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卢前词学思想的演变

论卢前词学思想的演变

吕氏家族是吴美所说的。他不仅精通散曲研究，而且擅长创作。他是《明清戏曲史》、《读史无知》、《戏曲研究》、《饮雁乐府》、《元旦角》等。学界对卢氏曲学的研究较为系统深入,而于其词学思想及创作成就关注较少。实际上,卢氏于词学不乏精辟之论述,如《词曲文辨》、《望江南·饮虹簃论清词百家》等,其词如《中兴鼓吹》,或直写战事,或咏史感时,慷慨激昂,动心荡魄,堪称一代作手。本文拟从词学思想的渊源与开拓、稼轩新声与时代风云等方面,探讨卢氏的词学观念、创作历程与艺术风格,以期引起人们对卢氏词学成就的进一步关注。一关于新体诗的创作成果卢前开始文学创作的20世纪初,是文学新与旧、传统与现代的变革与转折时期。19世纪末,随着西方文化的输入,社会政治、文化的变革,梁启超等尝试着新的变革,打出“诗界革命”的旗帜,他在《夏威夷游记》中提出“诗界革命”所谓三要素,即新意境、新词句、旧风格;表现内容是新颖的,而表现形式则是旧格律、旧形式,所谓“旧瓶装新酒”。20世纪初,胡适等提出文学革命,倡导白话文运动,提倡新体白话诗的写作,正呈现出方兴未艾之势。处于新与旧,传统与现代的转型期,卢前对新、旧体文学都有浓厚的兴趣。就整体而论,卢前对于旧体文学有着更多的热情,对胡适等倡导的新体白话诗创作则多有批评。他在《春雨·自序》中说:“洎乎胡适海外归来,复以新文学相号召。彼之新文学,初止于用白话而已。其后和者议纷,破除陈骸无遗(彼等称旧律为骸骨),于是口所道,心所思,无论为情绪之表现,理知之寄托,悉名之诗,‘啊,罢,啦,呀’语尾辞遍纸上,比来报章犹可见及。若是诗篇,日数首,月积一集,识者病之。虽然,别有其主张在!……后之新文学,倡者甚至有根本废除汉字者,其说不为不新矣;然每因艺术修养与训练过差,美感缺乏,乌得谓为文。”P7-8这些批评虽有一定的局限,但也有合理之处,如批评胡适的新诗创作缺乏美感等。卢前在1938年《民国以来我民族诗歌》电台演讲稿中说:“新体白话诗,大家认为是失败了。”P208关于诗歌创作的主张,卢前更倾向于“诗界革命”的观点,主张以新材料入旧格律。他说:“余论诗亦主以新材料入旧格律,发挥时代精神。”P304他在评述学衡派的文学观点时指出:“胡步曾先生的《中国文学改良论》、《文学之标准》、《评〈尝试集〉》、《评胡适〈五十年来之中国文学〉》,这几篇论文皆抨击胡适而中要害。胡步曾先生在文学上有很深的修养,不过笃古太过。力持以新材料入旧格律的主张者是吴雨僧先生,《学衡》杂志的主编者。他曾系统地介绍西洋文学到中国来,也能够取异国文体之长,与我们旧有的技巧相融合。客观的说:他的主张是最中正公允的。”P280而吴宓也认为卢冀野是“新材料入旧格律”的实践者,其《空轩诗话》云:“冀野于文学创造亦图以新材料入旧格律,其在河南大学时,所编撰之《会友杂志》,选材既本此旨,中多可诵之作。冀野平生致力于曲,制作甚工;其次则词,所造亦深。诗乃君之绪余。”P295总之,卢前认为新体诗的创作应更多地从中国古代文学传统中汲取营养,不应割裂传统。他曾转述吴梅对于新体诗创作的意见,即“多多采取词曲”P39。实际上,卢前亦有新体诗创作的实践,先后出版了《春雨》、《绿帘》等新诗集。不过,他的新体诗与胡适等倡导的文学革命有诸多的差异,更多地体现出对古典词曲的继承。如《本事》:记得那时你我年纪都小,我爱谈天你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花下,风在林梢鸟在叫。