青。这两篇喜剧作品通过热闹的,有时甚至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情节,讽刺了封建的婚姻观,揭露了小市民庸俗、卑微的心理。《宋四公大闹禁魂张》中,侠盗宋四公、赵正一次又一次地捉弄无能的官吏、为富不仁的财主,演出了一幕捉人者反被捉、贪吝者反丧命的闹剧,对封建官吏的昏庸和的财主的嗜钱如命给予了无情的嘲讽。“三言”中出现得比较多的还是悲喜剧因素相交织的公案小说。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小说的作者和编者受儒家思想和市民情趣的影响比较深。儒家追求的是“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所谓“中和之美”的美学境界,市民则对大起大落的刺激性情节和大团圆结局情有独钟。这两种美学追求有同有异,它们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悲中有喜,喜中有悲,悲而不哀,乐而不淫的审美特征。”(2)“三言”中公案小说悲喜因素相交织的情形有这样几种:一是在悲剧故事的结尾安排大团圆的结局。如《苏知县罗衫再合》中,苏云一家被强盗劫杀,家人各分东西,这是人生的大悲;但在结尾处却安排了家人团圆、盗贼一网打尽的大喜场景。《简帖僧巧骗皇甫妻》中,皇甫殿直受歹人之骗,将妻子休去,这也是一幕悲剧,悲剧的落幕处同样是歹徒被抓,夫妻团聚的结局。二是在悲剧故事的结尾让冤狱得到平反,歹徒受到惩罚。如《沈小霞相会出师表》中,沈链父子被奸相严嵩父子陷害,死的死、抓的抓,演出了一幕政治悲剧。在结尾处却是十年后,严氏父子被人参倒,沈家之冤得雪。三是在悲剧故事中穿插着喜剧性的情节。如《卢太学诗酒傲公侯》讲的是才子卢楠因得罪县令而被诬陷、问成死罪的悲剧故事,但在故事中,作者却写了卢楠蓬头跣足、醉鼾酒席、羞辱县令的闹剧。四设置“悬”的手法,运用证伪情节是小说的重要因素,没有丰富生动的情节也就没有优秀的小说。对公案小说而言,情节具有更为重要的意义,因为作为通俗文学的公案小说首先就是由情节吸引人的。“三言”中的公案小说在情节的设计上虽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是平中出奇、生动有趣,体现了我国传统的小说美学特征。“三言”中的公案小说所描写的案件大多是植根于当时的社会生活的,而且就案件本身而言,也没有多少奇异性,但小说所呈现给我们的却是纷繁复杂的头绪、曲折多变的情节。之所以产生这种效果,是因为“三言”中的公案小说在情节的设计上采用了下面一些手法:案中套案。“三言”中的公案小说有一些是在一个基本的案件中套入若干个与此有关联的案件,整个小说形成一个案件链,由此使小说的情节显得错综复杂,奇妙动人。如《沈小官一鸟害七命》中,其基本案件是箍桶匠张公杀害沈秀,由此案带出了黄老狗儿子杀父案、商人李吉被冤斩案。《一文钱小隙造奇冤》中,其基本案件是杨氏自尽,由此案引出了邻居被诬陷、地痞朱常借尸诈财、财主赵完杀人反诬以及店小二砸死店主等案件。《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中,朱真盗墓奸尸是基本案件,由此引出了樊二郎砸死胜仙案。其它如《计押番金鳗产祸》、《赫大卿遗恨鸳鸯绦》中亦采用了这种方法。设置悬念。有些案件,一旦真像大白后,你会发现,其实过程很简单,但当案件未破之时,对人们就是一个谜。“三言”中有不少公案小说的作者,利用了这个在案件未破之时的“谜”,比较成功地在作品中设置了悬念。悬念一般要到作品的最后才会解除,这样作品就带上了扑朔迷离的色彩,那种对未知世界的神秘感、期待感会牢牢地吸引着读者。《简帖僧巧骗皇甫妻》中那个使用离间计的和尚,最初出场时,读者只知道其长得“浓眉毛,大眼睛,蹶鼻子,略绰口。”