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走廊花灯歌舞音乐的跨地域比较与外联内聚作用

关键词：通道音乐；武陵走廊；花灯歌舞音乐；地方用。20世纪80年代以来，部分学者开始转换思路，提出“民族走廊”的文化概沿着一定的自然环境(如河流或山脉)向外迁徙或流动的路线，在这条走廊中必一体”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费先生提出这的”。赵旭东和李飕飏指出，走廊承担着勾连中心与边缘的功能，是汉文化向乐研究的意义。然后梳理武陵走廊“外”(也即走廊两端)清至民国地方志中花成，以走街、谒庙、拜户、大场、小场为基本的活动程序，表演上均男为女服、对应范畴，凸显为“北方流行秧歌，西南流行花灯，南方各地流行采茶和花鼓”东北)、花鼓区(包括湖南、湖北、安徽、山东、河南)、茶歌区(包括安徽、江西、浙江、福建)和灯歌区(包括四川、贵州、云南、湖南、湖北)四大歌舞区。但这种汉族歌舞区(或文化板块)的分类和认知主要基于单一舞种和固定的地理区块展开，在板块与板块(或历史文化生态区)之间，作为多民族混居和连接地带的走廊却极少予以关注，更遑论分析走廊汉传歌的艺术风格。那么,这些拥有同源关系的区域歌舞在具体传播途径中究竟如何联结?源生于中部地区的采茶与西南花灯通过怎样的方式进行互动?形态上又呈现出怎样的互融性特征和主次关系?作为连接中部与西南地区过渡地带的武陵清时文献中“花灯”一词大多指工艺灯彩(即灯笼)。本文关注具有表演意义的(一)花灯表演的时空分布灯”“跳灯”“唱灯”和“耍灯”,经筛查后发现含上述概念(既有物质意义也有表演意义)的方志共计869本，其中明确具有表演意义的仅为43本(“花灯”21本、“唱灯”15本、“耍灯”4本、“跳灯”3本)。为防数据遗漏，笔者再查最终搜集到载有花灯表演的方志59本共68条文献。其中，民国方志占比最多，有32本。光绪8本，乾隆5本，嘉庆4本，道光4本，咸丰2本，同治2本，康熙1本，宣统1本。由此，记述具有表演意义花灯的方志最早可能出现在康熙时期，为陕西省境内的《石泉县志(爱如生方志库本)》,其志载“元夜……更有好事者打辦花灯，互相角勝,高歌缓唱，无地无之”。另据光绪《平越直隶州从记载花灯表演的59本方志地域分布来看，按其今属省、区、直辖市，23本来自贵州，14本来自四川，7本来自云南，5本来自湖南，2本来自重庆，湖北和浙江各2本，广东、广西、河南和陕西各1本。由此可见，历史上花灯表演零星分布。其中，贵州方志出现的花灯表演数量为最，共30处。所载信息十分该省最早明确记述花灯表演的是清嘉庆三年(1798年)成书的私家方志《桑梓述闻》。四川方志记载的花灯表演时间早于贵州，乾隆时已有“跳灯”和“小唱灯”之称，直到光绪《名山县志》才出现“花灯”一词。云南境内较早记载是夕有跳灯者，皆僰童舆隶村讴夷曲，呕唧难听。”(二)花灯表演中的采茶上述方志记载有关花灯表演的文字描述中，“采茶”一词出现频次较高(如唱采茶、采茶曲、采茶歌等)。68条文献中近20条载花灯中要唱采茶，甚至有州方志在介绍花灯时提到采茶的条目最多，共17条，余下3条分别来自四川《合灯表演中的重要内容。其具体表演形态也不尽人扮女装……方其双双歌舞时，其所歌曰采茶之曲。二人高歌，而其众和之”,上述文字为我们找寻西南花灯与源自中部地采茶灯(或称采茶)存在高度一致，如康熙《长沙县志》载“元宵……街坊亦有选童子八九人女扮，提花篮灯唱采茶歌者”,道光《黄安县志》“择童男十二为悦目。节前志。”另见光绪《容县县志》:“诸戏尤以采茶为陋俗法。