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传文学视域下的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

史传文学视域下的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

在明清历史主题的章回小说中，有些作品不像历史爱情那样以时代历史为叙事对象，而是关于历史上个人（家庭）和人的经历展示了他们的各种传说行为，并描述了他们的英雄业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吸收了民间传说。虚构和想象的构成比历史爱情更重要。我们将这类英雄传说描述给历史人物和英雄的传说。成书于元末明初的《水浒传》,标志着英雄传奇章回小说的正式形成,并从此确立了此种题材类型在中国小说史上不可动摇的地位。明嘉靖、万历年间,一批小说家以《水浒传》为典范,直接从隋亡唐兴、宋江起义、抗辽边关战争、抗金卫国之战和明初帝王发迹变泰等历史事件中,吸取生动丰富的素材,创作出了为数众多的英雄传奇章回小说,并以其思想内容、艺术风格上的多元成就使此类小说走向成熟,一直延续到清中叶。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的代表作品主要有“杨家将”、“说岳”、“说唐”、“水浒”和“帝王发迹”等系列创作,具体作品约有三四十部之多。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写官逼民反,人民反抗斗争,着重表现草莽英雄的,如《水浒传》及其续书、《说唐全传》等;另一类是写保卫边疆、抗击侵略,着重表现民族英雄的,如《杨家府通俗演义》、《说岳全传》等;还有一类是写帝王发迹变泰故事,着重歌颂出身寒微的帝王奋斗成功的事迹,如《飞龙传》、《英烈传》等。从发生学的角度来看,任何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的诞生和形成,大概都不会一蹴而就、无所依傍的,它总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孕育期,然后一朝时机成熟,方能脱胎而出。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自然也不会例外,它是在吸取前代文学的各种艺术积累的基础上逐步形成的,其艺术渊源主要是史传文学和说话艺术。下面即从这两个方面来探讨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的生成。一、从历史演变到英雄n1《史记》开创的“人物纪传”模式,为明清卷帙浩繁的历朝正史和难以胜计的野史、杂记所取法,形成我国古代深厚悠久的史学传统,它们理所当然地为历史演义和英雄传奇小说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创作素材和叙事艺术养分。如果没有史传文学的滋养,英雄传奇要想产生,几乎是不可能的。郑振铎先生说得好:“在小说艺术未臻完美之前,长篇著作是很难着手的,只有跟了历史的自然演进的事实写去,才可得到长篇。”具体说来,史传文学从以下几个方面直接孕育、催生了明清英雄传奇小说。(一)“义”的精神境界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义”是一个内涵十分丰富的概念,诸子百家对其理解各不相同。儒家对“义”作“宜”解,《礼记·中庸》篇云“义者,宜也”,就是讲做什么事要公正、合理,而且是应当去做的。即孔子所谓“礼”、孟子所谓“仁”。显然这与史传文学中说到的“忠义”、“侠义”和“恩义”精神还不一样。《墨子·经上》篇说“义,利也”,这个“利”是指利人。联系墨家学说中的朴素的平等观念,可以看出,史传文学所赞颂的“忠义”、“侠义”和“恩义”精神是与墨家的“义”思想基本相通的。