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文学作品与社会历史岳飞形象的历史演变探析以通俗文学作品为中心

通俗文学作品与社会历史岳飞形象的历史演变探析以通俗文学作品为中心

南宋说：“然而，君主皇帝因其虚无而获得前所未有的荣誉。”。”若单以“身后名”衡量,则无疑岳飞要专美于中兴诸将。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南宋以降,岳飞题材通俗文学作品的数量大大超过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吴玠等人。今天考量一个历史人物,无外乎两个方面:一是当时人的记述,二是后世人的评论。而通俗文学作品正可以反映民间的看法,褒贬情绪蕴含其间,只不过文学作品的虚构成分往往掩盖了这个功用。关注过这个领域的文章,多为研究文学史角度出发,1较少从历史演进深度探究。只有龚延明先生的《岳飞评传》第十四章《碧血丹心、心昭天日》399-402,从历史角度出发谈及了数部文学作品,却又失之零散。本文拟以岳飞为例,从传世通俗文学作品入手,探究英雄形象的历史形成,沧海一粟,或可由此管窥一种社会历史现象的流变过程。一还天宗实现“忠u”后的理念及实践岳飞于绍兴十一年(1142)十月十三日下狱,至十二月二十九日被毒杀,纯是冤狱。当时百姓对岳飞以及岳云、张宪寄托了无限同情。如陆游所记:“秦会之杀岳飞于临安狱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24虽然如此,但岳飞自身也有不足,如清初王夫之批评岳飞身为帅臣追逐“令誉”,又不能妥善处置,其自身修养有所欠缺。[3192-193岳飞蒙冤二十载,平反是从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开始的,是年十月诏令释放岳飞家属;绍兴三十二年(1162)七月,宋孝宗下令以礼改葬,复岳飞原官,十月十六日追复少保衔,十八日复岳飞夫人及子嗣封号官职;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七月,发还岳飞家族房屋田产;乾道六年(1170)准于鄂州立忠烈庙;淳熙五年(1178)六月发还宋高宗致岳飞书信、诏令;淳熙六年(1179),定谥“武穆”;宋宁宗嘉定四年(1211),追封鄂王;宋理宗宝庆元年(1225),改谥“忠武”;景定二年(1261)再改“忠文”。而隐藏在这些表象背后的事实更耐人寻味:绍兴三十一年之所以释放岳飞家属,是因为是时金主完颜亮南征;宋孝宗为岳飞复官,是因为他早年积极进取、一意北向;宋宁宗追封岳飞王爵,是因为朝廷准备北伐。所以,杀岳飞是出于一种政治需要,平反也同样是一种政治需要,至于说南宋政府检讨前非之类乃是后人理想主义的附会,须知与岳飞家属同时被释放的竟是宋徽宗朝奸臣蔡京、童贯的家属。岳飞后人对岳飞事迹的追述工作始于三子岳霖,他向宋孝宗奏陈讨回宋高宗致岳飞的御笔手诏,并请国子博士顾杞撰成一部传记底稿,但事业未竟而终。其后岳霖次子岳珂接手,至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编成,越年上呈宋廷,有《高宗手诏御札》、《行实编年》、《吁天辨诬》、《通叙》、《家集》等。嘉定十一年(1218)另加《天定录》于嘉兴府刊刻,即《鄂国金佗稡编》二十八卷。宋理宗绍定元年(1228)又整理出《续编》三十卷于镇江府刊刻。端平元年(1234),合刻二书于江南西路。《鄂国金佗稡编续编》是最重要的记录岳飞事迹的资料汇编,此外岳珂的《桯史》、《愧郯录》等书也对岳飞、秦桧等人事迹有零星记录。历史上继南宋政府之后,元顺帝至正九年(1349)加谥“保义”;明太祖洪武九年(1376)诏配宋太祖庙享;万历四十三年(1615)封“三界靖魔大帝”;清高宗乾隆十五年(1750)御笔祭文;慈禧太后题匾“忠灵未泯”;清德宗题匾“百战神威”。