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贵州土地开发的土地与耕地

清代贵州土地开发的土地与耕地

为了反映该地区土地开发程度的高低，最直接、最全面的指标是耕地的消长和恢复指数。但因清代贵州县志修纂少而省志对土地和耕地的登记又只是一些零星的不连贯的数字,单凭这些是难以看出清代贵州土地开发趋势的详细过程的。这样藉助于对贵州行政单位设置的先后,数量的多寡等史料的分析,也不失为间接反映贵州地区土地开发过程的有效手段。然后再将上述两项指标加以综合便可以从中较为全面地看出清代土地开发的梗概。贵州在明代正式成为省一级行政区划。到清代,今贵州省的疆域和四边界线都已基本确定,远较明代更为完整。至清末已设有十二府,一直隶州,三直隶厅;其下再领十三州、三十三县、十一厅、一卫。内部州县数目的增加,府县的升格,反映了清代贵州经济地位已经明显上升,到清末宣统元年,全省新建县十五个,新建府(厅)四个,这还不包括从外省划入贵州的府县,是本省历史上建县最多的时期。这些新置州县主要分布在贵州的中部和西部,这里“山箐阻深,岩洞深邃。”古代与外地交往不便,是贵州最为闭塞的地区,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社会经济停滞不前,处于相对落后阶段。清代在这里广建府县,除了政治原因外,与这里土地辽阔,人口滋长,内外贸易逐渐兴旺,需要进一步加强这一地区的管理有很大关系。兴义府“地居滇省冲途,右挹水西,左联粤壤,四通八达,江广川楚客民源源而至者,日盛月增”。土地得到进一步开垦,棉纺织业也因此而告兴隆,“路既通商,滇民以花易布者源源而来,今则机杼遍野。”当然反映本省土地开发的主要标志是耕地的增长量。清代贵州耕地增长速度之快是空前的,这从表1可以得到明显反映,清代继承了明代屯田制度,仅康熙年间,贵州就在古州、八寨、台拱、丹江、清江等五厅设九卫,百二十堡,屯军八千九百三十余户。黔省“田土荒芜,当亟开垦,将有主荒地令本主开垦,无主荒田招民垦种,俱三年起科,该州县给以印票,永为己业。”特别是到了乾隆时,垦荒政策更为放宽,“凡山头地角,零星地土及山石扰杂,工多获少,或依山傍岭,虽成丘段,而土浅力薄,须间年休息者;悉听夷民垦种,永免升科。”若能垦水田一亩以上者,“六年起科。”无水可引,垦为旱田土地二亩以上者,“十年起科,”这就为招徕垦荒农民,并不致使其重新逃亡创造了条件,对于扩大耕地面积有着极大的推动作用。现根据《大清会典》将清代前期贵州垦田面积的增长情况列如表2,可见贵州通过垦田,扩大耕地的势头是很好的。清代垦荒浪潮在顺治十八年就已肇始其端绪。因为顺治十八年清军消灭了云南的南明政权,标志着大规模的军事斗争已基本结束,清朝政治局面得到基本控制。这对于推行垦荒不仅十分有利,而且从此才变得可行。所以虽然顺治二年贵州道监察御史刘明偀上奏顺治皇帝提出要使“农事兴而贡赋裕,”除“率民力作,”建立对各级官吏实行垦田考核。到顺治六年世祖才正式提出“各州县以招民劝垦之多寡为优劣。”但真正形成贵州土地开发高潮是在顺治十八年,当时清军初定云南,时局稳定,所以户部在议复云贵总督赵廷臣的条秦中重申滇黔两省凡有主荒地,便令本主开垦,无主荒地招民垦种,尤其是康熙元年,清政府更诏令各省荒地“限自康熙二年为始,五年垦完。”六年秋便遣官严查,“各省垦过地亩,如荒芜尚多,督抚以下,分别议处。”在这段时间里,清政府“劝令垦荒”的重点是刚刚结束战争的苗疆地区。