用乔装男一女二，更唱迭和，从正月至腊月，逐月皆有茶歌。”歌来，社鼓村妆相向开”,说明黔地此时已有采茶歌舞传入。乾隆《玉屏县志》含或直接等同的关系。因此，极有可能这些地区的表演原本就称为“采茶”,只完全通行。在贵州和湖南，部分传承采茶历史较“茶灯”的称谓，且其一旦、一丑的核心表演形式与周边地区的花灯差别不大。武陵走廊(亦称武陵民族走廊)位于湖南、湖北、贵州和重庆三省一市交界地带，它是以武陵山脉为走向、以沅水等5条河流为主要通道的西南向东北延伸的民族迁徙和文化交流的走廊。其境内音乐文化呈现出“多元一体分层化格局”,即走廊两端呈现出的区域性特点体现出一体性，而走廊内部的地域性虽较道，流布其境的花灯歌舞音乐作为“文化过渡带”亦连前文提到，黔川鄂桂地区清至民国地方志中载花灯表演时常“唱采茶”,且色的唱灯表演，后者则有“耍灯”“跳灯”“小唱灯”“唱花灯”等表述，仅1则材料提及花灯要唱采茶歌。那么,连接着内地两湖、两广与云贵高原两个自然特征?为解答这一问题，笔者以2021—2024年期间在武陵走廊境内乌江、沅水和酉水三大流域参与的8场花灯歌舞中的采茶表演为对象，通过民族志描述和音(一)采茶表演及文化功能灯为主，少部分地区(如凤凰)为集体歌舞。但在二人花灯表演过程中仍存留着序烦琐、人物和内容较多导致其表演耗时较长，具体情况如表1所示。由表1所见，采茶通常在主家有需求时灯班专为其而演，但有些地区也会将行和保地方清吉平安等民俗功能。尽管各流异，但整体具有以下共性特征：男为女服、多人(提灯)绕圈(或绕灯)有规律与《广东新语》《岭南杂记》描述的12位采茶姊妹执筐唱采茶歌的多人歌舞相1塘村皂角湾、风洞灯时的既“十二月采茶”词(曲调仍旧为《采茶2送灯仪式中的既定乐程，拜还愿，门内“唐二”围着堂屋中间地上装有盐、茶、五谷、刀头肉等物的竹筛打板跳唱漂拿扫帚、脸上挂一草编胡须的“茶头老者老者”与身后六位提灯的“花园姊蛛”用圈)众人齐唱《十二月采茶》(每唱1个圈，众人齐唱《倒采茶》(从腊月倒回正3特殊乐程.仅在主家要求时演：坐堂灯的4普通灯调.演唱无5以及烧灯6田茶灯班既定乐程.7松桃县白灯班特殊乐程。表演龛并排而立，用同样的曲调唱“安龙神”纸钱。8口镇余家特殊乐程.主人家招待灯班吃宵夜后灯表演初·采茶”,后曲演唱时插入打岔。(二)《采茶》音乐形态的共性和个性特征在采茶这一仪式性乐程中，最为关键或必唱的曲调即《采茶》。该曲既有齐唱，也有一领众和的表演形式。歌词均为十二月体，如“正月采茶是新年，姊妹双双进茶园”“正月采茶是新年，郎骑白马进茶园”等。但该调也并未局限于十二月采茶词，在具体表演时跳灯人也会用其唱一些特定内容。松桃县矮塞灯班用《采茶》唱安龙神、灯根生、谢土、辞神、花灯报子等词；湄潭县皂角湾、风洞壳灯班也会用该调唱开财门、参神、参主家、参众亲词，等等。接下来，为直观呈现武陵走廊三大流域内不同地区《采茶》旋律结构的共性和个性特征，笔者采用首调记谱、省略唱词和衬句、运用竖式排列的形式将同一流域内的《采茶》并列进行比较。从谱例1可以看出，此三地流传的《采茶》同为a+b+a1+b1四乐句结构，均采用solladoremi五声音阶，羽调式，骨干音la-do-mi,落音doladola,旋律走向和乐句落腔也极为相近，大切分节奏型贯穿始终，在一个八度音域内以委婉的级进进行为主。再结合前文对采茶乐程内容的梳理显示，乌江流域内务川、湄潭、思南三地采茶在旋律与表演形态上呈现出极强的共性因素。而同在乌江流域的沿河县土地坳镇关怀村城乡上组(旧称雷家窝)《采茶》与前三地呈现出一定差异。