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庄缙度与庄效益之比较

黄易庄缙度与庄效益之比较

清代著名金石学者黄毅和庄金都与乾隆道光年间的山东省济宁河厅同治。庄缙度继承了黄易的衣钵,收藏和寻访石刻,亲自椎拓,加以装订,并且装订的式样也与之相同。黄易所收藏的汉魏碑刻,拓本与黄丕烈所收藏的宋元版书籍同为海内外收藏家所珍重;庄缙度的收藏碑版也极为丰富,后来多为便阳端方所有。流传下来的有旧拓本《汉武梁祠画象题榜字》有正书局有影印本;还有上虞罗氏旧藏《汉封龙山碑》这块汉碑就是庄缙度所发现的了。可是黄易秋景庵所藏的碑帖名气很大,而庄缙度裴斋石室的收藏知道的人却很少。如今先谈一下庄缙度的为人,随后再谈我见到黄氏秋景庵所收藏的拓本。一九七二年春我从河南明港五七干校回到北京,偶游厂肆,遇到庄缙度手自粘贴的汉魏碑刻拓本,计为秦琅邪台石刻秦汉遗石莱子侯,石村,两城山,朱君长等题字旧拓孔褒碑汉鲁王墓二石人刻字滕县颜氏白华山房初拓未剜本嘉祥刘村洪福院汉画题字,朱鲔石室画象题字陈泉与庄缙度访得的手拓本凡计十一册,那时我还不知道庄缙度的事迹,但看见这些碑刻多为道光以前拓本,生氏二考订的极为精详,书法写的也很详稳,每种多钤有“小松所得金石”白文方印,和“小蓬莱阁”朱文印,因之知道庄氏收藏的一定很多,这不过是残存的几种而已。后来读褚德彝《金石学录续补》卷上说:庄缙度字眉叔,号裴斋,江苏阳湖人,诸生。官山东运河同知;藏碑帖甚富,黄小松、李东桥所藏汉碑旧拓本,皆归之。著有《裴斋碑目》李葆恂《三邕翠墨簃题跋》说:小蓬莱阁印,黄小松司马自刻,屡见于碑版书画者,道光中眉叔得之任城常买家,必黄小松官运河同知时所偶遗者。眉叔收藏汉魏碑甚富,遇铭心绝品,即以此印加之。铁塔寺复初上人年八十余矣,尝与眉叔善,向予道之如此。”又缪荃孙《云自在龛随笔》书籍类说:“常州庄缙度眉叔诗集,在慧成东桥处,欲刊行而未果。洪孟慈飴孙青唾山人诗集,在麟庆见亭处,亦欲刊行而未果。后孟慈孙用懃得手稿,重写清本,曾孙熙重刊之,谢枚如章铤序。耕渔重刊北江全集,又子龄遗集、幼怀遗文,荃刊入丛书,亦耕渔所藏手稿。洪氏父子数人著作均未全佚,胜于庄眉叔多矣”。后来又见到金武祥著《粟香五笔》卷二,才知道庄缙度不但是金石学家,而且是善于韵语的诗词家,为清嘉道间昆陵后七子之一。他说:眉叔名缙度,道光十六年进士(储德彝说是诸生,靠不住的),由户部主事,出为河工同知,浮沉薄官,未竟其用,余得其《伽林集诗》十七卷,观其自序,为二十五岁以前所作,凡三千余首,删存四百三十二首,可以知其陶炼之深,盖得金荃之韵、玉谿之艳者。懊侬曲云:“郎情似明月,昨日团今已缺;妾心比明镜,昨日红颜今白鬓。月果似郎情,缺时犹望圆时明;镜果比妾心,白发安得红颜生?月不有缺时,谁知月圆好;发不有白时?谁惜红颜老!”断句七言云:“掳声似雁呼残梦,帆影如潮饱夕阳”,皆有韵致。他又说:眉叔尤工长短句有《黄雁山人词稿》四卷。顾蒹塘赞曰:“洞箫飘扬,碧笙幽咽,莺脰秋波,蛾眉古月,芳草入性,奇花初胎,玉人无际,灵光徘徊”。可以想见其词境。如生查子云:“玉骨赋梅花,诗稿无人见,喜伺阿嬢眠,夜洗琉璃砚密意倩谁传?十幅焚黄绢,心里葬春多,和酒同灰咽”。是能以乐府作词者,古隽处一扫艳冶之气。粟香老人对于眉叔的诗词可谓推崇备至,要不是把这些事迹,钩稽出来,就没法知道庄缙度是一位通才了。像这样的才人古往今来不知埋没了多少,真可为之增叹。庄缙度之所以能得到黄小松收藏的印章,我看还是由黄小松的至友李东桥家中得来的,因为小松的女儿润芳与李家的儿子结了婚,黄易故去之后不久李氏中落,润芳手中所存小松的遗物散失,就由常买家之手卖给庄缙度了。缙度收藏碑帖也和小松一样,不是寻访旧藏善本就是发现了古碑石刻亲手椎拓。例如缙度在济宁城内的铁塔寺的准提阁上有北齐武平六年薛匡生造佛象一躯,佛坐下有题字,亦经残缺了。在道光己酉(29年1849)二月他偕同他的好友陈漫士梦江登上准提阁把佛象捧到僧房,时间已经是夜晚了,“燃烛观之,梦翁亲自推拓数纸”。缙度分到了一纸,粘贴到他收辑的《千金一帚》之中,并把拓此造象记的缘由,写在拓本的后面,也和他做的诗词一样,做的是很有风趣的。这几本残存粘贴的碑帖,想不到在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又归到许霖厚手里,册中有许氏题记说:此为常州庄裴斋旧藏。