在起科年限上,除严申三年规定外,康熙四年甚至提议该省开荒“不立年限,尽民力次第开垦,酌量起科。”而当时全国其他地区却根本不能享受三年以后起科之恩惠。即使邻省四川也并不遵行起科年限,垦民刚来报垦,“遂有索其丁赋者。”以致贵州自顺治十八年平定三藩叛乱以来,“人民渐增,开垦无遗,或沙石堆积,难于耕种者,亦间有之,而山谷崎岖之地已无弃土,尽皆耕种矣。”这就使得清初贵州到处是流民荒地的现象有了很大的缓解。康熙以后全国全面的开垦工作已基本结束,即使有,也只是封建统治者为缓和阶级矛盾发展的一种手段。然而在贵州却不相同,康熙以后,尤其是雍、乾之朝,贵州政府仍然奋力鼓励开垦荒地。雍正四年云贵总督鄂尔泰奏请改土归流,雍正立即表示支持,并提升鄂尔泰为云、贵、桂三省总督,全权处理改土归流事宜,这样原来被土司占有的广大土地,大部分被官府没收,或赐给官吏,或归还农民,尤其是兴义诸地,革除土司后,可以任民自由占用,而原来沦为土司家奴的,也因此而变成自由民,贵州水西土司安氏的一千户家奴就是这样获得自由的。同时清政府又鼓励这些自由民开荒屯田,规定新辟土地照雍正元年例,水田六年起科,旱地十年起科。地多人少的地方或令士兵开垦,或招募内地农民移居。平越、安顺一带“垦辟旱菜,焚烈山林,久荒之地,亩收数倍。”至于军屯在乾隆能迅速发展,与苗民的反抗直接联系。乾隆元年张广泗平定苗乱,“奏请将内地新疆逆苗绝户田产,酌量安插汉民领种。”但乾隆考虑到民屯苗地,会招致苗民“聚众拼命为变,残余虏掠,不可不豫筹也。”所以张广泗“遵旨筹画苗疆,业将叛苗绝户田产安设军屯。”自此之后贵州苗疆军屯面积迅速增加。“向来新疆地方,小麦、高梁、小米、黄豆、脂麻、菽麦等素不出产。自安设屯军之后,地方文武设法劝种杂粮,今岁俱有收获。乘此农际,操练技艺之外,山坡荒地,督令开挖,并令于堡内及山上空地多栽茶、桐、蜡、桕等树。”到乾隆四十四年在丹江营牛皮箐诸处,“试垦三年,所种苦荍,多秀而不实,该地阴翳森寒,四时难逢晴日,四月方断雪凌,八日即降霜霰,气候迥殊,难以开荒成熟。”显然贵州军屯在乾隆四十四年已告结束。苗疆之地已无荒地可供兵垦,以致山深林茂,人迹罕至的牛皮箐也得试垦。但贵州的民屯却依然保持发展的势头,这与流民的不断迁移和民垦的规模及性质是相联系的。由于贵州独特的历史地理条件,使得贵州土地开发的速度在清代一直是领先的。从顺治十八年(1661)到嘉庆十七年(1812),垦地面积贵州增长157.46%,全国增长44.08%,贵州比全国高112.88%,虽然顺治十八年只是民田额。而嘉庆十七年则包括民田、屯田、学田及芦田、官庄地等项官田。但耕地明显增加确是事实,这从贵州田地在当时全国田地中所占比重得到反映,顺治十八年贵州占全国的0.20%,而嘉庆十七年则上升到0.35%,可见贵州土地开发的步伐大大加快了,耕地面积增长速度远远超过全国平均速度。这是因为在十九世纪末十八世纪初,华南华中地区平原河谷都已开发,因此大规模的移民从东南人口稠密地区溯长江珠江而进入西部丘陵山地。道光十三年,兴义等府一带苗疆“俱有流民溷迹。”这些流民从湖南至贵州“一路扶老携幼,肩挑背负者,不绝于路。”虽然统治者诚恐外来流民租种山田,日久必致争夺,甚至“煽惑苗民”,于是上谕要各级官吏对流民“不可不行饬禁。”但不管清政府怎样“严行饬禁。”而从各省来贵州的流民有增无减,仅乾、嘉、道三个时期,贵州流民除遵义、恩州、石阡等府州县未加统计外,贵州共有流民72484户,按每户四至五人估算,当时贵州有流民30万人左右。