我们不知怎么样困觉了,梦里花儿落多少——《春雨》此诗优美动听,意境深远,形式上新颖活泼,又不乏古典之遗韵。但这样的创作在当时被认为处于新旧之间,既不像新体白话诗,更非旧体格律诗。即如卢前所说:“今予所为,不合于旧诗词曲之格,只求其赏心悦目;别存之,号曰新体。或责予之所谓新体,仍为旧色采。”P8他对新体诗创作,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作过探索、实践,他给新诗的定义是:“用美妙的字句,在适当的地方,组成音节自然、情意真挚、简练明白的诗句,而且成为有秩序、有结构的篇章。”P327可以说这种实践,使卢前能从理论与创作体验两个方面对新体白话诗进行批评与反思。他在《绿帘·自序》中说:“关于诗形,我还有一点要说的,就是这仍然是我的尝试。在我的意识里,究竟新体能替代了旧体没有新体诗已达到了成熟期没有像这样是不是一条可通的路都还在疑问中。我只知这样写出,我只为我写了这么一卷东西,其它非所顾及。见仁见智,读者自便。……因为这一两年来,我最迷信‘旧坛盛新醴’(Newwineinoldbottle)之说。”P45而反思的结果则是更倾向于“以旧格律传新精神”。词作为旧体文学的一种,是否也可以以新材料入旧格律,以旧格律反映时代精神、社会生活呢这当然也是卢前要探索的问题。二对曲体特性的探讨卢前的词学研究与词学思想存有历时性的变化,大致可以抗战爆发(更准确地说是淞沪会战)为界限,前期主要集中在传统词学的探讨上,如对词之文体特性的阐发;后期则致力于提倡苏辛体,以词鼓吹民族精神,鼓舞抗战斗志的创作实践与理论探讨。卢前受到吴梅学术思想的影响,致力于散曲的创作与研究。他在《冶城话旧》卷二里说:“甲子之岁,余始治曲,从长洲吴先生游。即三四年,乃专致力于散曲,以杂剧传奇粉墨登场者日以少,场上之书案头置放,转不若散曲之可抒为性情也。盖诗道广而难精,词境狭,已难辟户牖,惟散曲为前人未克之业,且一篇脱手,播诸管乐,亦一乐也。”P447这其中的一些思考,既有出于一己学术事业的考量,也有鉴于对诗词曲文体特性的深刻理解而作出的创作上的自觉选择。因此,在卢前的旧体文学研究与创作中,成就最为世所推崇的还是他的散曲创作。卢前对于散曲的研究以及创作实践,使他对散曲的文体特性有较为系统的认识,故能从细微之处辨析词曲的文体异同、风格差异等。如他的《词曲文辨》一文认为:“词文之至者曰顿挫,曲文之至者曰流利。惟其顿挫,故出之以吞咽;惟其流利,故出之以滂沛。……故词以婉约为主,雄放者非其正也;曲以雄放为主,婉约者非其正也。词在方兴,亦多流利,及其成体,日趋凝重。南人之曲,如张小山辈,以逮梁沈,亦多顿挫,盖有采于词法,非本色已。……况词得比兴之义为多,而曲偏于赋;曲近于风,词归乎雅;词境求深,曲境求广;缘体之不同,故发于文章者,有滂沛与顿挫之异。词得常州诸老,其体日尊,乐章琴趣,作者辈出,顾非曲之所能及。”指出词的文体特性偏于婉约,故应以顿挫之笔出之;而曲的文体特性则偏于滂沛,故应以流利之言写之。词因其顿挫,故而境深;曲因其流利,故而境阔。这些观点无疑是精辟允当的,但他对词曲辩体的探讨并不仅仅停留在理论阐发上,其旨意更在于词之创作,卢前指出:“并世治词者或不治曲;不治曲可也,不知则不可也。治词而知曲者,然后其词庶不下似于曲矣。”P30-32只有对词曲的文本特性有清晰的认识,才能在创作中避免词曲杂糅、词作类曲的弊端。卢前对于令词的论述,也能体现对词体文学特性的探讨,如其《令词引论》云:“余尝以齐梁小乐府,唐人绝句,元曲小令,与令词合称四妙。