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静升村古民居建筑调查研究

山西静升村古民居建筑调查研究

山西省景胜村位于距离古城以南35公里的灵石县景胜市。该市总面积55平方公里，有16个村委会和25个自然村。2003年，国家建设部和文物办被指定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并排名第一。静升村是静升镇中规模、面积最广的村落,总面积为十八平方公里。目前,静升村因保留着晋商建筑群———王家大院而远近闻名,有“王家归来不看院”、“华夏民居第一宅”、“中国民间故宫”等说法。殊不知王家大院仅占该村古堡建筑总数中的两栋而已,相同的古堡建筑在静升村历史上共有八栋,现存七栋。该村至今仍保留着良好的人居共存的自然生态环境、明清晋商传统文化,还保留着“九沟八堡十八巷、一条大街五里长”的特殊村落格局。对于静升村的关注可追溯至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保护力度与开发重心主要为王家大院建筑群。2008年王家大院联合榆次常家庄园、太谷曹家三多堂、祁县乔家大院与渠家大院被国家文物局设为世界文化遗产预备项目,因而刊登发表了多数有关静升村的人文因素、村落的历史沿革、空间构成等相关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该村的生活生产构造、人文精神、宗教设施与民居分布格局等方面。近年来,以王家大院景点为中心,周边环境整顿、观光设备日渐完善,出现了大量的仿古建筑、古今结合的景观环境与观光设施。当今,保护与开发自始至终是一对矛盾体,如何在保护的前提下进行合理开发也是一大难题。为解决这一问题,首先必须认识保护开发对象的来龙去脉、形成特征及发展演变过程,从中客观筛选出保护的本质性和开发的关键性之处。另一方面,从历史学、建筑学的理论角度出发,比起仅对单体晋商宅邸建筑的保护开发,将其与周边所在环境村落进行一体化考虑更具有历史价值和应用意义。本文旨在理解静升村村落发展演变过程的基础上,将村内古堡建筑为考察对象,探讨村内古堡和属于古堡建筑的王家大院之间的历史特性的异同,试图解释这些古堡建筑与整体村落空间构成、发展演变的关联问题。一、堡、巷内标准分布及位置静升镇属于太原盆地与临汾盆地之间的丘陵地带,静升村自东往西地势逐渐变低,村东为绵山,西侧为汾河,北侧是河谷阶梯状的黄土台塬,位于村中央的静升河自东流向西南,最终合并至汾河。因此受到周边山脉高地的庇佑,该村拥有良好的微气候,年平均气温大约为11摄氏度,虽然位于北部干燥地域,但水源较丰富,民间将此地誉为“小江南”。静升村是一处血缘村落,村中共同居住有多个异姓宗族。整个村落自北向南依次被划分为墓地区、居住区、社会生活区和农耕区29。北面墓地区除外,南面的村落居住区由“九沟八堡十八巷”构成。其中,沟指沿地势走向,在黄土台塬表层自然形成的凹陷区域。静升村村内,共分布有九条宽窄不同且南北走向的沟,而窑洞是该村落典型的住宅形式,它们沿沟分布在其两侧,入口朝沟,故可以理解为,沟在静升村相当于道路的作用。静升村的九沟,由西向东,分别为:富足沟、西沟、东沟、肥家沟、道左沟、阎家沟、孙家沟、十字瓮门沟和杨树沟。堡为典型的防御型住宅建筑群,巷同为防御性住宅群体,但与前者不同的是,巷是在沟的基础上延伸并扩张而成的住宅单元,就空间形态而言,巷为块状组合,沟为线状分布,而地理上巷与沟的位置存在重合部分,但占地规模以及范围却比沟更广。