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简简《老子》的文献价值

华北简简《老子》的文献价值

2009年初，北京大学接受了捐赠，收集了珍贵的西方竹文，以保护和回归海外。竹简的文字内容全部属于古代书籍,内涵极为丰富,含有近20种古代文献,基本涵盖了《汉书·艺文志》所划分的“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数术”、“方技”六大门类。1北大藏西汉竹书中最引人注目的文献首推《老子》。这是继马王堆帛书甲乙本、郭店楚简本之后出土的第四个简帛《老子》古本,也是迄今为止保存最为完整的汉代古本,对于《老子》一书的文献整理、校勘和道家思想的研究具有极高价值。由于汉简《老子》的整理工作正在进行之中,短时间内还无法发表全面的资料并提出比较深入的认识,这里仅就其整体情况以及文献学方面的主要价值做一简要介绍。一、汉简本的特点北大藏西汉竹书本《老子》(以下简称“汉简本”)现存完整、残断竹简共计280枚,经拼合后共有完整简218枚、残简3枚(竹简虽残断但未伤及文字者,或仅缺一二字可据上下文补出者,也算作完整简)。相当于今本《德经》的部分残断比较严重,但大部分仍可拼合复原,多数缺字并不影响文义。仅第二十四章(相当于今本六十一章)缺第3简(约28字),第二十九章(相当于今本六十五章)缺最末一简(约10字)。2相当于今本《道经》的部分保存完整,经拼合后仅残缺一字。推测整个汉简本《老子》原应有完整简223枚。汉简本《老子》的完整简一般长32厘米,宽1.4-1.5厘米;三道编绳,用于固定编绳的契口清晰可见,有些竹简上还残留有编绳痕迹。写满字的竹简一般每简28字,文字分布极为均匀,极少数简为节省而写到29字。文字书体清秀飘逸,体势略向左下方倾斜,极有特色,堪称西汉隶书艺术的瑰宝。文中使用的符号主要是分章提示符号“·”和重文号“=”,不见句读符号。经初步统计(可能略有误差),汉简本相当于今本《德经》的部分现存2883字,另重文48字(合计2931字);推测原有2960字,另重文50字(合计3010字)。《道经》部分现存2305字,推测原有字数2306字,另重文61字(合计2367字)。共计现存5188字,另重文109字。推测原本应有5266字,另重文111字。汉简本《德经》与《道经》的最后一章末尾均记有全篇字数,前有圆形墨点“·”作为提示,字体与正文一致,应是抄写者写毕之后所加,陈梦家先生称为“计字尾题”3。《德经》之末为:“·凡二千九百卌二”,《道经》之末为:“·凡二千三百三”,合计为5245字。汉简本自注的字数略少于我们统计的字数,但明显没有将重文计算在内,这符合简帛文献计算字数的惯例。马王堆帛书《老子》乙本《德经》卷末注明字数:“三千卌一”,《道经》卷末注明字数:“二千四百廿六”,合计5467字,比汉简本字数多出二百余。对比之后可知汉简本文字较为精炼。以往所见的三种简帛《老子》古本虽然年代早于汉简本,但都不够完整。郭店楚简本仅有今本内容的五分之二。帛书本虽是相当成熟的全本,但残破较甚;虽然甲、乙两本可互相补充,但仍有不少残缺的文句无法补出。4相比之下,汉简本虽有少量残缺,但对理解文义有影响的阙文仅占全文的百分之一。因此,汉简本《老子》是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西汉古本,在《老子》文本的校勘上具有重大意义。二、西汉竹书的书写年代北大藏西汉竹书的文字虽然包含至少七、八种不同的书风(即由七、八位不同的书手抄写),但文字的字体特征总体上比较接近,其抄写年代不会相差太远。通过将竹书典型文字与此前发现的简帛文献相比较,可以看出竹书字体要晚于临沂银雀山汉简,而早于定州八角廊汉简。银雀山汉墓下葬于汉武帝初年,竹简的抄写应该主要在文景时期;八角廊汉简有宣帝五凤二年年号,竹简的抄写应该主要在武帝后期至宣帝前期。北大竹书中的一种数术文献出现了“孝景元年”年号,说明其抄写年代不会早于武帝。由此看来,北大竹书的抄写年代可能主要在汉武帝时期,《老子》应该也不出此范围。以往学者判断出土简帛文献的抄写年代时,避讳字是一项重要根据。