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被同意进入家空间家空间与家庭关系的活动移动行为透视基于国际比较的视角

谁会被同意进入家空间家空间与家庭关系的活动移动行为透视基于国际比较的视角

1家庭和社会结构的结构变化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经济、城市化和现代化进程的发展，中国社会的人际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方面,儒家文化强调以家庭为基本单元的集体主义意识,强调“血浓于水”、“爱有差等”的观念,认为血缘与姻缘的联系是相对值得信任的。儒家思想的诸多主张在当代中国城市生活中仍然具有深远影响。另一方面,由于西方文化的引入,影响了中国青年一代对社会关系和家庭观念的认识,开始接受西方个体化、独立化的社交模式。西方社会由于工业社会的流动性、城市社区的开放性和异质性所致,社交关系相对萎缩、血缘联系削弱、邻里关系淡化,偏向社会团体的传统观念逐渐淡薄。“孤立的核心家庭化”观点指出,西方的小家庭与父母分开生活,彼此经济独立,不受扩展亲属群体权利和义务制约,新型个人社交网络的组成扩大化,日常社交活动具有更多的自主权。因此,中国社会关系的转变,以及与西方社会的对比研究,逐渐引起地理学、社会学以及城市规划领域的关注。家庭作为社会生活的基本群体,不仅与具有血缘和姻缘的亲属结成自然的交往圈,还常与具有地缘、业缘或情缘关系的朋友、同事等联成社会网络。中国家庭关系遵从于儒家文化所强调的孝道,既然父母给予子女他们所能给与的全部,那么子女必须尽其所能报答父母。传统的“家族”与“大家庭”强调尊重年长者、服从权威,是家庭关系中的“差序格局”。研究表明,即使在家庭结构日趋核心家庭化的背景下,中国家庭也依然维持着亲戚间亲密情感互动,存在成年子女与父母同住或“分而不远”、“疏而不离”的现实。这种与亲属的频繁交往,相应地会冲淡朋友、同事等社会联系,形成血缘至上的信任体系。中国社交网络与西方个体化、家庭私有化的发展趋势表现出明显不同,其研究广泛适用于东亚华人世界社会与经济发展模式的研究。地理学强调空间,社会关系发生接触和交互所利用的空间地点得到关注。家是亲属间社会交往的主要空间,是一个典型的私人空间,给人提供基本的安全感、保护性以及情感寄托。而公共空间通常表现出兼容并包,是远离家庭和亲密朋友,而与熟人和陌生人聚集或表达公众意愿的空间。两者具有对立性,在公共空间或场所人们受到挫折或丧失信心时,会导致人们退回到私人空间。亲属可以自然地获得进入家空间的权利,而他人则需要获得主人们的邀请或允许后才可以进入。中国快速城市化发展,造成当前城市公共空间的秩序尚不完善,居民如果公共空间权利不能完全保证,会导致私人空间的保护加强,因此不具有血缘关系的朋友或同事想进入他人家相对困难。而西方社会自由和个性化的生活方式,出现家庭归属感消失、单身生活盛行,家作为私人空间的崇高意义弱化,其排他性与保护性也有所减弱。因此,在日常生活中,“谁会被允许进入家空间”,可能会成为度量不同社会的人际交往模式和私人空间保护意识等文化价值观的重要指标。空间行为机制分析传统上只考虑客观制约因素,近期开始关注主观偏好的影响。个人社会经济属性和家庭结构特征对居民空间行为的影响是早期研究的重点,而后的城市空间对行为的影响研究集中于活动—移动行为与城市空间结构与形态的互动,与交通研究中的核心问题相呼应,即交通出行需求与土地利用关系。研究表明,高密度、混合型的土地利用形态会促使居民进行短距离和非机动化的活动—移动行为,而社区尺度的空间差异对居民活动模式的影响比城市和区域尺度更为显著。