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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金庸《鹿鼎记》的颠覆性摘要:《鹿鼎记》是金庸先生创作的最后一部武使小说。在这部小说里,金庸以佛家“无色无相”的手法和勇于自我否定的勇气,彻底颠覆了此前构造的江湖文化和“使”文化,而这种顿覆性创作反映了他对人性、创作、“使”文化、以及当时社会的反思,使得《鹿鼎记》达到了中国武侠小说创作的峰。关键词:金庸;《鹿鼎记》;颜覆性金哺一生之中创作了15部武侠小说,大部分作品主人公的性格都体现出了中国文化优良的品质,弘扬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正义精神。但是金庸的最后一部作品《鹿鼎记》将此前构建的江湖文化彻底推翻,儒家的仁义礼智信、道家的淡泊无为、佛家的大慈大悲都成了被嘲弄的对象。如果说此前金庸的作品具有中国传统文化底蕴,那么《鹿鼎记》在创作上则是反传统的,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称其为武侠小说,甚至可以说是对武侠小说的一种颠覆。一、《鹿鼎记》中的颠覆性创作的体现《鹿鼎记》这部作品的颠覆性,主要体现在主人公性格和情节设置这两个方面。首先主人公韦小宝的性格与忠厚的郭靖、孤傲的杨过、善良的张无忌、篆气的萧峰、重情义的令孤冲等大侠形象有很大的不同。韦小宝出身妓院,有母无父,出身卑微,没有受过任何形式的正规教育,整日混迹于市井和妓院,其性格上具有小市民所有的劣根性。在对待金钱和美色上表现贪婪;对待朋友油滑自私:对待下属装腔作势:对待上级溜须拍马。不仅人品近乎于无耻,而且不学无术,连闯荡江湖最基本的要素一—武功都不具备,这些与金庸一贯塑造的大侠形象相去甚远。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市井小混混却成功地叱咤于江湖之远,威风于庙堂之高。韦小宝没有按照儒家文化的常规去考取功名,却官运享通:没有儒家忠厚仁义之心,却在天地会捞了个香主之位;他贪财好色,酒肉穿肠,毫无佛缘,却在少林寺成了“晦”字辈高僧;他长相普通,且沾花惹草,却拥有七个美貌的娘子。一个没有任何传统文化底蕴的无赖,偏偏在本该文化人走的事业上走向了极致。而文如天地会陈近南、武如神农教洪教主、威如云南王吴三桂等这些英雄豪杰,却以失败告终。金庸这部作品在情节安排上完全抛弃了以往遵循的文化基调,走了一条反文化的创作道路。金庸在《鹿鼎记》中让亵渎神圣和热衷攫取个人利益的韦小宝成功,很多人认为这是金庸媚俗的体现,创作思想浅薄。其实这是没有认真地研究金庸及《鹿鼎记》,因为这种颠覆恰恰正是金庸在创作思想上的升华,是在寓庄于谐中对现实中的一些现象的批判。二、《鹿鼎记》颠覆性创作的动因(一)敌治动因任何一部文学作品在创作中或多或少参杂有作者对当时社会的态度和认识。金庸是一名作家,更是一名成熟的新闻评论家,所以金庸的武侠作品不可避免地反映着他对当时社会的感知。《鹿鼎记》创作于1969年,此时中国内陆文化大革命开始波及到香港,作为一名政治评论家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一直关注政治的金庸把对“文革”的思考自觉地融入到其小说创作之中。“文革”是一场由意识形态领域的批判而导致的一场政治灾难,在这场运动中传统文化受到严重破坏,人性受到严重扭曲。而《鹿鼎记》书名中的“鹿”即指人民大众,“鼎”指政权,“人为鼎镬,我为糜鹿”其政治含义不言而喻。在《鹿鼎记》的《后记》中,作者强调“在康熙时代的中国,有韦小宝那样的人物并不是不可能的事”,那么在“文革”时期,也当然有其存在的土壤。金蒲通过对韦小宝小人得势的描写,反映出当时中国“文革"反文化、反人性、违背社会发展规律的现实。在《鹿鼎记》里我们可以读到一个“侠义”沦陷的杜会现实。