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廉颇蔺相如列传》（原文、注释、译文、段析、总评）

司马迁《廉颇蔺相如列传》（原文、注释、译文、段析、总评）廉颇蔺相如列传01【原文】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①，拜为上卿②，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③缪贤舍人④。【注释】①阳晋：古地名，在今山东省郓城县西，当时为齐国重要城邑。②上卿：古代官名，春秋时为诸侯国的最高官职之一，战国时也为高级官职，地位尊贵。③宦者令：宦官的首领。④舍人：古代豪门贵族家里的门客、侍从。【译文】廉颇是赵国杰出的将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国的将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了阳晋，被任命为上卿，凭借着勇气在诸侯各国闻名。蔺相如是赵国人，是赵国宦官首领缪贤家的门客。【段析】此段简要介绍了廉颇和蔺相如的身份背景。廉颇凭借战功成为赵国上卿，以勇气闻名诸侯；蔺相如出身低微，仅是宦官首领的舍人，为后文二人地位变化及矛盾冲突埋下伏笔。02【原文】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①。秦昭王闻之，使人遗②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③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④；欲勿予，即患⑤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⑥，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⑦欲亡走燕⑧，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⑨，燕王私握臣手，“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⑩，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⑪。君不如肉袒伏斧质⑫请罪，则幸得脱⑬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⑭。”【注释】①和氏璧：春秋时楚人卞和发现的宝玉，经雕琢成璧，是当时天下闻名的珍宝。②遗（wèi）：赠送，送给。③易：交换。④徒见欺：白白地被欺骗。徒，白白地；见，被。⑤患：担心，忧虑。⑥求人可使报秦者：寻找一个可以派去回复秦国的人。定语后置句，正常语序为“求可使报秦之人”。⑦窃计：私下谋划，暗自打算。窃，谦辞，私下、私自。⑧亡走燕：逃跑到燕国去。亡，逃跑；走，古今异义，跑。⑨会境上：在边境上会面。境，边境。⑩幸于赵王：被赵王宠幸。被动句，“于”表被动。⑪束君归赵矣：把你捆绑起来送回赵国。束，捆绑。⑫肉袒伏斧质：光着上身，趴在斧质上。肉袒，脱去上衣，露出肢体，示服罪；斧质，古代腰斩的刑具，斧为刑具，质为砧板。⑬幸得脱：侥幸能够免罪。脱，免除罪责。⑭宜可使：应该可以出使。宜，应该。【译文】赵惠文王的时候，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这件事后，派人送给赵王一封信，愿意用十五座城池请求交换和氏璧。赵王和大将军廉颇等诸位大臣商议：想要把和氏璧给秦国，又担心不能得到秦国的城池，白白地被欺骗；想要不给，又害怕秦军前来攻打。计策还没有定下来，寻找一个可以派去回复秦国的人，没有找到。宦官首领缪贤说：“我的门客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怎么知道他可以？”缪贤回答说：“我曾经犯了罪，私下打算逃跑到燕国去，我的门客蔺相如阻止我说：‘您凭什么知道燕王会收留您呢？’我回答说：‘我曾经跟随大王和燕王在边境上会面，燕王私下里握着我的手说“希望和你结为朋友”。凭借这个我知道他会收留我，所以想要前往。’蔺相如对我说：‘赵国强大而燕国弱小，而且您被赵王宠幸，所以燕王想要和您结交。如今您是从赵国逃跑去燕国，燕国害怕赵国，这种形势下燕王一定不敢收留您，反而会把您捆绑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光着上身趴在斧质上请罪，或许能够侥幸免罪。’我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侥幸赦免了我。我私下认为这个人是勇士，又有智谋，应该可以出使秦国。”【段析】本段交代了“完璧归赵”的背景：秦国以十五城求换和氏璧，赵国陷入两难境地。缪贤通过自身经历举荐蔺相如，展现了蔺相如的智谋，为蔺相如出使秦国提供了契机，推动情节发展。03【原文】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①？”相如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②。”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③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④，宁许以负秦曲⑤。”