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鹤的生态调查

白头鹤的生态调查

早春，北方的森林还没有从冰雪中醒来。白鹤从遥远的南方回到了她的家乡小兴安岭沾河流域。比它们来得更早的是我们这些搞野外工作的“出家人”。带着先进的照相和摄像设备,带着户外宿营的帐篷和睡袋,带着按捺已久的兴奋和冲动……面对一个蓄谋多时的研究计划和周密实施方案,队员们还是不放心地反复审视着。说来也不为过,对像白头鹤这样的珍稀鸟类进行生态学方面的研究,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白头鹤也叫修女鹤,主要繁殖于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和我国的小兴安岭地区。其数量稀少,被列为世界濒危物种。我们国家将其确定为一级保护动物。在俄罗斯,白头鹤的繁殖地非常偏僻,以至很多人寻找多年却无功而返。它被正式定名后的140年,也就是1974年,才在前苏联找到第一个白头鹤的巢。在我国,10年前曾经有学者在小兴安岭腹地发现一个白头鹤巢,观察过程中,断了粮,又无外援,不得不忍痛撤离,遗憾至今。我们这些“年轻人”再次挑战白头鹤,缘于上世纪末国家林业局组织开展的“全国陆生野生动物资源调查”。调查队在黑龙江沾河林业局施业区进行工作时,恰是鸟类的繁殖季节,当时多次见到白头鹤在林间的一块农田取食,并听到白头鹤对鸣等。这个记录让我们坚信这里的不远处会有繁殖巢的存在。此后,振奋人心的消息便不断传来......但都是,只见鹤,找不到巢。直到2002年4月,在沾河林业局北沾河林场职工的指引下,找到一个旧巢,据向导讲:“去年,采蕨菜时发现的,当时还有一个大鸟蛋,是热乎的。”2003年工作有了突破,在距离旧巢1.2公里的一处森林沼泽中发现了一窝正在孵卵的白头鹤,并进行了定点观察,收集到了一些宝贵的资料。为了完整准确地掌握白头鹤的繁殖规律以及它们的个体行为、繁殖行为等内容,给今后开展保护以及科学地管理工作奠定基础,国家林业局拨出专款支持开展相关研究。到达研究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带来的2000份有关白头鹤的宣传材料,发放给各个林场的职工。这个做法很有效果,反馈信息开始增多。当地林业局和有关林场非常配合工作。防火用无线电对讲系统成了我们有效的通讯保障,同时,也是传递当地林业职工帮助我们寻找白头鹤信息的快捷渠道。平均每天有十几条来自不同林场的关于白头鹤的消息。经过近半个月的努力,与白头鹤已有多次“接火”。只是刚刚返回的它们还有些羞怯。好在这个季节食物短缺,面对我们刻意投放在1号地点小麦的诱惑,白头鹤逐渐地大胆起来。我们发现总有两只鹤同来同去,吃到高兴时还要来一段舞蹈。这是重点观察对象!我们把这两只鹤编号为A1和A2。已经是4月中旬,省城哈尔滨的连翘等园林植物陆续进入花期,但是这里依旧是冰天雪地。队员们各有明确的职责。陈亮主要负责抓拍、柱子观察和记录。其他队员继续寻找另外成对白头鹤的行踪。在冽冽寒风中各自坚守着岗位。16日一早,天又开始下雪,但A1、A2还是如期来到1号地点的投食场。雪时而大,时而小,拣食麦粒的A1和A2就像飘忽在云雾中一样,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忽然,两只鹤在雪中跳起舞来,还没等我们有更多的反应,一个精彩的交配过程完成了。柱子一边记录,一边问急切地问:“拍了吗?拍了吗?”陈亮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太慢了!600,4张,大概还多……”我们明白,他是在说,用600毫米的镜头拍了至少4张,只是光线较暗,速度太慢。这个镜头记录的过程在后期资料整理中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白头鹤的研究中也可以说是历史性的。4月29日,是收获颇多的一天。清晨,3名队员和当地向导一同驱车前往乌斯孟林场的前进工区。在小火车路基上我们停下来。拿出放音喇叭在去年发现白头鹤活动的区域内播放白头鹤占区鸣叫录音。刚刚播放两次就听到有回应,没等我们准备好摄像机,只见两只白头鹤直奔我们这里飞来,从离我们不到10米远的前方飞过。