如帛书《老子》甲本不避“邦”字讳,乙本避“邦”字讳改为“国”,而不避“盈”、“恒”字。学者据此认为甲本抄写于汉高帝时(或认为在高帝前),乙本则在文帝时期(或认为在高帝时)。但从汉简本《老子》用字看来,其避讳非常宽松,有些字完全不避。如汉简本不见“邦”字,皆写作“国”,与帛书乙本同,似为避讳所改。但“盈”、“恒”两字均多见,“启”字三见,“彻”字亦两见。5像这种避讳不严的现象在北大西汉竹书的各种文献中都比较普遍。6近年有学者提出,秦汉时期官府文书等属于“公领域”的文件避讳比较严格,而私人文书、藏书等“私领域”的文献避讳则较为宽松,7此说值得重视。至少就北大西汉竹书看来,利用避讳字进行断代是不可行的。三、汉简本系统“法传”式的版本汉简本《老子》分为上、下两篇。相当于今本《德经》第一章的第二简,其背面上端写有“老子上经”四字;《道经》第一章的第一简,背面上端写有“老子下经”四字;此即《老子》上、下两篇的篇题。《老子》一书的书题,在郭店楚简和马王堆帛书中都未见到,此次是简帛古本的首次发现。8《上经》、《下经》的区别,说明汉简本两篇的顺序与帛书本一样,都是以《德经》在前,《道经》在后。9不同之处,帛书乙本是以《德》、《道》名篇,汉简本则是以《上经》、《下经》名篇。《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言:“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说明司马迁看到的《老子》古本有可能就是以“上”、“下”名篇。宋人谢守灏《混元圣纪》引《七略》:“刘向雠校中《老子》书二篇,……定著二篇,八十一章。《上经》第一,三十七章,《下经》第二,四十四章。”可见刘向所校之中秘藏本《老子》即分《上经》、《下经》,不过是以《道经》为上,《德经》为下。陆游《渭南文集》卷二十八引晁以道说:“王辅嗣《老子》题曰《道徳经》,不析乎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可见王弼所见之《老子》古本也不是以“道”、“德”而是以“上”、“下”名篇。汉简本篇题的发现,说明《老子》分上、下经的传统可能起源很早。而帛书乙本篇题也说明以“德”、“道”名篇的版本至少在西汉初年已经存在。以“上”、“下”和以“德”、“道”命名的两种版本系统很可能在战国晚期已经并行。《汉书·艺文志》著录有《老子邻氏经传》、《老子傅氏经说》、《老子徐氏经说》三书,如今《老子》称“经”又得到汉简本的证明。《汉志》著录之诸子多以人名或“某子”为书题,称“经”者除《老子》外只有道家之《黄帝四经》,足见《老子》在战国秦汉时期的特殊地位。这与《老子》的成书时代较早、经典化程度较高以及汉初崇尚黄老之学都有关系。汉简本《德》前、《道》后的顺序,同于帛书本,而与现存《道德经》传本不同。马王堆帛书出土后,受当时政治空气的影响,学者曾提出《德》前《道》后者属于法家传本的说法10。但汉简本的发现,说明这种顺序的版本在西汉时期曾经普遍流行,“法家传本”之说恐不可靠。但从先秦古籍的引述看来,“德道”和“道德”两种版本在战国晚期已经并行,西汉时期应该仍是如此。“德道”本究竟何时退出历史舞台,还是一个问题。四、汉简本基本没有残余作为第二章今本《老子》分八十一章,对于其中有些章节的分合以及分章的具体位置,历代学者争论不绝,我们只能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出土简帛古本上。郭店楚简本每章末大多有方形墨钉或短墨线作为分章标志,11但其内容仅相当于今本的五分之二,章节划分和顺序也与今本有很大不同,应是反映《老子》分章的早期形态。帛书甲、乙两本均连续抄写,乙本不分章,甲本仅在少数段落之前残留有圆形墨点,大多数墨点的位置与今本的分章一致,有些则不同。汉简本《老子》每章均另行起头,章首(第一道编绳之上)有圆形墨点“·”作为分章符号。而且汉简本内容保存最为完整,尤其是章首基本没有残缺,这就为探讨古本《老子》的分章问题提供了最为宝贵的原始资料。汉简本《上经》共分四十四章,与今本《德经》章数相同;《下经》共分三十三章,较今本《道经》少四章。