沿河县关怀村城乡上组 文国俊、文平等演唱2022年2月5日梁怡采录谱例2沿河县《采茶》沿河《采茶》为对比式的二句体(a+b)结构(见谱例2),第一句的后半但乐句开头的先下后上doladore旋律进行和大切分节奏以及落腔redolasol谱例3为武陵走廊酉水流域松桃县白泥村上坝组和秀山县隘口镇凉桥村传a(6)+b(5)+al(6)+b1(5),后者为c(4+3)+d(3)+c1(3)+d1(4)。两曲节奏差别明显，秀山流传的《采茶》(又称“人之初·采茶”)由于加入了句首的doladore、大切分节奏和句中使用的redolasolla旋律乐汇与务谱例4为武陵走廊沅水流域麻阳县大塘村和凤凰县水田村传唱的《采茶》,旋律走向与乌江流域《采茶》相似度较高，均是由solladoremi构成的五声调式。其中，麻阳《采茶》为带有原样重复的a(6)+b(5)+a(6)+b(5)句体，骨干音sol-do-re,落音dosoldosol,徵调式。而凤凰《采茶》的落+c(2)+d(2+2),d句中由于加入了重复性的内容而有所扩展，节奏上二拍子和三拍子交替使用。较为特殊的是，该地(凤凰)《采茶》由完全不同的两首曲调构成，正月至六月采茶词为一首与《孟姜女》近似的曲调(徵调式),七至十但各地均以solladore为共有音列。在此基础上，乌江、沅水、酉水流域大部分地区的《采茶》加入了mi,而酉水流域的松桃县加入了fa,从而形成完整的五声音阶。大部分《采茶》曲头皆以doladore乐汇开始，第二小节采用切分音，以redolasol(la)收尾，存在一定共性音乐元素。酉水和沅水流域的《采茶》(除凤凰县外)虽并未保持与乌江流域羽调式采茶歌一致性的特征，文化板块之间发挥的外联性作用。谱例5是江西于都县流传的《采茶谣》,亦被茶谣》更为凝练，由a+b+c+d的四个短小腔节组成，落音midolala,大附点节奏过渡为大切分节奏。而酉水流域《采茶》与于都《采茶谣》除了在曲首的doladore和句尾的redo《东川采茶》(见谱例6)是云南境内流传最广的一首采茶调，元谋、巧家是音区和风格上产生细微变化。谱例7是流传于丽江永胜地区的《采茶调》,与东川采茶云南玉溪地区采茶调谱例7.云南永胜《采茶调》↵除旋律外，云南花灯与武陵走廊花灯中采茶歌舞的统一性还体现在“打岔”上。谱例8为云南弥渡地区流传的《打岔》片段，其节奏、内容与武陵走廊务川县《采茶打岔》(谱例9)较为一致，均是男性角色出台前念唱的“开场词”。打岔谱例8云南弥渡《打岔》片段谱例9贵州务川《采茶打岔》以上，通过对武陵走廊花灯中采茶表演及核心曲调的跨区域比较分析，发现该区域内的采茶与江西采茶、云南花灯中的《采茶》均存在密切的亲缘关系，这均是历史上伴随着汉族移民西迁而产生的文化结果。当下，作为采茶来源地的江西采茶歌舞在吸收其他综合艺术的养分后逐步发展为以戏剧为主导的艺术形式，而在历史上作为采茶“传入地”和“中转地”的武陵走廊则保留了其早期以歌舞表演为主的艺术形式，尤其是走廊左侧乌江流域一带花灯歌舞中的采茶还保持着相对原始的特点。因此，笔者非常认可杨民康先生的观点：“江苏、安徽、江西等地的地域环境与社会文化较为开放，传统文化内容的发展和更新速度较快，其民间歌舞，特别是音乐的原生形态反而不如贵州、云南、广西等边疆省区那样多见，以致于人们若想探清采茶歌舞及音乐的源流，常常只能由边疆至内地逆向而行。”结语作为一种从周边看向中心的“逆向性”考察，本文以花灯歌舞音乐为对象，试图从“一体”的宏观叙事层面透视多民族聚居区的地方与地方、民族与民族间长期存在的交往交流交融状况。上述武陵走廊花灯歌舞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