说实话,在野外,从前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白头鹤。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两只鹤在离我们约800米的苔草沼泽中落下,很显然,我们已经闯入这对白头鹤的领域。这里距离1号地点约14.5公里,另一组队员正在不间断地进行观察,可以排除A1和A2在此占区。也就是说,这里另有一对白头鹤。回到驻地吃过早饭,我们又前往北沾河林场的44林班,这里曾是2003年找到鹤巢的地方。进入森林沼泽后,我们一边走一边播放白头鹤占区鸣叫录音,还不时停下来仔细听周围的动静。走了快40分钟,向导忽然站住,示意我们不要做声。的确,隐约有白头鹤在叫,而且叫声越来越近。我们都伏下身,紧盯着鹤叫的方向。一只白头鹤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边飞边叫,看样是寻找“情敌”来了。根据经验我们推测,白头鹤来的方向就是它“家”的方位。“走,巢离我们不远了!”我们4个人拉成横排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走了不到300米,在毛赤扬林下的沼泽中,忽然飞起一只大鸟,定睛一看,原来是白头鹤!“有巢”我们不约而同地喊起来,直奔白头鹤起飞的沼泽扑去。果然,在林下的苔草塔头中间有一个直径近1米的鸟巢,上面赫然摆着两枚鹤蛋!还是温的,看来已经开始孵化了。测量、拍照、GPS定点……不到10分钟完成了一系列的工作。为了不过多影响白头鹤的正常生活,我们决定迅速撤离。这个巢所在的位置距离1号地点16公里、距离前进工区约31公里。至此我们已经确定了3对白头鹤的存在!而且还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巢(命名为C号巢)。初战告捷,至少已经比去年有所突破。下面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设置帐篷,进行全面系统的观察。翻开以往的记录,发现,C号巢距离2003年的巢1224米,而距2002年找到的旧巢址仅仅188米。我们怀疑这对鹤也许和去年以及大前年的鹤是一对。为了避免造成弃巢现象,大家决定,将帐篷设在巢的东侧约30米处的倒木旁边,因为去年的帐篷搭建在距巢仅16米处。这一来,即使是“老相识”,也不会产生更多的“想法”。柱子和陈亮负责的A1和A2,有了新情况。从4月下旬开始,每次只有一只前往投食点采食。而且多半是雌雄轮流过来。根据这一现象,我们初步认定,此时,这两只鹤已经产完卵开始孵化了。按着A1、A2飞来的方向,组织当地职工一个林班一个林班地进行排查。天气在渐渐转暖,毛赤扬、白桦和落叶松依次开始吐绿。这个季节正是传播森林脑炎的蜱螨类节支动物大肆活动之时。在林间行走要系紧领口、袖口,不然被称为“草爬子”的蜱类就会不知不觉地爬到您的身上,与您亲密接触,一旦找到皮肤松软处,就将口器和头部钻入您的皮下,这时即使您发现了,它已经将唾液注入到了您的体内。如果这是带有森林脑炎病毒的个体,麻烦就大了。好在参与工作的所有人都打了疫苗。每次回到驻地检查,里里外外至少得找出十几个“草爬子”,有的甚至已经“得手”,正在贪婪地吮吸着队员的血液。当然也有不幸被汗液淹死的,我们戏称是被“药死的”。直到5月中旬,A1和A2的巢还没找到。如果再找不到,小鹤出壳后,就会离开固定的巢址,观察起来难度会更大。看到我们着急的样子,北沾河林场主抓防火工作的副场长陈文宝给我们出了个好主意。按着他的办法,在A1或A2从采食地离开时,观察队员用对讲机通知在它们可能路过的公路、沟塘等视野较开阔处待命的队员接力式观察,并及时通报情况,直到确定落点。次日,起大早,观察锁定的落点是否就是白头鹤开始起飞的地点,接着通报给在中间和采食地进行观察的队员,确定所观察的鹤是否就是A1或A2。陈场长也跟我们一起摸爬滚打了两天。通过这种方法,最终将A1和A2的巢址锁定在乌斯孟林场的63林班。排查面积缩小了很多,此后又历经两天的艰苦努力,终于在雨中找到了A1和A2的“家”——A巢。两枚卵,还没听到蛋壳里有叫声,也没见叨节的迹象。根据地形,我们大胆地将帐篷设在距离鹤巢不到10米的两棵大落叶松间。事后证明,没有对白头鹤构成影响。