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西藏设置驿传的几个问题

元代西藏设置驿传的几个问题

公元842年，吐蕃王朝与唐朝建立了强大的分裂政权。尔后,历五代、宋,四百数十年间,西藏地方一直是数个地方政权割据,无复统一。到公元一二四四年,西藏萨迦地方首领萨班应驻守凉州(今甘肃武威)的蒙古皇子阔端之邀,携同侄子八思巴和恰那多吉前往凉州。一二四七年,萨班在凉州会见了阔端。萨班代表西藏地方各派僧俗首领归顺蒙古王室。至此时,西藏地方才逐渐结束了分散割据的局面,一统于元朝版图之下,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发展时期。元朝统一西藏后,根据西藏地方社会发展、自然条件以及宗教信仰诸方面的特点,制定了治理西藏地方的政治和经济等方面的措施。诸如设总制院(后改宣政院),专管全国的宗教事务和西藏地方的军政事务,其官员由帝师荐举,申报朝廷任命,在西藏地方设乌思藏纳里速古鲁孙等三路宣尉使司都元帅府,设十三个万户府和若干个千户所,封授当地僧俗首领管理军民事务;在萨迦设置本钦一员,协助宣慰使司节制卫藏各万户府,等等。元朝政府为了保证上述各项措施之实施,使政府的各项政令及时通达“地广险远”的西藏边陲,曾多次派遣官员入藏清查户口,定赋税,并根据各地人口多少、物产丰歉,在交通要道设置大小驿站,通过驿站大道把京都和西藏连结在一起,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本文拟就元代在西藏设置驿站以及与驿站有关的问题,再作些探讨,不妥之处,敬请方家不吝指正。一、蒙古汗将进入西藏一二〇六年,蒙古成吉思汗建立蒙古汗国。成吉思汗即位后,继续率兵南征北战,终年驰骋沙场,统治区域迅速扩大。成吉思汗死后,他的继承者太宗(窝阔台)、定宗(贵由)、宪宗(蒙哥)、世祖(忽必烈)继续为扩大蒙古王室的统治区域不断地进行侵掠战争。随着统治区域向西方和南方扩展,如何巩固对占领区的统治成为当时蒙古统治者面临的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元史》卷一百一十七《术赤传》也说:“国初,以亲王分封西北,其地极远,去京师数万里,驿骑急行二百余日,方达京师。以故其地郡邑风俗皆莫得而详焉”。为了在地域辽阔,民族成份复杂的新占领区贯彻蒙古王室的意图,并及时了解掌握各地区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新问题,即所谓“通达边情,布宣号令”,元太宗窝阔台在一二二九年开始设置“驿传”(《元史》卷二,太宗本纪)。“驿传”,《元史》卷一百一,兵四,站赤谓:“元制站赤者,驿传之译名也。”《蒙古秘史》(道润梯步新译简注本)也说:“斡歌夕(即窝阔台)又曰:……而今俺颁定制,俾自各方之各千户处,出司站,司马,置站于所在之处,若无要事,禁往百姓处,而令依站驰之乎:”由此可知,设置驿站是元太宗即位后为解决政令通达边陲,勾通蒙古王室指挥中枢和各地区联系的一项十分重要的措施。元代西藏地方驿站之设置,究其原因也是首先与蒙古王室在西藏的军事、政治活动有关。从成吉思汗始,历代蒙古汗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对居住在青藏高原上的吐蕃人十分关注。我们知道,青藏高原是战略上的制高点,也是作战的重要工具马匹的供应地,如果占领了这个地方,并以之为基地,往西可以通西域,往东南可以威胁南宋,拑制今川西、云南地区,忽必烈取南宋统一中国时,就是从今六盘山出发,取道临洮下西川、云南,采取大迂回包抄的战略战术而奏效的。据《蒙古源流》记载,成吉思汗时,对吐蕃地区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与那里的首领人物有了接触。