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中学开设音乐老师的感想

在新疆中学开设音乐老师的感想

根据媒体的报道，我知道你在来北京之前就上了河南省开封市的一所中学，并是一名音乐教师。首先能谈谈在进京前你的一些经历和想法吗?好的。我1996年毕业于安阳师范学院,学的是音乐教育。在1998年辞职来北京之前我在开封一所中学里做音乐老师。在那种教育体制生存环境下,有很多想法得不到实现。比如说上音乐课,我可能会拿吉他教孩子们唱歌,而不会完全按教学大纲,那么别人就会说你乱来、不务正业。觉得自己的生活每一天都在重复,作为一个年轻人当时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全新的生活,但在那里有很多想法你没法说出来,说出来别人都不会理解你,他们会把你否定掉,当你付出行动时会难上加难。当时我精神上比较苦闷,总觉得生活像一潭死水一样,很想逃离工作的地方。所以说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只知道自己应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去寻找一种更积极健康的生活。带着对自由的渴望,对全新生活的向往;带着一种逃离的感觉我离开了那种生存环境。在你来到北京后,现实情况和你来之前的想法有没有差距?你有没有对逃离工作岗位时认定的目标产生怀疑?是的,生活上的差距非常大。在开封时我的生活应该是一种体制内的生活:“铁饭碗”,工作轻松:一周三节课,衣食无忧,并且有稳定的工资。在生活上我也有家人照顾。等走出来了之后,我成了一无所有了,生活是非常艰难的。1998年来北京打工后,我做过很多工作,比如在西客站做搬运工,做推销员等。其中最长的工作是99年的时候开始在一些打工子弟学校执教,做音乐老师。在北京,一方面要生存,另一方面要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生活上的苦难不是最重要的,事实上大家生活都很艰辛,是精神上的苦闷使我无法忍受。出来之后我也没有明确的目的。但是我始终都没有放弃的一点是: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属于我的全新的生活;肯定有那么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创办艺术团的想法?在创办“打工青年艺术团”的过程中,有没有对你影响较大的事件?“打工青年艺术团”是2002年5月1日成立的。1999年的时候我开始有了个人的一些想法。在这期间有两个过程对我影响比较大。一个过程是99年的时候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写了很多歌曲,这些歌曲大多数都是我个人的体验。比如说对人生价值意义的一些思考,对一些问题的看法。由于这些问题太抽象了我得不到答案,也不知怎么样放到实际的生活之中,于是我便背着吉他,开始流浪,想去追求人生的理想、自由。当时,我搞了一个个人的活动叫“民谣之旅”,背着一把民谣吉他全国各地走了很多地方。之前我写了一些歌,但是更多的歌是在这个过程中写的。在这个过程中,我在街头、地铁站卖唱,去高校,什么地方我都去。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接触了大量的各式各样的劳动者。比如说建筑工、保安、保洁、饭店的服务员、做小生意的。这个过程使我看到了社会另外一面,而在这之前我所认识的只是书本上、报纸媒体上的。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真实生活的残酷性:大家生活得那么艰辛,有时候付出那么多劳动却得不到公正的回报;看到了大多数老百姓的生存现状。而另外一方面我也看到了他们在这么艰辛的生存状态下能够积极乐观地去生活。举一个小例子:有一个冬天,特别冷,那时我是一个人刚刚出来,感到特别的委屈:放弃了工作跑出来,又冷又饿。冬天要生活,要买煤球,然后就来了一个卖煤的老大爷,看上去有50多岁了,脸上手上全身都是黑的。天那么冷,但是他的脸上却充满了笑容。他一边搬煤一边跟我聊天,谈他的生活多么艰辛和他的一些收获。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他一直在鼓励我。所以我当时写了一首歌曲叫《煤》。我觉得这个老大爷就像煤一样:他那么的黑,他付出了那么多艰辛的劳动但是他又那么乐观,他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就像煤在燃烧一样一直鼓舞着我。在做“民谣之旅”的时候我个人录了一个专辑叫《梯子》,那里面写的就是我在云游四方的过程中看到的各式各样的人和事。