这个巢址在两条岔路之间的三角地带,没有大型猛兽,此时人手也很紧张,柱子对A1和A2又很熟悉,大家决定由他一个人留守观察。这时又从茂岚林场传来一个重要消息,有人发现了一个鹤巢,有两枚卵,正在孵化中。茂岚林场距离我们的营地直线距离65公里,驱车要行使120公里才能到达。事不宜迟,我们在5月24日下午赶到茂岚,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带上必要的设备,直奔鹤巢。历经3个多小时,下午6时左右,到达目的地。确认这个巢的“主人”就是白头鹤,而且已经有一只幼鹤出壳、另一个也开始叨节。大鹤在巢上空急得边飞边叫,或许在诅咒我们吧!这是1个月内找到的第三个白头鹤巢。经过紧张的测量、拍照和必要的描述记录,我们在晚间7时左右离开这个鹤巢。天越走越暗,行进速度十分缓慢。这时我们才发觉忘带对讲机了。下面的麻烦越来越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无人烟的森林沼泽中,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所有队员包括向导的靴子都灌了水。林业局派来的摄影记者不小心掉进一个水塘。为保护设备,他把自己从头到脚全泡湿了。带的水已经喝完,这里没有可饮用的流水。为了补充体能,吃了一些巧克力,口渴得更加难耐。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幸亏我们带着GPS,不断地调整行进方向。当我们走出泥泞,到达约好的上车地点时,已经是午夜了。对A、C两巢的定点观察已进行多日,拍摄到了20多个小时的行为录像。关于白头鹤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生态资料被准确地记录下来。为了不影响白头鹤的正常活动,每个观察点3天送一次给养,定时用对讲机通话。白头鹤对迷彩帐篷的存在已经不以为然。在A巢,雄性的A1还经常绕到帐篷的后面采食。有一次,帐篷的拉锁门没有拉严,正在不足2米远采食的A1发现了柱子在帐篷里,它并没有慌张,反而歪着头往帐篷里看。柱子可被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一直保持半跪的姿势。当A1渐渐远离帐篷后,柱子才松口气。可是,已经弄得他双腿发木,脖子发直……C巢的“条件”稍好一点。因为人较多,分观察和休息两个帐篷。两个帐篷相连,出入不至于被白头鹤发现。我们还应中国第一个发现白头鹤巢的李林先生的要求,请他来到C号巢的帐篷。白头鹤每天3:20左右“起床”,这正是日出前后。夜行性的动物们渐渐销声匿迹,闲暇无事的大杜鹃总是早早地出现在枯树枝上,“布谷,布谷……”伸脖鼓喉,开始对寄放在别的鸟巢中的骨肉进行“胎教”。一缕阳光,透过林间空隙照在鹤巢上,夜间值班的雌鹤懒洋洋地打着盹。雄鹤站在巢边不远处梳理着羽毛。忽然雄鹤警觉起来,雌鹤也站起身一同观望着一个方向。原来有两只狍子路过。我们的快门声吓得狍子迅速跑开。白头鹤恢复了平静。原以为,像白头鹤这么大的鸟类,很少有天敌。观察中发现,白头鹤胆子很小。在附近树上活动的大斑啄木鸟都会让它们很不安。在观察过程中大嘴乌鸦、黑鸢和金雕等对白头鹤都能构成威胁。孵卵后期,曾见到一只大嘴乌鸦落在鹤巢附近的树上,并两次向白头鹤俯冲攻击,当时一只雏鸟已经出壳。两只成鹤显得十分紧张。雌鹤半蹲在巢上,全身羽毛蓬松,如“斗鸡”状。体前倾,缩颈,头喙直冲着来犯者。雏和卵在其腹下。雄鹤站在离巢最近的塔头上,也蓬松着羽毛,头和身体随着大嘴乌鸦来犯的路线转动,保持着随时发起回击的姿势。两只成鸟还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嘶嘶叫声。猛禽时常飞临巢上空。对于普通、雀鹰和燕隼,白头鹤只是表现出关注。当金雕飞临时,巢上的成鸟十分紧张,压低头颈、紧缩羽衣。巢外的成鸟也停止活动,紧缩羽衣,头颈随着金雕的飞行而转动。直到金雕远去,才恢复正常。每天日落时,白头鹤便开始入睡。雌鹤卧在巢上,头转向后背,喙插入羽毛中,睡得无牵无挂;雄鹤则在巢外一两米处的塔头上,半醒半睡,执行着警戒任务。第一只幼鸟出壳多半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