以上这三者共同构筑了静升村具有特色的风土建筑与景观环境。明末时期,由于受战乱、盗匪的影响,当地百姓合力在沟、巷及主要居住区的外围依次加建了墙壁和门楼予以保障安全。平常无灾乱之时,沟、巷内的居住空间与交通流线连成一体,遇到非常时期时,由于每处巷内设有单独的水源、沟门及巷门,所以沟、巷内可以成为独立的生活单元,防御机能完备。但与沟、巷内的住宅群体相比,堡内的居住建造者在各自的宗族中大多属于经济实力和地位身份都较高的人物,因此堡可以认为是同族共居的高级住宅建筑群。为再次提高其御敌功能,在堡的周围增建了城墙,最终演变成现在雄伟宏大的古堡建筑。这也是本文关注的重点,静升村内共建设有八栋古堡,由西往东依次是恒泰堡、崇宁堡、凝固堡、红门堡、高家崖、拱极堡、朝阳堡和和义堡。现在作为民居博物馆开放的王家大院是八堡中的红门堡与高家崖。此外,十八巷为:里仁巷、西宁巷、承明巷、张家巷、文安巷、李家巷、拥翠巷、兰家巷、锁瑞巷、钟灵巷、拱秀巷、阎家巷、孙家巷、程家巷、孕秀巷、仁厚巷、田家巷和敬阳巷18。“一条大街五里长”指村中央的东西大街。自清中期开始,静升村成为周边多数村落重要的物资交换集散中心地,因此建设了这条东西走向的街道,街道两侧增设商店,逐渐形成了商业繁荣的景象。而且,各族的宗祠、文化设施及各种各样的宗教设施也主要沿此街设置,从而演变成静升村的社会生活区。在社会生活区的南面,主要是农田,是该村的农耕区19。根据静升村的村落形态构成考察古堡建筑的选址特征,由此可以发现八栋古堡中,除了位于南面农耕区的拱极堡与和义堡,其他六栋全部建于静升村居住区黄土台塬的坡地上。如前文所述,沟属于自然形成的地理现象,故分布相对不均,而这六栋古堡的选址择取了沟与沟之间相对宽敞的区域。整体而言,它们建在居住区以北,同为巷以北的坡地上,此处也是居住区内的位置最高处。再次,古堡本身与其内部的单位住宅都为坐北朝南式分布,这点与沟内东西朝向的窑洞住宅具有明显不同。由此可见,这六栋古堡选址的共同点为受到原本地形因素的影响,即使在受限的情况下,仍试图寻求影响较小、相对宽敞的高地。另一方面,从选址区域上看,拱极堡与和义堡与这六处呈现截然不同的特征,无论是方位上,还是地形上皆与前六者大相径庭。这两者位于静升村南面的农耕区,主要以农田为主,仅有少数宗教设施,属于非常平坦广阔的区域。而且,从村落总平面图观察,拱极堡与和义堡距离社会生活区和居住区较远,这两处古堡自身的互相距离也较远。综上所述,相对于拱极堡与和义堡较为独立的选址特点,恒泰堡、崇宁堡、凝固堡、红门堡和高家崖古堡建筑反映出与周边居住区联系紧密的选址特征。二、静升西王氏住宅概况静升村是多族共居的血缘型村落。静升村的八堡中,红门堡、高家崖、崇宁堡、凝固堡,拱极堡和和义堡皆由山西太原王氏子孙所建。太原王氏子孙王实于元皇庆年间(1312-1313)移居并定居至静升村村西拥翠巷159。直至元末期,另一支王氏子孙迁移至该村并定居在村东敬阳巷一带。为区分这两者,村西的王氏被称为西王氏,村东为东王氏。除此之外,比东西王氏更早迁入静升村的还有中王氏宗族,但明末清初家族势力逐渐减弱,远不及东西王氏家族31。还有如张氏、孙氏、阎氏、程氏、李氏等宗族的迁入,但其宗族势力、居住区域的发展都无法与西王氏相比。54从西王氏始祖王实的定居开始经过明朝三百年的漫长历史,西王氏一族借助农业与商业,逐渐深入官场49,十二世、十三世开始家族资产与人口总数渐渐递增。