但当时成吉思汗战线拉得太长,实力有限,战略的重点主要放在降服甘青地区的吐蕃。窝阔台即汗后,继承先人遗志,完成其未竟事业,继续对甘青吐蕃用兵,将甘青地区的吐蕃诸部置于蒙古王室统治之下,这对西藏本土构成一种极大的威胁。同时,也为直接进入西藏清除了障碍。一二三九年,窝阔台命镇守凉州的守将阔端派官员入藏了解当地社会政治经济情况,以便为制定治理西藏的措施提供依据。阔端派属下官员多达那波率兵入藏。这些蒙古兵曾打到热振寺和拉萨东北的杰拉康寺。一二四〇年,多达拉波派人返回凉州,向阔端汇报西藏之行,并建议任用“学富五明”的萨迦派首领萨班·贡噶坚赞协助蒙古王室统治卫藏。一二四四年,阔端再次派遣多达室利和杰门持他致萨班的邀请信进。召萨班到凉州磋商卫藏全区归顺蒙古事宜。信中说:“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贝桑布知之。我为报答父母及天地之恩,需要一位能指示道路取舍之上师,在选择时选中了你,故望不辞道路艰难前来此处。若是你以年迈为借口(不来),那么以前释迦牟尼为利益众生做出的施舍牺牲又有多少?(对比之下)你岂不是违反了你学法时的誓愿?你难道不怕我依边地的法规派遣大军前来追究会给无数众生带来损害吗?故此,你若为佛教及众生着想,请尽快前来,我将使你管领西方之僧众”。(见《萨迦世系史》,德格版,第六十七页)从这封信中我们不难看出,阔端召萨班前往凉州,是以强大的军力作后盾的。萨迦慑于蒙古军威,为“佛教及众生着想”,携同侄子八思巴和恰那多吉等随从人员,从萨迦起程赴凉州。一二四六年萨班到达凉州,等候为推选大汗而在和林的阔端归来。一二四七年正月,阔端返回凉州,并会见了萨班。萨班接受了阔端提出的归顺条件,同时写信给在藏的各地方僧俗首领,规劝他们要以西藏地方僧俗利益为重,深明大义,归附蒙古王室。卫藏地区归附蒙古后,与内地的政治联系日益密切,经济、文化交流日趋频繁,往来的军政人员日益增多,因而在藏区设置驿站就显得十分必要了。一二六〇年,忽必烈即汗位,继续进行灭亡南宋的战争。同时,对新归附的边地西藏予以关注。他派了以达门()为首的官员进藏,调查沿途藏区的风土人情、物产以及道路情况,选择设置驿站的地点,着手建立内地与西藏地方的交通网点,使往来的使臣和僧俗人员“止则有馆舍,顿则有供帐,饥渴则有饮食。”藏文史籍在叙述这次忽必烈命令达门入藏设置驿站时说:“你等如能使朕听到强悍之吐蕃已入治下的赞颂即可。路上所需各种物品,俱由御库官员拨给。直到萨迦以下,可根据地方贫富,道路险易,人口多寡,仿照汉地设置驿站之例,拣择适于建立大小驿站之地,设立驿站。使上师八思巴前往吐蕃之时,一路平安顺利。另一方面,你任宣政院之职,可细查吐蕃地方之情势,如能了解,对掌管吐蕃之大事以及对众人必有利益。”由此可知,忽必烈命达门入藏设置驿站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就是把设置通达萨迦地方的驿站同对西藏地方实现全面统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认为只有道路畅通,政令才能通行无阻,才能听到“强悍的吐蕃人”对元世祖本人感恩载德的颂歌,这是建立统治权威的标志。再是利用设置驿站之机,调查、掌握西藏地方的情况,进一巩固与加强蒙古王室对西藏的统治。二、关于西藏地方前用前人前用的前置地方钢站的设置元代在西藏地方设置驿站等事宜,据笔者能读到的汉藏文史料中,唯藏文史料最详,《汉藏史集》载:“达门领受上师的信函和皇帝的札撒(诏书),率领众多随从,携带来往路上所需的物品,以及从大小御库领出的给吐蕃各地僧俗首领赏赐所需的物品,前来吐蕃,首先,他到了吐蕃地方佛教后宏期的发源地朵思麻的丹底寺(在今青海省化隆县境),依次经过朵堆(即朵甘思)、卓多桑珠(),后藏,最后到了吉祥萨迦寺()。一路上在各地召集民众,颁发堆积如山的赏赐品,直读诏书和(上师的)信函。”