察其所同,一言以蔽之曰:‘渐近自然。’非可以慢词语也。词虽演进成‘慢’,‘令’之趣不以‘慢’减也。故‘令’当别慢词以自立,不特别慢词以自立也,更当别齐梁小乐府,唐人绝句,元曲小令以自立也。虽同有自然之趣,要能各尽其妙,夫然后始可称‘上不似诗,下不似曲’。齐梁小乐府,虽往往近词,然小乐府云者,依附本事,声吻所出,如见其人。唐人绝句,字句整齐,作法自异。至于元曲小令,出以流利,要蕴藉,要婉约,要微远,则非令词莫办矣。”P26通过对令词与齐梁小乐府、唐人绝句、元曲小令细致地比较,探讨了令词的蕴藉、婉约、微远的文体特性,进而认为令词创作当师法唐五代之温韦,而非朱彝尊所谓“小令宜师北宋,慢词宜师南宋”。“就令词言,故应以唐五代为宗,温韦为两大派。温浓韦淡,后世作小令者,盖无能逾此二派者也。天水词流,尚能振发。然少游、山谷,已多俳体,至明之山人才子,而后令词亡矣。所谓山人才子者,但能为情致之语,此外更无境界。”这里,虽然是对令词文体特性的探析,但也能反映出卢前对于词坛创作的把握与洞察。纵观清词创作,浙派倡导醇雅,慢词推崇南宋;至常州词派,崇尚比兴寄托,推举晚唐北宋;至清季民初,如王国维推崇令词创作,认为当以自然之“境界”为上。卢前的论述与《人间词话》的观点也有一些相通之处。除了对词之文体特性的辨析外,卢前还对词史的发展进行了探索,尤其是清代词史作过细致的阐发,其《望江南·饮虹簃论清词百家》,是为陈乃干编纂的《清名家词》所写。通过对李雯至王国维等百家词作的品评、论衡,梳理了有清一代词史。如对曹溶词史地位的体认:“真男子,痛饮发狂歌。秀水从游薪火在,浙西宗派此先河。六义岂能磨。”对端木埰开启晚清四家词学的阐发:“居薇省,启迪粤西词。不独辛勤存碧瀣,百年词运赖支持。一代大宗师。”皆颇有见地,而在形式上以选用《望江南》论词则是对强村的承继。尤其是对端木土采,卢前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其《冶城话旧》卷一曰:“晚近词学之盛,启风气者实惟吾乡端木子畴先生(埰)。昔年余在大梁,曾得子畴先生手书《宋词赏心录》,末书‘幼霞仁棣清玩’,盖临桂王氏四印斋中物也。先生官中书时,半塘与况夔生从之游,一时作者始知从南渡上窥北宋,由碧山开梦窗之渐。先生最赏中仙,故以‘碧瀣’名其词。”P4041933年,卢前与夏丏尊将此手写本更名《宋词十九首》交由开明书店影印出版,以广端木词学思想。总之,这些都可看出卢前词学思想对传统继承的特征,这也是其前期词学思想的体现。三对苏辛词的提倡文学贵在创新,而创新则主要表现在观念变更与创作实践上。卢前于诗歌创作主张“以新材料入旧格律”,其于词之创作,也进行过如是的思考。特别是抗战爆发以后,他力倡苏辛体,鼓舞抗战军民士气,反映民族精神,以合乎时代的需求。“以新材料入旧格律”本是梁启超等“诗界革命”的文学主张,“诗界革命”的主要参加者从描写域外新鲜事物、宣传西方先进思想、表现近代社会的巨大变化等方面进行了诗歌创作实践。但他们在填词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表现出作诗时的追求,也看不出革新词体的要求。倒是另外一些词人把“诗界革命”的精神接过来,在内容上显示出和古典诗歌的某种呼应,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新境界。这一点,特别集中在针对近代中国所面临的外患所作出的反应。