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国家在气候损失与损害融资中的集体谈判策略-基于2023年COP28前“加勒比共同体”联合声明

加勒比国家在气候损失与损害融资中的集体谈判策略——基于2023年COP28前“加勒比共同体”联合声明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气候变化引发的“损失与损害”已成为加勒比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面临的严峻生存威胁，在多边气候谈判中争取专门的资金支持，成为其核心外交诉求。本研究聚焦于加勒比国家在第二十八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8）前夕，通过“加勒比共同体”（CARICOM）发布的联合声明所展现的集体谈判策略。研究采用文本分析与国际关系理论相结合的方法，深入剖析了该声明在议题框架建构、责任归因、融资机制设计以及联盟策略等方面的核心主张。核心发现表明，加勒比国家的集体谈判策略呈现出显著的“道德现实主义”特征：其一，在议题框架上，通过将“损失与损害”从适应议题中剥离并与“气候正义”相捆绑，成功提升了议题的道德高度和紧迫性；其二，在责任归因上，明确强调发达国家的历史责任，为索赔提供法理与道义基础；其三，在融资机制上，提出设立独立、易于获取、以赠款为主的基金，并要求资金来源多元化但以发达国家公共资金为核心，体现了务实诉求；其四，在联盟策略上，以加勒比共同体为内核，积极团结“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和“七十七国集团加中国”，形成了强大的“发展中国家集团”谈判阵线。研究结论认为，加勒比国家通过有效的集体行动和高超的议题框架策略，在力量不对称的全球气候治理格局中，成功地将“损失与损害”融资议题从边缘推向中心，为最终在COP28上启动损失与损害基金奠定了关键基础。关键词：损失与损害，气候融资，加勒比国家，集体谈判，气候正义二、引言全球气候变化已不再是未来的遥远威胁，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危机。海平面上升、极端天气事件频发、生态系统退化等一系列影响，对全球各国都构成了严峻挑战。在这一全球性危机中，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地处飓风带的加勒比国家，无疑是首当其冲、最为脆弱的群体。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脆弱的生态环境以及对旅游业和农业等气候敏感型产业的高度依赖，这些国家不成比例地承受着气候变化带来的破坏性后果。当气候灾害的强度和频率超越了其适应能力的极限时，便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损失与损害”。这包括经济损失（如基础设施被毁、农业减产）和非经济损失（如文化遗产消失、领土丧失、人口流离失所）。长期以来，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多边谈判进程中，气候行动主要围绕“减缓”和“适应”两大支柱展开。然而，对于加勒比国家而言，即便在全球实现最雄心勃勃的减排目标、投入最大规模的适应资金，那些已经发生和未来不可避免的损失与损害依然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因此，在国际气候谈判中设立一个专门处理“损失与损害”问题的资金机制，成为这些国家的核心诉求和外交斗争的焦点。这一斗争历经三十余年，充满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深刻分歧，其核心争议在于：是否承认“损失与损害”是一个独立于“适应”之外的议题？发达国家是否应对此承担历史责任并提供新的、额外的资金支持？在这一背景下，第二十八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8）成为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在此次大会召开前夕，由十五个成员国组成的“加勒比共同体”（CARICOM）发布了一系列措辞强硬、立场明确的联合声明，系统性地阐述了其在“损失与损害”融资问题上的集体立场和谈判策略。这些声明不仅代表了加勒比地区的声音，更在很大程度上引领了“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和更广泛的“七十七国集团加中国”的谈判方向。