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词的规范化问题

异形词的规范化问题

异形词的分类和规范化是汉字规范化的之一。《现代汉语词典》(下文简称“《现汉》”)中收有近800组异形词,这些异形词的存在,给书面语的使用增加了负担,造成了混乱,给汉语教学、辞书编纂、中文信息处理带来了困难,影响了汉语言文字交际功能的发挥。“对于中小学语文教学来说,异形词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东西。同一个词,不同教材、不同版本、不同课文写法不同是很常见的,甚至同一篇课文前后写法不同,这常常使教师在讲课、答疑、出题、评卷时或迟疑难决,或自相矛盾。这些异形词学生学了不常用,教师不教也不行,徒然增加了师生的负担。因此,需要对异形词进行规范,确定哪个词形是合乎规范、提倡选用的,哪个词形是应该逐步淘汰的。”《现汉》(第6版)在新版“说明”第(4)条说:“以意义为主要标准,对同形同音条目的分合做了调整;根据学理和语言使用的实际,调整了一批异形词的主副条。”6本文结合现代汉语异形词整理相关原则和语言使用实际,对“恢宏、恢弘、恢闳、恢纮”和“自曝、自暴、自爆”这两组异形词的取舍问题进行探讨。一、从使用情况上看《汉语大词典》:恢弘:亦作“恢宏”、“恢闳”。1发扬,扩大;2博大,宽宏。(例略,下同。)恢宏:见“恢弘”;恢闳:见“恢弘”;恢纮:犹恢弘512-514。《现汉》(第6版):恢弘:同“恢宏”;恢宏:<书>1形宽阔;广大;2动发扬。‖也作恢弘576。“恢宏”、“恢弘”、“恢闳”、“恢纮”是一组异形词。《说文》:“恢,大也。”《说文》:“弘,弓声也。”段注:“经传多叚此篆为宏大字。宏者屋深,故《尔雅》曰:‘宏,大也。’”《正字通·门部》:“闳,大也,宽广也。与宏通。”如,《礼记·月令》:“其器圆以闳。”《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正字通·糸部》:“纮,与弘、宏通。”如,《淮南子·精神》:“天地之道,至纮以大。”可见,“宏”、“弘”、“闳”、“纮”均可表示“宏大”义,意义是相通的,古汉语中就可以通用。“恢”也是“宏大”义,“恢宏”、“恢弘”、“恢闳”、“恢纮”意义相同,都是并列结构合成词。从理据性原则上看,这几个词语采用任何一个作为推荐词形都是可以的。而且,它们在现代汉语中使用的语言环境也完全相同,如①:例1该博物馆共32000平方米,气势恢宏,并将采用高科技手段,在馆内还原大型的改革开放历史场景。(新华网2004年10月17日新闻稿)例2过去的一年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气势恢宏的一年。(新华网2004年3月2日新闻稿)例3会展中心的总面积有1万9千平方米左右,气势恢弘。(新华网2004年1月18日新闻稿)例4《邓小平百年百事》是从邓小平丰富恢弘的一生中,精选出100件事,从邓小平少年时期的“巴蜀起步”写起,写到“伟人辞世”“旗帜高扬”,比较完整地反映了邓小平一生的经历和贡献。(人民日报2004年7月29日新闻稿)分析表明,“恢宏”、“恢弘”可以与“气势”、“气度”、“气魄”、“内容”、“场面”、“规模”等词语搭配,用来修饰、形容人的行为、禀性、胸怀以及音乐、电影、建筑等等,所修饰对象既有具体的,也有抽象的,具有相同的组合能力。它们所处的语法位置也相同,在句中可以作谓语和定语。不过,虽然这4个词语的造词理据相同,但在通用性和系统性上则有所不同。通用性原则是整理异形词的首要原则,这是由语言约定俗成的社会属性所决定的。90%以上的常见异形词在使用中,词频逐渐出现显著性差异,符合通用性原则的词形绝大多数与理据性等原则是一致的。《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中确定的异形词在研制过程中,就用《人民日报》1995—2000年全部作品作语料对异形词作了词频统计和分析7。