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太宗皇帝位考

清朝太宗皇帝位考

一、统一女真—夺取对全国的统治权顺治元年（1644年）10月1日，7岁的富林来到北京西郊的圆山，向天地献祭，宣布皇帝的地位。这是令人颇为奇怪的举动。前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他已经在盛京(今沈阳)举行过一次登极典礼,不到一年,何必又来一次?其实也不奇怪,第一次是清太宗皇太极病逝,他以父死子继,保持皇位不可久虚,第二次则因“定鼎燕京”,要做全中国的最高统治者。在没有民主选举政府的时代,大清靠着武力夺取了这一统治权。与其同时进行争夺的有李自成建立的大顺和极力保持原有统治的大明。按简单的推论,大顺最革命,大明最正义,大清都不如他们,结果却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岂不令人深思?但是平心而论,并不难理解。清朝是以满族为主建立的政权,满族及其先世早就是中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成员。清朝皇帝爱新觉罗氏的祖先,自明初以来就被任命为建州卫和建州左卫的地方官①1。明朝对他们分地世官,互市通贡,长期保持从属关系。他们从白山黑水之间崛起,屋居耕食,不长射猎,明朝人也承认“辽东夷情与诸镇异”②2。到了明中后期,女真内部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开始趋向统一,“而海(西)、建(州)诸部日强,皆建国称汗”③3。明朝的民族歧视和封建的剥削压迫激化了彼此的矛盾并为其所利用。万历十一年(1583年),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攻灭建州女真首领阿台,误杀了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努尔哈赤愤然起兵,对准一个女真小头目,为祖、父复仇。经过三十余年的纵横驰骋,他削平群雄,促进了满族共同体的形成,发展了民族经济、政治与文化。努尔哈赤成功的策略是,在统一女真过程中,坚持保持对明朝的忠诚标志努尔哈赤与明朝关系转化的是建立后金、对明宣战和进入辽沈,把明朝统治的辽东变为后金的天下。《明史》的作者认为“明之亡,实亡于神宗”④4,的确有一定道理。神宗只知贪财好色,不理朝政,造成“纲纪废驰”,一些贪官污吏乘机大肆搜刮钱财,或结党争权,迫害忠良,一直闹到明朝灭亡,这更助长了后金和大清统治者取代明朝而有天下的决心。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尔哈赤逝世,第八子皇太极继位为金国汗。为了加强与明朝对全国人民的竞争力量,天聪十年(1636年)四月,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年号崇德,自己由天聪汗改称“宽温仁圣皇帝”①5。政权的这种完善反映了满族进入辽沈地区以后已迅速实现了封建化。崇德六年(1641),大清打败明军十三万,赢得了松锦之战的胜利,生擒总督洪承畴,皇太极称他是进取中原的“引路人”②6。形势的复杂化是明末农民大起义的爆发。天聪七年(1633年)皇太极长子豪格最先建议“遣人往招流贼,谕以来归”,要联合农民军共同攻明③7。又过九年,皇太极要征明的领兵大将阿巴泰遇到农民军“以善言抚谕之”④8。看来这两次根本没有和农民军接触。顺治元年正月二十六日,清朝统治者给进入山陕的大顺军写信,提出“欲与诸公协谋同力,并取中原。倘混一区宇,富贵共之矣”⑤9。信到了农民军手里被退了回来,证明来自社会最底层的被剥削者不愿作清朝夺取全国政权的伙伴。谋士范文程已看出大顺农民军是清朝的强大对手,他在这年四月四日启奏大清摄政王多尔衮时指出:“我国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还预料明朝国君,见清朝规模非复往昔,有可能言归于好,劝多尔衮勿失“建功立业之会”⑥10。这时大顺农民军已进入北京,推翻了明朝,消息传到清朝,范文程急忙为清军起草告示,对明朝官民说:“义师为尔复君父仇,非杀尔百姓,今所诛者惟闯贼。”⑦11农民军强极一时,他们不理清朝,也缺乏应有的防范。明朝国君虽死,明将吴三桂却率领数十万大军投降清朝,而与农民军决胜负。山海关之战,清军第一次和农民军交锋,在吴三桂配合下,李自成吃了大败仗。