直至清康乾、嘉庆年间,家族产业迎来了昌盛期,不仅荣升为静升村中宗族之首,还在灵石县四大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5。然而,随着清政府的没落,西王氏一族也慢慢随之衰落。由于西王氏家族的经济实力、家族资产、人口总数在静升村中皆为首位,共占有包括现在的王家大院在内的“六堡五巷五祠堂”,总面积达到二十五万平方米的土地。当年在村中前后实施了大规模的建设与扩张工程,对静升村村落空间的发展演变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具有直接推动作用220。从始祖王实移居至静升村在村西的拥翠巷附近定居到十三世为止,西王氏家族人口总数达到四百人以上,已然成为该村村民的主体组成部分。随着族内人口总数的不断增加,1664年西王氏扩张拥翠巷的同时,逐步对近邻的钟灵巷(1573-1620)、里仁巷(1661)、锁瑞巷(1665)和拱秀巷(1675)进行改扩建工程。随后,族内的富裕人群也修复了凝固堡上堡(1709),并依次建设了崇宁堡(1724-1728)、凝固堡下堡(1748)、拱极堡(1749后-1753)、和义堡(?-1753)、红门堡(1739-1793)与高家崖(1796-1811)151。之后,由于战争和封建制度的瓦解,多数西王氏族人纷纷南迁,因此大规模的营造工程渐渐停止,高家崖成为静升西王氏最终建设的住宅建筑群。另外,八堡中已毁的恒泰堡由张氏家族建设而成。据张氏家谱所示,张氏族人在明洪武初年(1368-1398)移居至静升村张家槐树底也就是现在的张家巷,随后住宅范围扩展至西宁巷一带325。而朝阳堡是由中王氏在明正德六年(1511)后建成的住宅群152。根据上述家族发展史及各古堡的建造时间等资料并参照静升村总平面图,各古堡建筑的建设过程和相互位置可总结如下:静升西王氏的住宅区域范围主要集中在村西的居住区内并沿东西大街向北扩张。具体而言,从始祖迁入村西的拥翠巷开始,住宅范围以拥翠巷为基点,先向西再逐渐向东侧的钟灵巷、锁瑞巷和拱秀巷蔓延与发展。凝固堡、崇宁堡、红门堡与高家崖也大致相同,在各巷以北的坡地上依次先向西再往东扩张。恒泰堡的位置同样临近其族群所在的张家巷和西宁巷,位于西王氏住宅区域的西侧。此外,除朝阳堡外,目前中王氏的住宅区域位置不详。但静升村村东和村西各自流传着“先有朝阳堡,后有静升村”和“先有张家槐树底,后有静升村”的俗话。参考张氏及西王氏的扩张过程,可以推测,中王氏迁入静升村的时间与张氏基本接近,其住宅范围也应靠近于朝阳堡附近。八堡中唯独例外的是拱极堡与和义堡。这两者虽同为西王氏所建,但都远离其住宅区域。因此,仅依据建造年代、家族发展史及住宅扩张过程,难以客观把握它们的选址特征及扩张原由。三、水系和式堡的建造背景及建造原因通过查阅有关古堡建筑的碑文记载,进而考察它们的历史特性及其始建原由。目前,可查阅的碑文、史料记载仅有朝阳堡、崇宁堡、凝固堡、拱极堡与和义堡。朝阳堡:据明万历年间的《灵石县志》记载,静升堡即朝阳堡,位于静升村的北山,由于此处是通往介休的必经之路,又为防止胡人的侵略,建有此堡。清乾隆年间的“朝阳堡修葺碑记”中也提到,明末时期为抵抗侵略者,多数村民以此为御。碑文中对朝阳堡周边地形环境也有所描写,如朝阳堡周围多山险峻,水绕山环。由此可见,此堡选址的主要目的为防御303。崇宁堡:与朝阳堡建造原由类似,在清雍正六年《创建崇宁堡碑记》中提到,此处植被繁茂,必期稳固,是一处防御侵略外患的良好场所13。