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力量对比悬殊的全球气候治理格局中，加勒比国家作为一个由小国组成的区域集团，是如何通过集体谈判策略，成功地将“损失与损害”融资这一长期被边缘化的议题推向多边谈判的核心，并最终促成历史性突破的？具体而言，本研究试图分析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加勒比共同体在其联合声明中，是如何对“损失与损害”议题进行框架建构，以增强其道义感召力和政治紧迫性的？第二，该集体策略在责任归因和资金来源上有何具体主张？第三，其在融资机制的设计上提出了哪些符合自身利益的具体方案？第四，在联盟构建和谈判技巧上，它们展现了哪些小国博弈的智慧？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COP28前加勒比共同体联合声明的深度文本分析，揭示小国集团在全球治理中发挥“超比例”影响力的策略与路径，为理解南北气候博弈的动态演变提供一个生动的案例，并为其他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治理提供经验借鉴。三、文献综述关于气候变化中的“损失与损害”议题，以及与之相关的气候融资和南北博弈，已成为国际关系、国际法和环境治理领域的研究热点。现有文献主要围绕“损失与损害”的概念界定与归因、融资机制的法律与经济分析以及小岛屿国家的气候外交策略等几个方面展开。在“损失与损害”的概念界定与归因研究方面，学术界经历了从模糊到清晰的演变。早期研究多将其视为“适应”的延伸或失败，认为加强适应行动即可避免损失与损害。然而，随着气候变化影响的加剧，学者们逐渐认识到，存在一个“适应的极限”，超越这个极限的损失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将“损失与损害”确立为一个独立于“减缓”和“适应”之外的第三大支柱，成为学术界和发展中国家的共识。在归因问题上，大量科学研究致力于建立极端天气事件与人为气候变化之间的联系，即“归因科学”，这为在法律和道义上追究发达国家的“历史责任”提供了科学依据。然而，如何将宏观的历史责任转化为对具体灾害事件的赔偿责任，仍然面临巨大的科学不确定性和法律挑战。在融资机制的法律与经济分析方面，文献主要聚焦于几个核心争议点。其一，是资金的性质问题。发达国家倾向于将“损失与损害”资金视为一种自愿的“援助”或“团结”的体现，并主张将其纳入现有的人道主义援助或发展援助框架。而发展中国家则强调，这是一种基于“气候正义”和历史责任的“赔偿”，要求设立全新的、独立的资金机制。其二，是资金的来源问题。发达国家主张资金来源应多元化，鼓励私营部门、多边开发银行甚至新兴经济体共同出资。发展中国家则坚持，资金应以发达国家提供的“新的、额外的”公共资金为主。其三，是资金的分配与治理问题。如何确保资金能够快速、直接、便捷地流向最需要的脆弱国家和社区，避免繁琐的申请程序和附加的政治条件，是机制设计的关键。学者们对此提出了多种方案，如设立全球保险机制、社会影响力债券、基于指数的快速支付系统等。在小岛屿国家气候外交策略的研究方面，学者们普遍承认，这些国家虽然在硬实力上处于绝对劣势，却通过有效的策略在全球气候谈判中发挥了与其体量不相称的影响力。这些策略被概括为“小国的大嗓门”。相关研究指出了几种关键策略：一是议题框架建构，通过将气候变化塑造为“生存威胁”和“安全问题”，而非单纯的环境问题，成功提升了议题的紧迫性。二是道德领导力，以其特殊的脆弱性为基础，占据道义制高点，扮演“地球良心”的角色，对发达国家形成道德压力。三是联盟政治，以“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为核心，积极团结和引领更广泛的“七十七国集团加中国”，形成统一的谈判集团，放大了集体声音。四是善用科学证据，积极利用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等权威科学报告，为自身的政治诉求提供科学背书。尽管现有研究为我们理解“损失与损害”议题提供了丰富的理论背景和分析框架，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第一，多数研究是对小岛屿国家整体外交策略的宏观描绘，缺乏针对特定谈判节点、特定区域集团（如加勒比共同体）在具体议题（如损失与损害融资）上谈判策略的微观、过程性分析。第二，现有研究多在事后对谈判结果进行归因，而较少通过分析谈判前的关键性文件（如联合声明），来前瞻性地揭示谈判策略的形成与逻辑。第三，对于小国集体谈判策略中“道德诉求”与“务实利益”之间如何平衡与结合，即其策略的“混合性”，缺乏更为精细的理论辨析。