(上册,196—197页)从这段史实中我们可以看出,达门一行入藏的路线在青海境内大体是沿着唐朝与吐蕃王朝使臣往来通衢行进的。可能是经河州(今甘肃临夏)过黄河,溯河北岸西上,到今循化、化隆藏区,在化隆的丹底寺发放布施,宣谕圣旨和八思的信函,然后再继续前行的。这一带在宋代是青海藏族的一个重要的聚居区,当时,河湟吐蕃的大首领如唃厮罗、李立遵等人,都在这里发迹(《宋史》卷四九二《吐蕃传》)。同时,也印证了《元史·释老传》中谓“帝师之命与诏敕并行于西土”并非一句饰词,而是有其实际内函的。当时元朝统治者对西藏的社会情况曾进行过多次调查,认识到藏传佛教在藏族人民的精神生活中的地位,作出了倚重萨迦教派首领协助朝廷统治人民的决策。他们充分利用宗教首领的威望对人民进行直接统治,朝廷的意旨通过一身二任(即既是朝廷命官又是当地宗教首领)的帝师(开始称国师)去贯彻执行,这样做有时比元朝统治者自己亲自出马会更为得体,收效也更快更大些。这次在甘青藏区和西藏本土设置驿站进展较快,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这与元朝推行比较符合藏区实际的民族政策有关。元代在西藏地方到底设置了多少驿站?汉文典籍《经世大典》(见《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二一,站赤六)载:“乌思藏等除小站七所勿论,其大站二十八处。”这里所指“大站二十八处”,包括朵甘思、朵思麻的驿站,但未列驿站的名字。同书虽然指出卫藏地区撒思加、答笼、宋都思、亦思答四站的名称,显然这是不全的,因为当时卫藏地区的驿站远不止此数,而且此四站名称的出现是见于延六年(1319),因这四站“无营盘,数年田禾不收,头匹倒死,至甚消乏”宣政院奏请朝廷给予赈济,所以也不可能把与之无关的驿站名都列出。藏文典籍《汉藏史集》关于驿站数和驿站名是这样记载的:“从汉藏交界之处起,直至萨迦,总计设置了大驿站()二十七处。分别述之,朵思麻驿户支应之驿站七处。朵甘思驿站九处。乌思藏驿站一十一处,其中乌思户支应之驿站有:索克()、夏克()、孜巴()、夏颇()、贡()、官萨()、甲哇()等七处;藏地驿户支应的有达克()春堆()、达尔笼()、仲达()等四处。并规定各个万户供应驿站之办法。如此,达门向强悍之吐蕃颁发了皇帝与上师之诏令,绕行萨迦寺,详细了解吐蕃风俗民情后,返回皇帝驾前,呈奏经办情形,得到皇帝认可,赐宴,赐物甚重。”为了进一步了解西藏地方驿站的设置以及有关问题,我们再引述《汉藏史集》一书中的有关段落:“当阿衮和米林在后藏地方,司徒阿什杰在前藏地方清查户口之时,确定的各驿站支应办法如下:后藏地方的人口再加阿里()地方的,支应四个大驿站,每站有一百人。其中,拉堆南()、拉堆北()和阿里的人户,支应萨迦大站,拉堆南万户还要支应玛拉塘()地方的一个小站,阿里的民户还要支应夏喀()地方的一个小站、江仁()疑是昂仁(之误)的一个小站,蚌兰()的兵站。玛法木()地方的小站由普兰()人支应,古格()南北两路的一个小站,由梅朵色如()人支应管理。曲弥()万户的三千零三户人家,支应达尔笼的大站。夏鲁()的三千八百九十二户人家,再加甲若仓(),除去八百三十二户后剩下的三千零六十户,负责支应春堆()大站。羊卓()全部的十六个达果和甲若仓的二十八个达果,以及绛()万户在江边()的十一个达果,负责支应达克()大站。在雅鲁藏布江河阴()有一小站,由羊卓人支应,以上是后藏地方的情形。前藏地方的人支应驿站的办法,原先与现在不大一样。止贡()万户三千户人家支应果白()驿站。甲域万户()二千六百五十户人家,再加蔡巴()轮直的三百五十户,共三千户人家支应噶热()驿站。甲玛()万户的二千六百五十户人家,加上蔡巴万户的三百五十户,共三千户人家支应索克()驿站。帕竹万户的二千四百三十八户人家,加上称为萨达()的思答笼()的五百户人家、拉巴()的六百户人家负责支应孜巴()驿站。