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吸收的意义与条件

也谈吸收的意义与条件

语义共振是吸收条件的重要确认指标沈家轩（l998）介绍了j.两位人（1994）的语法理论。“吸收”是五种与“隐喻、论证、泛化和和谐”平行的虚拟机制之一，用于描述文章文本的意义（即狭义语境的意义）。但标记词进入了值变1后的结构,未必能对新生的关系值照单全收。哪些吸收,哪些拒收,发生语义吸收的前提是什么?现有的语法化理论都未能作出交代。马清华(2003)归纳词汇语法化动因时,肯定了吸收是推动语法化运动的一种语言内部力量,并把吸收方式细分成感染、省略、定位等若干种。一个词经常用在某种句子环境中,可携带上这种句子的特有特征,叫“感染”。两个词由于习惯搭配,以致其中某个词可以表示整个短语的意思,叫“省略”。词因固定使用于某种句法位置,而将这位置上的若干特征吸收到词义中去,叫“定位”。文章虽未明说,但很容易看出,感染、省略、定位的吸收方式均建筑在意义相关性基础之上。诚如大家所知,以意义相关性为条件的这些吸收活动都是以渐变方式进行的。本文以“又、也”的语义吸收为例,证明语义共振是保证吸收得以实现的另一种重要语义条件。把所吸收的或正在考察有无被吸收资格的结构关系(或文义)叫“对象关系”。作为吸收条件的语义共振有如下四点确认指标:(1)语义共振具体是指吸收之前的标记意义虽跟对象关系不完全相同,但相互接近;(2)标记词跟对象结构共处,是建立意义共振关系的前提;(3)标记词的语义作用范围跟对象关系的范围相吻合;(4)对象关系是标记意义的自然延伸。接近或近似的意义关系一旦接触,便难分舍,所以共振吸收往往是以突变方式进行的。车夫的a.[假设]尽管关系标记跟对象关系能够共处,但当它们之间若不发生语义共振(不妨叫做“零共振”),则前者对后者的突变式吸收几乎无法进行。例如:①a.[假设]他不告诉你,你又如何知道呢?b.[假设]如果他不告诉你,你又如何知道呢?②a.[目的]为了挣钱供我读书,父亲也当上了车夫。b.[目的]父亲当上车夫,也是为了挣钱供我读书。③a.[并列]吃住都合适,工作不累b.[转折]吃住都合适,工作很累a′.[并列]吃住都合适,工作又不累b′.[转折]*吃住都合适,工作又很累a″.[并列]吃住都合适,工作也不累b″.[转折]吃住都合适,工作也很累1.1拒绝接触假设的关系1.2拒绝“和”的关系是为了接受目的1.3守界致联能力“又”虽表加合,但因例③b的前后项转折关系是靠外设因素(即经验推论)来衔接的,其间的语义跨度超出了“又”的守界致联能力(守界是相对于越界而言的)2,不能与“又”共处,也就谈不上“又”对转折关系的吸收(如例③b′)。下面例④a、④b、④c跟例③b、③b′、③b″的关系相似:④a.价格很贵,质量很好b.*价格很贵,质量又很好c.价格很贵,质量也很好可见,关系标记之所以不能突变式吸收对象关系,跟零共振有着重要关系。标记与对象结构的义的不同演化走向语义共振关系保证吸收活动的发生,具体表现为:(1)语义吸收常常跟共振条件相伴存在,依赖于共振条件;(2)标记意义与对象关系的不同共振特征决定着标记在吸收过程中意义的不同演化走向;(3)标记与对象结构是否存在意义冲突,决定它们是否能够共处。例如:⑤a.[承接]出了村,上了山b.[承接]出了村,又上了山c.[并列/承接]出了村,也上了山b′.[并列]又出了村,又上了山c′.[并列]也出了村,也上了山⑥a.[对比/转折/假设]你去他不去b.[推进式对比转折]你去他又不去c.[虚拟让步转折]你去他也不去⑦a.[并列]聪明能干b.[转折]聪明不能干a′.[并列]聪明又能干b′.[转折]聪明又不能干a″.[并列]聪明也能干b″.