庄公官山左济宁司马,收藏极富,身后萧条。先祖时官兖州,购存所藏数百种,皆系旧拓。此亦道光年间所拓之本,近年不易求矣。光绪二十三年丁酉上巳日计道光庚戌粘帖之岁已四十八年矣”。按许氏得此碑帖的时候为光绪丁酉,到一九七二年我获到此册时,相距七十五年,若是上溯到道光庚戌庄氏搜辑粘贴此册之时,已经过了一百二十四年了。由于我得到庄氏的藏碑,他收藏的方式与黄小松相同,粘贴装订成册的格式也和小蓬莱阁形象一样,因之我就想访求收集些小蓬莱阁的藏碑和他访碑的图画。我在这里先介绍一下黄易的事迹,据《中国人名大辞典》概括地叙说:“黄易字小松,号秋盦,仁和人(举人),官济宁同知,工诗文,所画黑梅铙有逸致,兼工分隶篆刻。讨论金石极有根据。有《小蓬莱阁诗》《小蓬莱阁金石文字》清乾、嘉间刊本,卒年五十有九。”因为记述的比较详赅,所以把他钞在这里。小松的藏碑,是访求人间难得的旧本,和游历山东河南名山古寺里访求遗迹,亲手为之传拓,并把当时在泰岱、嵩洛访碑的情况,亲手画为图记,最近文物出版社编有《黄易访碑图册》计为嵩洛访碑图册、岱麓访碑图册、丁巳随录手稿(记游泰安济南访碑经过)珂罗版精印本。为了访求古代文物,亲自勘查,画为图象,这样辛勤的劳动,对于考古学的认真负责研究,是值得钦佩的。他所发现的宋拓《汉熹平石经残石拓本》和《唐拓武梁祠石室画象拓本》现在都保存在故宫博物院,自应归国家保护,不应该归私人所有;同时有影印本可以供读者来研究。我想到如果能得到一些零圭断羽,能够看见秋景庵收藏遗留下来的片影,作为参考之资,也是好的。可是事有凑巧,踏破芒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老友何楚侯先生让给我黄小松亲手拓的济宁《汉郑季宣碑》是济宁五种之一。这块碑半截埋在土中,碑阳面墙,碑阴向外,碑已剥落过甚,字迹模糊,存不了几个字。自从乾隆中期,黄易发现了这块碑,从土中掘出来以后,洗刷精拓,碑阳碑阴两面多出来八十多字,而且碑阳“鸼沙”等字的笔画秀润,椎拓出了字神,小松曾画了《秋庵得碑图》以纪念这件事情。这本图,系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本,不在文物出版社编《黄易访碑图册》三种之内,还有吴重憙旧藏被火烧救出来的烬馀本,“雍”字初泐本的《魏刁遵墓志》,黄氏的手跋说:昔桐城方恪敏公(观承)得此碑于南皮,极为欣赏,与汪韩门先生考辨精博,当日不知有碑阴尝记汪跋云:“刁遵之子弟称某等,不知官已四品,今乃知备书于碑阴也。客岁见罗两峰有拓本,知碑石久在乐陵,乃托友人王敬斋从乐陵求得此纸,惜方汪诸公不及见也。”此本虽然损坏,仍然保留字迹不少。后来贴友张彦生君又为我找到了黄小松精拓有他的手题“《汉郎中郑君(固)碑》乾隆庚戌(五十五年,1790)秋盦拓本”、“《汉开母庙石阙铭》乾隆甲寅三月(五十九年,1794)精拓全本”。《开母庙》首页多出“川郡阳”等字。(见图二)《郑固碑》典籍之“籍”字尚存其半,拓的字口清晰,字字有神。这两本都有“‘汪喜荀印”白文印,“孟慈父”朱文印,同为文学家汪中之子孟慈藏本,不知何时分散出来?这就如清代藏书家黄丕烈获得有木公松识语的宋板唐许浑《丁卯集》又得有同样识语的宋本《鱼玄机诗集》,好像“延津之剑”不知多少年后又失而复合,我得到汪喜荀所藏黄拓的碑帖,情况也是如此。我还有黄小松在济宁普照寺大殿的西阶下石砌上有汉车马人画象残石,发现后马上拓了一份,见于《小蓬莱阁金石目》,他嗜好拓碑的风趣,也和庄裴斋一样,都可以作为古人爱好祖国文物的佳话。在我国的收藏家和鉴别家,审定书籍辨别宋元版本方面的首推吴门黄丕烈;网罗散佚考定金石方面当推武林黄易。“黄校鲍(廷博)钞”虽然负有盛名,可是黄荛圃藏书多以目验为凭;而黄小松则是亲身去就地勘查,亲自动手椎拓,还把亲身的经历亲自动笔制成访碑、得碑的图画,这种认真负责,具有科学研究的精神‘启发了后来考古学的风气,似乎是要超出荛圃以上,是难能而可贵的。我欣喜的是从黄小松到庄裴斋六七十年来继续收藏的拓本;辑存的虽然是种类数目不多,就好比“五鼎之食,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