全书共分七十七章,与今本的八十一章相比,相同之处还是占大多数。汉简本的分章大多与今本相同,这也为解决历代学者对于今本分章的很多质疑和争议提供了新的证据。例如,今本二十章之首句“绝学无忧”,过去有很多学者怀疑应属上一章,与十九章之末句连读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12无论从句式还是文理上看,这一怀疑可以说是顺理成章,说服力很强。郭店楚简出土后,我们发现《老子》乙组竹简中“绝学无忧”一句是相当于今本二十章的首句;而《老子》甲组竹简中,“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则是相当于今本十九章的末句;二者非但不属同一章,而且不属同一抄本。然而帛书本中十九章与二十章已经连抄,且无分章标志,持怀疑论者仍可辩称郭店本是早期雏形,汉代成熟的古本已非如此。现在我们在汉简本中发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和“绝学无忧”两句正是分属于上、下两章;前者相当于今本十九章之末句,后者相当于今本二十章之首句。这一强有力的证据不仅回答了历代学者的怀疑,而且也提醒我们,古籍整理中没有直接版本依据而单纯依靠“理校”,方法上存在很大缺陷。汉简本分章与今本的不同之处,可分为三种情况:(一)今本分为数章而汉简本合为一章,这种情况共有四处,其中三处是今本两章合为一章,一处是今本三章合为一章;(二)今本为一章而汉简本析为两章,仅有一处;(三)分章位置与今本不同,有两处。下面举两个典型例子。1.绝仁弃义,民复孝慈·大(太)上,下智(知)有之,其次亲誉之,其次畏之,其下母(侮)之。信不足,安(焉)有不信。犹虖其贵言。成功遂事,百姓曰我自然。(以上今本十七章)故大道废,安(焉)有仁义;智慧出,安(焉)有大伪;六亲不和,安(焉)有孝兹(慈);国家昏乱,安(焉)有贞臣。(以上今本十八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参(三)言以为文未足,故令之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以上今本十九章)今本自“大道废”和“绝圣弃智”处分章。但从文意看来,今本十八、十九章显然是前后相承,有密切的联系,学者多怀疑原本应为一章而遭后人强行割裂,现在就得到了汉简本的证实。至于今本十七章与十八章之间,表面看来不像十八、十九两章关系那么明确,今本将十七章划分出来似乎也有其道理。但细味文意,今本十七章的宗旨是为上治民需顺其自然、反对人为,十八、十九章则是围绕此宗旨展开论述。与此前的十六章和此后的二十章相比,十七章与十八、十九章的关系显然更为密切;而且汉简本在“大道废”之前还有一个连词“故”,将上下文连接在一起。13郭店本相当于今本十七、十八章的内容是属于丙组竹简,二者连续抄写,中间没有任何符号,仅在最后有方形墨钉作为分章号,显然二者是属于同一章。可见将今本十七、十八章合为一章的传统起源甚早,且流传有绪,汉简本应有其版本和师说的依据。今本十九章在郭店本中是位于甲组竹简的开头,14说明将此章置于今本十八章之后的做法可能出现较晚,但也不能排除郭店本有意裁切的可能。2.关于“今本”第四十三章与《德经》第四十三章·其安易持也,其未兆易谋也,其脆易判也,其微易散也。为之其无有也,治之其未乱也。合抱之木,作于毫末,九成之台,作于累土,百仞之高,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也;无执,故无失也。民之从事也,恒于其成事而败之。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而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从文意看来,两章的宗旨判然有别,第二十七章强调的是“防微杜渐”,二十八章强调的是“无为”、“无执”。