如张景祁《曲江秋·马江秋感》写福建水师与法国海军之战,王允晳《甘州·庚子五月津门旅怀寄友》写八国联军攻陷天津大沽口,文廷式《忆旧游·秋雁,庚子八月作》写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朱祖谋《夜飞鹊·香港秋眺怀公度》写香港被割让之后的痛苦感受。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抒写并不是一种理论上的自觉,多为士大夫“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之忧患意识的体现。从这个意义上说,在“诗界革命”的创作实践中,词体是“缺失”的。随着社会的变革,生活的变化,对词这一文学样式也提出了新的要求。譬如胡适在对词史进行总结时,即大力提倡“诗人之词”,贬低“词匠之词”,认为后者专从“音律与古典”上下功夫,从而“压死了天才与情感”,导致“词的末运已不可挽救”,胡适认为“词匠之词”无法反映时代生活。因此,胡适特别推崇苏辛豪放派词作,如其评稼轩词:“才气纵横,见解超脱,情感浓挚。无论长调小令,都是他的人格的涌现。”注重苏辛一派,就是注重内容的扩大与境界的拓展。在这一点上,卢前倒是与胡适有相通之处。卢前认为词之创作应源于生活,他在《冶城话旧》卷二曾说:“大抵如社社课,遇名家自度腔,亦以依四声、用原题、步韵为主,予旧所谓‘捆起三道绳来打’是也。独余值课用《高阳台》调,近日亦渐有用小令者。沤社每集两题,一限题一不限题,如社视之尤严。藉此用功则可,若如此锻炼词人则不可,以词人之所以为词人者,所重在生活,不在此也。”P421认为词人社集,分体限韵,仅是词人藉以同功的途径,真正之词人应关注时代,在生活中创作。伴随着抗战的爆发,这一观念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卢前认为词作应合乎时代需要,反映民族精神。他说:“这几年我们正提倡苏辛体,主张以词体来歌咏民族精神,合乎时代需要。”P280对苏辛豪放一派,尤其是稼轩词的提倡,是民国词学中重要的论题。从对稼轩词的接受上来看,晚清以迄民国,稼轩词一直受到推崇。在词学理论上,周济提出“问涂碧山,历梦窗、稼轩,以还清真之浑化”的填词途径,一扫浙西词派、张惠言对稼轩的冷落。王国维《人间词话》亦云:“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顽者,唯一幼安耳。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以南宋之词可学,北宋之词不可学也。学南宋者,不祖白石,则祖梦窗,以白石、梦窗可学,幼安不可学也。学幼安者率祖其粗犷滑稽,以其粗犷滑稽处可学,佳处不可学也。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即以气象论,亦有‘傍素波、干青云’之概,宁后世龌龊小生所可拟耶”P4249都可看出他们对稼轩其人其词的推赏。在创作上,文廷式的《云起轩词》更是以学稼轩词风而受到并世词家的推举。如陈锐《袌碧斋词话》云:“文道希词,有稼轩、龙川之遗风。”P4198汪辟疆《近代诗派与地域》云:“文道希学士以文章气节,负一时清望,长短句得苏辛之遗。”P296钱仲联《近百年词坛点将录》曰:“逊清词坛,前有迦陵,后有芸阁,皆传稼轩法乳,而又自出手眼。”