虽然《鹿鼎记》是在“文革”期间完成的,但我们不能简单地定位它就是“影射文学”,更不能对号入座地说谁影射谁,什么事影射什么事。因为,作为文学作品,它并非简单的“影射性的小说”,只能说也许,金庸是受“文革”启发,才以生动的艺术画面将历代中国政治斗争史浓缩下来,然后加以艺术化的表达。(二)反恩人性金庸笔下的主要人物都是或儒、或道、或佛的文化代表,性格或仁义、或淡泊、或慈悲,都反映着美好的一面,但是这些美好并不是人性的全部。普通人最常有的人性弱点就是贪婪和怯懦,大侠也好、权贵也罢,在所难免。《鹿鼎记》里具有美好人性的人物,都被韦小宝不同程度地玩弄与操纵。而这正是金庸对人性进行深层次的反思的结果。试想陈近南若不是因为想利用韦小宝的身份刺死康熙,在与沐王府争夺明朝正统之时占尽先机,又怎么能被韦小宝欺骗糊弄?而康熙若不是想利用韦小宝剿灭天地会,又怎会让他在朝廷之中胡作非为?而风流倜傥的郑克爽,若不是因为胆小怯懦,又怎会在韦小宝面前赔了夫人又折兵…等等本该代表美好人性的人物,就因为自己人性中的贪婪和怯懦的弱点,被韦小宝这样的小人利用,并玩弄于股章之中。而金庸在创作韦小宝这个无赖形象时,同样也赋予了他人性中美好的一面。第一,韦小宝这样一个没有是非观的人在关键时候却又不时表现出对天地会兄弟的“义”,对康熙的“忠”。如果韦小宝没有这基本的道义,估计早就被双方政治势力给追杀了。第二,通常入是要“面子”的,总是要给自己的贪婪和怯懦穿件道德的外衣,是谓“伪君子”。“而在韦小宝这里·面子'不是问题,他只要‘里子'一实惠”,四尽管嘴脸丑陋,但却是“真小人”。德国启蒙时期美学家席勒曾说,与阴险歹毒的强盗相比,蛮横无理的强盗身上似乎更有美感。人性中的善恶是纠缠在一起的,丑陋的人性里蕴含着美好的潜质,美好的人性或许恶性暗涌,这是金庸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中伪善、伪道的朝弄.也是对人性辩证的反思。(三)佛款彭响金庸在早期的作品中尽管有大慈大悲的佛光闪现,但都笼罩在狭隘的民族主义和家国思想之上,而以佛家思想做为作品创作主线,应该是始于《天龙八部》。《天龙八部》是“试用佛教的通车智慧正面观照大千世界,以大慈大悲、大法力来化解人世的无穷冤孽”,这一阶段的佛家理念在字里行间可见可循。而《鹿鼎记》里的佛家思想却深隐其中,佛意深远。我们且看看韦小宝,他原本贪财好色,绝无佛性,可却凭着机智与滑头周旋于清廷与天地会之间,“斡旋”于大清与俄国之间,尽管其很多行为的出发点是利己的,但在客观上避免了许多战祸,解救了众多生命,此等功德,岂是吃斋戒酒可得?佛家称之为“人世佛”,主张佛教要入世,要为补会、民众做贡献,普度众生,即将佛法佛理应用到现实世界之中,而不是一味僵化地遵循佛理佛戒。而吴三桂的机关算尽、神龙教的灰飞烟灭、台湾郑氏的易帜降清、陈近南的功败身死等一些列的刻意经营的失败,与韦小宝无心插柳的成功,不都彰显着玄妙的佛理禅机吗?金除了在情节安排上遵循了佛家文化,其颠覆性的创作思想同样深受佛法影响。佛教讲求修行上的“无色无相”,即指在修行时不执着于自己对世间万物的认知,也不囿于自己内心的想法和观念。金庸与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对事物的认知都是以中国儒家为代表的传统文化为依据,将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等,做为判断是非的标准。而金庸在创作《鹿鼎记》时,却将韦小宝这个无耻形象塑造得并不可憎,甚至还有点可爱。韦小宝原本可以学文从政,也可习武为侠,只需金庸笔锋一转,便可纳人到传统文化的范畴。但是金庸偏偏让一个游离于传统文化之外的人获得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成功,彻底颠覆了自已原来的价值体系。当然,这里并不是说金庸背离了自己的道德观,而是指其创作手法上没有坚持原本固有的思路,也没有在作品中囿于原来的价值体系。