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向往朝的句法语义模式

汉语向往朝的句法语义模式

“向/交往/朝”的语义特征“向”、“向”和“朝”有两种动词和介词，它们不仅相互关联，而且相互差异。本文主要讨论介词“向”“往”“朝”的句法语义模式,如无特别说明,文中的“向”“往”“朝”都是指介词用法的“向”“往”“朝”。纵观已往对“向”“往”“朝”的研究,有的从句法形式层面展开。一般认为:“向”“往”“朝”都可表示动作移动的方向,带方所宾语,(1)“向”和“朝”还可以表示动作指向的对象,带对象宾语。(2)方所宾语根据我们的统计大致包括:a)方位词或短语。如“里、外、上、下、旁边”等;b)处所词或短语。如“河心、陈南燕家、怀里、教室”等;c)指示代词。如“这儿、那儿、这里、哪里”等;d)形容词或短语。如“死、好(里)、饱(里)”等。对象宾语一般包括:a)人称代词。如“我、你、他、我们”等;b)人称名词或短语。如“读者、丈夫、娘家人、张姨”等;c)没有处所义的名词。如“情绪、方向、马蹄声”等。由介词“向”“往”“朝”构成的介宾结构还可以作状语,用来修饰后面的谓词(简称状位“向/往/朝”),介词“向”、“往”构成的介宾结构还可以作补语,用来补充说明前面的谓词(简称补位“向/往”)。为了论述的方便,方所宾语我们用“O[+方所]”表示,对象宾语用“O[+对象]”表示,状位“向/往朝”用“[向/往/朝+O]+V”表示,补位“向/往”用“V+〈向/往+O〉”表示。有的则从语义层面展开,重点分析了介词“向”“往”“朝”的语义特征及语义要求。赵新比较了“向”“往”“朝”在表示方向性上的差异,王小溪、方绪军则从语义的角度探讨了补位“向/往”的语义特征及语义要求。“形式—语义”相互验证是深入研究语言的一条重要途径,语法形式对语义有什么要求,语义又要求什么样的语法形式与之相对应,都是应该认真考虑的问题。我们希望站在这种研究思路的基础上,拟以“向”“往”“朝”所带的宾语为经,以介宾短语所修饰或补充的中心语为纬,对“向”“往”“朝”的句法语义模式做出比较深入的分析,并且尝试做出相应的解释。一文本“向朝”的语法意义分析(一)动态动词的运用状位“向/往/朝”都能修饰位移性很强的动态动词,用V[+位移]表示;“向”和“朝”除了能修饰动态动词外还可修饰缺乏位移性的静态动词,用V[—位移]表示,“往”没有修饰静态动词的用法。当修饰动态动词时,三者可以互换,当修饰静态动词时,“向”和“朝”可以互换,但不能换成“往”。修饰动态动词的例句如:(1)后来老婆子半夜跑出了小院,一直向.海.上.跑.去。(张炜《冬景》)(2)于是他用急行军的速度,往.那.儿.赶.去,十来里路呢,而且还要翻山。(李国文《月食》)(3)他跃起身来,瞪起布满血丝的两只贼眼,冷笑着朝.人.们.迈.了两步。(冯德英《苦菜花》)又如修饰静态动词的例句:(4)阳光呼吸的每一个微笑,水分养育的每一粒谷物,微风拂过的每一抹嫩绿,这平凡的一切都向人们显示着生命。(5)张铮抱着膀子,朝.我.弓.着.腰,象一只鸵鸟。(姜天民《第九个售货亭》)以上例句中“跑、赶、迈”是位移性很强的动态动词,而“显示、弓”是缺乏位移性的静态动词,并有标记“着”。修饰动态动词时,“向”“往”“朝”的宾语一般既可是方所宾语,也可是对象宾语,而修饰静态动词时往往用的是对象宾语。如图所示:图示一(二)“东南角”地朝.老人的诉求模式一大致能把“往”与“向”、“朝”区分开来,“向”和“朝”的语义模式又如何呢?“向、朝”都可带对象宾语,但它们修饰的动词也有区别,二者都可修饰与人的动作和姿态相关的动作性强的具体行为,用V[+具体]表示,“向”还可修饰动作性不强的抽象行为,用V[-具体]表示,这类动词多与言谈有关。