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19世纪西方美术史中的女性形象

论19世纪西方美术史中的女性形象

艺术史是人类视觉的历史。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主题，但许多主题在不同的时代反复出现，反映了人类固有的一些共同特征。对这些主题的研究,可以揭示出环境、文化、习俗的时代特征。特别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图像视觉广泛流传、应用的时代中,图像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情感与行为,当代的视觉文化研究目标之一就是通过图像研究来达到文化的研究。随着数字化技术的普及,大众进入了图像消费时代,而在美术史上因为时代的影响,也曾有一个重要的流派,与今天的时代有许多共同特征,对它进行重新阅读,会有助于研究今天的视觉文化研究。这就是19世纪末在英国流行的新艺术运动。当时的欧洲世界呈现出大规模市场化的趋势,新的技术不断产生,摄影发明出来以后被广泛使用,电话、电报也相继发明出来,在社会经济中发挥出神奇的效应。这些都对艺术产生了重大影响,促使艺术家深入思考他们的艺术表现,又如何在社会心理状态急剧受到影响下表达自我。这一个时期被看作是情色艺术泛化的时代,超过了艺术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只有罗马帝国晚期和法国路易十五末期可以相提并论。富足的社会经济、快捷的信息传播、丰富的视觉经验促成了这种世纪末风格的新艺术兴起,也促使新艺术对性爱与情色愈加迷恋。新艺术风格的艺术家们普遍采用象征主义来表现现代化的社会发展。他们积极探索性爱的心理含义。色情是新艺术的主要特征之一,既体现在公开使用色情形式上,也体现在象征主义的应用神话与宗教上。19世纪末发生了几起围绕着伦理道德争论的事件,如奥斯卡·王尔德因作品猥亵在1895年受到审判,意味着传统的性别建构面临了戏剧性的挑战。面对男女性观念的变化态度,传统道德必须调整,但同时传统的行为价值与标准也受到了女权主义者的攻击。这一时期许多的团体被贴上“同性恋”或“颓废”的标签,整个社会都出现了女性的经济、社会和文化的解放,女性的性观念受到特别关注。因此在探索女性性观念方面,女性的选举权、心理的新领域以及色情这些差异颇大的社会想象是一条主线。所有这些都相互联系,预示了20世纪的女性运动与争论。女性成为新艺术的主要话题,女性身体的色情潜力被彻底利用,去表达各种问题。艺术家创作了大量的女性形象,女性于是成为表现各种恐惧和焦虑的对象。新艺术的艺术家们创造了一种适合复杂的现代世界的风格。这种风格表达了社会中各种对立的力量引起的焦虑,如自然与技术、个人与集体、民族主义与国际主义,特别是在色情当中,身体与精神的对立。性是一种既影响身体又影响精神的经验。新艺术中的色情图像有几个来源,一是象征主义和颓废派的著作,如波德莱尔等,二是来自日本的春宫版画,三是来自一些历史资源,如古典的花瓶装饰或洛可可版画,第四,来自摄影和色情文学作品。色情一词在1857年的牛津英语辞典上才广泛使用,此前也有文学作品开始使用这个词汇,但是只有在发明了摄影之后,才在1850年之后出现了情色摄影,导致了大规模的色情作品。随着欧洲民主化和政治自由的发展,许多国家都出现了色情业。例如,英国和德国是1900年之后发展很快。但主要是法国巴黎提供了最多的色情摄影,巴黎自古是以容忍色情和性产业之都而闻名。在世纪末的时候,巴黎成为欧洲的性消费中心,吸引了许多年轻艺术家来到这里。印刷的色情材料越来越容易获得,就需要得到有效控制,法国开展了运动来限制这些。法国严格禁止这些色情材料的流传,说明色情业在法国的整个规模。政府的规定表现,色情在19世纪成为了一种类型。色情在创作合法的艺术当中也起到重要作用,艺术家、设计师、美术学生以及画室都使用摆拍的裸体摄影进行创作。