看似抛弃传统文化,其实是在寓庄于谐中对反文化的批判,而这种大心态大包容的创作手法,正应了佛家文化倡导的“无色无相”的理念。三、《鹿鼎记》颠覆性创作的意义(一)创作上的意义金庸曾在《神雕侠侣》里这样形容过独孤求败的四柄宝剑,一是弱冠之前使用的凌厉刚猛之剑;二是三十岁前使用的紫薇软剑:三是四十岁前使用的大巧不工的无锋重剑;四是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这不仅写的是武功渐进之道,也是小说创作上的渐进之道。金庸以前的作品,或是刚剑,或是软剑,或是重剑,或是草木之剑,但终须手中持剑,到了《鹿鼎记》,却是达到了“无剑胜有剑”的境地。韦小宝作为主人公,基本毫无武功,可谓之“非武”;而且没有任何侠义之心,可谓之“非侠”。非武非侠的《鹿鼎记》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是武侠小说,但是谁又能否认其中暗含的武侠之风呢?倪匡曾经这样评价《鹿鼎记》“不是武侠小说的武侠小说,才是武侠小说的最高境界”。文艺创作者都力图突破自己,但是无论怎样创新,都很难完全抛弃自己长久以来形成的创作风格。而金庸却在《鹿鼎记》的创作中做到了,将创新上升到颠覆的高度,一切推倒重来,以至于一度有人怀疑《鹿鼎记》是金庙请人代笔之作。这种对自己的完全否定和颠覆不仅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魄力,更需要创作上深厚的功力。《鹿鼎记》是金庸创作上由“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标志。(二)文化上的意义华罗庚曾说过“武侠小说是成人的童话”,因为其中构建了现实社会不可能有的侠义江湖,充满了人们对“侠”的向往。但是“中国人心中对·侠'的根源心理,更多地反映了人们对现实世界的不满,但又不敢或是无力反抗的懦弱情绪在得不到合适的宣泄的情况下,只能奇托于伙的出现”。就好像在政治腐败、民不聊生的年代里,国人极少想去自主争取权利,而更多地只是幻想“明君”的出现,或是“大侠”的出现,这原本就是一一种畸形的心态。而这样的侠义思想的泛滥,就导致了平民对于现实缺少反抗与挣扎,只幻想着救济,而不是必要的行动;即便偶尔有一些过激的行为,也很快会被推到统治阶级的轨道上去,成了历史的一个轮回,比如农民起义的改朝换代。所以中国缺少真正意义上的侠,更多的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或是胡乱杀人的流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塑造起诸多的大侠,那么只能成了国民集体的一剂春药,在意淫之中堕落。金庯正是基于文人的危机感和责任感,创作了《鹿鼎记》,并通过韦小宝这个人物形象对传统“侠”的嘲弄,和对自己以前构建的“侠文化”的颠覆,以打破国民心理中对侠的期待甚至扭曲。只有将“侠”打破了之后,人们才会回归于对文化的思考,进而去推动对于现实的改造。诚然在《鹿鼎记》构造的世界里毫无神圣感可言,可是这能怪金庸先生和韦小宝吗?不正是因为有了假儒伪道的存在,才导致一个小混混如王者归来一般,成为历史的主角吗?金庸发展了武侠小说,司时又以《鹿鼎记》颠覆并完结了武侠小说。从此之后尽管仍有不少武侠小说发表,但是却难以超越《鹿鼎记》的创作思想高度。求考文献:[1]杨澜专访金庸:有人的地方,永远有侠N,参考消息,2006-12-26(14)[2]徐岱.无赖的死亡与复活[J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C09,(8):87-89[3]米正华,金庸小说与中国传统文化粉神一儒道佛的渗透乐山师范学院学报,2007,(9):43-45[4]陈建新.成年人童话的消解一兼论金庸的现实主义倾向U】.杭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4):33-36.