[并列]*聪明也不能干2.1“又”吸收关系2.2“也”表间隔求同例⑤c表承接时,完整的意思是“别人上了山;出村以后,他也上了山”,求同关系后项“他上了山”与被隐含的求同关系前项“别人上了山”被“出了村”所隔开,“也”表间隔求同。此时“也”所指明的相同关系项“别人上了山”隐含在承接句外,不参与承接关系的表达。句子结构的前项“出了村”虽不属于“也”求同关系的范围,却直接参与了承接关系的表达,因为例⑤c承接关系完全是由已然体前项和经验推论引发的。“也”求同意义的作用范围跟承接意义的涉及范围不相吻合,不形成共振,因而不能说“也”吸收了承接关系。可见,是否具有语义共振条件,决定了“也”在对并列和承接关系的吸收上采取完全不同的姿态。2.3“也”的致联力两个同彩反断的成分并用(如例⑦b),是对典型并列的同彩同断3(如例⑦a)格局的偏离,其偏离程度仍在“又”的张力范围内,却突破了“也”的张力范围。因为“也”表求同,“又”表加合(邵敬敏2000),所以“也”的致联力当然够不上对迥异关系的衔接,“又”的致联力却可以适度扩张。例⑦变为转折后,只用标记“又”(如例⑦b′),拒用“也”(如例⑦b″)。例⑦b′“又”对转折关系的吸收,建立在与例⑥b相似的语义共振条件基础上。2.4标记意义与对象关系的不同共振特征造成的“也、又”在以上分析的所有吸收活动中,几乎没有哪一种突变式吸收可以离开语义共振这个条件。例⑤“又”吸收承接意义,“也”只吸收并列意义,不吸收承接意义;例⑥“又”吸收对比性转折关系,“也”吸收虚拟让步转折。选择策略上的区别,都是标记意义和对象关系的不同共振特征造成的。可进入某一类结构的标记,在结构受扰发生值变后,是否可以继续驻留其间,也要看标记意义跟对象关系是否有冲突。“也、又”均能继续留驻在并列值变后的异类结构里,并把持着对它们的控制权,其势力范围交叉胶着。在同样是由并列关系值变而来的转折结构里,例③可以用“也”,不能用“又”,例⑥、例⑦可以用“又”,却不能用“也”。具体分析起来,也是由标记意义跟对象关系的不同联系特征造成的。毫无疑问,语义共振跟突变式吸收活动是相互依存的。语义共振关系拒吸收跟零共振相伴而生,吸收常跟共振相依存。两方面综合起来考察,可以发现,标记意义跟对象关系相接近,是突变式吸收得以实现的重要语义条件。马清华(2003a)提出,“吸收”和“词义内在动因”是词汇语法化的两股语言内部力量。其实,这两股力量有着有机的互动联系,以语义共振为条件的文义吸收正是它们互动关系的表现形式。“句关联范畴在扩张时,常选择一个不变的基点,而突破其他特征的要求。这种扩张方式跟实义词意义的流动变化一样,是在词形特征相对稳定的情况下进行的,并且仍摆脱不了与实义词意义变化同样的家族类似性原理。不同的是,一般实义词的意义变化常是在被作各种不同的现实指谓时发生的,句关联词的功能扩张则只能产生于由它附着或连接的成分在语言内部关系或语言外部情景事理关系上的丰富性”。(马清华2003b)从词的多义演化规律看,共振吸收是符合词义演变中的家族相似的一般要求的。把感染、省略、定位等方式下的相关吸收跟共振吸收联系起来,不难看出,一切吸收活动都在意义相关或相似的前提约束之下,相关吸收是渐变的,共振吸收是突变的。“又”的基本语法意义表“同类动作、状态或性质的加合关系”,跟假设意义不接近,无语义共振关系,所以表假设的例①a、①b虽有关系标记“又”,但“又”并不吸收假设关系。遍查《现代汉语词典》、《简明应用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八百词》、《现代汉语虚词例释》等许多有影响的现代汉语词典或虚词词典,“又”也无假设关系的义项。“如果……又”不能构成一个表达假设关系的偶标,这也是“又”拒绝吸收假设关系的明证。