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⑥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⑦。”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⑧。【注释】①不（fǒu）：同“否”，表示疑问。②许：答应，应允。③曲：理亏，理屈。④均之二策：比较这两种计策。均，比较、权衡；之，这；二策，指“予璧”和“不予璧”两种计策。⑤宁许以负秦曲：宁可答应秦国的请求，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宁，宁可、宁愿；负，使……承担。⑥奉：捧着，拿着。⑦完璧归赵：使和氏璧完好无损地回到赵国。完，使……完好。⑧西入秦：向西进入秦国。西，名词作状语，向西。【译文】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他说：“秦王用十五座城池请求交换我的和氏璧，能不能给他？”蔺相如说：“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不能不答应。”赵王说：“如果秦国拿了我的和氏璧，却不给我城池，该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用城池来换和氏璧，而赵国不答应，理亏在赵国。赵国给了和氏璧，而秦国不给赵国城池，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计策，宁可答应秦国，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说：“谁可以担任使者？”蔺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别人可派，我愿意捧着和氏璧前往出使。如果秦国的城池划归赵国，我就把和氏璧留在秦国；如果城池没有划归赵国，我保证将和氏璧完好无损地带回赵国。”赵王于是就派遣蔺相如捧着和氏璧向西进入秦国。【段析】此段展现了蔺相如的初步谋略和担当。面对赵王的疑虑，蔺相如清晰分析利弊，指出“宁许以负秦曲”的策略，主动请缨出使秦国，并立下“完璧归赵”的誓言，凸显其胆识和责任感。04【原文】秦王坐章台①见相如，相如奉璧奏②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③，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④曰：“璧有瑕⑤，请指示王⑥。”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⑦，倚柱，怒发上冲冠⑧，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群臣议⑨，皆曰‘秦贪，负其强⑩，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⑪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欢⑫，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⑬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⑮。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⑯，礼节甚倨⑰；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⑱，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注释】①章台：秦国宫殿名，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是秦王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并非正式朝会之所，此处体现秦王对赵国使者的轻视。②奏：进献，呈献。③传以示美人及左右：把和氏璧传给美人和身边的侍从看。传，传递；示，给……看；左右，指秦王身边的侍从。④乃前：于是上前。前，名词作动词，上前。⑤瑕（xiá）：玉上的斑点、瑕疵。⑥请指示王：请允许我指给大王看。指示，古今异义，指给……看。⑦却立：倒退几步站立。却，倒退、后退。⑧怒发上冲冠：愤怒得头发直竖，顶起帽子，形容极度愤怒。⑨悉召群臣议：召集所有大臣商议。悉，全、都。⑩负其强：倚仗它的强大。负，倚仗、凭借。⑪布衣之交：平民之间的交往。布衣，平民，古代平民穿粗布衣服，故称。⑫逆强秦之欢：触怒强大的秦国，使秦国不高兴。逆，违背、触怒；欢，欢心、高兴。⑬斋戒：古代祭祀或出使前，古人进行沐浴、更衣、戒酒、素食等仪式，以示虔诚。⑭拜送书于庭：在朝堂上叩拜后送上国书。庭，同“廷”，朝廷。⑮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尊重大国的威严来表示敬意。严，尊重、敬畏；修敬，表示敬意。⑯列观（guàn）：一般的宫殿，指章台，与正式朝会的宫殿相对，此处体现秦王对蔺相如的不尊重。⑰倨（jù）：傲慢，不恭敬。⑱急臣：逼迫我。急，使……急迫，逼迫。【译文】秦王坐在章台宫接见蔺相如，蔺相如捧着和氏璧呈献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把和氏璧传给美人和身边的侍从看，侍从们都高呼万岁。