从史传文学的实际描写看,“义”主要体现为君主与臣子之间的平等人格和敢于为他人牺牲的精神。《战国策·赵策一》所叙豫让历尽艰辛为故主智伯复仇事,究其原因是智伯生前待豫让为上宾,智伯为一己之诺虽九死而不悔,其“义士”行为甚至连他的敌对方都非常感佩,赵襄子面对智伯的多次行刺竟然赞叹道“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这说明不忘顾主、以死效命成为当时“士”阶层中首肯的道德标准与价值观念。同样,司马迁笔下的刺客游侠们之所以甘以性命相交,“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自己的价值得到了别人的尊重和理解,或者说是尊贵者和卑贱者之间建立了一种相互平等和友好的关系,尽管这实质上只是一种表面和形式的平等,但已足以产生巨大的精神感召力。司马迁歌颂朱家、郭解等人的“言必诺,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的行为,歌颂他们敢于和当时的官府对着干,可以说是直接弘扬了“侠义”的锄强扶弱、救困济贫、见义勇为的利人精神。明清英雄传奇小说的创作继承并发扬了史传文学这两方面的侠义精神。当社会黑暗、官场腐败、坏人横行、良善遭殃时,人们对官府、对法律绝望,于是转寄希望于锄暴安良的游侠,这类代表性的作品有《水浒传》、《水浒后传》、《后水浒传》、《说唐》等。瓦岗英雄、水浒英雄就是聚集在“侠义”与“忠义”并举的大旗下;杨家将、岳家将都是满门忠烈,其中的各色英雄很难说不是由一个“忠义”气概将其凝聚在一起的。由此可见,无论是文学创作中的思想主题,还是英雄们自发反抗封建压迫的现实行动,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中所表现的“忠义”、“侠义”和“恩义”精神,都是自史传文学开始,尤其是从《史记》首开先河。(二)明清英雄化学即小说,或《史记》“帝王师”形象的再现史传文学中的许多人物和故事情节都富于传奇色彩,司马迁为历史人物写“列传”的重要选择标准之一就是记述奇特的人物和事件。他在《太史公自序》中说:“扶义倜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所谓“倜傥”,就是才能出众,办事不凡,而又不受传统礼教拘束的意思。这种“扶义倜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的奇人奇事,在明清英雄传奇小说中比比皆是。例如像礼贤下士、广交天下豪杰的孟尝君、信陵君以及蔑视当朝法度、仗义疏财救助他人的朱家、郭解等人,《水浒传》中的宋江、晁盖、柴进一类形象身上就有他们的风采;而鲁智深、李逵等就简直是《史记》里面那些“振人不瞻”、“以武犯禁”的游侠性格的再现;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型英雄身上,《水浒传》的吴用、《说唐演义》中的徐茂公和《英烈传》中的刘伯温这些“军师”形象,则犹如《史记》里的“帝王师”形象张良。至于鸿门宴、程婴和公孙杵臼舍身救少主等情节更是在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中经常见到,如《水浒传》第33回写刘高、黄信在清风寨设宴擒拿花荣的情节,就明显能看到《史记》鸿门宴的影子。《说岳全传》中杨幺部将伍尚志设计奇袭宋军的“火牛阵”的情节,更是《史记·田单列传》中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兵的故事的翻版。此外,史传文学中有关“忠奸之争”的情节模式,也常常为后来的英雄传奇小说所效法。如《史记》里所写伍子胥及其家族的政治悲剧,构建了“昏君与奸臣互相勾结迫害忠臣”的叙事特点,就在《说岳全传》、《杨家将》、《呼家将》等作品中被反复地使用和渲染。(三)编年结构类型的确立史传文学善于采用编年体、纪传体、记事本末体等结构体例来处理纷繁复杂的历史事件,摹写规模宏大的战争场面,描写人物的思想性格。