政府提挈之力一览可知。粗略统计全国现存岳庙、祠堂及坟茔共十九处,宋建八处、明建八处、清建三处。至于各代修复增扩工程更是不计其数。这里面有官方兴建,也有民间集资,正说明岳飞形象的政府提倡、民间认同的历史事实。二代国形态的溶胶和榆树,从内在的形象中表达情感,这是它情节设计的前提,是政治性的一元品牌。这也是《唐方面》,并见表三或许应了一句西方谚语:“仆人眼里无伟人。”岳飞最早的文学形象并不完美。南宋洪迈的《夷坚志》、曾敏行的《独醒杂志》都记述岳飞前世为猪精。132实非善类,而且字里行间带着理当被屠的隐意。即便堂堂岳家军铁律:“冻死不拆屋。”在洪迈笔下也不尽实:《三公神》条就记叙了岳飞军卒挪用三公庙黄罗幔一事。1098稍晚些的宋度宗朝“又有王六大夫,元系御前供话……于咸淳年间敷演《复华篇》及《中兴名将传》。”193这是宋代评书,岳飞只是其中角色之一,而且叨陪末位,所谓:“新话说张、韩、刘、岳。”4这大致是民间岳飞题材作品创作的源头。虽然今天已无由得知这些作品的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此时民间对岳飞的印象多来自传闻,尚显模糊。今人多认为当时岳飞已经拥有极高声誉,因朱熹有“(岳飞以上)次第无人”一句可为证。3060但宋代武人地位本来就低,朱熹的话也可理解成:岳飞只是武人中的顶尖分子,但并不是整个社会精英中的顶尖分子。289-302结合洪迈等人的记载,可以发现这个时期的岳飞形象正面负面俱存,与后世神乎其神的完人形象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特别是岳飞死后南宋政府蓄意歪曲过他的形象,最有代表性的官方文件便是《判决书》,列岳飞罪状有“逗留不进”、“指斥乘舆”、“要蹉踏张俊、韩世忠人马”、“令(张宪)‘措置别作擘画’”等四款,其实不经推敲。331-334再比如经过了秦熺窜改的《高宗日历》,该书蓄意隐瞒历史,致使“与夫(岳飞)立功之实……而国史秘内,无所考质”。1343金、宋覆灭,蒙元继统,蒙古人倒是与岳飞全无瓜葛。但元代岳飞并不受重视,杭州栖霞岭岳庙就在这时被废,不过这也与元代统治阶层汉化程度有限的大背景有关。元代产生了岳飞题材的一个重要分支题材:“东窗事犯”类型。有孔文卿的杂剧《秦太师东窗事犯》、金仁(又作人)杰的传奇《东窗事犯》。按历代岳飞题材作品可以分成二类,一是叙其生前事,即岳飞的人生、战斗经历;二是叙其身后事,即秦桧遭报应的故事,以“东窗事犯”为主。后者又衍生出“补恨”类,叙岳飞后代报仇,或是岳飞不受金牌诏,直捣黄龙府的虚构情节;以及胡迪骂阎等独立故事。“东窗事犯”类题材绵延不绝,一直到明、清二代仍有作品问世。这种阴司显灵的情节设计,是中国民间固有的善恶报应、因果循环观念的反映。在这种故事模式里,岳飞甚至不是第一主角,因为秦桧遭报应才是故事的主旨,尽管如此,作品中的岳飞代表善,秦桧代表恶,这为之后作品中二人形象的定位确立了基调,同时这也是岳飞得以被不断美化的理论基础。岳飞题材的真正升温是在王朝再次更迭以后。有明一代,前有蒙古、中有倭寇、后有满洲,外患不息,朝廷急需鼓舞民心。而百姓眼见官军萎靡,愈加期盼英雄出现,岳飞正满足了朝野的双重需要。尤其土木之变后,于谦力挽狂澜于不倒,在入侵异族手中保全明室江山,但竟也落得冤死狱中的下场,与岳飞的遭遇暗合,这又为文人提供了以古喻今的契机。明代“东窗事犯”题材的作品有:周礼的南词《岳飞破虏东窗记》、青霞仙客的传奇《阴抉记》、汤子垂的传奇《续精忠》(又名《小英雄》)、祁麟佳的杂剧《救精忠》等。同时,由于《宋史·岳飞传》的面世,使得描述岳飞生平事迹的文学作品接连产生。而展现岳飞全面风貌需要更大的篇幅,于是小说成为首选文艺体裁。最早的是弘治年间的《岳武穆王精忠录》,继起的是嘉靖年间熊大木的《大宋中兴通俗演义》。熊大木直言自己的作品“以王本传行状之实迹,按《通鉴纲目》而取义。”1是书影响极广,流传过程中衍化出三个异名:《大宋中兴英烈传》、《按鉴演义全像大宋中兴岳王传》和《新镌全像武穆精忠传》。