清军终于通过山海关,进入北京。继而势如破竹,分兵追歼李自成、张献忠及其余部,同时挥师南下,消灭了一个个南明的腐朽小朝廷。至康熙元年(1662年)完成全国统一⑧12。二、“明与明”是创造凸显清朝社会的一种“清朝取代了明朝,而做为以满族为主建立的政权,它因袭明朝的统治制度比“汉承秦制”⑨13,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吃惊。《大明会典》是明朝的重要行政法典,清朝统治者早已奉为至宝。天聪年间皇太极就下令:“凡事都照大明会典行”⑩14。明朝政府的机构主要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掌国政。对此,皇太极也照抄无误,于天聪五年定官制,设六部。所以汉官宁完我说:“我国六部之名,原是照蛮子家立的。”①15从清初发展趋势来看,这种因袭,实在也是不可避免。努尔哈赤称汗建国,僻居一隅之地,制度草创,军政不分,民族统治色彩极浓。皇太极时雄踞辽沈,规模扩大,由汗而帝,逐渐有了六部、两院八衙门等官制。他和诸王大臣们,“参汉酌金”,建立了更加完善的统治制度,一方面消除他们原有的因循之习,“渐就中国(明朝)之制”,另方面“仿古效今”,象明朝那样实行统治。这是一种变落后为先进的积极态度。问题是到了顺治年间,农民大起义席卷了明朝的反动腐朽统治,清军也沉重地打击了明朝的黑暗腐败势力,当时最有可能在中华大地建一种崭新的统治,即不但把中国社会带到前所未有的发展水平,而且能和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共间迎接近代新曙光。来自东北并有近三十年统治经验的大清做得如何呢?他们本身不是先进阶级领导的政权,明朝原有的进步人士都从民族或一时的征服破坏反对他们。在这种形势下明朝的旧制度成了两种势力的神灵:取代它的大清认为实行过去那一套可以使反对者得到满足,有利于统一的完成和统治的巩固;反对大清的前朝遗老遗少又把复辟旧制度当作了永恒的正义。顺治元年得到吴三桂乞师,清军向山海关挺进时,大清摄政王的令旨说:“曩者三次往征明朝,俱俘掠而行,今者大举,不似先番。蒙天眷祐,要当定国安民,以希大业。”②16这是清朝开始要在被明朝统治过的官民人等面前改变它的形象了。经过山海关之战,清朝以为得到最大的启发是,从此它和明朝的关系掀开了新的一页,不谈过去的矛盾斗争,只说为明朝报仇。共同镇压农民军。有名的多尔衮致史可法书,画龙点睛指出:“国家之抚定燕京,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③17为了表示对明朝的仁义,范文程、洪承畴,还有新起用的原明朝内阁大学士冯銓等纷纷出谋划策。入北京后范文程议定的首要大事是为自缢的明帝发丧④18。清朝用帝礼改葬,下令臣民服丧三日,后加谥庄烈愍皇帝⑤19。清在顺治七年以前是摄政王多尔衮的天下。而他又特别重用原明朝的大学士洪承畴、冯銓等。洪、冯向多尔衮提议恢复明朝内阁的票拟制度立即被采纳。⑥20再经过由上而下的推荐,大批原来的明朝官吏得到任用。据《顺治元年内外官署奏疏》残册所载,仅本年的七月份一个月之内由吏部左侍郎沈惟炳就推荐出三十六人,户部左侍郎王鳌永推荐出三十九人,兵部左侍郎刘余祐推荐出九人,均详列原官职衔。多尔衮得奏,皆表示可以录用。⑦21等待东山再起的亡国孤臣对这种“行政用人仍旧明制”无比高兴①22。多尔衮执政,一再询问明时旧制,一点小事都问明朝怎么办。他对明朝“诸臣读书明理”无比赞赏②23。一次向大学士冯銓等详问代王近况,令给养赡,冯銓等叩头谢,多尔衮说:“你们到底是念你旧主!”冯銓立即借题发挥说:“王尚且笃念,何况臣等。且前人有成语:一心可以事二君,二心不可以使一君。凡不忘前朝的,推此心即能尽忠本朝。”③24这位身仕两朝的大学士冯銓把明与清统一起来了,给清朝因袭明朝的统治制度找到了理论根据。的确在那个时候,最根本的统治,如内阁六部,设官分职是同明朝一样;刑法是“准依《明律》治罪”④25;赋役征收“悉复明万历之旧”⑤26;即科举、学校也都“一沿明制”⑥27。多尔衮于顺治七年(1650年)死,福临亲政,据说开始时连臣下呈递的汉人奏折都看不懂,他显然由于执政的需要而很快改变了这种窘况。福临实在是一个完全被中国传统文化征服了的满族封建皇帝。他饱读《四书》、《五经》、《资治通鉴》、《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经典,认真研究过古代历史。