本研究的切入点正在于此，即以COP28前“加勒比共同体”发布的联合声明为精确的分析文本，对其在“损失与损害”融资这一关键议题上的集体谈判策略进行一次深度的、共时的解剖。本文的理论价值与创新之处在于：第一，它提供了一个从谈判前策略文本出发的研究新范式，使得对谈判策略的分析更具预见性和过程性。第二，通过对加勒比共同体策略的分析，本文提出了“道德现实主义”这一概念框架，用以解释小国在全球治理中如何将道义优势与现实利益诉求相结合，从而深化了对小国外交策略的理解。第三，它通过一个具体的案例，生动地展示了区域一体化组织在全球治理议题上如何发挥集体行动优势，为国际关系中的“新区域主义”理论提供了经验证据。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加勒比国家在“损失与损害”融资问题上的集体谈判策略，其核心是理解一个由小国组成的区域集团如何在全球政治舞台上进行有效的议题建构和利益博弈。鉴于此，本研究主要采用以文本分析为核心的定性研究方法，并结合国际关系中的建构主义与新现实主义理论框架进行阐释。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是一种基于关键文本的案例研究。研究的逻辑路径是：首先，将COP28前“加勒比共同体”（CARICOM）发布的关于“损失与损害”的联合声明、新闻稿和领导人发言等一系列公开文件，视为一个完整的“策略文本包”。其次，运用话语分析和框架分析的方法，对这个“文本包”进行系统性的解码和归纳，提炼出其在议题定义、责任归因、机制设计和联盟构建上的核心主张与修辞策略。最后，将这些提炼出的策略置于全球气候治理的权力结构和规范结构中，运用国际关系理论对其有效性进行解释与评估。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包括三个层面。第一，核心数据是“加勒比共同体”在2023年COP28召开前数月内发布的官方文件。这包括其官方网站上发布的关于气候变化、特别是“损失与损害”的领导人联合声明、部长级会议公报、新闻稿以及相关背景文件。这些第一手文本是本研究分析的基石，确保了研究的原创性和时效性。第二，辅助数据包括“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和“七十七国集团加中国”在同期发布的相关立场文件。通过对这些文件的比较分析，可以厘清加勒比共同体的立场在多大程度上引领或反映了更广泛发展中国家集团的共识。第三，背景数据包括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的相关决议、IPCC的科学评估报告以及主流国际媒体对COP28谈判进程的报道。这些数据为理解加勒比国家谈判策略所处的宏观制度环境和话语背景提供了必要的支持。数据分析的技术和方法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步骤。首先是框架分析法。本研究将借鉴框架理论，分析加勒比共同体是如何通过语言和修辞来“框定”“损失与损害”议题的。分析将重点关注其使用了哪些核心框架，例如，是将其框定为“人道主义危机”、“发展权问题”还是“气候正义与赔偿问题”？这些框架的选择如何有助于其动员道义资源和争取国际支持？其次是话语分析法。本研究将对声明中的关键词汇、譬喻和叙事结构进行细致解读。例如，分析其如何运用“生存威胁”、“不成比例的负担”、“历史责任”等高强度词汇来构建一种紧迫感和不公正感。分析其如何通过讲述加勒比地区遭受飓风破坏的具体故事，来将抽象的损失数据转化为富有情感冲击力的叙事。再次是比较分析法。将加勒比共同体的声明与发达国家（如美国、欧盟）在同一问题上的立场文件进行对比，从而清晰地揭示双方在核心利益和话语策略上的分歧与博弈焦点。最后是理论阐释法。在完成文本分析的基础上，本研究将引入国际关系理论进行更高层次的解释。例如，运用建构主义理论来解释其如何通过“气候正义”等规范性话语来重塑发达国家的身份认同和利益认知；同时，运用新现实主义的联盟理论来解释其为何以及如何构建“弱者的联合”来对抗强权。通过这种多方法结合的路径，本研究力求对加勒比国家的集体谈判策略做出一个既有文本细节支撑、又有理论深度的全面剖析。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2023年COP28前夕“加勒比共同体”（CARICOM）系列联合声明的深度文本分析，本研究发现，加勒比国家形成了一套高度系统化、逻辑严密且富有修辞力量的集体谈判策略。这套策略巧妙地结合了道义上的高位诉求与机制设计上的务实主义，本研究将其概括为“道德现实主义”策略。该策略在议题框架、责任归因、机制设计和联盟构建四个维度上均有清晰的体现，并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目标：推动设立一个独立的、资金充足且易于获取的“损失与损害”基金。