里面的每一首歌都像一个小故事一样。这也是我不断反思的过程。为什么把专辑取名为《梯子》?“梯子”有什么寓意吗?“梯子”也是一件事情。我在郑州大学演出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有一次请我去吃饭。饭店特别奇怪:在饭店外有一个很高的院墙,要想去二层的饭馆吃饭必须要爬一个很高的梯子。梯子又窄又不安全。当时因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不能很好的交流、平等公正等问题。看到这个梯子,我想到梯子正隐喻着人和人之间的一层关系。现实中的人可能更多的是追求一种物质生活,金钱至上。《梯子》这首歌的歌词就是:人们为了吃到丰盛的食物,不停地往上爬。由这个梯子我想到了我唱歌到底是在追求什么,追求一种什么样的人生价值。“民谣之旅”持续了多长时间?你说的另一个对你产生重要影响的过程是什么?“民谣之旅”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走了有十几个省市。沿途我靠打短工在车站卖唱为生。我还印了很多歌词,有时就卖我的歌词。沿途还有很多朋友给过我帮助。这是一个阶段。这个活动完了后我回到了北京。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北师大听讲座,听到明圆打工子弟学校校长张歌真讲他创业的经历。听过这次讲座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北京每年有20多万外来人口的孩子,他们因为没有北京市户口,所以上不起公立的学校。并且了解到这些打工子弟学校的校舍、师资力量等都特别差,很多学校都没有音体美这些课程。所以当时我就报名说我愿意到这样的学校执教,做音乐老师。从那时起到现在我基本上都在打工子弟学校。这是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通过给这些孩子们代课,我了解到他们的父母绝大多数都是在北京从事最脏、最苦、最累的工作。事实上这个过程,更深刻地让我了解到打工者这个群体。让我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一个打工者。以前我对自己的身份不能确定,别人问我是做什么的我都很难回答。之前我只考虑到自己,没有看一下这个时代:周围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通过这两个过程使我对这个真实的社会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了解到中国每年从农村来城市打工的人,现在官方公布有1亿2千万,事实上要多得多。而我也不过是在这样一个时代发展的背景下成为打工这个群体的一个。我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分子。我自己的命运、生存地位是属于打工者。所以这个时候我就想,能不能借自己的一点微薄力量来为我们这个群体做一点工作。在我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我曾感到很尴尬,因为我在教他们唱歌的时候他们总在唱那些港台的流行歌曲,情情爱爱的。这些歌曲离我们的现实生活太远。这个社会没有给他们提供太多的选择,没有人来为这些孩子们写他们自己的歌曲,所以作为一个音乐老师我就想:我应该为这些孩子们写一些自己的歌曲。于是就写了类似于《打工子弟之歌》这样的歌曲。现在很多打工子弟学校都在传唱。这首歌曲代表着我们这些打工者的孩子的一些心声:我们远离自己的家乡,我们也有自己的梦想,我们同样渴望知识的海洋和阳光……你通过在打工子弟学校的教学,不但确认了自己打工者的身份,并且还通过这些孩子了解到了一些打工者的生存状况。那么,你比较深入、全面地接触打工群体是什么时候?还有,你的作品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创作的?我身边的工友很多,各式各样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建筑工地看望朋友的时候,他们给我讲了很多的打工经历。这时候我的创作开始有了很大的转变。我不仅仅写自己的感受,并尝试着为身边的这些打工者为别人为身边的这些朋友们写一些他们的故事。比如我有一个工友叫彪哥,是建筑工人。我经常找他去聊天。他的话不多,但是却特别淳朴。他个子矮矮的,30多岁,在工友中非常有威信,大家都尊称他为彪哥。有一天,他把一双手伸在我面前,对我说:“你看我只有空空的一双手,我得靠我的这双手养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还有父母”。