此外还有两种改编本,即于华玉删节本《岳武穆尽忠报国传》、托名邹元标删节本《岳武穆精忠传》。同为叙述岳飞事迹,但题材有别的是佚名的传奇《精忠记》;李实梅、冯梦龙的传奇《精忠旗》;陈衷脉的传奇《金牌记》;佚名的杂剧《宋大将岳飞精忠》等。这些作品中的岳飞形象逐步美化,但还没有脱离《宋史》的记录。以《大宋中兴通俗演义》为例,醉酒伤人的劣迹和计除刘豫的功劳俱见于正文。不过虚构化、理想化的趋势已经不可遏制,对岳飞事迹有选择性地进行加工成为默认的创作手法。岳飞死后五百年,女真族卷土重来,民族情结再度唤起人们对岳飞的记忆。清政府亦因势利导,对岳飞尊崇有加,这使得岳飞题材文艺作品的成就在清代一举达到顶点。属“东窗事犯”类型的作品有张大复的传奇《如是观》(又名《翻精忠》、《倒精忠》)、吴金凤的杂剧《快人心》、周乐清的杂剧《补天石传奇》之六《碎金牌》(全称《岳元戎凯宴黄龙府》)等。属生前行迹类型的作品有李玉的传奇《牛头山》、朱佐朝的杂剧《夺秋魁》、周颖芳的弹词《精忠传弹词》和钱彩、金丰的小说《说本岳王全传》。清代的岳飞形象最终定型为:居家孝母、在朝忠君,文韬武略、秉中持正,世人的一切正面品德俱全,真真完美得无以复加。史实在行文构思中退居次要,一切虚构情节也是为着烘托岳飞的正面形象而存在。正是在清代,岳飞形象的神化最终完成。以上总结的是古代岳飞题材通俗文学作品,而岳飞题材的严肃文学作品,如诗词文赋,前贤已多有梳理。只赘述一句二者的互相影响,明景泰六年(1455)袁纯编辑诗文集《精忠录》,正德五年(1510)李春芳再版并序。此序原本与小说无关,但被多部书坊本岳飞小说强引为己用,可见士大夫文化精英对民间文化影响力之深,当然二者褒忠扬善之心是相通的。三历史结论与政府作用——立法介入降低了社会对私家车的崇拜。历史岳飞成为中国百姓忠君报国偶像的事实如此,那么其内在原因又是什么?除了岳飞自身际遇和百姓同情而外,政府的提倡之功不可忽视,一言以蔽之,王朝需要榜样。政府的导向决定了百姓的价值取向,古今中外皆然,而对历史人物看法的标识,归根到底是权威所在,在西方是宗教,在中国则是朝廷。这种决定能力,深层次原因是中古时代权威所在掌握着话语权。普通民众的言论意愿不能被广泛传播。或者说专制时代的民众没有选举权,无人代表民意,政府(或宗教)有足够的政治、文化权威统一百姓的好恶,决定百姓的取舍。即便少数文化精英具备了自主思想,但他们本身也是统治阶层一分子,与权威的根本利益一致,因此并不代表大众。本文无意否定岳飞的历史功绩和人民大众的评判作用,而是想指出岳飞形象的神化过程中历代政府所起的推助作用。北宋杨业死后,辽政府为他立庙;身为异族的清朝皇帝先后十三次封谥汉族的关羽,对比之下,北宋将领郭进、曹魏将领郝昭虽则勋业不逊色杨、关,却不被人尊奉,原因无它,政府不过问罢了。至于古代政府选择岳飞为国家榜样的原因,笔者分析可归为三点:首先,岳飞独特的受害者身份,相比其他将领的善终,显然更催人心动,宣教效果也愈佳;其次,岳飞后人的不断上书抗辩,不像刘锜的子孙不显、吴璘的孙子吴曦的叛宋,如岳飞的文孙岳珂的一系列著作,为后世提供了发挥想象的文本依据;最后,岳飞是坚决的主战派,一生中也没有张俊、刘光世避战养威的行为。这些因素促使岳飞成为南宋抗金的代表,甚至是整个中国对外抗战的象征,因而被一再肯定、甚至拔高。相比之下也有以韩世忠、宗泽等人为题材的作品传世,如传奇《双烈记》、《宗泽交印》等等,但是他们的形象就大不如岳飞深刻光辉了。综上所言,历代通俗文学作品中的岳飞形象的神化过程——《说岳全传》中写岳飞前世是如来佛祖身边的金翅大鹏鸟,正是印度的神话人物——是因为岳飞题材本身包含了浓厚的政治意义,如保家卫国问题、忠奸问题等等,因而现实中一旦出现可以关联比附的情况,很容易就可以借来发挥。时至今日也有岳飞是不是“民族英雄”的争论。岳飞身上集结了这么复杂的特性,当然会影响到不同时代、不同政治、社会背景下的人对他的印象,因此岳飞的形象就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