这样便为英雄传奇小说作家处理、安排创作素材,组建小说的叙事结构提供了现成的范例。例如《史记》是由130篇组成的一部完整著作,但是它的各篇之间又有其独立性,单独拿出某一篇来读,也是完全可以的。在其影响之下的英雄传奇小说有相当一部分是名为长篇,实同短制,最突出的例子是《水浒传》。该书前70回犹如《史记》中的“人物列传”,按人物出场顺序大致可分为鲁智深传、林冲传、杨志传、晁盖传、宋江传、武松传等。关于这一点,早在明代袁无涯就说:“纪事者提要,纂言者钩玄,传中李逵已有题为‘寿张传’矣,如鲁达、林冲、武松、石秀、张顺、李俊、燕青等,俱可别作一传,以见始末。”清代金圣叹也说:“《水浒传》一个人出来,分明便是一篇列传,有两三卷为一篇者,亦有五六卷为一篇者。”现代著名作家茅盾先生指出:“《水浒传》的结构不是有机的结构,我们可以把若干这样人物的故事分别编为各自独立的短篇或中篇而无割裂之感。”其他如《水浒后传》,徐樵说:“有一人一传者,有一人附见数传者,有数人并见一传者,映带有情,转折不测,深得太史公笔法。”可以说,史传文学的编年体结构方式和纪传体方式为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的结构类型奠定了基础。历代英雄传奇小说也大体上不出这两种结构类型或是这两种结构类型的结合。如《水浒传》前70回基本是纪传体,等到写三打祝家庄后就转向编年体,但局部仍采用纪传体。在其他英雄传奇章回小说作品中,总体上采用纪传体结构的如《说岳全传》、《飞龙全传》,而《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则是仿照史书纪传体式的结构方式,“以岳飞为大意”,同时又借鉴《通鉴纲目》编年叙事的方式,来依序记叙岳飞一生各个阶段的军事政治活动;《杨家将》在结构上则以编年体为主,兼及纪传体。(四)《史记》的叙述方式史传文学作品善于记言叙事状物,在叙述视角上采用一种全知和限知相结合的视角,即作者既可以置身于故事之外,以旁观者的身份进行讲述,甚至可以自由地发表种种议论,表达自己的爱憎褒贬,以及对人生、历史和社会的看法(全知视角);也可以从某一人物的视角出发进行讲述,即可以模仿故事中某一人物进行对话,也可以深入到人物内心揭示其观念和情感(限知视角)。关于这一点,钱钟书先生在推崇《左传》“记言”方面的特点时指出:“史家追叙真人真事,每须遥体人情,悬想事势,设身局中,潜心腔内,忖之度之,以揣以摩,庶几入情合理。……《左传》记言,而实乃拟言,代言,谓是明清小说、院本中对话、宾白之椎轮草创,未遽过也。”史传中像这样采用全知与限知视角结合的叙述方式,比比皆是,而在野史杂记中更是屡见不鲜,因为野史杂记往往“体制不经”,“率尔而作”。如《楚汉春秋》、《越绝书》、《吴越春秋》等,它们不拘泥史实,专尚新奇,“传闻而欲伟其事,录远而欲详其迹”,“弃同即异,穿凿傍说”,如果作家要以史传、杂史为题材来创作长篇小说的话,那么就可以直接借鉴这种叙事方式。日本学者冈崎由美从叙事学思想上论述了史传文学与小说的关系,她把志怪小说对事件进行记述的叙事方式,归纳为“解释性的叙述”、“地理博物志体的叙述”、“五行志体的叙述”、“纪传体的叙述”和“故事性的叙述”等,并指出,除了“故事性的叙述”之外,其它的叙述模式都导源于历史著作,是“历代知识阶层通过撰史的传统而一直继承下来并牢固掌握的叙事模式”。志怪小说只是中国古代小说的萌芽和发轫阶段,直到明代臻于成熟的中国古典长篇小说所体现的叙事思想,才更充分地展示出与史传文学的血缘关系。具体到作为英雄传奇小说的经典作品——《水浒传》,在叙述视角的运用上就取法了《史记》的许多技巧,而且恰到好处。金圣叹指出:“《水浒传》的方法,都从《史记》出来,却有许多胜似《史记》处。若《史记》妙处,《水浒》已是件件有。”他认为,巧妙地运用叙述视角,可以把纷繁复杂的事件有条不紊地表现出来;可以生动地再现故事情景和刻画人物性格;可以有助于行文的转折和衔接。例如《水浒传》“杀阎婆惜”一回,有这样一段描写:“阎婆惜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只听得楼下呀地门响。