朱固岗()、喀热主巴()等地民户以及扎玛塘巴()二百户、沃卡()的四户(疑为四百户之误)总称为拉达(),支应夏颇()驿站。从拉达以上的其他的达垅万户的人家称为萨达,附属于后藏的加于后藏民户中。雅桑()万户的三千户人家支应贡()地方的驿站。以上驿站支应办法,是萨迦的朗钦()、都元帅宣努衮()根据文册写录的。”以上是《汉藏史集》中有关藏区和西藏地方驿站的一些记载。由于汉藏文对这一问题的记载十分缺略,各个驿站的详细情况,至今尚难详知,其具体地望有的大体可以指出,有的则一时难以搞清楚。现在就我们所知,对一些驿站作些说明。后藏地区萨迦大站元时,萨迦是西藏地方的政治、经济、宗教、文化中心,乌思藏纳里速古鲁孙等三路宣慰使司都元帅府所在地,所以萨迦大站实际上也是西藏地方驿站的中心站。由于这些因素,元朝廷征用了三个万户府的力量支应萨迦大站。这三个万户府是:拉堆绛万户(驻地在今昂仁县境)、拉堆洛万户(驻地在今定日县境)和阿里。这里所指的“阿里”不是今西藏阿里地区,而是用“阿里”()的本意,即直属土地人民的意思。因为萨迦所属的土地人民就是帝师直属的土地人民,所以称它为“阿里”(参见王森:《关于西藏佛教史十篇资料》)。也就是说,萨迦万户的土地人民直接纳入支应萨迦大站的范围。而且从实际的地理位置、距离来看,从相隔近两千里地的今阿里地区支应萨迦大站,人伕、驮畜行动不便,于驿站所承担的传递军政事务这一任务来说,也是不利的。所以这里所指的“阿里”应是萨迦本身。又萨迦大站,汉文史籍称为“撒思迦”站。其站址在今萨迦县。达门设站时无萨迦站,但有仲达,仲达意为仲曲河谷口,萨迦在仲曲河边,因此可能是将仲达站移至萨迦,作为终点大站。达尔笼大站此大站支应民户是曲弥万户的三千零三户人家。曲弥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出密万户,驻地在今日喀则县西南的曲美区。达尔笼大站的站址当在曲弥万户的辖境或相距不甚远的地方。今日喀则县江北的东嘎区有达隆一地,是否元时达尔笼站址,尚难判断,姑且存疑。又达尔笼站,汉文史籍写作答笼站。春堆大站春堆亦称春堆古尔摩(),这里曾是西藏古代著名的贸易市场,其他地区的市场货物售价常常以古尔摩市场的价格为准。在物资交流季节,这里各方商人云集,过往人员络绎不绝,所以清息灵通,物资也丰富,是设置驿站的理想地方。春堆驿站的支应民户是夏鲁的三千多户人家。夏鲁元时为万户府的建置,《元史·百官志》写作沙鲁思万户,其驻地在今日喀则县东甲措区之夏鲁。故春堆大站当在夏鲁境内。春堆站汉文史籍称作宋都思站。达克大站《汉藏史集》载,达克大站由羊卓十六个达果、甲若仓二十八个达果和绛万户在江边的十一个达果支应。达果(),亦译作马头。据《萨迦世系史》载,元代西藏地方统计户口的方法是“户籍以六口之家为准,即夫妇二人,子女二人,婢奴二人共六口,并须有马、驴各一匹和牛羊若干头,以及可播一定数量种子(即十二蒙古克)之地。如此,则为一小霍尔户(),二十五小户为一大霍尔户(),两大户为一马头(),两马头为百户()。”据此,支应达克大站的人户为五十五个达果,二千七百五十户,可见其规模与前面提到过的几个大站相仿。支应驿站的羊卓,据史籍载为万户府建置,驻地在今羊卓雍湖西即浪卡子县的打隆区。绛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嗸笼答剌万户,驻地在今南木林县东之达拉。甲若仓,又写作甲若()、甲若宗(),在今江孜县城附近。从支应驿站的人户中有特指定绛万户江边(即雅鲁藏布江边)的十一个达果,而不是北部草地的达果,以此推测,达克大站可能在雅鲁藏布江北的绛万户辖境,即今南木林县境内。后藏地区的驿站,除上述列举的四个大站外,还有各大站之间的小站,这些小站有的是起中间环节的作用,有的则是属“急递铺”一类。有的地方不具备设大站的条件而置小站。这些小站中,关于今阿里地区的驿站记载,对研究该地的历史地理是很有意义的。