蔺相如看到秦王没有打算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于是上前说：“和氏璧上有斑点，请允许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和氏璧交给蔺相如，蔺相如趁机拿着和氏璧倒退几步站立，靠着柱子，愤怒得头发直竖，顶起帽子，对秦王说：“大王想要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所有大臣商议，大臣们都说‘秦国贪婪，倚仗它的强大，用空话来求取和氏璧，偿还的城池恐怕得不到’。商议后打算不给秦国和氏璧。我认为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相互欺骗，何况是大国呢！而且因为一块和氏璧的缘故触怒强大的秦国，是不应该的。于是赵王就斋戒了五天，让我捧着和氏璧，在朝堂上叩拜后送上国书。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为了尊重大国的威严来表示敬意啊。如今我来到秦国，大王在一般的宫殿里接见我，礼节非常傲慢；得到和氏璧后，又传给美人看，来戏弄我。我看大王没有打算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所以我又把和氏璧拿了回来。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今天就和和氏璧一起撞碎在这柱子上！”【段析】本段描绘了蔺相如在秦国朝堂上的智勇表现。面对秦王的傲慢无礼和欺诈意图，蔺相如巧用“指瑕”之计夺回和氏璧，以“头与璧俱碎”相威胁，展现了他的勇敢无畏，体现了他对秦王心理的精准把握，将“完璧归赵”的紧张氛围推向高潮。05【原文】相如持其璧睨①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②固请③，召有司案图④，指从此以往十五都⑤予赵。相如度⑥秦王特以诈佯为予赵城⑦，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⑧，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⑨，臣乃敢上璧⑩。”秦王度之，终不可强夺⑪，遂许斋五日，舍相如广成传⑫。【注释】①睨（nì）：斜着眼睛看，形容有威慑力的样子。②辞谢：道歉，谢罪。③固请：坚决请求，再三恳求。④召有司案图：召集负责的官吏查看地图。有司，古代主管某部门的官吏；案，同“按”，查看、查验。⑤都：城邑，城池。⑥度（duó）：揣测，估计，推断。⑦特以诈佯为予赵城：不过是用欺诈的手段假装给赵国城池。特，不过、只是；诈，欺诈、欺骗；佯，假装。⑧天下所共传宝也：天下人共同传颂的珍宝。判断句，“也”表判断。⑨设九宾于廷：在朝堂上设置九宾之礼。九宾，古代外交上最隆重的礼节，由九名迎宾人员依次传呼接引宾客上殿。⑩上璧：献上和氏璧。上，献上、进献。⑪强夺：强行夺取。⑫舍相如广成传：让蔺相如住在广成宾馆。舍，使……居住，安排住宿；广成传，宾馆名，“传”指传舍，即宾馆。【译文】蔺相如拿着和氏璧斜着眼睛看柱子，准备用和氏璧撞击柱子。秦王害怕他撞碎和氏璧，于是道歉并再三恳求，召集负责的官吏查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到那里的十五座城邑划归赵国。蔺相如揣测秦王不过是用欺诈的手段假装给赵国城池，实际上赵国根本得不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人共同传颂的珍宝，赵王害怕秦国，不敢不献出来。赵王送和氏璧的时候，斋戒了五天，如今大王也应该斋戒五天，在朝堂上设置九宾之礼，我才敢献上和氏璧。”秦王揣测这件事，终究不能强行夺取，于是答应斋戒五天，安排蔺相如住在广成宾馆。【段析】此段进一步展现蔺相如的智谋。他识破秦王的欺诈之计，以“设九宾之礼”为由拖延时间，为后续“完璧归赵”创造条件，同时也体现了秦王的无奈，侧面烘托出蔺相如的胆识和应变能力。06【原文】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城①，乃使其从者衣褐②，怀其璧③，从径道④亡，归璧于赵。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廷，引⑤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自穆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坚明约束⑥者也。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⑦，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⑧。且秦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⑨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⑩，唯大王与群臣孰计议之⑪。”【注释】①决负约不偿城：必定违背约定，不偿还城池。决，必定、一定；负约，违背约定。②衣褐（yìhè）：穿着粗布衣服。衣，名词作动词，穿；褐，粗布短衣，古代贫贱者所穿。③怀其璧：怀揣着和氏璧。怀，名词作动词，怀揣。④径道：小路，便道。⑤引：迎接，引导。⑥坚明约束：坚守并明确遵守盟约。坚明，坚守、明确；约束，盟约、约定。⑦见欺于王而负赵：被大王欺骗而对不起赵国。见欺，被欺骗；负，辜负、对不起。⑧间至赵矣：从小路已经回到赵国了。