他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上竟也认为明朝最好,唐宗、宋祖多少个圣明天子,最推崇的却是朱元璋。顺治十年(1654年)正月的一天,福临阅《通鉴》,向大学士范文程、额色黑、宁完我、陈名夏发问:“上古帝王,圣如尧舜,固难与比论,其自汉高以下,明代以前,何帝为优?”回答说:“汉高、文帝、光武、唐太宗、宋太祖、明洪武,俱属贤君。”又问:“此数君者又孰优?”陈名夏说:“唐太宗似过之。”福临却说:“岂独唐太宗!朕以为历代贤君莫如洪武。何也?数君德政有善者,有未尽善者。至洪武,所定条例章程,规画周详。朕所以谓历代之君,不及洪武也。”范文程等当场表示同意⑦28。福临无比崇拜明太祖,对他实行的统治制度,觉得宽有宽的道理,严有严的必要⑧29。所以福临亲政以后仍然不是想突破前明旧制,而是惟恐因袭不够。从创业到守成,他都是以明朝为榜样。这时尽管陆续有了清朝自己编订的《赋役全书》、《大清律例》等基本的统治制度,其实质内容都是前明旧制的翻版。因为清初是个承上启下的时代,这种因袭直接又影响了康熙以后的清朝统治不能使中国社会大踏步前进。当然不能不看到,清初的统治制度,除了因袭前明以外,还有来自后金以及关外早期清朝已有的制度。这方面比较突出的首推建摄政王之号。这是强有力的皇太极死后,福临在关外第一次当皇帝时创立的。因其年幼。由济尔哈朗与多尔衮辅政,称摄政王⑨30。不久,济尔哈朗降为辅政王,多尔衮独揽大权,由摄政王而为叔父摄政王,顺治二年改称叔父摄政王,五年尊为皇父摄政王⑩31。从关外到关内清初的摄政王掌生杀予夺大权,发号施令,俨如一国之君,无论名义还是实质都是上下公认的。精明强干的多尔衮当摄政王填补了福临不能履行职责的空白。其次是坚持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这是清朝前身后金时已有了的制度,入关后仍在沿用。参加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满族的王公贵族和与皇帝最亲近的大臣①32。例外的就是顺治年间汉官范文程被任为议政大臣②33。另一汉官宁完我受命“予满洲议政大臣之列”③34这个“会议”权在六部之上。它议论一部分军国大政,包括让多尔衮摄政,出兵征伐永历,剿抚郑成功,设官,谒祖陵,修宫殿,最多的是审理刑事案件。其重要被称为“国议”④35。再次是八旗驻防。八旗是清朝自己的创制。后金建立前已有满洲八旗。努尔哈赤时依靠八旗军队进行作战和八旗制度实行统治。皇太极时陆续分编了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⑤36。继续发挥其职能。历史上记载这一制度的来历是:“其出于特创而无所因袭者,则我朝八旗之制是也。敬溯国初,先编立四旗,以统人众,寻以归服益广,乃增建为八旗。然犹统满洲、蒙古、汉军之众而合于一也。迨其后户口日繁,又编蒙古八旗,设官与满洲等。继编汉军八旗,设官与满洲、蒙古等。合为二十四旗。其制以旗统人,即以旗统兵。”⑥37顺治元年八旗大军“从龙入关”。除留在盛家(今沈阳)防守的以外,宿卫京师及征伐李自成和南明的军队不下二十万人⑦38。不作战,就在京师及东北和要害地方驻防。为了保证八旗军队的生活,提高其战斗力,入关后把在东北早已实行过的旗地制度带到了关内,这就是大搞圏地的活动。从顺治元年十二月开始圈占近京州县所谓“无主田地”⑧39,经二年底与三年初,至三年底与四年初,共三次圈地,计圈去十六万六千六百三十六顷土地⑨40。外地也有少量被圈占的。把这些土地分给八旗官兵,他们就令俘虏的人民耕种,因不堪忍受这种剥削压迫而逃亡的事件屡屡发生,也是清初引起非议的一大问题。还有就是强令剃发,改衣冠。这都是强行推广满族的生活方式。剃发就是把头上周围的发剃掉,留下来的编成辫子,垂在脑后,和汉族的束发不同。入关前,清朝每占领汉族地区,就曾强令所有的人剃发,以致成为降服的标志。刚入关时曾下令“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⑩41但是顺治二年六月十五日竟严厉提出:“自今布告之后,京城内外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令剃发。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和剃发并行的是改着满式衣冠,如不戴旧时巾帽。清朝认为,这是“悉从本朝制度”,不再“仍存明制”①42。剃发引起的反抗非常激烈。但是要求执行绝无丝毫含混。连孔子的后代孔闻漂做为特殊情况请求蓄发,也遭痛斥革职。