因此“土著大姓,将各空闲山地,招佃安插,据其为业,或以一家跨存百里之地者;流移之人,亲戚相招,缰属而至,日积月累,有来无去。”他们不仅增加了贵州农业劳动力,而且还带来了先进的汉族生产技术,从而大大促进了贵州土地的开发。清代贵州耕地的增长,主要途径是利用坝子,开辟梯田。贵州是一个山地为主,丘陵峡谷与盆地交错分布的高原山区,如何更好地开发利用山区荒地,历代都是个不易解决的问题。而清代在这方面却有了新的途径和发展,这就是作物品种的引进和传播。自从十六世纪中叶起,由于中西交通的努力开拓,许多新作物如番薯、玉米、花生等先后横越印度、缅甸的陆路传入中国。而云南多山的地形和比较落后的农业状况使得甘薯、玉米很快在那里获得推广,嗣后虽然甘薯在向贵州传播时受到限制,但玉米却很快由云南蔓延贵州。不过甘薯在西路末能逐渐播迁贵州,但在海路上却有所作用,通过“粤西船通古州,”终于在贵州东部,尤其是东南地区栽种成功。特别是玉米较之甘薯更能耐旱耐寒,推广更快。从清代贵州方志看,在十八世纪前期,玉米已成为贵州许多山区的重要作物,“不论高山峻岭及岩石之中,均可种植,功省收倍,而且粘谷一石得米五斗,包谷一石竟可抵食米八斗,味甘养人,略亚于稻谷。”故数年之间便被大面积推广种植。玉米对贵州土地利用,尤其是山区荒地利用的贡献是如此之大,以致山民“岁视此为丰歉,此丰,稻不太熟亦无损,价视米贱而耐食,食之又省便,富人所唾弃,农家之性命也。”从而成为十九世纪贵州一些著名诗人长篇颂歌的主题。就是番薯,作为一种喜温耐旱作物,在温暖的贵州东部地区也拥有巨大的生命力,“以之作粮,其资养力最厚,不亚于洋芋,隆冬煦春,围炉杂聚,或烧煮登盘,贵贱同珍,亦山中佳粮也,农人或以之饲家。”从而引起当政官吏的重视,“陈文政《红薯利民通禀》,……奉布政使司温(即温福)批准，通饬全省广种在案。”温氏在乾隆十四年(1749)至十九年间任贵州布政使,可见其时贵州已开始全省一些地区大规模地推广种植,由于甘薯在清代也成为贵州人民的重要粮食,以致本省东部广大山地、丘陵、旱田,大片大片地区迅速被甘薯占领而获得有效利用。不仅思南“山农,锄戴石之土,杂种包谷、高梁、粟谷、毛稗、尤恃番薯以给朝夕。”就是稻作发达的遵义府,其“农广种者,收多至三四十石,即煮以当粮,亦可碎切和米作饭。”这是贵州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尤其是它可以利用许多闲置山坡旱地种植,从而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当然新品种的引进,并不只限于粮食作物,清代遵义地区就在乾隆中期以后不断引进了外省优良蚕种,又聘请著名蚕师传授技术,加上地方政府致力推广,蚕业在遵义地区发展迅速。当然贵州土地在清代能够迅速开发是得益于作物新品种的传入,但是这些作物,尤其是玉米、甘薯自十六世纪中叶就已进入贵州,而贵州土地开发高潮是在清代才出现的。显然贵州的土地开发与人口的增长和移民的涌入更有密切关系。新作物的传入只是为地区开发创造了可能,而要使地区开发得以实现还得依靠劳动力及必要的劳动技术。贵州苍山如海,“八山一水一分田”是其土地类型特色。这里“土瘠民贫,夷多汉少,”直到乾隆初年,当时贵州土旷人稀。便成为外省流民移居之区。而这些移民多数来自四川、湖广,因此在垦种过程中也是先由黔东北然后向黔西南逐渐推进。