笔者根据北京大学CCL语料库检索系统、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汉语复句语料库查询系统和当代小说语料库查询系统,统计了“恢宏”、“恢弘”、“恢闳”、“恢纮”这一组异形词的使用情况。根据统计,“恢宏”、“恢弘”使用都比较普遍,词频较高。对北京大学CCL语料库的统计结果显示,“恢宏”古代汉语28例,现代汉语758例;“恢弘”古代汉语91例,现代汉语113例。“恢闳”使用很少,古代汉语2例,现代汉语5例,而“恢纮”在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中均未有用例。对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汉语复句语料库和当代小说语料库的统计结果显示,“恢宏”共计89例,“恢弘”共计18例。所以,从通用性上看,“恢宏”、“恢弘”通用性更强,“恢闳”、“恢纮”因为使用很少,根据通用性原则,可以不采用。进一步的统计结果显示,在古代汉语里,“恢弘”词频比“恢宏”高,现代汉语中则相反。所以《汉语大词典》从“古今兼收,源流并重”原则出发,注重历史性,以“恢弘”立目作解,是符合汉语史实际的。而《现汉》(第5版)中也以“恢弘”立目作解,然后把“恢宏”作为非推荐词形605,则不符合“恢宏”、“恢弘”在现代汉语的使用实际。再从系统性原则看“恢弘”、“恢宏”这两个词语的去留。系统性原则主要是根据异形词的异形成分在形成异形词的义项上组词的系统性,以此对异形词进行取舍分化,选择那些组词功能强的形式。而且,因为词汇内部有较强的系统性,我们在整理异形词时还要考虑同语素系列词用字的一致性。如,“侈靡/侈糜;靡费/糜费”,根据词频难以确定取舍。但同系列的异形词“奢靡/奢糜”,前者占有明显的优势,故《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整个系列都确定以含“靡”的词形为推荐词形。《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收了“弘扬/宏扬”、“宏论/弘论”、“宏图/弘图/鸿图”、“宏愿/弘愿”、“宏旨/弘旨”等5组异形词,采纳的都是第一个作为推荐词形。可见,这5组异形词中,只有“弘扬”在和“宏扬”的竞争中占有优势,其余的都是“宏”比“弘”占有优势。考虑到同语素系列词用字的一致性,我们认为从系统性原则看,这一组异形词在现代汉语中也应该选择“恢宏”作为推荐词形。辞书在编选词语条目时也应该以“恢宏”为主,其下注明:“也作恢弘、恢闳、恢纮。”根据《现汉》(第6版)“凡例”,对于国家标准未做规定的不同写法的多字条目,“以推荐词形立目并做注解,注解后加‘也作某’,非推荐词形如果出条,只注同推荐词形”。故基于学理和语言使用实际上的考量,《现汉》第6版改正了第5版的处理方式,把“恢宏”作为推荐词形并做注解是非常合理的。二、“暴”、“曝”、“自暴”等词牌名的内涵“自曝”、“自暴”、“自爆”这组词在《汉语大词典》、《现汉》(第6版)均未立目。实际使用中,这3个词经常混用,如,同为《人民日报》的文章标题,2001年2月21日《火车票缘何难买票贩子自曝黑幕》、2001年8月20日《留学中介利润有多大———一位从业者自曝“内幕”》、2008年11月11日《自暴“家丑”,“召回”的是责任》,以及新华社2004年3月6日题为《香港舆论强烈谴责李柱铭等人卖国乱港的行径》的新闻稿中“李柱铭自暴其丑,自取其辱,卖国乱港,当然遭到全港市民痛斥。”2004年9月4日题为《综述:韩国难以自解浓缩铀之谜》的新闻稿中“韩国政府主动申报浓缩铀问题,也算自曝家丑,受到有关国家和国际机构的欢迎。”