阿里地区,吐蕃王朝时称大、小羊同。吐蕃王朝解体后,赞普的后人积德尼玛衮()西逃羊同的札布让(今札达县),投靠当地首领,并娶其女为妻。后积德尼玛衮有三子,长子日巴衮()占据芒域(今克什米尔,以列城为中心),成为拉达克()地方的首领;次子札什德衮()占据普兰(,今普兰县),三子德祖衮()、占据札布让,并以之为中心,成为古格()王国的首领。自此,今之阿里地区称为纳里速古鲁孙(,又译作阿里三围)。蒙古兴起后,阿里地区先于卫藏归附蒙古王室(参见《蒙古源流笺证》卷三)。元朝建立后,在西藏地方设乌思藏纳里速古鲁孙等三路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统辖全藏军政事务,而在阿里地区则设纳里速古鲁孙元帅府,派出元帅二员镇守。元帅府在当地的活动情况,至今仍因史料缺略,不甚清楚,但此地驿站之设置,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元朝中央政府对这里进行有效的统治是不容置疑的。关于阿里地区的驿站,《汉藏史集》说,玛法木()、地方的小站由普兰()人支应,古格()南北两路的一个小站,由梅朵色如()人支应管理。玛法木即是玛法木错(湖),又译作玛旁雍错(湖),海拔四千五百八十八米,是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湖岸周围地势平衍,水草丰茂,是一个理想的天然牧场。今普兰县的主要牧业基地霍尔区、巴噶区就在玛旁雍错湖畔,所以这一带具备设置驿站的条件。又霍尔()藏语之意是指北方的少数民族或蒙古族,显然这里是指蒙古人。据此推测,元代在玛法木的驿站,站址可能就在今普兰县霍尔区。因为元代的驿站,特别是西藏的驿站,一直是由蒙古人掌管,这里地处交通要冲,可能过往的蒙古军队、官员较多,平时留驻的人员也较多,所以当地百姓把对蒙古人的称谓成为对其驻地的专有地名了。阿里三围之一的古格,其辖地包括今札达、噶尔两县和日土、革吉县之一部。自古以来,卫藏地区到古格、芒域的商旅和公干人员;到达玛法木错湖畔休整补充给养后,继续往西北方向行进,行约二百华里即达今噶尔县的门士()区,其居民点称阿里塘噶,()位于朗钦藏布(象泉河)的上游,是一个优良的牧业点,建有古老的郭尔坚贡巴寺。从这里往西偏南沿河而下,可以到达古格王国的首府札布让。往西北行,顺门士沟而上,过查果拉()大板,即达噶尔河源头的噶尔雅莎(,即噶大克),这里是夏季牧场。沿噶尔河下行约一百二十华里即达噶尔昆莎(),是为冬季牧场。从噶尔昆莎下行,顺河而下可直达列城。北路所过的地方皆为河谷平地,牧业发达,人口也较稠密,仅查果拉大板地势较高,但亦为高山台地,宜畜牧。在自然条件恶劣、人烟稀少的古代,阿里地区这是一条比较好的交通要道。清代阿里地区的首府就驻跸于噶尔昆莎(冬季)和噶尔雅莎(夏季)。噶尔雅莎还是当地繁荣的市场,境外的商贾在每年的四月份开始就赶着马邦载着货物向这里云集,当地的牧民从六月份开始也赶着牛羊,载着畜产品从四面八方到这里进行贸易,帐房点点,无虑数百家。再是,这一带有两个地名是值得深思的。一是索多(),藏语义为上部蒙古,地在上面提到查果拉大板高山台地牧场,为一个乡的建置;二是索卖(),藏语义为下部蒙古,地在噶尔昆莎附近,这里地势开阔,农牧皆宜,是清代乃至解放前可里噶本政府的大本营。这两个乡的居民现均为藏族,但他们至今仍保留着一个风俗习惯,就是过藏历年时,时间与通行的藏历年不一致,一般是提前几天至十几天不等,周围的群众称之为“蒙古年。”这两个地方处于喜马拉雅山西段北麓的狭长地带,是为交通要冲,从索多往东南到门士,往西北到索卖,均为一日马程,也是清代的重要驻兵防地。噶尔县之“噶尔”,藏语是为营帐之意。故笔者推测索多、索卖两地在元代也是驿站或为兵站的驻地,抑或蒙古军驻地。如果上面的考察不谬,那么元代古格南北路的一个小站可能设在噶尔县门士区的阿里塘噶一带。