凝固堡:明末期对此堡便有记载,为防匪贼所建造。而在清康熙四十八年《捐金修复旧堡碑序》中,也提到凝固堡的选址、地形,描述这里地势高巍而险峻,周围有良好的通风,风气环聚。从中也反映出防御为建堡的主要原因11。拱极堡:在清乾隆年间《创建拱极堡碑》中提起,静升村官道南面有一块平地,共十八亩,公议通过建造一堡,开一北门,取名拱极。对于建堡原由并未明显提及25。和义堡:据乾隆年间《创建拱极堡碑记》所示,之所以建造和义堡,虽对于防盗作用也有所考虑,但主要是为了团结族群,守望相助30。根据上述碑文记载的资料,首先可以明确朝阳堡、崇宁堡和凝固堡主要功能目的是因防御所建造。为了保障和增强防御机能,对于古堡周围的地形和环境相对重视,选择植被良好、高危险峻、水绕山环之处。其次,关于和义堡,虽也考虑了防御作用,但主要的建造原由是为家族同仁和睦共居和互利互助。对于拱极堡,虽留有碑文,但对其建造目的、选址和周边环境无特殊描述。因始建年代晚于和义堡,建造和义堡处于相对安定的时期,两者的选址特征又较类似,所以,可以推断它的建造原由是否与和义堡相似,主要为族群而建。另一方面,有关恒泰堡、红门堡和高家崖,虽无法考证,但从建造年代与选址特征揣测,恒泰堡与朝阳堡同为明代建造之物,尤其在周边地形与环境方面又两者比较相仿,是否也可以推断其主要建造目的是为以防守戒备外敌。而红门堡和高家崖在选址方面虽同于朝阳堡等古堡,但建造时间上又接近拱极堡与和义堡,《静升镇历史大事年表》中记载自崇宁堡建造以后,特别是18世纪中后期是相对平静安稳的时间285,故仅从建造年代与选址上,对于这两者的始建理由无法明确判断。四、结构的安排:建堡之神品为了深入考察各古堡建筑的历史特性,尤其是红门堡、高家崖的始建原由,对它们的堡名寓意进行相关分析调查。恒泰堡意为持久安定平和,崇宁堡意为尊崇光明安宁,而凝固堡意为凝集汇聚坚固。红门堡,古称“恒贞堡”。恒贞堡的意义为永远持久的坚定不移、坚贞忠诚。换言之,可以理解为对国家的忠诚心坚定不变。高家崖,古称“视履堡”。视为注目的意思,履原意为鞋,引申义为行走之路。视履的寓意为观察、检讨行走的路,也就是行为之意。通过经常反思自己的行为,逐渐提高品格、德操等方面。拱极堡之拱极为包围守护北极星之意。此处北极星暗示位于拱极堡北面的西王氏宗祠。西王氏宗祠坐落于东西大街,红门堡与高家崖及西王氏的住宅区域以南的位置。而拱为包围之意,结合西王氏建造的崇宁堡、凝固堡、和义堡以及后期的红高二堡的位置,宗祠正处于它们围合的范围内,因此,北极星可以推测为代表凝聚与团结宗族的西王氏宗祠。据拱极堡的始建碑文记载,当初建堡时仅在其北面设“拱极”北门,虽无明确注明始建原由,但可以洞察出建堡之际对本宗族的长期守望与期待25。和义堡中之和为和谐、和睦,义为人情、恩情,信义、情义,指较广的道德范畴。和义即各得其宜,不相妨害的意思。寓意期待西王氏同族和睦共处,互惠互助、彼此促进、共同生存,这与建堡碑记所说主旨不谋而合。朝阳堡之朝阳为早晨的太阳。太阳东升西落,朝阳堡位于静升村村东,寓意中王氏宗族如初升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如日方升。将堡名的含义与各堡的选址、始建时间及相关碑文记载综合考察发现,恒泰堡、崇宁堡、凝固堡和朝阳堡主要以防御外敌为主要建造目的,但也不排除存有对宗族发展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