2009年11月12日文章标题《舒淇自爆自闭病重失眠厌食飞泰国求助》、《广州日报》2009年11月16日文章标题《委总统查韦斯自爆减肥秘诀》等,都出现了“自曝”、“自暴”、“自爆”。这3个词意义都是指:“主动披露某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或者不光彩的事情”。但到底哪一个词形对呢?我们先从这几个词的语素义入手进行分析。“暴”,《广韵》有二音②,一为“蒲木切”,读pù;一为“薄报切”,读bào。“暴”本义是“晒”,《说文》:“曓,晞也。从日,从出,从収,从米。”段注:“日出而竦手举米晒之,合四字会意。……经典皆作暴。”“暴”表示“晒”义,读pù音,后来则写作“曝”。“暴”又有“露出来,显露”、“急骤”、“暴虐”、“糟蹋”等义③,读bào音。“曝”字始见于《玉篇》。《玉篇·日部》:“曓,晒也,晞也。暴,同曓。曝,俗。”《广韵·屋韵》:“暴,日乾也。曝,俗。”《颜氏家训·书证》:“案字书,古者曓晒字与曓疾字相似,唯下少异,后人专辄加傍日耳。言日中时,必须曝晒,不尔者,失其时也。”可见,“暴”、“曝”本义相同,二者是本字和后起字的关系。“曝”是俗体,在使用中,因为“后人专辄加傍日”,形成羡余现象,使得“曝”表示“曝晒”的意义更加显豁。所以,现代汉语表示“曝晒”的意义时用“曝”字,读pù音④;表示“露出来,显露”、“急骤”等义时用“暴”字,读bào音。《说文》:“爆,灼也。从火,暴声。”王筠《说文句读》:“今俗谓火迸散为爆。”可见,“爆”本义为“火迸散,爆裂”,后来引申出“出人意料地出现;突然发生”义52。“暴”、“曝”、“爆”语素义清楚了,和“自”这个语素组合成词后的意义也就不难理解了。古代汉语中,“自暴”常是“曝晒自己”义,“暴”音pù,如,《后汉书·独行列传》:“时夏大旱,太守自出祈祷山川,连日而无所降,辅乃自暴庭中。”表“自我暴露”义的“自暴”在古汉语中也已经产生,如,《华阳国志》卷4:“凡间出之商贾,皆自知其为犯法者也,孰敢自暴其罪于政府,以易不可知之爵禄哉?”现代汉语中,“自暴”多半是用于成语“自暴自弃”、“自暴其丑”中,很少单独使用,其中的“暴”是“糟蹋”或“露出来,显露”义。“自曝”也是“曝晒自己”义,“曝”音pù。“自爆”是“自动爆炸”义。我们利用北京大学CCL语料库检索系统作了词频统计和分析。“自暴”在古汉语中有89例,使用情况较为复杂,它尚未完全凝固为复合词,常呈现出松散的结构;现代汉语共240例,较为单一,其中成语“自暴自弃”214例,另有14例“自暴其丑”。“自曝”在古代汉语有15例,“曝”均是“曝晒”义;“自爆”古代汉语1例,现代汉语50例,均为“自动爆炸”义。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自暴”、“自曝”、“自爆”这3个词的上述意义都不适用于本节开头所引例证,都不能表示“主动披露某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或者不光彩的事情”义。现代汉语中表示这个意义有其他来源。现代汉语中有一个摄影技术专业术语“曝光”,随着摄影技术的普及,“曝光”的使用也日渐频繁,且由此产生了比喻义。《现汉》(第6版):曝光:动1使照相底片或感光纸感光。2比喻隐秘的事(多指不光彩的)显露出来,被众人知道。‖也作暴光51。暴光:同“曝光”51。“曝”旧读pù,但在《现汉》(第6版)这两个意义中现在都读bào音,现代汉语表示“主动披露某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或者不光彩的事情”义就来自于“自我曝光”一词的简省。根据以上分析,从学理和语言使用的实际出发,现代汉语中表示“主动披露某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或者不光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