由于长时期大量吸引外省移民,所以到乾隆中期以后,贵州一些地区甚至有人满之感。乾隆“贵州民政赋役全书”中记录了各府属的户口数字,贵阳府直辖区在雍正年间户数只有937户,而雍正以后到乾隆中期新增加户数达7486户,净增七倍。思南府直辖区在雍正年间户数只有2243户,而雍正以后到乾隆中期新增加18755户,净增七倍半。由于人口繁衍迅速,这里物产也随之渐见丰富,所以当时兴义地区有场市九十五个,集市“皆有定期,至期百货云集。”平远地区经过清初改土归流,无数汉民接踵而至,大大地推动了当地农业的发展。作物新品种传入贵州后能迅速弥漫各地,移民迁进贵州后能立即滋生人口,其中一个很大因素就是贵州有利的气候,它不仅使新垦荒地能即刻繁殖作物,而且在新垦荒地上还有惊人的粮食收成,嘉庆时黎平府新垦土地的亩产,“丰年可收谷七石,稍次五六石。”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天无三日晴”的贵州气候,贵州在在皆山,高者岭,低者箐,田地都在山岭之上。山谷之间是难以兴修水利的,尤其是筑塞渠堰必系平地,然而贵州山地虽无水灌溉,却百谷茂生,就是因为“天无三日晴”之故。而贵州偏南的地理位置又保证了作物有富足的光热资源可供吸吮。虽然贵州阴雨连绵,却不易洪涝。一则贵州地无三尺平,雨水易于排泄,二则贵州广布岩溶地貌,地表水与地下水连成一体,渲泄流畅,使得贵州气候“实多平数,百年中,虽久雨未闻沉溺连州,久旱未闻赤地千里,较之中州之凶荒百无二三。”贵州这种独特的气候地形条件决定了贵州地区少有水旱之灾。清代贵州兴修水利虽然较之内地他省并不重要,但不等于说当地水利建设就无足称道,实际上清代本省的水利事业还是颇有建树的,这不仅是因为贵州东部有夏干之忧,西部有春旱之虑,而且贵州多山的地形又限制了水源的蓄积,尤其是岩溶山区,地下河谷众多,更加重了地表干燥程度,从而严重地制约了贵州水稻面积的扩展,而水稻向为江南农业生产的精英所在,所以扩大水稻种植同样也是发展贵州农业的重要途径之一,这就督使贵州人民必需想方设法筑堤修坝,改进灌溉工具,以便扩大灌溉面积。灌溉越多,农业越发达,因为水稻的种植与灌溉面积的扩大是相一致的。贵州各地在清代都普遍兴修了陂、塘、湖、沟、井泉等水利设施,其中以天柱县成绩最为斐然,康熙年间这里就已有大小水坝36座,灌溉面积达8910亩,另外又有清水江,北门江、西江、白水冲、龙泉及龙塘等天然水源可资灌溉。修塘筑坝之外,改进水利灌溉工具是扩大灌溉面积又一有效手段。黎平府对水轮的改进便是其中的杰作之一,改进后的水轮“大者极六十幅,高者径极三丈。筒多者极二十四筒。”有力地保证了黎平地区水稻的生产和分布。显然使用这种办法垦田,必定能增加水稻种植面积,提高粮食产量,促进农业的发展。随着清代大规模的土地开发,玉米、甘薯得到普遍播种。但是山地的开发,并非毫无代价,尤其是那些租山开荒的佃民仅仅希望获得巨大的短期效益,而缺乏山区整体开发观念。虽然在垦荒初期播种甚至可以获得丰收,但大雨很冲走了表土,所以有些地区由于过度毁林开荒,即使在当时,也已经出现了破坏生态平衡的严重后果。至迟在乾隆时期,土壤侵蚀已成为贵州山区、农业的突出问题。镇沅、清溪二县乾隆二年被水冲刷,难以垦复田亩共1507亩,所有额赋,均请豁除。尤其是古州地区“山多田少,遍地荒坡废土,向少种植。”“自经兵燹(咸同农民战争)后,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