床上(阎婆惜)问道:‘是谁?’门前道:‘是我’。床上道:‘我说早哩,押司却不信要去,原来早了又回来。且再和姐姐睡一睡,到天明去。’这边也不回话,一迳上楼来。”金圣叹认为,这里写了三个互未谋面的人物,若对他们分头去写,势必分散笔力。作者“不更从宋江边走来,却竟从婆娘边听去”,一举把置身于同一空间三个人的位置与关系鲜明地表现出来。此外,史传文学以叙述为主,兼及议论的叙事方式也为明清英雄传奇小说所接受。叙述者在叙述过程中穿插进自己的议论和见解、表明自己的思想情感的叙事方式在这类小说中经常见到,像《水浒传》及其续书,《杨家将》、《说岳全传》等作品正文中的“有诗为证”以及每回书结尾处的诗词韵文或议论就是这种性质的文字,这好比《史记》在写完一个人的传记之后,结尾常常使用“太史公曰”来表明作者的思想情感。总之,在明清的英雄传奇小说或者其他长篇章回小说作品里,我们都能感受到一个故事叙述者的存在,无论是全知全能的叙述视角,还是限知限能的叙述视角,都可以领略到这种居高临下,出现在文本之中的叙事者的语气、态度和感情。二、生动者及其小说话本:现代简介是由黄粱梦的第一大原因:宋话本产生,到唐官本出现。我国当前的改在小说发展的历史上,长篇章回小说的出现是一次重大的变革,而形成长篇章回小说最为直接的原因就是宋元说话艺术及其小说话本的出现。作为长篇章回小说重要类型的英雄传奇小说自然会受到宋元说话艺术的直接影响。(一)故事内容的特点经过世代艺人的努力,说话艺术至宋元已相当发达,成为人们尤其是城市居民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宋元说话除了艺人众多、分工细密外,还有一个特点值得我们注意,这就是大部分故事的篇幅变长了。事实上,这也是文学艺术发展的自身规律。按照《都城纪胜》诸书所载,说话四家除了“小说”一家“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提破”,篇幅相对较短之外,其它几家都是很长的。其实就是“小说”也还是越来越长。《醉翁谈录》云“编成风月三千卷,散与知音论古今”,说的就是“小说”一家。“三千卷”虽属夸张,但事实上也不会太短。还有“只凭三寸舌,褒贬是非;略团万余言,讲论古今。说收拾寻常有百万套,谈话头动辄是数千回”,“藏蕴满怀风与月,吐谈万卷曲和诗”等,都说明艺人讲说的故事是愈来愈长了。按照一般规律,同一个故事经过世代不同艺人的讲说,只能变得越来越长,因为每个艺人都会在前人传下来的故事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理解增饰新的细节,甚至增加新的人物或情节。另一种情况是有些艺人会在原有故事的基础上对某个人物或某些情节大加发挥,派生出另外一个故事来,就像从《水浒传》派生出《金瓶梅》一样。这样,某个题材的故事内容便会愈加丰富起来,只要合在一起,篇幅自然会长起来。还有一种情况,即有的说书艺人会把本来并无关系的几个故事用一条合适的线索贯穿起来,让它们之间发生关系,并成为一个主题故事中共有的情节。这一点在有关“英雄传奇”的故事中尤其突出。例如在《醉翁谈录》所列“小说”名目中,分属于“朴刀”、“杆棒”的《杨令公》和《五郎为僧》同为杨家将故事,应该说为后来的英雄传奇“杨家将”系列故事在题材和情节上奠定了某些基础。我们还发现了好几个与《水浒传》有关的故事:《石头孙立》、《青面兽》、《花和尚》、《武行者》、《戴嗣宗》,这些故事在说书场上并无有机联系,因为在《醉翁谈录》中它们连同一类都算不上,而是分属于“小说”一家的“公案”、“朴刀”和“杆棒”,不过到了《大宋宣和遗事》里,这几个故事的主人公都成了梁山起义队伍里的主要人物,均是“三十六员猛将”中的一个。《大宋宣和遗事》是集录史书和民间说书、戏曲等材料而成的,有关梁山泊的故事显然是将宋元说话艺术和说唱、杂剧中的人物连缀到一起。当然《大宋宣和遗事》做得还比较简略粗糙,往往只有人物而不见情节,至施耐庵才将众多水浒故事天衣无缝地结合到一起。