前藏地区果白驿站果白驿站的人畜粮草由止贡万户的三千户人家支应。止贡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迷儿军万户,万户府驻地在今墨竹工卡县东北的直孔。元代萨迦至内地的交通线不过今拉萨,以便缩短行程。根据支应人户的地域和当时的驿站设置的情况推测,果白驿站当在止贡万户府驻地的北面,为今何地,不详。噶热驿站支应噶热驿站的人户为三千户(甲域万户二千六百五十户、蔡巴万户三百五十户)。甲域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札由瓦万户,驻地在今隆子县东之加玉;蔡巴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搽里八万户,驻地在今拉萨市东之蔡公堂。此站当在拉萨以北,具体地望不详。索克驿站这一驿站由甲玛万户的二千六百五十户和蔡巴万户的三百五十户,共三千户人家支应。甲玛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加麻瓦万户,驻地在今墨竹工卡县的甲马。《萨迦世系史》载在元世祖忽必烈时曾下诏以吐蕃十三万户委付巴于八思(vphagspa)作为传授佛法的供奉。后来“皇帝(即忽必烈)又谕法号长喧之吐蕃三地面作为一省,所有僧俗人民悉以供奉之。此三大地面自阿里三围至索拉甲沃()为法区,自索拉甲沃至黄河河曲()为人区,自黄河河曲至汉地大白塔()为马区。”这里所言之索克与索拉拉甲沃,同指一地,在今那曲地区索县境。孜巴驿站这一驿站由帕竹万户的二千四百三十八户人家,加上称为萨达的思答笼的五百户人家、拉巴的六百户人家,共计三千五百三十八户支应,说明孜巴驿站的规模较大。帕竹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伯木古鲁万户,驻地在今乃东县。思答笼(即达垅)和拉巴均属甲域万户辖下的地方小势势力集团。他们支应的孜巴驿站为今何地,待考。夏颇驿站这一驿站由总称为拉达的朱固岗、喀热主巴等民户以及札玛塘巴三百户、沃卡的四户(疑为四百户之误)人家支应。这几个地方的具体地望不详。但《汉藏史集》说“从拉达以上的其他的达垅万户的人家称萨达”,可知拉达同萨达同属甲域万户的辖地。夏颇驿站的地望不详。贡驿站贡驿站由雅桑万户人家三千户支应。雅桑万户,《元史·百官志》写作牙里不藏思八万户,驻地在今乃东县的雅桑,贡驿站地望不详。据《汉藏史集》载,上述列的几个地望不详的驿站,如孜巴、果白、夏颇、贡、噶热、官萨、甲哇等驿站,都在从索克驿站至萨迦之间的藏北大草原。但从上述所引的史料中可以看出,前后藏驿站名有的不一致。达门奉忽必烈之命进藏设置驿站,前藏为索克、夏克、孜巴、夏颇、贡、官萨、甲哇等七处,后藏为达克、春堆、达尔笼、仲达等四处,没有提到小站。达门进藏的时间一般认为是一二六〇年,因为一二六五年八思巴第一次返藏,达门进藏设驿站的原因之一就是“使上师八思巴前往吐蕃时,一路平安顺利。”所以,达门进藏的时间不可能脱于一二六四年。阿衮和米林奉命入藏清查户口,整顿驿站,时间是在一二六八年。这次整顿驿站列举的站名中,前藏有果白、噶热、索克、孜巴、夏颇、贡等六处;后藏有萨迦、达尔笼、春堆、达克等四处,还有玛拉塘、夏喀、江仁(昂仁)、玛法木、古格、雅鲁藏布江北等地方的六个小站和蚌兰的兵站,共七处。达门设站时建的驿站如前藏的官萨、甲哇、夏克、后藏的仲达等处,整顿驿站时没有提到,而增加了前藏的果白、噶热、后藏的萨迦等三站。一二八O年大臣桑哥率军入藏平定贡噶桑波内乱后,对驿站的管理制度进行改革,其中提到了藏北的七处驿站名则与达门设置驿站的名称完全吻合。出现这种驿名前后记载不一致的现象,是史家的疏忽?或者是中间另有增、减调整?有待于进一步探索。三、西藏的前置地方内部的内部前2所蒙古王室为通达边情、布宣号令故而设置的驿站,在元朝建立后,又得到进一步的完善,特别是对驿站的管理制度进行了一些改革。