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农村“社教”运动

参加农村社教运动施能民施能民教授一九六五年的姗姗来迟。我们共和国刚刚渡过大跃进、大炼钢铁、人民公社和刮共产主义浮^风所引起的灾害，广袤无垠的祖国大地开始了复苏的景象。清晨我穿过福州大学校园里的林荫小道，走进沐浴着阳光的教室，给年轻的学子们讲授工业电气化和自动化的知识。校园里到处飘荡着悦耳的琅琅书声。市区里各座电影院正在热映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影片，时刻向人们传述毛主席的最高指示：“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学校每周规定的政治学习，正在热烈地学习毛主席著作，围绕着我国革命烈士作家柔石的遗作改编成“早春二月”电影，进行严厉的批判，知识分子都小心谨慎地夹住尾巴做人。年初毛主席发出：“大学生必须到工农第一线去参加社会实践、去接受工农再教育。”这对整天关在书斋里读书的大学生是一次接触社会、接触工农、了解国情的良好学习和锻炼机会。福州大学校党委组织师生分期分批下乡参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即宣传贯彻毛主席和党中央制订的农村二十四条政策，防止农村走资本主义道路，具体包括：不准农民包产到户、不准社员开辟自留地、搞市场贸易、搞副业加工和超限额豢养禽畜等。八月秋季开学后我和电机系65级学生一起背负远征的沉重行装，乘火车到永安，之后换乘汽车到达宁化县城关，我们电机系师生安排位在县农业局的大院内。白天请省里、县里派来的政治干部给我们进行政治培训，夜晚则可以到城关自由活动。在我脑中的宁化印象是来自毛主席诗词“如梦令一一元旦”：“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上山下，风展红旗如画。”而今身临其境却是一派百业待兴的山区贫困的农业县城。经过一周培训后，县里派车把我们运送到各个公社。我的工作队分配到曹坊公社曾家背大队，这是一个座落在宁化县海拔最高的山峰一一天峰山的山顶生产大队。公路只铺展到路程的一半，留下二十多里山路则要靠我们徒步跋涉。赶来迎接我们的社员非常热情地争着要帮我们师生挑担行李，但遭到社教工作队领导的拒绝，原因是目前阶级斗争形势复杂，尚分不清来迎接的社员政治面貌，坚持要师生自己背行李进村。这样一来可苦了我们这些从未负重走山路的白脸书生，几小时长途跋涉下来，个个汗流泱背湿透衣裳，个别体弱的女同学几乎快要瘫倒。进村后我被带到曾庆雄社员的家中居住，那是几间用泥土夯实的平屋，泥土地板，木质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用来抵御风寒，夜里点松明火把照明，满屋的墙壁给熏得乌黑油亮。一日三餐地瓜当主食，大米稀饭作为菜汤，自家土法腌制的酸菜就是一年四季不变的菜肴。我们工作队员则按月付给房东精票和伙食费，这样可解决了他们日常急需的零花钱和精票。作者在宁化县委干部和曹坊乡党委干部陪同下重访当年社教地点曾家背山村宁化县全县地处闽西丘陵地带，山峦连绵起伏，农田分布在山间，形成一层层壮观的梯田。农作物全靠天然雨水灌溉，施到田里的肥料根本无法保留住，任凭雨水从山顶冲刷到山下，加上海拔高、气温低、日照短，精食产里低。农民要求种植一些适宜该地区水土的烟叶等非精食作物，则受到“以精为纲”的政策限制，这样的结果是致富无门、生活相当拮据，年终分红即使是年轻力壮的全劳力在扣除了种子和农作费用后则所剩无几。