P161而卢前也对《云起轩词》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说:“以我个人的嗜好说来,在朱况之外,萍乡文芸阁(廷式)先生的《云起轩词》是不可多得的,他有豪迈的气度,以苏辛的笔调,与当时学南宋的风气相抗。”P277词坛对稼轩词的体认出于多种原因,而其中最主要的则是稼轩对时代生活、历史风云的抒写,是词史,也是一部心灵史。文学史上,诗史观念的讨论往往与杜甫相联,而对词史观念的阐发则往往与稼轩相关。如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二八云:“东坡、稼轩直以太史公力为词,可谓振奇矣。”P813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云:“诗有史,词亦有史,庶乎自树一帜。”P1630也正是在这一点上,才可理解卢前对苏辛词的强调。卢前《中兴乐·代序》曰:“渐觉摩胸剑气沉。问谁肯作狂吟。辛刘语,冷落到而今。新词鼓吹中兴乐。雄风托。莫嫌才弱。将我手,写余心。”明确地提出自己的创作是对苏辛词传统的继承,并与时代结合起来。他在《沁园春·论词示梦野》中进一步申论说:“弟学词乎,今日而言,岂同曩时。算花间绮语,徒然丧志,后来柳贺,搔首弄姿。叹老嗟贫,流连光景,孤负如椽笔一枝。自南渡,始天生辛陆,大放厥辞。于戏逝者如斯。念转益多师吾所师,便白石扬州,遗山并水,豪情逸兴,并作雄奇。天下兴亡,匹夫责在,我辈文章信有之。如何可,为他人抒写,儿女相思。”值民族危亡的紧要关头,词作不应沉溺于花间绮语,搔首弄姿,抒写儿女相思之情,也不应耽溺于嗟老叹贫、抒写一己的小我情怀。由此可见,卢前词论思想的时代精神与爱国精神,这可以理解为是对苏、辛士大夫之词的回归,在另一个层面,也可以视为是对词学传统的创新与拓展。而结合卢前《民国以来我民族诗歌》的结语,我们对此则会有更清晰的认识。“我们不要忘了我们这个伟大的有历史的民族特有的精神,又遇着这大时代,如何把民族精神与时代精神反应在诗歌之中我们还要想如何从个人的诗,推展成大众的所以先要舍弃以往诗人的晦涩、居奇、鄙陋、享受诸旧习。发挥诗的力量,给他成为全民族的歌声!民族常新,诗亦常新!”P381虽然,这里是就诗歌创作而论,但在卢前的观念里,这里的诗是广义的、宽泛的,因此,将它视为对词之创作提出的要求,也未尝不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讨论,即能否以新材料入词的问题。民国词人顾随也有这样的主张,卢前《民族诗歌谈屑》曰:“以新意境,新名辞入为词者,惟吾友沧县顾羡季随。羡季有《无病词》、《味辛词》、《荒原词》、《留春词》、《积木词》。尝自评云:‘自开新境界,何必似花间。’又云:‘先生觅句不寻常,一字一平章。只望保留面目,更非别有心肠。’可见其对于填词之主张也。”P316“至于以新材料写入词体的,据我所知,有顾羡季先生,他有《无病词》、《荒原词》等几部词集。”P278但因为词的文体特性与创作传统,以新材料入词的实践也面对着诸多难题。卢前自己也说:“不过词体比较狭隘,我们既要给他注入新生命,还要顾及词特有的体格。使他上不似诗,下不似曲,而又成为‘民国之词’,的确不是容易的事。”P278一方面词要不断地扩大表现内容,表现时代的变化,只有借鉴诗和曲的某些艺术因子才能符合要求,如此必然带来词的诗化与曲化;另一方面又要求词体现出其本身的文体特性,使之“上不似诗,下不似曲”,这的确是困惑词体之革新的二难命题。四《需求群》的风格多样性卢前的词学思想存有前后的变化,因此,其创作风格也大致上有着前后期的不同。