具体行为的例句如:(6)贝蒂片刻惊诧后,摇着尾巴友善地向.同类凑.了过去。(王凤麟《野狼出没的山谷》)(7)狗“汪汪”地朝.老人喊.。(彭见明《那山那人那狗》)又如抽象行为的例子:(8)这等于热闹镇这边天塌了一角,他怎么支撑得了哇,必须立即向.上级汇报..。(刘兆林《雪国热闹镇》)比较一组例句:(9)现在全社会在提倡向科学进军..,没准自己班里已经出了一个华罗庚——的胚子,别误了他。(王朔《看上去很美》)(10)为了适应个别差异的需要,当前教育发展的趋势是朝着对学生作更灵活更不固定的编组和更多的个别教学的方向前进..。(方富熹、方格《儿童的心理世界》)“进军”和“前进”是一对近义词,只是“进军”比“前进”要抽象,因而例(9)只能用“向”而不能用“朝”,例(10)中的“朝”可换成“向”。图示如下:图示二如果考虑动作移动或指向的方向,我们可以发现“向”“往”“朝”表示的方向不一样。有时是单向的,由其它地方移向或指向介词宾语表示的位置,用V[+单向]表示,有时是双向的,既表示由其它地方移向或指向介词宾语表示的位置,又表示介词宾语所表示的位置移向或指向其它地方,用V[+双向]表示。单向分为两类,一类是顺向的,表示向外、向前或向上的移动或指向,用V[+顺向]表示,一类是逆向的,表示向内、向后或者向下的移动或指向,用V[-顺向]表示。这样我们可得出以下几个模式。(三)“前进、越界”“向”“往”“朝”都可表示由别处移向或指向介词宾语所在的位置,但“向”“朝”以向外、向前或向上的顺向为主,而“往”除了顺向之外,多是向内、向后或向下的逆向用法。顺向的情况如:(11)对,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向.着这目标前进..。(谌容《减去十岁》)(12)有人说我没事爱往.知识分子身上泼.脏水,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考上大学,自卑心理作祟。(王朔《看上去很美》)(13)李云拍拍手上的土,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烟,朝.曹秘书扔.了去。(吕新《圆寂的天》)以上例句中“前进、泼、扔”等都是顺向的,又如逆向的例子:(14)它不怕沙漠,它慢慢地向.沙.漠.里.长.着,赶跑了沙子,开出了绿洲。(鲍昌《芨芨草》)(15)刚才玩时这东西并不显眼,只是身体的一部分,他压根没往.记.性.中.搁.。(王朔《看上去很美》)例(14)(15)中“长、搁”表示逆向,并有标记“里、中”。语料显示:逆向时用“往”的情况比用“向”和“朝”的情况多得多,很多如“往死里打、往饱里吃、往下说(3)”应该是逆向用法的引申。(四)《秋雪湖之狂》2页“向”和“朝”除了单向的用法外,还有双向的用法,既可由别处向介词宾语所在位置移动或指向介词宾语所表示的对象,也可由介词宾语所在位置向别处移动或指向其它对象,用V[+双向]表示。例如:(16)肖飞说:“用不着绑他,他要跑了你朝.我.要.。”(刘流《烈火金钢》)(17)过去我向.陈.庄.的.放.牛.佬.了.解.过。(石言《秋雪湖之恋》)上边例句一方面指向对象“我、陈庄的放牛佬”,是顺向的,另一方面“要、了解”的结果要返回指向其他对象,是逆向的,图示为“→←”。跟模式二一样,“向”即修饰具体动词也修饰抽象动词,而“朝”只修饰具体动词。单向时,“向”“往”“朝”的宾语往往既可为方所宾语,也可为对象宾语,双向时,宾语往往为对象宾语。