随着技术方法的成熟,学者对时空行为的模式亟待进行深入细致的剖析,情感与行为偏好的考虑加深了个体行为与空间物质环境相互影响的认识。Kwan提出只有把情感、价值、信仰都整合为地理空间实践的一个组成部分,才能引导人们建立一个非暴力的、公平的世界。他认为扩大时空行为研究的社会影响,要关注时空行为产生的多重背景,并尝试考虑民族文化差异、社会舆论环境对行为者空间感受的影响。Raubal等建立了面向LBS使用者的时空行为研究框架,可以提供制约条件下完成任务的可能方案,由行为者根据其个人偏好进行选择并实际执行,充分体现了行为过程中个体主观的差异。在空间行为机制研究的发展过程中,学者尝试加入深层社会文化背景对行为影响的考虑,尽管此类研究并未上升到文化心理的高度,但仍体现出行为研究中以人为核心的理论导向。已有研究的实证分析大多建立在同一稳定社会文化环境下,关注不同群体的差异,而不同社会文化环境下的国际比较却鲜有出现。国内部分学者开始从行为模式及影响因素分析的视角,来研究社会与文化价值观的变化与差异。杨永春等讨论了教育观、抚养和赡养观、婚姻观和养老观在居民住房选择行为中的作用与影响。李志刚等分析了全球化下由宗教信仰和文化差异而形成的跨国移民社会空间发展特征。刘云刚等分析了日本旅居移民生活活动空间的孤立与封闭特征,强调语言障碍、生活习惯及民族性格是造成行为模式差异的主要因素。柴彦威等以家庭为单元,分析了男女家长之间存在明显的活动联系,在非工作活动上存在联合行为,其与家庭日常出行碳排放发生联系。对于同伴选择的分析,研究表明其与性别、受教育水平、收入等存在关联,并且受到活动目的、活动地点等行为属性的影响,这方面国内学者研究相对较少。国内的少量研究涉及中西社会制度与文化环境的直接对比分析,如封丹等对中国与荷兰门禁社区发展的分析、曾剑平等对中国与美国时间观念的对比分析,部分研究已经超越了城市地理学领域,与跨文化交际、社会学研究相接轨。本文基于活动—移动行为分析,关注东西方社会关系与空间利用的差异,以家庭关系和家空间利用为突破点,讨论由传统文化价值观及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影响的社会人际交往模式的不同。实证研究部分基于中国北京和荷兰乌特勒支在2007年进行的活动日志调查,围绕“谁会被允许进入家空间”的问题,将活动空间划分为“自己家—他人家—公共空间”三个层次,利用描述性统计分析和离散选择模型,分析活动同伴与见面地点选择的相互影响,由此透视两个社会的文化传统与价值观的差异。2同伴分析数据库的匹配和度量方法规范实证研究基于中国北京市和荷兰乌特勒支市获取的数据。北京数据基于2007年10-11月由北京大学时间地理学研究小组采集的居民活动日志问卷调查。调查根据居住区的不同地域、建设年代和建筑形态选取了10个典型居住区,在每个居住区随机选取60户家庭,并对每个家庭中16岁以上的成员工作日(星期一)和休息日(星期日)的活动日志进行调查,问卷中同时包括了活动目的、时间、地点、同伴等信息。北京调查共回收520份问卷,有效样本为1119人。乌特勒支的数据基于2007年2-7月乌特勒支大学进行的活动日志与现代通讯信息使用情况的调查,根据收入水平、建设密度和交通可达性选取了26个居住区,随机抽取了13500户家庭,仅742人愿意并完成了全部调查内容。由于本研究只关注非工作活动,并考虑到活动日志完整性问题,最终北京有788个居民样本、乌特勒支有614个居民样本组成了同伴分析数据库。城市居民日常的活动—移动行为,一方面受到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影响,一方面也在经济发展和全球化影响下发生改变。因此,在进行实证研究之前,需要对北京和乌特勒支居民可能的行为模式差异进行理论假设的建构。