年关春节将至社员出于无余只好跑到深山中偷砍一株碗口粗的长毛竹，拖扛到县里城关集市上偷偷地卖了，换上几个钱买点年货给家人过年。孩子们盼望父母过年能给买件新衣服只能是奢望，因为他们的父母在寒冬自己也没有一件最起码御寒的棉衣。社教期间我们工作队想方设法为曾家背村争取到近二十件棉衣补助发放给社员。山区可耕地少人口多，因此大部分的宁化妇女都不下田干活，多在家里喂猪养鸡鸭，带孩子做家务。宁化冬季的水田都结了一层透亮地薄冰，人们如果赤脚下田劳作常被冰楞割破皮肉鲜血淋漓。因此宁化农民历来在冬季不下田干活，在陆地上做一些其他劳作或串门唠嗑。从一九六四年全国开展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贯彻二十四条农村经济政策以来，又进一步束缚了农村生产力的发展，让宁化县这个因六十年代初自然灾害和人为的大跃进浮^风重灾区又套上了新的枷锁。而我们这些被政府派下去的社教工作队只能遵旨宣讲和贯彻二十四政策，又不能有其任何违旨的作为！白天我们认真审查生产大队和生产队的账目，走家串户调研社员对生产大队干部的反映意见，帮助物色生产大队和生产队领导换届的人选。对社员我们则按阶级成份和政治表现挑选公社民兵队伍，监督干部和社员不要做违反二十四条的政策规定，即所谓防止在农村发生资本主义复辟。为了活跃气氛我们会在宣讲二十四条政策时插入介绍当天国内外新闻，附带上文化课扫盲，我还利用自己唱歌天赋教年轻男女社员唱革命歌曲。还在村里所有白墙壁上抄录毛主席语录。在宁化社教期间我和曾家背社教工作队干了一件今天看来是非常错误的违法的'革命行动”：根据宁化县社教总团的指示：“要利用这次社教运动的大好时机，在全县开展严厉打击封建迷信活动，铲除一切从事封建迷信的场所一一寺庙。”经向上级请示秉报后，我们工作队便发动社员群众把座落在宁化县最高山峰一一天峰山山顶拥有悠久历史的天峰寺推倒折除。庙里的一尊尊神仙佛祖也被一一打翻在地。把拆下的寺庙建筑的木、石、砖料则运到村庄扩建小学。当时对这椿明目张胆破坏人民群众信仰宗教的违法活动还被称赞为敢与神仙争高低的英雄革命造反行动。事过四十年当我重访宁化天峰山时，一座新的天峰寺庙又重新屹立在山巅。事实证明依靠强制暴力是无法摧毁人们心中的信仰和膜拜的。作者站在当年社教运动亲自抄录在墙上的毛主席语录前留影六十年代全国物资供应紧张，城市人口的精食和副食品按定量供应。每人每月三十斤精食、食用油三两、白糖四两、鱼肉票各四两等；而农村人口则靠自给。于是在宁化的农村里只要那户人家哪天杀猪，全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会在当天中午或晚上在村里的祠堂大院和广场聚集一堂，共同饱餐一顿猪肉加米饭的盛宴，这成为不定期的喜庆节日。为了改善贫乏的生活，社员们想出许多巧妙的点子：一种方法是在夜里点着了松明火把，跑到稻田的田埂上摇晃火把，躲藏在田里深处的泥鳅一见。到光亮都会条件反射地游到水面，社员就用铸铁自制的多矛的鱼叉准确插向泥鳅群，把它们一一收入囊中，回家做一餐美味的荤菜。有的社员则在田边地头按60度的倾斜角向地里埋下一根手臂粗、一米多长的掏空竹筒，在竹筒底放上几颗炒花生做诱饵，田鼠闻到香味就会自动地钻入竹筒中偷吃，当*也吃完了诱饵却无法爬出光滑的斜竹筒，于是*也会发出救命的信息让同伴来解救它出困境，可惜*也招来同伴们和*也是同样的下场。天亮时社员把成功捕捉到的田鼠带回家好好地饱餐一顿。把一下子吃不了的田鼠加工成老鼠干为日后享用。地瓜收成的季节也是山中野猪频繁出来偷吃地瓜的好时机。