郭店本甲组竹简中,相当于汉简本第二十八章的内容在前,相当于第二十七章的内容在后,二者之间至少相隔了相当于今本四章的内容。15汉简本的发现,再次证明今本六十四章原本应分为两章,今本将其合为一章实属牵强。汉简本的章序排列是另一个重要问题。帛书本虽然多数没有明确的分章符号,但全篇连续抄写,章序排列自然不成问题。而汉简本每章均另行起头,这就给章序的排列复原带来很大困难。目前我们还是暂依今本章序编排。众所周知,帛书两本有几章的章序与今本不同。例如相当于今本《德经》八十、八十一章的两章,是安排在相当于今本六十六、六十七章的两章之间;而帛书《德经》的最后一章,是相当于今本的七十九章。汉简本《上经》第四十四章相当于今本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其第二简之末有“·凡”字,与简(1924+2494)连读为“·凡二千九百卌二”,这显然是《上经》(《德经》)篇末的计字尾题,由此可知此章的确是汉简本《上经》的最后一章。汉简本《上经》第四十三章相当于今本八十章(“小国寡民”),其最后一简折断的位置也与第四十四章的第一简接近,两章原本相连的可能性较大。虽然目前我们还在从各方面搜寻汉简本章序排列的线索和证据,但仅凭上面的发现,我们已可看出汉简本的章序不同于帛书本,很可能更接近今本。从汉简本分章与今本的差异看来,汉简本的做法大多显得更为合理。今本八十一章的划分,正如前人所论,应该是为了凑合“八十一”的数字而有意为之,其中颇多强行分合之处。从郭店本看来,《老子》一书的分章起源很早;与帛书本、汉简本相比较,可以看出很多章节单元后来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变的主要是排列顺序。帛书本则说明《老子》的章序可能在战国末年就已相对固定。汉简本的发现,进一步证明《老子》的分章和章序在西汉早期已经相当成熟,但尚未固定为今本八十一章的面貌,当时应该还存在其他分章方式的版本。从前引《七略》佚文可见,西汉晚期刘向所雠校的中秘藏本已分为八十一章;由此看来,八十一章本有可能在西汉中期已经出现,而且与非八十一章本曾并行过一段时间。五、汉简本的“居”和“同”与帛书本的文字相比,汉简本堪称当时的“善本”。帛书本多见衍文、错字、缺字,而汉简本抄写精审,基本不见衍文、缺字,错字也很少见。帛书本文句较繁冗,多用虚词,相比之下,汉简本文句显得更为精炼、准确。帛书本多用通假字(很多其实是写“别字”),汉简本多直接用本字。如今本常见之“损”字,帛书甲本写作“”,乙本多写作“云”,汉简本皆作“损”;“谷”字,帛书本多写作“浴”,汉简本多作“谷”。又如今本十三章的“宠”字,帛书甲本作“龙”,乙本作“弄”;“患”字,帛书甲本作“梡”,皆音近假借;汉简本用字皆同于今本。与帛书本相比,汉简本抄写者的文化水平显然要高得多,非寻常以抄书谋生的职业抄手可比,甚至不排除学者亲自校订手录的可能。但除去较少使用通假字以外,汉简本的很多用字习惯与帛书本更为接近。比如“否定词+动词”结构中的否定词,今本多用“不”,汉简本多用“弗”,如“弗为”、“弗智(知)”、“弗去”、“弗有”,与帛书本相似。又如今本之“处”字,汉简本多作“居”,与帛书本同。这些用法都反映出语言上的时代特点。另外,汉简本用字也有不同于帛书本和今本的独特之处。比如今本常见的感叹词“兮”,帛书本均作“呵”,汉简本则多数作“旖”,16少数作“虖”。与郭店本、帛书本和传世本相校,汉简本的文句多数更接近帛书本,试举《下经》第十一章(今本第十二章)为例:·五色令人目盲,敺(驱)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方(妨),五味令人之口爽,五音令人之耳聋。汉简本的文句顺序与帛书甲、乙本完全相同。今本(王弼本)则作“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从文意看来,今本的顺序显得更加通顺合理,但与简帛古本不合,应是后人加以整齐的结果。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汉简本的五个“令”字与今本相同,帛书两本却均作“使”。