(1)中国社会具有传统的家庭观念,重视由血缘和姻缘而建立的家庭关系,亲属在居民的日常交往圈中占有重要地位,具有更加亲密的联系。本研究假设相比于乌特勒支居民,北京居民更频繁地与亲属一起活动,即更多地选择亲属作为活动同伴。(2)家作为私人空间的典型代表,通常具有排他性,仅开放给具有亲密关系的社交群体。本研究假设,北京居民更多地将家空间开放给亲属,而较少地开放给朋友、同事等;这种差异在乌特勒支可能不明显。(3)中国城市空间处于剧烈变化与快速转型的阶段,城市公共空间秩序相对脆弱,这会一定程度上造成私人空间的保护性加强。本文假设,为了实现家空间的私密与保护,北京居民会更多地将与朋友、同事一起完成的活动安排在城市公共空间;这种趋势在乌特勒支可能不明显。(4)中国传统的性别观念、大家庭观念,荷兰社会核心家庭的责任意识,也会通过日常行为有所体现。本文假设居民的性别、家庭结构等因素会影响居民活动同伴与地点的选择。基于此,本文完成了两个数据库的匹配,并对度量方法进行了规范。首先,将活动同伴分为4种基本类型。(1)单独:如果居民在活动中没有选择任何人一起,那么这种情况属于此类。通常在个人主义思潮主导下的现代城市,居民可能倾向于独自完成日常活动。(2)朋友:没有血缘关系但保持良好关系和频繁联系的人,通常被视作是自我选择而后天形成的。这类中也包含了同事,即由于工作或学习所在的团体而建立的基本认识关系。(3)核心亲属:这是日常活动中交往最为频繁的群体。通常包括生活在同一个家庭的配偶和子女。(4)其他亲属:除了核心家庭成员以外的、具有血缘或姻缘联系的群体。通常包括父母(对成年子女而言)、祖父母、兄弟姐妹等。这四类同伴不仅体现了是否具有血缘或姻缘关系,还体现了居民个体化的自主选择程度。其次,将与同伴活动的见面地点划分为3大类。(1)自己家:不必出家门,将亲属或朋友邀到自己家来作客。(2)他人家:属于家外活动,但进入其他人的私人空间,如探亲、访友等。(3)公共空间:排除自己家和他人家的城市公共场所,包括休闲场所、餐馆、服务场所、商店等。这三类空间体现了由私人到公共的程度次序变化。研究方法基于描述性统计分析和多项Logit模型,对活动地点的选择进行讨论。3核心亲属和同伴的选择根据三类地点的分类原则,对每类活动地点的活动同伴选择进行了统计(表1)。左侧部分是针对活动样本数量及比例的统计,两个城市的活动样本总量略有差别,但具备可比性。发生在自己家的活动比例基本持平,占75%左右;而发生在他人家的活动,北京居民明显少于乌特勒支;相应地,北京居民更多地选择在公共空间完成活动,城市公共空间活动频率比例较高。这回应了前文所讨论的中国居民对家的保护性和排他性相对较强。右侧部分以百分比的形式统计了每类活动地点的同伴选择情况。总体而言,北京居民更愿意选择亲属一起活动,包括核心亲属和其他亲属;而乌特勒支居民更愿意选择单独或与核心亲属一起活动,已有研究认为这表明中国社会更偏向集体主义的价值观,而荷兰社会偏向个人主义。当活动发生在自己家时,北京居民最主要选择核心亲属作为同伴,其他亲属居其次,朋友占的比例非常小;而乌特勒支居民在首选核心亲属的基础上,将朋友作为次级选择,其他亲属所占比例最少。这说明两城市居民将自己家开放,邀请他人进入拜访的模式存在差异。当活动发生在他人家时,北京居民最有可能与其他亲属一起活动,而乌特勒支居民与朋友、核心亲属一起活动的可能性基本持平,也印证中国居民通常将具有血缘关系作为任信基础,亲属更容易获取信任从而进入私人空间。当活动发生在公共空间时,乌特勒支居民更多地单独活动,北京居民则仍然主要与同住的核心亲属一起,朋友在公共空间作为同伴的可能性在两城市基本一致。考虑公共空间的活动同伴选择未表现出太大差别,可能是由于此类空间的内涵过于非富,而抹煞了细节差异,因此对公共空间划分为休闲设施、餐馆、服务设施和商店四小类,对其利用与同伴情况进行了进一步讨论(图1)。