②43后来发现有的优人,以“身系戏子,欲扮女妆”为由,不剃发,也限令十天之内尽剃③44。清朝把这看作是确立统治的大事,而有人却指出是动乱之源。如大学士陈名夏就曾说:“只须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矣。”他的话被指责是“变清为明”,构成一大罪状④45。清朝这些固有的统治制度,谈不上什么重大进步意义,只是保证满洲王公贵族和供他们驱使的官兵把持政权,享受生活上的特殊待遇。但是实行这些统治制度也不能简单说要把中国拉向后退,圈地和剃发引起的纷争,其性质不在先进与落后的是非上。因为他们都没有超出古老的传统范畴。三、明清和民饷加派的决策清朝统治政权由满族崛起演变而成,它和由农民起义蜕变建立封建国家有所不同。但是有两点使农民起义对它发生了很大的影响。第一是,满族(包括其先世女真)也和起义的农民一样,曾是明朝的臣民,受到明朝封建统治的剥削压迫,而且反对这种处境。所以皇太极派阿巴泰征明时,要他联络农民军,告诉他对农民军说:“尔等见明政紊乱,激而成变,我国来征,亦正为此。”⑤46话中包含了共同的地方。第二是,清朝统治者和农民起义后建立的政权进行过直接交锋,它是胜利者却也知道农民起义的力量和斗争所在。多尔衮在宣布为崇祯发丧的一次谈话中对故明官兵父老说:“流贼李自成,原系故明百姓,纠集丑类,逼陷京城,弑主暴尸,括取诸王、公主、驸马、官民财货,酷刑肆虐。诚天人共愤,法不容诛者。我虽敌国,深用悯伤。今令官民人等为崇祯帝服丧三日,以展舆情。”⑥47这几句话对农民起义除了大骂之外,还说明他们原是平民百姓,一旦起来造反,能够推翻一个封建王朝,重新分配财产。清朝是“敌国”,与农民起义不同。回溯中国历史,大凡由农民起义蜕变而建立的封建国家,其初期对社会的促进作用就大些,西汉和明朝基本如此;由原来的统治阶级内部发动政变(或军变)而建立的封建政权所起的进步作用就微乎其微,北宋、南宋大致如此;清朝不属于以上二者中任何一种类型,它是中国境内一个受压抑的少数民族,崛起以后,联合汉族地主和其他少数民族上层分子,问鼎中原,建立一代新王朝。这个清朝,由于统治者所属民族的原有处境和受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影响,其初期对社会发展所起的作用,似在上列二者之间。即虽不如西汉和明朝,却也超过两宋。这表现在清初实行的和农民起义有关的几项重要决策上:一、取消加派三饷。现存的一份顺治元年(1644年)七月初八日《大清国摄政王令旨》,其中说:“至于前朝弊政,厉民最甚者莫如加派辽饷,以致民穷盗起。而复加剿饷,再为各边抽练,而复加练饷。惟此三饷,数倍正供,苦累小民,剔脂刮髓,远者二十余年,近者十余年,天下嗷嗷,朝不及夕。更有召买粮料,名为当官平市,实则计亩加征。初议准作正粮,既而不肯销算。有时米价腾贵,每石四五两不等,部议止给五分之一,高下与夺,惟贿是凭。而交纳衙门又有奸人包揽,猾胥抑勒,明是三饷以外,重征一倍催科。巧取殃民,尤为疵政。予哀尔百姓困穷,一害未除,痌切体,徼天下之灵,为尔下民请命:自顺治元年为姓,凡正额之外,一切加派,如辽饷、剿饷、练饷及召买米豆,尽行蠲免。各该抚按即行所属各道府州县军卫衙门,大张榜示,晓谕通知。如有官吏通同朦胧,混征暗派者,察实纠参,必杀无赦;尚纵容不举,即与同坐。”①48这里祥细说明三饷加派害民最重,从而把三饷加派与明末农民大起义连系起来,做为因果关系,最后提出一切全免,雷厉风行。这是清初统治者接受农民起义教训的很好证明。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针对明末沉重的赋税负担唱出歌谣:“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②49这支流动作战并推翻明朝的农民起义队伍,根本否定了明朝的征税制度。所谓“时赋税图籍多为流寇所毁”③50,清朝当然是知道的,也定会受其影响。他们血醒地镇压了农民起义,但是也很明白,在重新征收赋税时不解决农民的沉重负担,他们还会造反的。所以清朝尽管和农民起义势不两立,即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也要革除明末这一弊政。二、土地占有关系上的一点让步。明末土地高度集中于皇帝、诸王、勋戚、宦官及少数大地主手里,农民很少土地或根本没有土地。李自成等领导的农民大起义一度打破了封建土地占有制。时人丁耀亢在《出劫纪略》中记载了他在家乡山东诸城地区的土地产业被农民起义瓜分的情况。他说:“闯官莅任”,“以割富济贫之说,明示通衢,产不论久近,许业主认耕。