谈《鹿鼎记》对传统武侠小说的价值颠覆《鹿鼎记》这部小说从1969年的10月24日开始在《明报》连载,直至1972年9月23日,历时两年零十一个月。当武侠迷们怀着极大的期望追看《鹿鼎记》时,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非武林的世界,书中的第一主角既不是大侠也不是英雄,而是一个出身于妓院,混迹于市井的无赖。这部小说一反武侠小说的常规写作,少了常见的江湖恩怨,刀光剑影,武林秘籍,寻宝争宝。相反,却以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小家伙(韦小宝)为书中的第一主角,并以韦小宝的所经所历引出各类历史和政治事件,明显突出了小说的政治内容和政治主题。此一写法,不仅大违武侠小说的通意常趣,同时也于金庸以往的作品产生了强烈的叙事反差。因此在当时《鹿鼎记》连载没多久,许多的金庸武侠迷们开始发出疑问:“《鹿鼎记》是不是别人代写?”[1]北京大学的严家炎教授说:“《鹿鼎记》于金庸其他小说的不同,是在创作风格有所改变以及主人公从侠士换成了皇帝,而不在‘为民造福’的精神或者对传统文化的态度有什么变化。《鹿鼎记》的出现,标志着金庸的视野由武侠小说向历史小说的转变。”[2]金庸突破了自己乃至传统的武侠小说模式,引来了许多读者的疑问,一时间纵说纷纭。对于中国的武侠小说,读者的心中大多已有了模式和框架,有了长期的阅读定式。在某种意义上,《鹿鼎记》有点类似于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均是通过一种反讽的写法,再现光怪陆离的武侠(人间)世界。但是更严格地说,《鹿鼎记》是利用一种“戏说”的方式,改写了武侠小说(他人的也包括自己的)的通常主题乃至人物分类(尽管其中仍有传承关系)。这种改写,是个人性明显突破集体性观念制约的努力,因此,必然导致对武侠小说模式化写作的扬弃。如此“武侠”,自然会引起读者的疑问:“《鹿鼎记》是不是别人代写?”通过上述对《鹿鼎记》文本的大体简述,笔者欲从中国传统武侠小说的核心价值观念出发,通过与《鹿鼎记》的核心价值观念对比,得出《鹿鼎记》对中国传统武侠小说价值观念颠覆这一论点。一、传统武侠小说的核心价值观念北京大学陈平原教授在其《千古文人侠客梦——武侠小说类型研究》一书中,将武侠小说分为三个阶段:唐宋豪侠小说,清代侠义小说,20世纪武侠小说。进而将武侠小说的主题大致分为四类:1、仗剑行侠;2、快意恩仇;3、笑傲江湖;4、浪迹天涯。武侠小说作为一种小说类型,起码应包括相对固定的行侠主题,行侠手段以及相应的文化意识,叙事方式与结构技巧。(一)传统武侠小说中的“武”在武侠小说中,武功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上存在立足的必要手段之一。它也是武侠小说描绘的主要对象之一。一部武侠小说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是否成功地创造和描写了“武”这个因素。在传统武侠小说中,“武”是大侠们达成目的的手段,是江湖人地位高低的一种标志,学武的目的就是抑恶扬善,行侠仗义。可以说,“武”是武侠小说的最基本的层面(或曰前提)。恰如韩非在其《五蠹》篇首次提到“侠”时所说的那样,“侠以武犯禁”。侠客必须具备武功。众所周知,“尚武”是人性中最原初的特性,换句话说是蛮性的遗留。从这个意义上讲,暴力是武侠小说不可或缺之要素。武林,江湖是武侠小说最通常的背景场面。围绕着“武”展开了各种生生死死、恩恩怨怨的纠葛。为了夺取武功秘笈(或武林盟主)而发生了多少冒险传奇;为了复仇(多表现为武力打杀)而展开了各种恩爱情仇;金钱、美女、权利等等各种欲望皆因武而满足、而膨胀,而孽生,阴谋与爱情,智慧与德行,神秘与历险,宗教与哲理等等一一滋生于其中。(二)传统武侠小说中的“侠”而谈论武侠小说,又不得不考虑“侠”的因素。说到底,武侠小说是一种讲述以武行侠故事的小说类型。梁羽生说:“‘侠’是灵魂,‘武’是躯壳。‘侠’是目的,‘武’是达成‘侠’的手段。”[3]研究武侠小说的学者们,都喜欢花费笔墨分辨“侠”的观念。