其它一概不知,而且此后那人就隐身而退了。但在读者的心目中却一直存在着一个悬念:此人为何许人,为何下书?休妻案发生后,那人隐约出现了一下,直到最后,才由下书人——简帖僧道出了其中的缘由,解了读者的心头悬念。《三现身包龙图断冤》中的谜底隐藏得更深。大孙押司为何而死?难道真是算命灵验、命当该绝吗?小说一开始就给读者留下了一个谜。以后随着情节的发展,大孙押司三次显灵,似乎透露了点什么,但又说不清、道不明,谜仍在,悬念仍在。最后包公破了此案,凶手小孙押司招认后,读者才恍然大悟。其它如《滕大尹鬼断家私》、《金令史美婢酬秀童》、《勘皮靴单证二郎神》、《十五贯戏言成巧祸》等小说中也采用了设置悬念的手法。运用巧合。小说中运用巧合,就是运用偶然性的因素来为情节的发展推波助澜,使情节更加紧凑、矛盾冲突更加紧张激烈。吴功正先生说:短篇小说“可以通篇以偶然性构成,以全部的偶然性所联缀的情节来显示生活的必然。”(1)“三言”中的公案小说对巧合方法的运用是比较多的,《十五贯戏言成巧祸》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作者在小说中先是特意安排了刘家被盗的是十五贯钱、崔宁身上所带的恰巧也是十五贯钱的情节。小说的最后,又安排了劫掠王氏的“静山大王”就是杀害刘贵、盗走十五贯钱的凶手的情节。这两大“巧合”带来了小说的两大高潮,前者让崔宁和陈二姐双双被冤斩,后者将真正的凶犯送上了断头台。在《乔太守乱点鸳鸯谱》、《钱秀才错占凤凰俦》、《苏知县罗衫再合》等小说中也都有巧合手法的成功运用。一波三折。“情节的发展最忌平铺直叙,应该讲究波澜。”而且“应该波连波,浪赶浪,更应该看了前浪,不知后浪,”这样“才会有情节的生动性和丰富性。”(2)“三言”中的公案小说在情节的安排上有不少是一波三折的,既给了读者以困惑,又给了读者以惊喜。《卢太学诗酒傲公侯》中,县令要到卢家观赏花园,几次下帖子,然不是县令有事,就是卢楠不得空,均未能成行。最后约定了时间,卢家作了精心准备,但知县却未能按时赴宴,这令卢楠大为恼火,竟醉鼾酒席。姗姗来迟的县令见此情形,以为是卢楠故意羞辱自己,亦拂袖而去。小小的一次约会,竟经历了如此波折,这样的情节无疑是生动有趣的。《蔡瑞虹忍辱报仇》中,蔡瑞虹为父报仇的经历亦是波澜起伏的。蔡瑞虹全家遭强盗劫杀,自己落入歹徒之手。歹徒欲将瑞虹勒死,幸被商人卞福救起。卞福留她做小,又被卞福老婆卖到妓院。胡悦将其赎出,留做偏房,因手头缺少银子,竟逼迫瑞虹诈骗朱源。瑞虹随朱源逃离虎口,并在朱源帮助下,将杀害全家的仇人捉拿归案。最后,瑞虹自刎而死。一波三折的报仇经历,使情节曲折多变,紧紧抓住了读者的心。在《陆五汉硬留合色鞋》、《陈御史巧勘金钗钿》、《陈可常端阳仙化》等小说中,作者先写冤案或误判,然后再写平反冤案或改正判决,亦令情节曲折可观。此外,《勘皮靴单证二郎神》中侦查破案的一波三折,也令人不忍释手。以上分析了“三言”中的公案小说使情节曲折生动的主要手法,在许多小说中,这些艺术手法是被综合运用的。如《十五贯戏言成巧祸》中就既运用了悬念手法,又运用了巧合手法。《勘皮靴单证二郎神》中也既运用了悬念手法,又在情节的设置上一波三折。当然“三言”中公案小说情节的设置也不单纯是为了情节的曲折生动,而是在考虑情节引人的同时,考虑到了故事的真实性和刻画人物、揭示主题的需要。如《十五贯戏言成巧祸》中“十五贯钱”的巧合,就有力地强化了对封建官吏昏庸无能、草菅人命的揭露。《蔡瑞虹忍辱报仇》中一波三折情节的设置,就对蔡瑞虹坚忍不拔性格的刻画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简帖僧巧骗皇甫妻》中悬念手法的运用,也在很大程度上配合了对“简帖僧”阴险奸诈性格的揭示。