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话剧《我在天堂等你》中的生命意识

论话剧《我在天堂等你》中的生命意识

《我在天堂等你》是一本由薄山同声体编辑的军事戏剧。那与生死苦难交融在一起的50年前的故事,带给我们的是深深的感动和强烈的震撼。它以色彩斑斓的舞台呈现,跨越50年的历史、现实与心理时空交错的非常规戏剧结构,抒写了新中国成立之初一群进藏女兵的命运和心灵史,她们在艰难困苦中依然保持着坚强勇敢、热情乐观的精神,体现出一种生命的力量和人格的魅力。话剧《我在天堂等你》充分体现出了话剧艺术的独特魅力。它没有大段完整的故事情节,只是从小说原作中撷取了最生动最具有舞台表现力的一些生活细节和场景,而这些又不是连贯的,它们在50年前和50年后之间来回跳跃,中间又穿插着老年白雪梅的叙述一人物意识的自由奔流,这使观众不能为一个连续的情节所吸引,与舞台产生了一种疏离,也就是距离感,同时一个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生活细节和场景不断地切换组合,呈现在观众面前,达到了震撼人心的视觉效果,这种审美距离所产生的美感是任何艺术形式也做不到的,只有舞台艺术做到了。一、建构文化的精神控制在话剧《我在天堂等你》中,作者所要表现的是195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并建设西藏的战斗历程,但那段历史对现在的观众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和遥远,雪域高原又显得那么神秘而空灵,这种距离感使观众很难一下子入戏,于是作者选择了我们熟悉的一个现代家庭为切入点。剧作一开始,时间是当代,一条巨幅白幛垂悬于舞台,向观众报告了80岁的离休将军欧战军的死亡,同时,他的五个子女的生存状态通过短短的几句对话也传达给观众:小儿子木鑫为了拿到贷款,“今晚说什么也要把银行行长‘拿下’”;二女儿木槿要在今晚几个钟头的时间内与丈夫签署离婚协议;三女儿木兰则为生活所迫在今晚必须去上班……随着白雪梅的回忆,乐池作为现实空间的舞台缓缓升起,场景转到前一天将军主持的他的最后一次家庭会议,几个子女在生活中的焦虑与困惑摆在欧战军的面前:这不仅包括木鑫、木槿和木兰的;也包括在会上没有发言的长子木军,他对于儿子小峰进藏当兵,内心充满了矛盾;还包括远在驻藏部队的四儿子木凯,他为了坚守西藏刚刚与妻子离了婚……欧战军与子女们在价值观念与伦理观念上产生了强烈冲突,两代人精神世界的巨大差异使老将军欧战军十分地不解与困惑,会后,他突发心肌梗塞而死。他的去世引出了5个子女的身世之迷,也使妻子白雪梅深深陷入对50年前那段令人难忘的进军西藏的历史的回忆之中,作者正是用白雪梅的回叙来结构全剧的。白雪梅的回叙使观众站在现代的角度去关照历史,这样,历史题材就有了一种现代感。50年后的人物是对50年前的人物的映衬,在两种不同的生命状态和价值观念的对话中,两组不同时代的人物形象凸显出来。50年前的人们坚定的理想信念为50年后的人们的迷茫困惑找到一个精神支点,50年后的日新月异、充满希望又为50年前的牺牲奉献作了最好的诠释。《我在天堂等你》的这种以现实来回映历史的内容和结构决定了它的舞台呈现是由两部分空间组成的。现实空间在舞台的前区,历史空间在舞台的后区。前区由可以自由升降的乐池和乐池前突出扩大的一部分舞台组成,后区则是整个舞台。前区的表演以大幕为背景,灯光设计大胆使用无色光,剔除了一切装饰性成分,使观众感受到现实生活是那么的切近而真实。现实与历史的连接点是全剧一开场从舞台正中上方垂悬下来的巨幅白幛,它“似哀悼的挽幛,似洁白的哈达,似绵延的冰雪之路”……欧战军去世,“巨幅的白幛被他的身躯压扯断”,“徐徐飘落,覆裹在他身上”,“若有若无似圣歌、似天籁的乐声随山风飘来,一座大雪山幻化在欧战军眼前”,这时6名进藏部队战士抬起裹着白幛的老将军的身体,悄然走向大山,走向高原,走向灵魂的家园,进入幕内。大幕阻隔了人间与天堂。