学院派与公开色情的图像之间的区别很微妙,色情图像经常在打着用于艺术的旗号出售。色情摄影和摆拍的裸体像都是通过一样的渠道销售。摄影的含糊性带来不菲的利润。许多艺术家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色情摄影,而且许多人进行这种媒介的实验,也经常制作出一些涉及性的模特图像。艺术家和模特之间经常发生性关系,画室中的这种状态带来许多色情文学描述。艺术家找的模特要适合他们的特殊幻想,而模特则在不同艺术家之间转场。例如,德加向罗丹推荐了一对女同性恋模特,她们是舞蹈演员,罗丹画了几幅素描,描绘了女同性恋的性。新艺术的艺术家如穆夏也拍摄了很色情的模特姿势。法国美术学院还很教条,坚持艺术不应该表现性,但19世纪的多数艺术在表面的古典趣味下,还是强烈地表现着色情。一些流行的裸体题材,如维纳斯,不断地提交给沙龙展,以一种古典主义的方式尽情欣赏色情艺术。但是,许多前卫艺术家打破了这层表面趣味的面纱,扩大了情色艺术的边界。如芬兰新艺术派艺术家阿克瑟·卡伦-卡里拉的绘画《不戴面具的女子》(1888)描绘了一个当代女性的直视目光,毫无羞涩地驾驭着她的性表现。另一个对新艺术派有着重要影响的是日本的色情图像。这种影响不仅来自日本的春宫画描绘的场景,也来自日本的艺伎社会的影响。在日本,“色情与性行为是和江户时代的城市文化修辞密不可分”,它们对欧洲艺术家很有影响。巴黎、伦敦和德国都开设了专卖日本春宫画的画廊。当时的很多新艺术派画家都收藏了日本流传到欧洲的这些春宫画,如比亚兹莱和克里姆特。前者曾画过大量插图,运用了日本春宫画中的那种巨型阳具造型,成为世纪末的一种流行主题。加上衣服或布料进行遮掩,这也受到西方艺术家青睐,用来遮掩或伪装的围纱也受到青睐,既强化了色情意味,也突出了装饰性。装饰性和色情是新艺术派的核心。春宫画中的章鱼意象在新艺术派中很流行,如雕塑家鲁彼特·卡拉宾设计的一个奁妆盒外面有一个章鱼,暗示了雕塑的色情性;奥古斯特·勒德鲁的花瓶把章鱼和女性组合到一起,暗示了一种色情关系。某些历史时期的题材也为新艺术派提供了想象。基督教之前的世界展示了一个自由的领域,不受道德行为规范的约束,女神可以控制男人的命运,或造成混乱。女性表现为多种形象,有女妖、战士、女巫、狮面女神或蛇发女怪,这些都属于世纪末心态的核心主题,充满激情和暴力,与性有明显的联系。宙斯可以变成天鹅、公牛、金雨,早期的古典神话代表了混乱世界,自然与文化或肉体与身体的裂痕还没有形成;到了罗马后期则表现不同的模式:颓废和放荡,文化中弥漫着无聊气氛。这两个方面对新艺术派艺术家都有影响。最有意义的历史时期是18世纪,这个世纪号称“优雅的猥亵的时代”,就像古罗马后期一样,极尽奢华之能事,成为19世纪末的艺术与设计的灵感源泉,被新艺术派看作是女性的时代,洛可可风格被看作是一种女性感觉的风格。路易十五的情人蓬皮杜夫人成为颓废的轻浮世纪的色情核心,新艺术派大量借用了这些主题,如万塞纳的《维纳斯和阿多尼斯》。比亚兹莱和拜劳斯用洛可可的语汇来重新创作出一种优雅与色情的作品。拜劳斯的图绘风格深受比亚兹莱的影响,他替私人收藏家绘制色情插图。他利用各种洛可可风格中的装饰品、衣着、物品和室内饰品,来强化女性空间中的私密活动。他探索了洛可可艺术的色情潜力,声称他的客户更喜欢他的“20世纪的洛可可”。事实上,视觉艺术中表现出来的色情内容是社会结构发生变化的一种反映,其本质是对立于传统行为和道德,性最终是宗教或社会之外的一种结构。18世纪色情文学和绘画的复苏,起因在于启蒙运动拒绝传统结构,希求用不受任何控制的人类欲望来代替传统结构。正如历史学家所言,从一开始,色情就与新科学和政治批评有密切关系。新艺术运动反映了社会变化时期对男女地位状态的焦虑和担心。在这个极端的时代,新女性进入到劳动大军中,同时新科学试图总结色情异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