不过这却启发了我们,当说话艺术及早期话本发展到一定时期,有人便开始进行将短篇连缀成长篇的工作。如果没有说话艺术长期的素材及艺术积累,英雄传奇小说后来大规模地出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二)从文本题材看,两者根据不同的题材内容分述,各有侧重,并从整体上观值得注意的是,宋元说话四家之一的“小说”的含义后来发生了变化,其范围扩大不少。罗烨《醉翁谈录》“小说开辟”中谈到小说家的本领时说,“幼习《太平广记》,长攻历代书史”,“讲历代年载废兴,记岁月英雄文武”,“也说黄巢拨乱天下,也说赵正激恼京师。说征战有刘项争雄,论机谋有孙庞斗智。新话说张、韩、刘、岳,史书讲晋、宋、齐、梁。《三国志》诸葛亮雄材,收西夏说狄青大略”。这些显然都是说的“讲史”,在《梦粱录》等书中与“小说”并列而成为四家之一,但这里却被置于“小说”中加以论述。这说明“小说”的含义在随着说话艺术的发展不断地扩大其外延,它除了包括原有的“烟粉”、“传奇”之类,在向“讲史”、“说铁骑儿”、“说经”等领域扩展,以致最后都统括于自己的名目之下。这对于我们的研究对象——明清的英雄传奇小说来说,在题材渊源上就可以与整个说话艺术续上因缘了。事实上,像《醉翁谈录》“小说开辟”中提到的那些农民起义、边关卫国战争、争夺天下之战,英雄豪杰、仁人智士、名将贤相的命运和功绩,尽管多是“讲史”方面的内容,但后来大都成为英雄传奇小说的生活题材。这说明英雄传奇是从广义的“小说”而非狭义的“小说”获得创作素材的。英雄传奇作家写什么,可以说是受了说话艺术家说什么的影响。对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说话艺人来说,讲说这些历史故事固然是其谋生的手段,但他们爱憎分明,“破尽诗书泣鬼神,发扬义士显忠臣”,“说国贼怀奸从佞,遣愚夫等辈生嗔;说忠臣负屈衔冤,铁心肠也须下泪。讲鬼怪令羽士心寒胆战;论闺怨遣佳人绿惨红愁。说人头厮挺,令羽士快心;言两阵对圆,使雄夫壮志”(《醉翁谈录·小说开辟》)。这些深刻的忠义思想,催人泪下的深情,明显地给后来的明清英雄传奇章回小说的情深理明定下了基调。(三)表现手法上的创造宋元说话艺术讲述的都是些不同凡响的人物,从《醉翁谈录》记载的情况看,有黄巢、石头孙立、青面兽、花和尚、武行者之类的农民或市民英雄,也有刘邦、项羽、孙膑、庞涓、孔明、狄青一类历史上的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还有杨令公、杨五郎这样的杨家将,更有张俊、韩世忠、刘琦、岳飞这样的当朝抗金名将,等等。这些英雄好汉可以说是后来英雄传奇作家创造英雄典型的人物速写,说话艺人粗线条勾勒出这些人物的大致轮廓,小说家就在他们的基础上进行精雕细刻。因此单从作品的主人公身上看,明清的英雄传奇小说跟宋元说话艺术就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表现手法上,说话艺术由于主要诉诸人们的听觉,要吸引听众,就必须运用雅俗共赏的语言,说出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与故事情节的波澜曲折,所谓“讲论处不滞搭,不絮烦;敷衍处有规模,有收拾。冷淡处提掇得有家数,热闹处敷演得越久长”(《醉翁谈录》)等具体技巧,都能巧妙地处理好故事情节的节奏,显示出说话艺术在运用文学语言上的长处。因为说得动人,所以“听者纷纷”。这种为吸引听众而讲究节奏、语言的做法,为后来英雄传奇小说的创作形成明快、豪迈、雄奇、悲壮的民族风格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此外,宋以前诗词的抒情性,也是说话艺术的一个特点,“论才词有欧、苏、黄陈佳句;说古诗是李、杜、韩、柳篇章”,说话人要有深厚的诗词修养,在说书时便能做到“曰得词,念得诗,说得话,使得砌”(《醉翁谈录》),这就影响到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