图示如下:图示三二“往来”的宾语带目的性王小溪、方绪军曾对补位“向/往”中V的语义要求和O的语义要求做过一些描述。两位先生都认为“往”的宾语带目的性,用O[+目的]表示,在V的语义要求上,方绪军用的是[+位移][+使动]两个特征,王小溪用的则是[+位移][+持续]。其实我们可以综合得出补位“向/往”的句法语义模式。(一)v[-使动][位对于格式中的V而言,它必须是位移性强的动态动词,即V[+位移],而且不是使某人或某事物移动,是人、事物或交通工具自己本身运动,即V[-使动];对于O来讲,既可以表示目的,用O[+目的]表示,又可以表示方向,用O[+方向]表示,这时“向”和“往”一般是可以通用的。如:(18)a.罪恶是一步步走出来的,通.往.地.狱.的梯子与通.向.天.堂.的梯子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夯石《通往地狱的梯子》)(二)o[+方向]o如果格式中的V更强调的是一种方向而不具有持续性,即V[-持续],用的是位移性不强的静态动词,即V[-位移],并且格式中的O主要强调方向,即O[+方向],通常用“向”而不用“往”。如:(19)我们的文学艺术家什么时候能把他们的目光投向这种苍老的屋宇和庭园呢?(余秋雨《文化苦旅》)(20)它仍然顽强地活着,横过溪面,昂起头来,把浓密的枝叶伸向蓝天。(黄河浪《故乡的榕树》,《高中语文》第一册)(三)明确“丝绸之路”和“直通欧洲”是可以替代如果V是位移性强的动态动词而且具有持续性,同时是使某人或者某事物发生位置转移,对于O而言又具有目的性,那么一般只能用“往”而不能用“向”。如:(21)其时传说也更加纷繁,说他可以赎出的也有,说他已经解往南京的也有,毫无确信。(鲁迅《为了忘却的记忆》,《高中语文》第三册)(22)合同订立后,供方根据合同的约定,积极组织生产,并于同年六月九日将第一批货物发往需方单位。(《经济纠纷起诉状》,《高中语文》第五册)这样我们可以用如下图表表示:图示四方绪军认为“通向欧洲”和“通往欧洲”是可以替代的。以下是他举的两个例句:(23)a.举世闻名的古“丝绸之路”就是通过土库曼斯坦通.向.欧.洲.的。(转引方绪军例句,《人民日报》2000年7月7日)b.跨越中亚通.往.欧.洲.的“丝绸之路”,是中土两国人民世代友谊的历史见证。(同上)事实上还是有所偏向,(23a)的“通向欧洲”强调方向,如果没有史证的话,“通过土库曼斯坦通向欧洲”并不一定到达欧洲,它也不能转换为“通过土库曼斯坦通向欧洲的‘丝绸之路’”;然而(24b)我们能肯定“丝绸之路”到达了欧洲。“欧洲”既是“丝绸之路”的方向,也是它的目的地,正因为这样,“通往欧洲”和“通向欧洲”都可以说。下面两个例句也是一样的道理:(24)a.飞机飞向北京了。b.飞机飞往北京了。(24a)表示正在往北京飞甚至是表示刚起飞,强调动作的方向;而(24b)一般表示飞机已到达北京了,强调目的地,当然也有可能还在途中飞。三动态动词补偿介词是由动词演变而来的,“向”“往”“朝”的句法语义模式差异可以从语法化的角度得到一些解释。“往”最初的动词意义是“去”,本身就是一个位移动词,虽然它逐渐演变成为介词,位移性的特征还是保留着。语法化理论认为,意义如果在一个地方有所减弱,那么它将在另一个地方得到补偿。首先,“往”的位移性特征减弱后,它要求修饰位移性很强的动态动词作为补偿,并一般具有持续性;其次,“往”的“去”的意义决定了它只能带方所性的宾语;再次“往”是单向的,当它演变成介词后,这种单向性的特征也在修饰的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