因为这个问题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武侠小说,以及武侠小说是怎样发展而来的,就只能是一笔糊涂账。只是专家们关于“侠”的基本特征的概括实在是纷纭复杂。但对与《史记•游侠列传》中对“侠”的基本特征的概括,被广大谈“侠”者认可: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行,其行必果,已诺其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4]可与这段话相发明的是《太史公自序》中关于《游侠列传》写作动机的说明:“游侠救人于厄,振人不赡,仁者有采;不既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

[5]通过司马迁对“侠”的表述,不难看出,“侠”乃奋不顾身,拔刀相助,主持正义,打抱不平。梁羽生在《从文艺观点看武侠小说》一文中说:“什么叫做侠?这有许多不同的见解。我的看法时,侠就是正义的行为。什么叫做正义的行为呢?也有很多很多的看法。我认为对大多数有利的就是正义的行为。”

[6]

温瑞安在《谈〈笑傲江湖〉》一书中曾说过:“‘侠义情操’,是一种入世的精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替天行道,舍我其谁’,使得武侠小说之所以能‘武侠’,便是这种尚义,重义,道义,侠义,舍生取义,朋友之义,兄弟之义,这‘义’字便成了‘侠’字的要义,凡是不义的,便是‘不够义气’、‘弃义’、‘背义’,便是侠士要对付的‘无义之徒’。”

[7]确实,“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不成。”那么“义”又是什么呢?(三)传统武侠小说中的“义”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清之侠义小说及公案》中谈到细民对侠义小说之偏爱甚于人情小说时说到:“惟细民所嗜,则仍在《三国》、《水浒》。时势屡更,人情日异于昔,久亦稍厌,渐生别流,故虽发源于前数书,而精神或至正反,大至在揄扬勇侠,赞美粗豪,然又必不肯背于忠义。”[8]《三国》、《水浒》,大致可看作为中国武侠小说的起源。《三国》虽曰历史演义小说,但其中所宣扬的“义”却是深入人心,其中尤以关羽的义举为甚。可以说关羽就是义的化身。《水浒》虽言是农民起义小说,但描写的一百单八人个个以义为核心,义是他们结交的关键,为着义他们可以牺牲个体生命,令人敬仰。梁山之主宋江之所以受兄弟们爱戴,并不是其武艺的高超,智慧的卓绝,而是他的义薄云天,他有“及时雨”的称号,更有“呼保义”的美誉。而后来作为中国侠义小说真正代表的《儿女英雄传》、《三侠五义》,更是将“义”字表现的淋漓尽致。中国先贤们对“义”的表述更是详尽。孔子在《中庸》里说:“义者,宜也”。朱熹在《四书集注》中解释道:“宜者,分别理事,各有所宜也。”《管子•心术上》也称“义者,谓各处其宜也。”胡适在《中国古代哲学史》中说:“宜,即是应该。凡是应该如此做的,便是义。”陈拱在《儒墨评议》中也说:“而义即是‘宜’,亦即是‘适当’‘合理’的意思。”由此推论,“义”即是“适当”“合理”“应该”做的事。这与金庸在为吴霭仪《金庸小说的男子》一书写的序中说的“义是竭尽全力所作份所当为之事”

[9]是一个意思。在中国的传统武侠小说中,“侠”士们凭借着“武”,济危扶困,疾恶如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竭尽全力所作份所当为之事”。这就是一部武侠小说里的真正主角(侠客)的价值体现。二、《鹿鼎记》对传统武侠小说价值观念的颠覆金庸自己于1981年6月日为《鹿鼎记》写的《后记》中说道:……这部小说在报上刊载时,不断有读者写信来:“《鹿鼎记》是不是别人代写的?”因为他们发掘,这与我过去的作品有很大的不同。其实这当然完全是我自己写的。很感谢读者对我的宠爱和纵容,当他们不喜欢我的某一作品或某一个段落时,就断定:“这是别人代写的”,将好评保留给我自己,将不满推给某一位心目中的“代笔人”。《鹿鼎记》和我以前的武侠小说完全不同,那是故意的。一个作者不应该总是重复自己的风格与形式,要尽可能的尝试一些新的创造。[10]陈墨称《鹿鼎记》的妙处就在于它的“四不像”,那是指它非武非侠,亦史亦奇。或者说“无武无侠,非史非奇”。