在休闲设施中,北京居民更多地与核心亲属一起,而乌特勒支居民倾向与朋友一起;在餐馆中,两城市同伴选择模式基本一致,北京居民在单独和其他亲属陪伴的比例略高;在服务设施中,乌特勒支居民单独活动比例较高;在商店中,单独活动的乌特勒支居民仍然较多,北京居民与核心亲属一起的比例也占近半。可见,在休闲设施与餐馆的活动更多地以社交和消遣为目的,因此居民单独活动已退居次位,更多选择与亲属或朋友一起。在商店中高比例的单独活动值得关注。已有研究表明,居民日用品和耐用品的购物行为存在明显的差异,而乌特勒支活动数据库允许更深一步地挖掘。因此,本文对乌特勒支居民日用品和耐用品购买的同伴选择进行了分别统计(图2)。日用品购物有近80%的居民选择单独活动,朋友与其他亲属的选择比例较少,不足5%;耐用品购物中单独活动的比例有所减少,但仍然超过50%,而由核心亲属陪伴的情况明显增多。日用品购物是居民日常生活必需任务的一部分,单独完成可能会表现出高效性,尤其在欧美社会中;而耐用品购物,如大型家电、奢侈品等,其消费行为可能是计划性的,也可能是偶然性的,以逛街为形式但休闲为目的的活动也可能存在,因此同伴选择上更为多样。4活动地点的选择因变量为了更好地挖掘活动地点选择的机制,本文运用多项logit模型(MNL),以“自己家—他人家—公共空间”三类地点选择为因变量,分析活动同伴、个人社会属性、家庭结构等因素的影响。其中家庭结构方面,由于中国社会大家庭的普遍存在,北京样本的家庭结构中另分出“父母与成年子女同住”、“扩展家庭”(1)两类,占近一半比例。在收入方面,由于中国与荷兰两国整体居民收入水平存在较大差异,因此对两城市进行了分别归类。两城市居民活动地点选择的模型整体水平均显著(Prob>chi2=0.0000),说明自变量对因变量有很好的解释力。性别、家庭结构、是否为工作日以及居住空间密度均对活动地点选择具有显著影响(表2)。结果显示,男性比女性更少地利用公共空间,在两城市分析中有相似结果。这与男权控制公共空间的讨论看似相悖,可能的原因是本文仅关注活动发生的频率,并未考察活动内容,女性对公共空间(如商店)的频繁利用可能更多与家务目的相关。与单身家庭相比,夫妻和核心家庭更倾向于利用公共空间,其中来自北京大家庭的居民会减少在他人家的活动,而增加公共空间的活动。可能原因是成年子女与父母同住增加了自己家日常交流,替代了在他人家的活动。如果活动发生在工作日,北京居民会显著减少在他人家的活动,而乌特勒支居民在他人家和公共空间的活动都会减少,这与个体所受的时间制约相关,工作日强制性的工作活动占据时间安排的主体。当两城市居住空间的密度提高时,居民会倾向走出家门,在他人家或公共空间参加活动,这说明空间设施的改善会增加居民外出活动的可能。同伴对活动地点的选择影响基本与描述性统计一致,表现出微小差别。居民与核心亲属活动较多地发生在他人家,较少地发生在公共空间,两城市的结果相一致。但其他亲属陪伴的模式有差异,北京居民倾向于选择在他人家,不倾向于选择在公共空间,而乌特勒支居民在他人家和公共空间均有可能,影响均为正向且显著。相比于在自己家,与朋友一起的活动被居民更多地安排在他人家或公共空间,两城市并未有明显的差异。家作为亲属发生活动的主要场所,北京居民明显地表现出认亲属为“亲”,而认朋友为“疏”,这与儒家思想中家庭观念的重视相关,与生俱来的联系更容易稳固维系。同时,无论是自己家还是他人家,北京居民向他人开放的程度均较低,活动样本的数量较少,这可能也成为模型估计有微小差异的原因。5研究背景与问题的提出研究表明:北京居民通常在家会见亲属,而在公共场所会见朋友;而乌特勒支居民对亲属和朋友共同活动地点选择并没有明显差异。活动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