他说:“我从早到晚一年干到头,拼命地干,可到头来只是一双空空的手,一无所有”。他说他有时候特别累,因为有时干18个小时,干完活他就喝酒,喝完酒他就想家。他说他也有一些想不通的时候:为什么我们拼命地干,我们盖起来了高楼大厦,建起了大街桥梁,而这个城市里面有很多人穿着干净衣服,却总是看不起我们?也许明天只要我们努力日子就会改变,但是每一个清晨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只能拼命地去干,到头来还只是空空的一双手。其实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一些语言,他的一些心里话。那首《彪哥》中的歌词基本上都是他的话,没有多大改动。还有一首《团结一心讨工钱》。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辛辛苦苦干完一年活,老板拖欠工资不给工钱。全家老小在家里盼着亲人回家。他们这时也不知道通过法律的途径来解决,或许通过法律的途径也得不到解决,所以他们就团结起来跟老板谈判,最后老板做了妥协把工钱还给了他们。我根据这个故事,编成了一个叙述性的歌曲。每次唱的时候,工友们都特别地激动。尤其一些拖欠工资比较普遍的工地,他们听了之后就激动得和我们一块喊“团结一心讨工钱”。最终使你创建“打工青年艺术团”的直接动因是什么?直接导致想创建一个打工者艺术团的念头是在2001年冬天。有一次,我去天津科技大学看一个朋友。当时学校的社团募捐了一些书和衣物,要送给建筑工地上的民工。我和几个同学便直接去了工棚。当时工棚很简陋,整个工棚有40、50个工友。他们睡一个大通铺。天非常地冷,有的工友的床板上连褥子都没有,条件非常差。当时我把一些歌如《彪哥》、《讨工钱》、《收容》等唱给工友们听。大家听得特别专注,都非常地激动。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我们的歌曲还可以这样来唱,我们可以唱自己的故事,我们可以唱我们自己的心里话,而不是像流行歌曲一样离我们的生活很远。我觉得文艺可以直接为这些普通的劳动者服务,来歌颂他们,来说出他们的心里话。这件事对我的启发特别大,我就想为什么我们不唱自己的歌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文化生活?我们虽然很穷、生活条件很差,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快乐呢?所以回来以后我就和几个工友商量成立一个自己的文艺团体:我们利用业余时间排练,到工地去,给大家做义务演出。我们把我们打工的辛酸苦辣、我们的快乐、我们的幸福,都编成歌曲,编成相声小品来表演,多好!后来大家都积极地响应,再后来我们就选择了2002年5月1日劳动节这一天,正式宣布“打工青年文艺演出队”成立。因为当时的规模很小,后来我们的队伍不断壮大,每次演出人员越来越多,观众也越来越多,社会各界也开始关注我们。除此,创建艺术团有没有其它商业或者个人利益方面的想法?艺术团演出的反响如何?没有,当时就是一种特别强烈的需要,一种很简单的想法;就是想到工地上可以和工友们聊聊天,唱唱歌。当时我们就两三个人,我们的演出也不像正式演出那样,没有舞台:我们的舞台就是工地,随便找一块空地;没有灯光:工地上大灯泡一点就开演;也没有专业的演出设备:我们用的是家庭用的小音箱,借一套卡拉OK,麦克风都是家庭用的,5块钱一个,质量非常差。我们演出时经常没有麦克风架子,所以我们把工地上的钢筋棍插在地上,把麦克风绑在上面。有时候说相声,说着说着就成了单口相声了———话筒坏了。我们演出时邀请工友和我们一起演唱。有时你听他们唱时会跑调,但是你仔细听,他们的声音在颤抖,因为那是他们的心声。每一场演出,现场的气氛都特别的热烈。工友们不会在乎我们唱的好还是不好,他们只在乎能有一个节日的气氛,能有这样团聚的气氛,能有这么一次放开自己的声音说心里话的机会。有个工友曾告诉我说:打工出门七八年了,没有这样的机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像过年一样。所以我们每一场演出更像一场联欢会。我们演出主要在北京周边。因为大家都在北京打工。我们的艺术团成员都有自己的工作:保安,保洁,工人,推销员。我们联系好演出,下班后便坐公交车奔向工地。演出利用工友的空闲时间,一般一个小时或多一些,但不超过两个小时,不耽误大家的工作和休息。有时我们饭也吃不上一顿,演出完了就走。但是我们的想法很简单:我们打工者生活那么苦闷,那么累,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下班后聊聊天,唱唱歌,说说心里话?通过演出有没有新的收获?在演出过程中,我们接触了大量的工友,也了解到了工友的很多想法。