随着白雪梅思绪的飞扬,大幕缓缓开启,50年前雪域高原的美丽画面扑面而来,一片灿烂的阳光下,低低的白云,洁白的雪山,“碧绿的嫩草地,淙淙的流水,鸟语花香的树林”,一群刚从军政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奔向舞台高处,高原营地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这个场面给观众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力,达到了震撼人心的戏剧效果。大片的黄绿混合的颜色生机勃勃,充满青春朝气与浪漫色彩,与当时险恶的自然环境、艰苦的生活条件形成鲜明对比,使观众体会到了进藏战士们对生命的渴望和对青春往事的美好回忆。全剧自始至终只用这一个背景,恢弘大气,广袤深邃,既是写实的——再现西藏高原的地理环境,更是写意的——烘托戏剧气氛,表现人物的心理空间。50年后的舞台冷静平实,重写实;50年前的舞台绚丽多彩,重写意。以现实衬托历史,全剧既有圣洁、崇高的历史感,又有美好、浪漫的诗意。二、细节体现人物艺术观看《我在天堂等你》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剧中鲜活的人物,是那一个个走进历史又从历史中走出来的人。剧本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的历史,但并没有选取当时重大的历史事件,也没有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而是把着眼点落在写人上,着重表现那段历史中的人和人的精神世界。剧本改编自同名长篇小说,编导从小说中选取了大量的细节,以散文化的风格散点透视的方式来结构全剧,这些细节就是“散点”的“点”,整出剧就是由这些“点”组成的。剧中人物众多,要使这些人物都活起来,细节的选取就显得至关重要,在这一点上,编导者非常成功,现在剧中的这些细节都是小说中最精彩最能表现人物的,50年前和50年后的两组人物群像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警卫员小冯,他在剧中出场只有两次:一次是给白雪梅带去了欧战军送给她的牦牛肉干,并强调“这可是我们一号攒了一个星期才攒下来的”;第二次是过雪山接白雪梅的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把欧战军带给白雪梅的牛肉干吃掉了,而漫山遍野地采了一把野花送给白雪梅,最后为救白雪梅坠下山崖。小冯并不是剧中的主要人物,但短短的两个细节使他在主人公白雪梅和欧战军的情感历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同时,一个机灵、可爱、勇敢,又与欧战军有着父子般感情的小战士形象活生生地立在了观众面前。在(我在天堂等你》中,欧战军与白雪梅是剧中的主要人物,他们那不寻常的爱情史是全剧的主线,剧作用一连串生动的细节来表现他们绵延半个世纪的情感历程。他们第一次见面是18岁的白雪梅初登高原,兴奋得又唱又跳,作为首长和老兵的欧战军凶巴巴地训她们,到了高原就得少说话少唱歌,先当狗熊后当英雄。欧战军向白雪梅表达爱慕之情的方法是强迫她收下一包牦牛肉干,当听到白雷梅说晚上做梦梦见他时,“欧战军脸红了,傻乐着”,最后认真地说“以后做梦别再把我丢了”。欧战军与白雪梅的婚礼也带着雪域高原军人的独特色彩,小冯牺牲后,欧战军告诉白雪梅“今天我们必须结婚”,“因为你没有住处”,并“把小冯留下的一盏小油灯点燃,当作红烛”,他在新婚之夜发现了白雪梅没有棉絮的空被子,发誓“我再也不让你受冻,直到永远”。由于营养不良和高原艰苦的生活环境,欧战军和白雪梅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时欧战军为了安慰白雪梅第一次唱起了他在心底里一直唱着的那首“天上有星……地上有花”的歌。