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人肉搜索的暴力与反思

网络人肉搜索的暴力与反思

电影《搜索》从“人肉搜索”信息搜索方式开始，该方法引起了人们的广泛思考。片中人物叶蓝秋因夸大的新闻报道,遭遇了一系列痛苦经历。这让我们看到“人肉搜索”作为一种网络暴力,将个人信息无限暴露,严重侵犯了个人隐私。当然,跳出电影来看,人肉搜索也有积极的一面。今年,由陈凯歌导演的电影《搜索》,将广受争议的“人肉搜索”话题搬上银幕。片中的叶蓝秋在获知自己患上癌症后,灰心丧气地坐在公交车上。大概因为她一心想着自己的病情,所以未给身旁站着的老人让座,还说了几句气头上的话。这一幕,恰好被车上的电视台实习记者杨佳琪用手机录下,又被其准嫂子陈若兮恶意放大。最终,一个不让座的视频,在媒体的炒作之下,在人肉搜索的推波助澜之下,竟演变成了一场对叶蓝秋的集体声讨。生理的病痛与心理的煎熬,最终让叶蓝秋以自杀终结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在为片中人物悲惨命运痛惜之余,我们应该看到人肉搜索在整个事件中起到的推波助澜的作用。通过影片故事,我们将对人肉搜索进行反思,并理性分析这种现象的意义与价值。一、人肉搜索—作为网络暴力的人肉搜索电影《搜索》,无论是片名还是电影中的很多影像,都无一不透露出“人肉搜索”这种现象的威力。本来,实习记者的那段手机视频,所表达的无非是一个值得公众讨论的事件,可以让观众从中反思一些社会道德问题。可是,在信息高度传播的现代社会,事件的主体往往难以匿名,而被赤裸地公诸于世。从片中飞速闪动的叶蓝秋的那些私人生活照、中学合影、身份证的照片,还有各种被恶意篡改的照片,以及被网络骇客袭击的个人博客中,我们能看到的不仅是人肉搜索的强大,更觉得人肉搜索仿佛一种网络暴力。回顾历史,在我国,“人肉搜索”(对此概念以下不再加引号)第一次使用是在“微软陈自瑶”的事件中。其中,有一个网友在猫扑网上贴出一张美女照片,指称为自己的女朋友。然而,很快就有其他网友指出照片中的女子是微软的女代言人陈自瑶,并罗列了许多与之相关的个人资料。这个似乎只是为了戳穿网友谎言的爆料,成了我国首次人肉搜索的范例。当然,“微软陈自瑶”事件或许还是一个较小的尝试,但在随后的“铜须门”、“虐猫门”、华南虎事件、“艳照门”等事件之后,人肉搜索已成为一个威力十足的工具。而问题不仅仅在于人肉搜索所能搜得的信息,而在于当事者的真实情况很容易被网民夸大、虚构,甚至演变成对当事人的诽谤、谩骂、人身攻击,就像电影《搜索》中那样。这不得不说,人肉搜索是一种网络暴力。在片中我们看到,当叶蓝秋“出名”以后,去保姆中介所都被工作人员取笑刁难,被许多人围观拍照,好像“知名罪人”一般。和叶蓝秋相关的许多人都被牵连:中学的班主任在指责她道德败坏,甚至她所在的思拓公司也利益受损。她所做的不过是不让座而已,需要得到这样过分的惩罚吗?影片中叶蓝秋所受到的各种骚扰,并非作者凭空捏造。在2007年轰动一时的“王菲案”中,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跳楼自杀,声称是因为丈夫有婚外情打算与自己离婚。殊不知,她身前留下的个人博客,竟在死后广为流传。很多网友根据她的文字和图片,认定她的死因就是其夫王菲的不忠。于是,网上不但出现了大量的谩骂文字,还通过人肉搜索,将王菲及其家人的信息贴出来。王菲随后受到了不断的网络骚扰,就连他父母家都被很多人骚扰。王菲不堪重压,只好起诉相关网站,成为中国“网络暴力第一案”。可见,无论是片中叶蓝秋的遭遇,还是现实中的真实受害者,都为人肉搜索十足的杀伤力所困扰。人肉搜索在这里展现的,无疑是一种是在“正义”幌子下发起的网络暴力。二、媒体的失责和侵犯隐私如果我们进一步思考,叶蓝秋的个人信息为何会被公诸网络,为什么任何人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浏览她的信息、私人照甚至身份证呢?这就不得不追问:叶蓝秋的隐私权何在?我们都知道,所谓人肉搜索,指的就是利用现代通信技术,发动数量庞大的网民,汇聚某个人的信息,综合并整理出某人众多信息的过程。然而,在整个人肉搜索的过程中,个人信息变成一种网络谈资,甚至是一种谋取利益的商品。这种信息透明化,无疑会给当事人带来很大的精神压力,而社会中的其他人也会因此而缺乏安全感。这一点在该片中得到了较好的反映。整个沸沸扬扬的事件,其实是一个区区手机视频引起的。反观现代,绝大多数的手机都有摄像功能,更有许多摄影爱好者手持相机或摄像机,随时可以还原生活中感兴趣的一幕幕高清影像。须知,电子设备中捕获的影像,往往同时也是与个人相关的重要私人事项,任何人都唯恐与自己身份相关的材料变为众人的谈资,更何况是恶性的谩骂。也正因如此,隐私权的保护,可以令人感到安全,可以无所顾忌地自由表达自己的言论。