[11](一)对“武”对“侠”的价值颠覆在武侠小说世界中,我们早已习惯了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它必须有“武”而且必须有“侠”,武侠武侠,此之谓也。具体地说,分为两派,一派是“侠”派,主张“宁可无武,不可无侠”;另一派是“武”派,主张“宁可无侠,不可无武”。其实,真正“无侠而有武”或“无武而有侠”的小说只怕不多。多的有武有侠,只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喜好,因而各有偏重而已。“无武无侠”的武侠小说,乍听起来只怕有人要斥为荒诞不经胡说八道。然而《鹿鼎记》中的主人公韦小宝却恰恰如是,此人不会什么武功,更谈不上多少侠义。在《鹿鼎记》中,金庸笔下真正意义上的英雄已不复存在,小说的主人公已变成了地道的流氓。小说“非武非侠,非史非奇,一改以前武侠的作风与形式,而其根本的要点,则在于它对以前的武侠世界进行了彻底的价值颠覆。”[12]金庸颇有深意的让韦小宝在妓院里长大,不学无术,没有道义,甚至没有廉耻。然而这样一个既非文才也无武功的流氓人物,竟然事事顺遂,一路升迁,轻轻松松游走于康熙皇帝与反清复明的武林人士之间,顺顺利利地娶了建宁公主等七个漂亮女人做老婆,还成了一呼百应的英雄,当上了一等公爵。最不可思议的事,这样一个小流氓,竟然受到顾炎武,黄宗羲等尊贵群儒的推荐,差一点儿做了皇帝。韦小宝依靠自己的匕首,宝衣,蒙汗药,抓下阴,撒石灰等江湖侠客所耻的“武功”,救过好汉茅十八,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独臂神尼九难等大人物。而这些大人物有武有侠,可结果又是什么呢?陈近南讲忠义,可最后还不是被他所忠的郑氏暗杀了?神龙教主武功盖世,到头来还不是被韦小宝用一招并不成熟的“狄青降龙”刺死在孤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招武功正是神龙教主所授。鳌拜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结果还不时被为小宝的一把香灰弄瞎了眼并刺死在亲王府的地牢之中?铁指神丐吴六奇更是不明不白的死于一个痨病汉子和一个老妇的手中。他们拥有高超的武功,可是到头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不用说去行侠仗义了。(二)对“义”的价值颠覆而韦小宝之所以所向披靡,依仗的并不是武功,而是“内功”,是他见风使舵,善于逢迎的本领,是他天生的无仁无义。韦小宝虽一反大侠们的形式准则,可是却并不被读者所厌恶,而这靠的是他对朋友的一点“义气”。在康熙逼迫韦小宝杀天地会群雄时,他不干,宁愿抛弃荣华富贵,在孤岛终生;在天地会群雄逼迫他杀康熙时,他也不干,他宁愿隐世。令人悲哀的恰恰在于此。导致它最终混不下去的不是他的流氓无赖,不仁不义,而恰恰是他心中仅存的一点忠义。《鹿鼎记》是一部深刻的寓言,近乎残酷的指出:在现实生活中,不仅理想人格无法实现,就连残存的一点点仁义也不行。孔子推行仁义未果,颜回宽慰道;“夫子之道之大故天下莫能容”。但面对《鹿鼎记》中恶大行道的世界,我们恐怕只能以“不容然后见君子”来自我安慰了。韦小宝对“大侠”的取而代之,本身就是对武侠小说的价值颠覆,而他的成功更是对武林世界的巨大嘲讽。表面看这似乎是一个极其荒谬的文本,金庸给自己和读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仅推翻了一贯的英雄主义逻辑,然而,谁有能说这不是金庸对文化传统,儒家道义的彻底绝望呢?[13]《鹿鼎记》“它偏离了武侠小说通过曲折的正邪斗争来伸张侠义精神,塑造顶天立地的侠义英雄的常规套路。”