结果呈现一：议题框架的重构——从“适应失败”到“气候正义”加勒比共同体的声明首先致力于对“损失与损害”议题进行一次彻底的框架重构。它们极力避免将该议题置于传统“适应”议题的框架之下，因为这会暗示损失与损害是由于发展中国家自身适应不力造成的。相反，其策略性地构建了两个核心框架：1.“生存威胁”框架：声明中反复使用“生存威胁”、“生死存亡”、“对我们文明的威胁”等极具紧迫感的词汇。它们通过列举近年来超强飓风（如多里安、玛丽亚）对多米尼克、巴哈马等成员国造成的毁灭性打击——经济损失高达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二百以上——来具体化这种威胁。这种框架将“损失与损害”从一个普通的环境或发展问题，提升为一个关乎国家主权与生存的安全问题，极大地增强了其在国际政治议程中的优先性。2.“气候正义”框架：这是其最核心、最成功的框架建构。声明将“损失与损害”与“气候正义”和“公平”等核心规范紧密捆绑。其核心逻辑是：加勒比国家作为温室气体排放最少（对气候变化的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群体，却承受着气候变化最不成比例的、最严重的恶果。这种“贡献”与“后果”之间的极端不对等，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不公正。因此，要求发达国家为损失与损害提供资金，不是在乞求“援助”或“慈善”，而是在伸张正义，是在要求一种“纠正式正义”（correctivejustice）。这一框架将议题从经济和技术领域，成功地转移到了道德和伦理领域。结果分析一：这种框架建构策略极其高明。它与国际关系中的建构主义理论高度契合，即通过成功的规范性话语，可以重塑国家的利益和认同。通过将自身塑造为气候变化的“无辜受害者”，将发达国家塑造为“有历史责任的加害者”，加勒比国家成功地占据了道义制高点，使得发达国家在谈判中很难从纯粹的物质利益角度公开拒绝其诉求，否则将面临巨大的国际道义压力。将“损失与损害”与“气候正义”捆绑，也成功地动员了全球公民社会、非政府组织和青年气候活动家的广泛支持，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外部压力。结果呈现二：责任归因的明确化——强调“历史责任”与“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在明确了“气候正义”的框架后，加勒比共同体的声明在责任归因上采取了毫不含糊的立场，其核心是强调发达国家的历史责任。声明指出，当前大气中积累的温室气体，绝大部分是发达国家在过去两个世纪的工业化过程中排放的。因此，当前气候变化所造成的损失与损害，其根本原因在于发达国家的历史排放行为。基于这一事实，声明反复重申并捍卫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中的核心原则——“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和各自能力”原则。它们明确指出，在“损失与损害”问题上，“共同”的责任意味着所有国家都应采取行动，但“有区别”的责任意味着，提供资金支持的首要和法律责任在于发达国家。同时，声明策略性地抵制了发达国家试图将中国等大型发展中经济体也纳入“出资方”的努力。它们的论点是，尽管这些国家当前排放量较高，但其历史累计排放和人均排放仍远低于发达国家，且它们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发展挑战和气候脆弱性。通过坚持“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的经典解释，加勒比国家成功地维护了“七十七国集团加中国”这一发展中国家谈判集团的内部团结。结果分析二：这种明确的责任归因策略，是其“道德现实主义”的又一体现。它在道义上是强硬的，但在法理上则有所保留。声明虽然强调“责任”，但策略性地避免使用“赔偿”或“法律责任”这类可能引发发达国家强烈反弹并导致法律诉讼的词汇，转而使用“履行责任”、“兑现承诺”等相对中性的政治语言。这体现了其在追求最大道义优势的同时，又避免将谈判引入法律死胡同的务实考量。这种对历史责任的强调，为其后续关于资金来源必须以发达国家公共资金为主的主张，提供了坚实的逻辑基础。结果呈现三：融资机制设计的务实主义——追求独立、易得、以赠款为主的基金在具体的融资机制设计上，加勒比共同体的声明展现了高度的务实主义和清晰的利益诉求。它们明确拒绝了将“损失与损害”资金分散到现有气候基金（如绿色气候基金）或人道主义援助系统中的方案，并提出了一个独立基金的“三项核心原则”：1.