当时,在每一条交通要道上,按照市镇坐落的位置,每隔四十或五十公里之间都,设有驿站,建有旅馆,接待过往商旅、信使;即使在离开大道的多田区,那里没有村落,各城镇彼此之间相距遥远,也同样建屋设站,派人常年在那里服役,担负起驿传的任务(参见陈开俊等合译《马可波罗游记》)。元朝还规定在设驿站的地方由各千户出人马供驿站驱役,如中统四年(1263)云中(今山西大同)设站户,“于各户选堪当站役之人,不问亲躯,每户取二十,”于立站处安置(《元史》卷一百一,兵四·站赤)。凡驿站一切所需,均有站户自行负担。《元文类·政典总序驿传》说:“凡役于站中者……,出马供使客,马死,辄买补之,有正马列马。”《马可波罗游记》也说:“驿站都不需要直接负责开销驿马的费用,因为驿马是由邻近城镇、村落负责供给的,它们平时饲养,用时供应。”西藏地方的驿站,其设置、管理大体采取内地驿站的一套办法,如驿站“其官有驿令,有提领,又置脱脱禾孙于关会之地,以司辨诘,皆总之于通政院及中书兵部”(《元史》卷一百一,兵四·站赤)。但是,由于西藏地方地域辽阔,气候恶劣,人烟稀少,加以社会发展、宗教信仰等与内地或其它民族亦有差异,所以其驿站之设置与管理也有自己的一些特点。首先是驿站与驿站之间的距离比较大。内地的驿站之设置,据《马可波罗游记》说,每隔四十或五十公里就有一处驿站,而在各个驿站之间,每隔约五公里的地方就有一个小站,大约有四个户人家在那里充当步行信差。他们身缠腰带,并系上数个小铃,以便当他们在很远地方时听见铃声,人们就知道驿卒将来了。这样,使另一站的信差有所准备,人一到站,便接过他们的邮包,立即出发。这种驿站的传递速度很快,效率也特别高。而在西藏地方则不一样,各个大驿站之间“近者不下三五百里”(《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二一《站赤》六),每站不过百人。小站之间的距离,从阿里地区的驿站来看,其间亦不下百数十里至二百多里。但这里多是牧区,信差的交通工具是乘马,一般地说来,一天行二百里,普通的马也能胜任,当然崎岖的山路就很难估计了。其次,西藏地方的驿站相当一部分是设在远离人乡集镇的草原荒野上,这些驿站设备简陋,供应不足,过往人员常常受到饥寒的威胁。而内地的驿站则建有旅舍,“这些建筑物宏伟壮丽,有陈设华丽的房间,挂着绸缎的窗帘和门帘,供给达官贵人使用。即使王候在这样馆驿下榻,也不会有失体面的。因为,需要的一切物品,都可以从邻近的城镇和要塞取得。”(陈开俊等译《马可波罗游记》)所以元朝人谓乌思藏驿站“无营盘”。所谓“营盘”,按字义理解是为兵营或军营之意,这里是指驿站的馆舍设施而言。如果是这样,那么说西藏的驿站“无营盘”就不大符合当地的实际了。其实“营盘”还是有的,只不过是远没有内地驿站的气势罢了。从前面提到的西藏地方驿站支应办法来看,当时的统治者为了使西藏边陲的驿站畅通,采取了不少有力的措施,明确规定了各个万户府应支应的驿站的人户、物资等,大的驿站支应的人家好几千户,小驿站支应的人家也不下百数十户。从西藏地方前往京都的地方首领、僧俗人员的数量来看,所谓“无营盘”一说也是欠妥的。如大德九年至十年正月仅一年多点的时间里,“西蕃节续差来西僧八百五十余人,计来铺马一千五百四十七匹”。而“临洮土番东西往来之使,日逐起马不下百匹,昼夜未尝少息”。(《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二〇《站赤》五)当然这些“西蕃僧人”还包括甘青一带的藏族,但西藏的来使也未必少数,特别是帝师荣归故里,更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尘土蔽野,盛况空前,虽然随行人员的吃用大部可以自带,但乘马、驮口的草料则需沿途驿站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