聪明的社员在种地瓜的附近路上种上毛竹，然后把有手腕粗的竹干弯压到地面，再在毛竹末端套上一铁环，用小木棒固定在地面上，当野猪途经这条路时不小心踩踏到铁环，毛竹就会自动地弹起，把套住野猪的一支腿高高悬空挂起，使*也寸步难行，这样就把野猪当场捕获。野猪发出求生的呼叫，立即会招来村里社员，五花大手绑地把它抬回村里宰杀，举行庆功宴饱餐一顿。而今有了“动物保护法”已经不允许再用此方法来残害我们人类地球上的伙伴。比较文明的做法是：社员会在种植地瓜的区域寻找到山间流下的水源，架起一个特殊的翘翘板，一头绑着一块大石头，它的下方地面上安装一个大的空竹筒作为发声器；另一头绑着一个空竹筒，并铺设了一条引水管道，把水引到空竹筒里，当竹筒内水装满了，它的重量超过了另一端的石头的重量，于是翘翘板便把石头一端高高举起，同时竹筒端的水会逐渐倾倒出来，这样一来两端重量又发生了反方向变化，石头一端重重地扎下地面上的空竹筒，发出一瞬响亮的爆炸声，吓得前来偷吃的野兽纷纷逃窜。我亲眼目睹了农民这些巧妙的创造发明，从心底由衷地赞叹他们的聪明才智。宁化的山村至今仍延续着他们古老婚嫁的习俗：新郎新娘家中的新床铺，在结婚前几天天得聘请村里最高寿的长辈在他们的床铺睡上三夜，表示新郎新娘可以和和美美地长命百岁。以往结婚新郎迎娶新娘是用轿子从新娘家抬着过来的。而今轿子没了，改用新郎用肩背把新娘背着到新家，一路上新娘子的脚不允许触碰到地面。如果新娘家地处遥远，新郎必须出钱雇几位力强力壮的未婚小伙子一路上轮换着背。进村后先到祠堂拜天地、拜祖宗。新郎必须衣着长衫、马褂和礼帽，新娘则必须穿金戴银。末了一道程序是新娘要跳过火盆进家门。当晚吃过喜酒闹洞房更是惊险一幕：全村的青年男女把新郎新娘团团围在新婚的床上，逗乐新郎新娘出各种节目。曾经发生过因挤坐在床上人太多，压得新娘喘不过气来而惨死床上。作者站在当年社教地点曾家背山村留影六十年代全国还没有电视，多数山村也没有架设有线广播网，夜晚的山村宁静得出奇，偶尔会传来山间野兽的鸣叫。两叁个月轮上一次县里来的电影队放电影，傍晚从各乡村寨徒步集合来男女老少早早地自带椅凳围坐在电影幕前焦急地等待电影的放映。乡亲们的衣着都很破旧单薄，色彩全都是黑色或蓝色。遇到冬天放电影时几乎人人都提着一只烧炭的火笼边烤火边看电影，显得非常惬意。有一件事至今仍令我难以忘怀：那是1965年的初冬水稻收获的季节，一天傍晚当我们割完稻田里的水稻正在收工回村，一位年近七旬的农民手持竹鞭赶着一群鸭子到收割过的稻田，让鸭子觅食撒落在田间的谷粒，一亩一亩地轮翻觅食过去。天全黑了他老人家用一扇可折叠的竹篱笆把鸭群围困在田边一角，自己披上一件蓑衣，手握棍棒斜靠着田埂彻夜护卫着生产队交给他喂养的鸭群，防止野兽来偷袭。宁化的初冬夜里气温会降至零度以下，人们可以想象到这位老者将如何艰苦地熬过这一个个寒夜！第二天清晨我关切地找到这们老农攀谈，才知道他年轻时曾是闽赣、朝苏区的赤卫队队长，因与白匪战斗中负了伤没能跟随红军长征，经过无数次逃难才躲过白匪军的追杀，幸运地活到了新中国的诞生。我们不禁要问今天的人民政权又为这位为革命立过功劳的先辈做了些什么？联想到“四人帮”反革命集团的江青，在“文革，，中批斗共和国功勋元帅彭德怀同志时列出一条罪状：说彭德怀元帅在1962年在重访当年红军四渡赤水的渡口村，见到当年为他和红军冒着生命危险抢渡大渡河的老船工，而今仍衣衫褴褛、年老体衰继续在为人们过渡时，含泪把身上仅带的三百元钱送给了这们劳苦功高的老船工，是居心叵测地收买人心，当我见到这条批判新闻时，心中迸发出对“四人帮”这群毫无人性的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