[14]在这部作品中,几乎找不到一个标准的侠士——那个文采武功一流,号称“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的天地会首领陈近南却是执著于愚忠的旧式文臣。他死于郑克爽的谋杀,还不让韦小宝替他报仇,这跟侠士的笑傲江湖,蔑视权势名位,放浪不羁的独立精神大异其趣;白衣神尼九难既不行侠江湖,快意恩仇,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主角韦小宝,靠“拍马屁”和“讲义气”两件法宝,无往不利,从江湖到皇宫,从国内到国外,在各种对立的政治势力之间左右逢源,春风得意,招财进宝,博得荣华富贵,成为一个有别于传统侠士的另类“英雄”。《试论金庸小说人格理想的转变及意义》一文中认为金庸小说创作根据人格理想侧重点的不同,分为群体本位英雄,个体本位英雄和反英雄三个阶段。而以《鹿鼎记》为代表的反英雄阶段,突破了对理想人格的探索,以日常化,世俗化的人物形象对政治,历史,文化道德,文明等方面的负面因素进行了深刻,独特的审视和批判,艺术形式臻于圆熟与精纯,从而完成了金庸武侠小说创作历程从畅销书到经典,有量而质的飞跃。[15]在《鹿鼎记》中,韦小宝的世俗人格与金庸其他14部小说塑造的理想人格形成了全面深刻的对比,上所引述的群体本位英雄也好,个体本位英雄也好,他们关心的都是作为“人”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但韦小宝关心的不过是自己的本能:求生,纵欲。他的种种个性特点,都是围绕这两个基本点展开的。他的见风使舵,麻木不仁,自私自利,泼皮无赖,集中了世俗文化所有的阴暗。韦小宝的特点之二,就是他与环境的惊人协调。妓院,皇宫,帮会,官场,寺庙,一路通行无阻,由一个妓院的无赖,得意洋洋地做到了大清的一等公,不仅个人得利,而且还顺手作了几件民族大事。如果说《红楼梦》是以揭示“什么样的人不适合在这种社会生存”来进行文化,历史的批判,那么《鹿鼎记》则反其道行之,通过“什么样的人活得最好”进行批判。自上世纪60年代开始,金庸与其《明报》历经“逃亡潮”,“文化大革命”,“六七暴动”,金庸作为一个社评家,他每天都在关注中国内地政局的变化。对社会的反思,使得金庸不可能不把这些反思写进武侠小说(比如《鹿鼎记》中的神龙教)。尤其是“六七暴动”,金庸更是直接遭到“左”派的人身攻击。可以想见的是金庸这段时间的心情交织着失望,愤懑,焦虑,忧郁,反感,甚至厌恶。作为一个社评家,金庸把他对时局的敏感和判断写进《明报》社评;作为一个小说家,金庸则把自己的个人心情通过《鹿鼎记》里的嬉笑怒骂酣畅淋漓地表露了出来。直接的与间接的,政治的与商业的多重因素,是《鹿鼎记》成为别具一格的写作。金庸在其骨子里是一个“问题中人”终其一生,都与社会政治密不可分。这就决定了他本质上不可能是一个纯粹自娱或娱人的商业性小说家。一旦条件许可,他必将利用武侠小说来表达自己的独特心情和个人见解。《鹿鼎记》便可视之其向个人性回归的一次试验。注释:[1]冷夏:《文坛侠圣——金庸传》[M],第167页,广东:广东人民出版社,1995版,。[2]严家严:《金庸小说论稿》[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3]佟硕之(梁羽生):《金庸梁羽生合论》[M],香港:香港伟青书店1980年版。[4]司马迁:《史记》[M],第896页,湖南:岳麓书社1993年版。[5]司马迁:《史记》[M],第955页,湖南:岳麓书社1993年版。[6]梁羽生:《从文艺观点看武侠小说》,转引自陈尚荣《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侠义”观》,世界华文文学论坛2002年3月。[7]温瑞安:《谈〈笑傲江湖〉》[M],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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