我们最初的想法就是丰富一下工友们的业余生活,但是演出的时候我们经常遇到一些工友的权益受到侵害,比如说拖欠工资、身份歧视、收容等等。几乎每一次演出都会有工友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使我感觉到这些事情无时无刻都在我们周围发生着。这时我就想,我们难道就仅仅去唱歌,仅仅去娱乐?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大家的生存环境那么差。当工友们的权益受到损害的时候他们会感到很无助。于是我就想能不能把我们受到的苦难、权益的损害用文艺的形式表现出来?能不能利用文艺的形式让大家意识到我们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权益,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维护我们的权益?所以这个时候,艺术团的功能就扩展了,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娱乐了。后来我们就把工友的权益受到损害的事情编成相声、小品来宣传。另外我们在演出的时候会派发一些如何保障劳动权益的宣传页,比如《合同法》、《劳动法》。这时艺术团的功能就变为通过文艺来进行权益的宣传和维护。我们宣传我们国家的法律政策。通过文艺的形式能够使工友们意识到自己的权益,使他们有一个维权意识。可以说艺术团的这种转变是根据工友们的实际需要开展起来的。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别人的阻挠和破坏?有。因为主要的矛盾在于资方和工友之间有一个利益冲突。一方面我们艺术团在宣传维护自己的权益,另一方面对老板来讲就是一种让他们很不高兴的事情。记得第一次我们唱《团结一心讨工钱》的时候,由于当时的工地存在拖欠工资的现象,当工友们和我们一起高唱“团结一心讨工钱”时,老板吓得不得了,马上出来阻挠我们,不让我们继续演出。所以以后我们也有了一些经验:要么我们把这些歌放到最后唱,要么我们会上演其他作品;有时我们会唱一些身份歧视的歌曲。有很多老板也是外来打工者,也体会过被歧视的滋味。这时唱这类歌曲就对老板有一种教育意义。有时他会跟我们一起流泪。因为我们的目的不是想挑起大家的矛盾,而是通过这种文艺活动对大家有一些启发和教育。到目前为止,艺术团的演出情况如何?我们的“打工青年艺术团”成立到现在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我们的宗旨很明确,就是:来自于打工者群体,服务于打工者群体,所以我们演出的舞台基本上是工地、工场,打工者聚集的社区,打工子弟学校、饭店酒楼等。凡是有打工者的地方我们都去。到目前为止大大小小已经超过了一百多场次演出,直接的观众超过三万多人。平常每月会有三到四场的演出。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正在北京各高校进行巡回义演,希望通过这样的演出能够引起大学生们对身边劳动者的关注和尊重。能谈一下唱片《天下打工是一家》的灌制过程吗?能由京文唱片公司发行《天下打工是一家》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至于这张唱片呢,两年多我们创作了很多歌曲,这些歌曲都来源于我们这个群体一些真实的生活,都是大家的一些真实情感。每一首歌可能背后都有一个真实的故事。所以每次演出的时候都受到工友的特别欢迎。有些工友说,我们能不能学唱这些歌曲?所以我就想把这些歌曲整理出来把它录出来,在演出的时候可以送或者义卖给工友。当时我们有两个想法:一是可以在演出时送给工友们去传唱;另一个方面,可以把歌曲整理出来作为一份资料送给关注这个群体的人,包括知识分子、专家学者,使他们通过文艺的形式更好地了解我们这个群体的生存现状与心声。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到要正式出版发行,但是在录制的过程中,京文有一个工作人员听到小样,听到我们的这些歌曲,然后拿给京文的老板听。许钟民听完后说:“这些歌曲不就是给我写的吗!”因为他以前也在工地打过工做过很艰苦的工作,有这种情感的体验。他让公司员工都去听,大家觉得很亲切,很淳朴。大家虽然工种不一样,但都是打工者。最后许钟民说:“我们赔钱也要出。”做这张专辑我们也有一个合作的理念,就是作一张公益的唱片。唱片的封页是图书电脑的募捐书;唱片里面不仅仅是一些歌曲———我们附了一些文字、图片来介绍我们打工者群体的生存状况;还有一些倡议。所以我们希望通过这张唱片,一方面使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