故有百年之宅,千金之产,忽有一二穷棍,认为祖业者,……巨宅膏田,一无主人,任其侵占谁何,故前此所积,不可问矣。于是有楼子庄之占,草桥庄之占,草泊庄之占,东播旺之占,石埠庄之占,北解留之占,石桥、后疃、齐沟之占。其不为占据者,惟有焚掠后荒田耳。”清朝建都北京以后,一再宣布土地财产仍归原主。这位地主官僚打了两年官司,把他亡弟的产业倒算了回去④51。这里反映出,清朝统治者为地主阶级撑腰,从农民起义者手里夺回他们原来的土地。类似之例别处也有。但是,那些被消灭了的地主分子遗留下的土地必有继续为革命人民占有的。顺治十年清朝还同意给不再坚持斗争的起义者“无主荒田,听其挈家耕种为业”⑤52。这种土地大概属于此类。又如康熙初年所规定的“更名地”,实际是对明朝废藩等土地早被农民占有,清朝先决定“变价”,然后又给与原种之人,就是承认其所有权①53。这是不危害封建统治阶级根本利益的情况下,向农民做出的一点让步,而且也是他们求其安定,并增加一些剥削对象。三、澄清吏治。明末的社会,吏治败坏,贪污盛行,人民深受其害。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是,崇祯帝上吊之前说:“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荡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②54后来清朝在大肆宣扬崇祯帝的同时,骂大臣不好。如福临说:“朕念故明崇祯帝尚为孜孜求治之主,祇以任用非人,卒致寇乱,身殉社稷。”③55从此就造成一种印象:“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其实这种说法,早在李自成农民军发布的檄文中已经有了。那上面已说:“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营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官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人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④56三个方面都说明朝的吏治不好,其中之一的清朝当然要引以为戒,而且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斥责明朝这方面的弊端,回过头来以慰藉广大的人民。因此,清朝做为对明末农民起义的一种反应,它就要澄清吏治,严惩贪官污吏。顺治二年四月针对明末大起义爆发地陕西等地曾下诏说:“官吏贪赃最为民害,自本年二月初一日以后,该省抚按司道各府州县镇协营路军卫等官,并书吏、班皂、通事、拨什库、粮长、十季、夜不收等役,但有贪贿枉法,剥削小民者,俱治以死罪。”⑤57之后又在全国范围内强调反对贪污,说:“治国安民,首在严惩贪官”,特别说明,要把这一要求贯彻下去,必须“审实论罪”,不能先有揭发检举,及进一步调查,不是说别人“诈害”就是说“赃无入已”⑥58。在历史上人们都知道朱元璋惩治贪官污吏是突出的,其实清初也不亚于明初。清朝的来历和明朝没有什么共同的利害连系,而且它要以此显示其“新政”的兴利除弊。为此清朝在监察上下功夫,甚至在选拨人才上就注意选优除劣。不过它做得很有限,贪污屡禁不止⑦59,而这有限的成果确实是在农民起义的推动下才有的。四、恢复与发展生产。清朝入关前就认为农民起义是因为明末社会混乱,人民不得安心生产。再加上明亡之前,北京的明朝皇宫里米粮山积,农民军进去之后,吃和分,撤出时又一扫而空⑧60。清初的北京,据目睹者说:“米价极贵,斗米值银三钱,柴草之难,比来尤甚”⑨61。周围的庄稼无法耕耘,旧米用光,新粮无着,几十万兵民处在困境中,为了自己,也为了召诱和安插起义农民,清初一些统治者积极主张恢复与发展生产。福临在北京登极后第一次下诏就提到希望起义者“归农复业”⑩62。多尔衮摄政,听说江南归服,也提出要把俘虏的士卒“解散归农”①63。在清朝统治者看来,让起义者去种地是最可行的办法。顺治二年对农民大起义的故乡陕西也下诏,让参加各种反抗的人“解散力农”,其中尤为强调要把“抚卹”视为“救民第一义”,对贫穷的人民不能戕害,甚至命令州县官“一意课农”②64。浙江总督张存仁是为清朝出谋划策的有名汉官。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