独立性与新颖性：基金必须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实体，直接向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大会负责。这旨在确保其治理结构能够充分反映发展中国家的声音，并防止资金被挪用于传统的适应或发展项目。2.易得性与快速性：声明强烈批评现有气候基金申请程序繁琐、周期漫长，远水难解近渴。它们要求新基金的获取路径必须直接、简化、快速，特别是在灾害发生后，能够通过基于参数的触发机制（如风速、降雨量达到某个阈值）快速拨付资金。3.赠款为主与公共资金核心：声明强调，鉴于加勒比国家普遍背负沉重的债务负担，损失与损害资金必须以赠款而非贷款的形式提供，以避免加剧其债务危机。在资金来源上，虽然承认可以多元化，但坚决主张其核心和基石必须是来自发达国家的“新的、额外的”公共资金，并提出了每年至少一千亿美元的初始目标。结果分析三：这些具体的设计诉求，精准地回应了加勒比国家的现实困境。对独立性的追求，是吸取了过去在全球治理中被边缘化的教训。对易得性的强调，是应对极端天气事件频发的迫切需求。对赠款和公共资金的坚持，则是对其脆弱经济和有限财政空间的现实反映。这种将宏大的正义诉求，转化为具体、可操作、符合自身利益的机制设计方案的能力，是其谈判策略成熟的体现。它使得谈判不再停留在抽象的原则之争，而是进入了具体的制度构建层面，从而大大增加了谈判取得实质性成果的可能性。结果呈现四：联盟策略的灵活性——以加勒比共同体为核心的同心圆联盟加勒比国家的集体谈判策略，充分展现了小国在全球治理中合纵连横的智慧。其联盟策略呈现出一个“同心圆”结构。内核：加勒比共同体（CARICOM）。加勒比共同体作为区域一体化组织，是其最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和立场协调平台。通过频繁的部长级和领导人级会议，它们能够在多边谈判前形成高度统一的“一个声音”，避免了内部分化和被各个击破。中层：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加勒比国家是AOSIS中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次区域集团。它们利用AOSIS这一更广泛的平台，将其核心关切转化为所有小岛屿国家的共同立场。由于AOSIS在气候谈判中长期扮演着“地球良心”的角色，其道德感召力极强。外层：“七十七国集团加中国”。通过在AOSIS中的引领作用，加勒比国家进一步将“损失与损害”议题塑造为整个发展中世界的核心诉求，从而团结了包括非洲集团、最不发达国家集团以及拉丁美洲国家在内的庞大阵营。这种同心圆的联盟策略，使得加勒比国家的声音得以层层放大，形成了一个人数众多、立场统一的强大谈判集团，足以与由美国、欧盟、日本等少数国家组成的发达国家集团相抗衡。贡献与启示：本研究的发现，为理解全球治理中的小国博弈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与实践启示。理论上，它验证并发展了国际关系中的“小国大外交”理论，证明了小国可以通过议题建构、联盟政治和规范领导力来弥补硬实力的不足。本文提出的“道德现实主义”概念，为分析这类策略提供了一个新的分析框架。实践上，加勒比国家的成功经验表明，发展中国家在全球治理中，不能仅仅停留在悲情的抱怨或抽象的原则宣示，而必须将道义诉求与具体的、可操作的、符合自身利益的制度设计方案相结合。同时，加强区域一体化和南南合作，形成统一的谈判声音，是在力量不对称的博弈格局中争取自身权益的关键所在。COP28最终能够历史性地启动“损失与损害”基金，虽然其具体细节仍有待完善，但无疑是加勒比国家及其盟友长期坚持集体谈判策略所取得的重大阶段性胜利。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2023年COP28前夕“加勒比共同体”系列联合声明的深度剖析，系统地揭示了加勒比国家在“损失与损害”融资这一关键议题上的集体谈判策略。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加勒比国家作为一个由小国组成的区域集团，成功地运用了一种本研究称之为“道德现实主义”的复合策略，在力量悬殊的全球气候治理格局中，将长期被边缘化的议题推向了国际议程的核心，并最终促成了历史性的制度突破。研究总结：本研究发现，加勒比国家的集体谈判策略主要体现在四个相互关联的维度。第一，在议题框架上，它们通过将“损失与损害”从“适应”议题中剥离，并与“生存威胁”和“气候正义”相捆绑，成功占据了道义制高点。第二，在责任归因上，它们明确强调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