汉简本叙述顺序同于帛书本,用字却同于今本,对于认识古代文本流传的复杂性颇有启发意义。汉简本中也有一些文句与帛书本相异,而与传世本相合,《上经》第一章(今本三十八章)是比较突出的一例:·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乃(扔)之。“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一句,帛书甲、乙两本均无。传世本此句多作“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唯傅奕、范应元、楼古三本作“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与汉简本同。此句若作“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则与下文“上义”重复;若作“下德为之而无以为”,则与下文“上仁”重复。高明先生认为今本衍“下德”一句,词义重迭,造成内容混乱,纯属多余,绝非《老子》原文所有,当为后人妄增。17但汉简本的发现,说明此句的“妄增”出现得相当早。其出现的原因究竟为何?是抄写时涉下文而误衍?还是另有用意?值得继续探讨。又如《上经》第十三章(今本十四章):随而不见其后,迎而不见其首。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以智(知)古以(始),是谓道纪。第一句“随而不见其后,迎而不见其首”同于帛书本。王弼本此句作“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现存各本顺序多与之相同,唯景福碑本与帛书本和汉简本相同。“执古之道”一句,汉简本同于传世本;帛书两本均作“执今之道”,与传世本文义恰好相反。高明先生认为当以帛书本作“执今之道”为是。18但汉简本的发现说明今本此句也有其版本依据,非后人妄改;帛书本此句也未必一定正确,是否有涉下文而误的可能,还值得商讨。另有少数文句,汉简本与帛书本和传世本均不相同,却合于郭店楚简本。例如今本第二十五章末句:“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帛书甲、乙两本均与之相同。郭店本亦有此章,此句作:“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学者多认为帛书本和今本“道大”在“天大”之前,与下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顺序相合,符合《老子》将“道”置于宇宙万物之先的宗旨,于文义为长。但汉简本《下经》第二十二章此句亦作“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异于传世本和帛书本,而与郭店本的顺序一致。可见这种版本自有其流传的系统。六、汉简本《老子》的“经典化”和“今本”的关系从整体上看,汉简本《老子》是介于帛书本和今本(王弼、河上公本)之间的一个版本;它的有些特征接近帛书本,另一些特征则接近今本。这种“过渡性”特点,也与它所处的时代相符。汉简本的出现,在郭店本、帛书甲乙本与今本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四个简帛《老子》古本形成了由战国中期到西汉中期、由萌芽到成熟的完整链条,这在各种出土简帛经典中是独一无二的。不仅使我们对《老子》文本产生、发展、定型的过程有比较清晰的认识,也为研究简帛古书的演变规律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在目前所见各种简帛古书中,《老子》文本的稳定性显得最为突出。秦汉之际的马王堆帛书本与今本相比,其相同之处已远多于差异,较晚的汉简本则更接近于今本。这一点不仅远远超越同时代的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