五受害者形象的塑造“三言”中的公案小说在人物塑造上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为我们留下了不少难忘的艺术形象。作为公案小说,审判官(侦探)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人物。但在宋以前的公案小说中,对这类人物并不重视,他们往往被当作判案的机器或者具有神力的超人在小说中走走过场,因此形象大多比较单薄。“三言”中,这种状况虽仍然存在,但在发生着变化,出现了“更贴近现实,更注重实证,也更让人觉得真实可信的”(1)名审判官、名侦探。《陈御史巧勘金钗钿》中的陈御史就是一位杰出的审判官兼侦探。富家子弟梁尚宾假冒表弟鲁学曾去顾家行骗,并奸污顾女阿秀,至其自杀身亡。知县接报后,听信一面之词,将学曾发到死囚牢里候斩。陈御史巡安该县时,复查此案,看出破绽。于是假称偶染微疾,闭门休息,暗里却扮着客商,四处巡访。陈御史以急欲低价脱手四百匹布为诱饵,引梁尚宾用赃银、首饰买布,从而取得罪证,抓获真凶。在此案的侦破中,陈御史不偏听偏信,注重调查,注重证据,行事隐蔽,善用计谋,是一个具有人性和真实感的、形象生动的人物。《勘皮靴单证二郎神》中的冉贵则是一个比陈御史地位要低得多的侦探。他身为都捉事史臣,听人支配,但在皇妃韩夫人被骗奸一案的侦破中却发挥了关键作用。当上司和其他人面对案件束手无策之际,冉贵不急不噪,对着那只从罪犯脚上打落下来的“四缝乌皂靴”认真研究、仔细琢磨,从中发现了写有制作人姓名的纸条,让众人看到了一线曙光。当线索再次中断,案件侦破陷入僵局时,冉贵仍毫不气馁。经过分析,他乔装成货郎到二郎神庙附近侦察,发现线索后,一追到底,终于将歹徒捉拿归案,绳之以法。小说通过细腻的心理、言行描写,将冉贵沉着冷静、长于分析、灵活机警的特点展现在读者面前。上述两个人物都是从正面进行刻画的,《滕大尹鬼断家私》中对滕大尹的描写则有很大不同。一方面小说通过纠正冤案,表现了滕大尹的贤明。另一方面在分家析产案的判决中,滕大尹先假借鬼魂附身,骗取众人信任,后又篡改遗嘱,将300两酬金改为1000两酬金,中饱私囊。作者给我们塑造了一个性格比较复杂的人物形象,他既聪明能干,又是非分明,同时还诡计多端,充满私欲。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具有多重性格的审判官。相比较而言,受害者形象在“三言”公案小说中更为突出。在那些受害者的形象中,有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贫民百姓,有商人,有才子,有大家闺秀,还有夫人、贵妃,他们大多性格鲜明、形象逼真。《卢太学诗酒傲公侯》中的卢楠就是一位塑造得比较成功的受害者形象。卢楠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他嗜酒如命、绝意功名、喜交朋友。但知县要与他结交,他却爱理不理,最后还醉鼾酒席,羞辱县令。县令诬陷他,他在公堂之上与其论理。他被打得血肉淋漓,却一路大笑,并且向众人揭露县令公报私仇的卑劣行径。小说通过这一系列情节展示了卢楠好酒任侠,放荡不羁,轻世傲物的性格特点,这也是古代那些仕途失意而又生性梗直的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在众多的受害者中,女性形象尤为令人瞩目。她们中有善良本分的皇甫妻(《简帖僧巧骗皇甫妻》),有足智多谋的闻淑女(《沈小霞相会出师表》),更有大胆主动追求爱情的莺莺(《宿香亭张浩遇莺莺》)、周胜仙(《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不甘深宫寂寞的韩夫人(《勘皮靴单证二郎神》),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