早在1890年就有学者撰文首次提出“隐私权”概念,认为“由于技术的进步和都市报纸的窥私癖,有必要为隐私提供新的法律保护。快速照相和报社已经侵犯了个人和公民的神圣领地,许多机械设备的使用使我们面临着这样的威胁,最亲近的人们之间说的悄悄话也将被从屋顶上宣扬出去。”这里所说的“都市时报”,与影片中喜欢捕风捉影、敏锐嗅觉的媒体人非常相似。从某个角度来看,《搜索》一片也是对媒体的痛诉。虽说叶蓝秋的轻生不排除其身体缘故,但在媒体推波助澜下引发的这场舆论大风波,显然也重伤了她,让她十分痛苦。而导演隐约告诉我们的一个信息便是:叶蓝秋的死与媒体有关。更值得一说的是,记者陈若兮在报道叶蓝秋事件时,也作了删减和加工,试图把点击率、关注率提高。就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叶蓝秋曾主动联系记者,打算面对镜头,向人们诚挚道歉。可是,记者却根本不提关于她道歉的事,还认为这样做“立场有问题”。为了得到更好的收视率,甚至失真地报道事件,这不得不说是媒体的失责。在“王菲案”中,王菲的律师张雁峰表示道:“网民对未经证实的网络事件,发表具有攻击性、煽动性和侮辱性的失实言论,造成王菲及其家人名誉损害;公开王菲及相关人员现实生活中的个人隐私,侵犯隐私权。”这些在叶蓝秋的身上完全实现了。起先,报道不让座一事,她确实做了一件违背社会道德的事情,并给她带来了负面的社会评价。可以说,不让座的报道还算真实,然而,后续的关于她与老板的谣传,却远远脱离实际情况,变成一种造谣和污蔑。本是基于一件不道德行为的报道,却演变成一场充斥着谣言与诽谤的闹剧。影片所要传达给我们的,正是因为媒体没有悬崖勒马,才导致了叶蓝秋的悲剧。或许有的人会认为,叶蓝秋不让座的事本身就是发生在公共场合,所以在网上被大家一起讨论也是可以被原谅的。然而,这个观点的错误在于:网络和媒体的报道,不会让人们忘记她。因为叶蓝秋不会像过去那样,只被几个目击者看见并记住,她的身份和她的影像将会永久存留在网络的世界里。媒体为了一时的收视率,打造出来的不让座的“墨镜女”,也将永久成为一个打在叶蓝秋身上的烙印,永远受人批评指责。编辑为了某个吸引眼球的选题,就煽动起公众的道德义愤,最终以暴民式的方式对待每个“叶蓝秋”。显然,与她所犯的错相比,她付出的代价太高了。通过《搜索》一片,导演把隐私权和媒体这两个关系甚密切的元素并列起来。其实,隐私面对的挑战与我们所处的时代亦是息息相关的。今天,监视设备四处可见,在一些国家的城市里,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查看街道的监控状况。比如在纽约市,普通人就可看到监控摄像头在时代广场现场捕获的行人影像。正因科技的高度发达,可能都不需要杨佳琪、陈若兮这样的记者了,人人都可以通过个人博客、个人空间,甚至是视频网站,把自己当天捕获的影像资料传播给全世界欣赏。正是在这种意义上,仅仅以信息是否暴露于公共场合,是无法充分确定我们将它当作隐私来保护的。比如我们在公共场合打私人电话,虽然并没有直接防备别的可能听到电话内容的人,但我们显然不希望有人把自己的通话内容用录音笔录下来,更别说放到网上去。《搜索》中的叶蓝秋也一样,她那样做了,可并不希望被人录下来告诉别人。这就是说,即便在公共场所,个人的隐私也不是断然没有的。因此,媒体对损害人们隐私权的材料,不应该随意公布于众,更不该为了商业目的而大肆渲染。三、人肉搜索的资本主义价值从电影《搜索》的剧情来看,导演无疑站在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让人很难对人肉搜索给予正面的评价。因为整个故事以叶蓝秋的癌症晚期作为不让座事件的背后原因,更用叶蓝秋的自杀作为对人肉搜索的回应。因为不堪流言而放弃生命,这样的强烈对比虽然让观众看到了人肉搜索的杀伤力,进而开始反思并指责人肉搜索,但这种失衡的对比也成为本片的一个败笔,它就像每一场人肉搜索那样,片面地煽动起人们的情绪,一起对某人发起攻击,从而失去了理性思考。显然,我们很容易给人肉搜索一个卑劣的身份,因为它既是一种网络暴力,又危及到每个人的隐私。而且,在一桩桩臭名昭彰的新闻事件中,人肉搜索成了点燃大众怒火,促使网民暴徒化的罪魁祸首。然而,我们也不能为此因噎废食,全盘否定人肉搜索的作用。作为一种新的搜索方式,人肉搜索因其受众广、针对性强等特点,在很多问题上已经优于通过Google或是百度搜寻答案的传统信息检索模式。比如一个人打算知道某道菜肴的做法,他没必要去查阅整本菜谱,只需要直接发问,就可以得到细致到某个步骤的解答;如果一个人通过某些症状的描述,直接与有医学背景的网友聊天,也可以很有针对性地获知自己的病情,这本身是一种莫大的便利。而且在一定意义上,人肉搜索客观上提供了某些难得的信息,集思广益,促进了一些公共人物(比如官员)的个人信息公开化。当然,那些侵犯到当事人人格权利的人肉搜索,则可能会给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