早期的词作,则更多地是对词学传统的继承与体认。如《罗敷媚·感怀》:“桃花零落梨花冷,月在天边。人在桥边。照尽相思今夜眠。不知何事愁无那,消瘦风前。残泪灯前。梦断江南十五年。”写莫可名状的愁绪,颇得韦端己令词之风神,其他如《阮郎归·偕小湘、江冷步月鸡鸣山下》亦得后主之神韵。长调《凤凰台上忆吹箫·侍瞿师过西城憩凤游寺,有怀李供奉》隐括太白诗,抒写萧散超脱之情,既有太白飘逸之风,又具东坡之洒脱超迈。不过,冀野早期也有类似于苏辛豪放风格的词作,如《金缕曲·录少作即竟,赋呈瞿安夫子。依龚定庵怀人馆词韵》:“憔悴卢郎矣。算如今、江东人物,疏狂谁似。倚马文章徒绮丽,覆瓿糊窗而已。还说甚,千秋心事。如此江山留不得,竟低头、袖手风尘里。叹逝者,有如水。少年豪气重新理。看年来、鹃啼蜀道,筑鸣燕市。壮志雄于斑斓虎,孰是人间奇士。难怪得,目无余子。剑胆销尽琴心淡,耐清寒、肯为蛾眉死。空盼断,东山起。”抒写了“疏狂谁是”的少年豪情,以及对建功立业的期许。从此类作品中,也可以看出卢前词风的前后一致性。当然,卢前对苏辛的学习更多地体现在其后期作品中,尤其是抗战时期,国难当头,他以笔代枪,创作了《中兴鼓吹》,慷慨激昂,动心荡魄,表现了殷殷的报国之志和拳拳的爱国之心。《中兴鼓吹》先后出版了7个版本,其中卢前的好友杨宪益还将它译成英文,足见在当时的影响之大。这些词作或直写时事,如写七七卢沟桥事变,如《满庭芳·喜闻芜湖收复讯》:“赭麓尘昏,陶塘柳暗,旧时风物依然。却怜残月,荡影照难圆。回望浮云老树,挥手处、零雨沉烟。凭谁问,一江流水,流转是何年。初闻襟泪满,犹疑梦寐,乍觉狂颠。但诗书漫卷,笑语窗前。落拓江湖未久,道今日、还我山川。青春伴,收京可待,悲喜不成言。”化用老杜诗意,写闻讯芜湖收复后的欢欣。其实仅从《中兴鼓吹》所存诸词的词题,也可看出冀野秉笔直抒,以词写史,鼓舞抗战士气的用意。其他诸作或咏史感时,如《满江红·读史有感再次前韵》;或咏物言志,如《满江红·告大刀》、《满江红·斧颂》等,词风或慷慨激昂,或沉著郁勃,但都紧扣着中兴鼓吹的主题。即便是记友怀人之作,如《江城子·喜中敏北归之讯》:“壮夫坐守五羊城。听笳鸣。定心惊。赤手空拳,誓欲斩长鲸。知有男儿三百兆,年正少,尽雄兵。舳舻江上不分明。锁初沉。悄边声。相见何时、江左始中兴。便算文章能报国,应草檄,讨蛮荆。”也充盈着友朋相互砥砺、书生报国的豪情。在写作手法上,冀野也能做到与其所提倡的大众的、民族的文学风格相一致,注重语言的浅切练达,如陈匪石所说:“宁显毋隐,宁朴毋华,井水能歌,老妪都解。”P231另外,有时为拓展词体的表达容量,他还采用联章体的写法,如《减字木兰花·今从军乐》9阕联章、《临江仙·三十一年七月七日作》4阕联章等,这可视为是对杜诗联章体的自觉继承。当然,《中兴鼓吹》的风格并不是单一的,也非一味地鼓荡气势。如《虞美人·塞上月夜》、《浣溪沙·别喀什噶尔》、《霜天晓角·轮台》、《摸鱼儿·铁门关道中记那丝尔语》等写塞外风情,奇丽遒劲。陈匪石也曾论及《中兴鼓吹》风格的多样性:“读此集者,如‘休将流水劝栖雅,明日两天涯’、‘东风日日吹青草,未到清明已断魂’,赏其幽咽;‘旧时图画,倒影寒潭下’、‘十里晴波,水上风来爽气多’,称其隽永;或于‘望中应惜西湖好,不作开天乱后看’与‘艇子摇来,始觉江南大可哀’及《鹧鸪天》第一首、《谒金门》、《鹊踏枝》诸阕,以为直逼稼轩,则仍囿于词之常谈,而未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