80岁的欧战军留给白雪梅的是“我在天堂等你”这样一句饱含50年深情的天堂之约。军人的爱情是简单直白的,又是纯洁浪漫富有诗意的。舞台场景在历史与现实的时空中不断交替变化,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细节的比照更能凸显人物。同是对待婚姻和爱情,两代人有着不同的态度和选择:50年前,进藏女兵刘毓荣为了抢救牛背上的军用物资,被狂奔的牦牛拉着冲下了山崖……这时,“在舒柔的音乐中,一身新娘装的刘毓荣从崖上走下来……雪地上的斑斑血迹幻化成长长的绸带。刘毓荣与(恋人)海子哥红绸缠绵,忽远忽近,总也不能相拥在一起……红绸骤然扯断”。紧接着,“暗转。50年后。木槿与郑义分别卷起扯断的红绸”,他们在签署离婚协议书。19岁的女兵刘毓荣饱含对幸福的期盼,但为了心中的理想和信念,她把个体的生命融入到整体的事业中,最终无法履行与海子哥的婚约。作为现代女性,木槿更注重个体的生命质量,追求自己生活的幸福。两相比照,衬托出军人为信仰而牺牲的精神。另一处细节的对比:警卫员小冯牺牲后,欧战军与白雪梅的新婚之夜;紧接下一个场景是50年后,在父亲去世的当天晚上,木鑫为贷款在女行长家周旋,红色的桌布,红色的葡萄酒,一切都是那么温暖而精致……在都市生活的灯红酒绿中,雪域高原上的军人形象更显得崇高而圣洁。三、历史时空与现实时空的对话以白雪梅的回忆叙述结构全剧,将心理空间与历史、现实的物质空间交织在一起,是对人物心灵的一种解读,扩展了舞台空间。所以有人说,这部作品不仅是一部十八军解放西藏的历史,更是一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心灵史。白雪梅的内心独白,甚至与回叙中的人物的交流,可以更好地展示她与辛医生和欧战军的关系,使她的情感历程这一全剧的主线得到很好的表现。辛医生是曾经让白雪梅为之心动的男人,辛医生在与她第一次见面后,就在她的“心里住了很久很久”;之后,白雪梅“无数次地回忆起“他们”分别的情景,无数次地确定,自己是否向他许下了诺言一回答是肯定的”,可是,白雪梅并没有遵守诺言,因为她遇到了欧战军,因为她听从了“理智的召唤”,这在50年前的白雪梅与50年后的白雪梅进行的一次心灵对话中有很好的体现。白雪梅第一次见到欧战军的印象是“一个火爆爆的武夫”;与苏队长谈话的那天晚上,她却意外地梦见了欧战军,欧战军的一句“以后做梦别再把我丢了,让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首长,而仅仅是个男人”;在白雪梅病倒的新婚之夜,欧战军在她的“床边整整守了一夜”,她“一生所有的浪漫幻想就这样定格下来”……白雪梅的这些叙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人物的心灵之门,与剧中的细节相得益彰,共同完成了塑造人物的任务。历史时空与现实时空的对话,心理时空与物质时空的交流,使这部历史题材的剧作具有了强烈的现实感和现实意义。白雪梅在全剧中的作用不仅是叙述者,而且也是参与者,更是剧中的主人公,她经常以叙述者的身份跳入剧情中,在观众与50年前的人物之间建立起一种联系,达到沟通和理解。与辛医生的关系是她的一段情感经历和人生抉择,剧中让50年后的白雪梅与50年前的辛医生直接对话,接下来50年前的白雪梅则在另一表演区与辛医生对话,甚至50年后的白雪梅与50年前的白雪梅直接进行心灵的对话,偶尔现在的她与当年的她融合在了一起,表现她内心的矛盾,这种矛盾可能在她的一生中一直存在。同时也使观众走进50年前的白雪梅的内心世界,去理解当代人所不能理解的“为了更高的目标——解放西藏”而“奉献自己”,“放弃心中对浪漫爱情的幻想”,这样一种价值观念。在管理员给女兵们盛饭的那场戏中,50年后的白雪梅很自然地走上台去,拿起勺盛汤,与历史中的人物共同存在于一个画面里,互相却看不见,50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