类似情况如例②a、②b。“也”的基本语法意义表“两事相同”,跟目的意义不接近,无语义共振关系,所以表目的关系的例②a、②b虽有关系标记“也”,但“也”并不吸收目的关系,各词典“也”条下均无目的义项。“为了……也”也不能构成一个表目的关系的偶标,这是“也”拒绝吸收目的关系的另一明证。凭借经验和推论提示前项对后项有相应的逆转预期,也可以引起并列关系向转折关系的值变。在值变后的转折结构里,“也、又”的可适性发生调整,比如例③可以用“也”,却不用“又”。对例③b″的全面理解,建筑在经验基础上,把经验内容连例句一同表述出来,意思就是“如果吃住合适的话,工作一般很累,现在吃住都合适,所以工作也就很累”。此处“也”指的是整个例句内容跟经验内容的求同关系,而不是例句内部前项和后项的求同关系,“也”的作用范围超出了仅限于字面结构前后项之间的转折关系范围,即相对于对象关系范围来说,它是越界了,因而不形成共振,此处的转折义不为“也”所吸收。语义共振在“又”对承接关系的吸收上起了决定作用。例⑤a基于经验推论和形式上的体(aspect)因素,由并列转认为承接。(3)例⑤b是例⑤a相应的有标形式,其关系标记“又”本表累加、追加,而时间也是以累加方式延续的,这样它就跟经验赋予的时间矢量形成语义共振,致使“又”顺利入境(4),吸收了承接关系义(5)。反过来,对于无从增入时间矢量因素的并列结构来说,等于抽去了传达承接关系的釜底之薪,即使采用标记“又”,也不能达成向承接关系的转认。比如形容词性并列结构“美丽大方”不能加入时间矢量因素,所以不能偏移为承接。由于缺少这个语义共振条件,“美丽又大方”中的“又”也只能停留在表累加、追加关系的地步。是否具有语义共振条件,决定了“又”对承接关系的吸收能否实现。语义共振关系的有无,在“也”对并列关系的吸收和对承接关系的拒吸收上起了决定作用。“也”用于公式“X·(也Y)”,表示异中求同的关系。求同关系项X、Y之间可以是毗邻的,也可以是间隔的(标记“也”不看做阻隔因素)。前者叫毗邻求同,后者叫间隔求同。例⑤c是歧义句,表并列和承接两种关系。表并列时,又有两种意思:一种是用“也”明示“出了村”与“上了山”行为的相同面。“也”所表求同关系的存在增加了结构前后项的意义平衡因素,抑制了承接关系的实现,致使结构被重新转认为并列关系,此时例⑤c的意思就相当于使用偶标的例⑤c′。使用单标的例⑤b表承接,使用偶标的例⑤b′改表并列,这种意义关系的不同也表明,平衡因素的增加,可导致非并列结构向并列结构的转认。因此,“也”的求同意义跟并列结构的特质形成共振,致使“也”吸收了并列关系,成为并列标记。例⑤c的另一种并列意思是用“也”明示“出了村,上了山”的现实内容跟预设“要出村,要上山”的整体计划之间的相同面。它与前一种并列关系虽都是毗邻求同,但表达方式不同,马真(1982)论“也”时,把隐含求同关系前项的用法叫虚用用法,求同关系前项不隐含的叫实用用法。根据这种说法,例⑤c第一种并列关系是“也”的实用用法,第二种并列关系是“也”的虚用用法。例⑥a表对比时,意思是“你是要去的,他是不去的”,这种对比关系本质上靠并列结构前后项同一关系的悖反来表达,形式上表现为主语异言和谓词的同言、反断。例⑥a也可依靠意断互动和对比关系的紧密化,形成转折关系,意思是“你去有什么用,可他又不去”;还可依靠语气变更,形成假设关系,意思是“假如你去,他就不去了”。关系标记“又”本表累加、追加,因而在例⑥b里可以加强对比性并列的紧密化程度,与例⑥a借助意义关系紧密化实现由对比向转折演化的值变机制同型,并与无标值变后的对象关系发生共振,于是“又”吸收了转折关系。一个辅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