间，名词作状语，从小路、秘密地。⑨一介之使：一个使者。一介，一个，多用作谦辞。⑩就汤镬（huò）：接受烹煮的刑罚。汤镬，古代的一种酷刑，用滚水烹煮人。⑪唯大王与群臣孰计议之：希望大王和大臣们仔细商议这件事。唯，希望、恳请；孰，同“熟”，仔细、周详。【译文】蔺相如估计秦王虽然斋戒了，但必定会违背约定不偿还城池，于是让他的随从穿着粗布衣服，怀揣着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和氏璧送回了赵国。秦王斋戒五天后，就在朝堂上设置了九宾之礼，迎接赵国的使者蔺相如。蔺相如来到后，对秦王说：“秦国从穆公以来的二十多位君主，没有一位是坚守并明确遵守盟约的。我实在害怕被大王欺骗而对不起赵国，所以让人拿着和氏璧回去，已经从小路回到赵国了。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立刻就会捧着和氏璧前来。如今凭借秦国的强大，先割让十五座城邑给赵国，赵国难道敢留下和氏璧而得罪大王吗？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应当被处死，我请求接受烹煮的刑罚，希望大王和大臣们仔细商议这件事。”【段析】本段是“完璧归赵”的关键情节。蔺相如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提前让随从送回和氏璧，自己则在秦王面前慷慨陈词，点明秦国背信弃义的历史，又以“就汤镬”表明自己的忠诚，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充分展现其智勇双全和爱国情怀。07【原文】秦王与群臣相视而嘻①。左右或欲引相如去②，秦王因曰③：“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绝秦赵之欢④，不如因而厚遇之⑤，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⑥！”卒廷见相如⑦，毕礼而归之⑧。相如既归，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⑨，拜相如为上大夫⑩。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注释】①相视而嘻：互相看着，发出惊叹的声音。嘻，惊叹声，此处带有无奈、懊恼之意。②引相如去：把蔺相如拉下去（处死）。引，拉、拖；去，离开，此处指拉下去处死。③因曰：于是说，就说。④绝秦赵之欢：断绝秦国和赵国的友好关系。欢，友好关系。⑤因而厚遇之：趁机优厚地款待他。因，趁机；厚遇，优厚地对待。⑥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难道会因为一块和氏璧的缘故欺骗秦国吗？邪，同“耶”，表示疑问。⑦卒廷见相如：最终在朝堂上接见蔺相如。卒，最终、终于；廷，名词作状语，在朝堂上。⑧毕礼而归之：举行完礼仪后让他回去。毕，完成、结束；归之，让他回去。⑨使不辱于诸侯：出使诸侯各国而不被侮辱。被动句，“于”表被动。⑩上大夫：古代官名，地位低于上卿，高于大夫。【译文】秦王和大臣们互相看着，发出惊叹的声音。身边的侍从有人想要把蔺相如拉下去处死，秦王于是说：“如今杀死蔺相如，终究也不能得到和氏璧，反而会断绝秦国和赵国的友好关系，不如趁机优厚地款待他，让他回到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和氏璧的缘故欺骗秦国吗！”最终在朝堂上接见了蔺相如，举行完礼仪后让他回去了。蔺相如回到赵国后，赵王认为他是贤能的大夫，出使诸侯各国而不被侮辱，任命他为上大夫。秦国也没有把城池给赵国，赵国最终也没有把和氏璧给秦国。【段析】此段交代了“完璧归赵”的结局。秦王权衡利弊后，选择厚待蔺相如并放其归赵，体现了秦王的务实；蔺相如出使成功，不辱使命，被封为上大夫，地位得到提升，为后续“渑池之会”埋下伏笔。同时，秦赵双方的僵持状态也为后续冲突埋下隐患。08【原文】其后①秦伐赵，拔②石城③。明年④，复攻赵，杀二万人。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⑤于西河外渑池⑥。赵王畏秦，欲毋行⑦。廉颇、蔺相如计曰⑧：“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⑨。”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⑩，与王诀⑪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⑫，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⑬。”王许之⑭，遂与秦王会渑池。【注释】①其后：这之后，后来。②拔：攻占，夺取。③石城：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林州市西南，当时为赵国城邑。④明年：第二年，古今异义，今义为“今年的下一年”，古义为“第二年”。⑤为好会：举行友好的会面，即盟会。⑥西河外渑池：西河以外的渑池。西河，指黄河以西的地区；渑池，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渑池县西，当时属于韩国，地处秦赵边境。⑦欲毋行：想要不去。毋，不、不要。⑧计曰：商议说，谋划说。⑨示赵弱且怯也：显示出赵国弱小而且胆怯。示，显示、表明；且，并且。⑩送至境：送到边境。境，边境。⑪诀（jué）：告别，诀别，此处带有嘱托后事之意。⑫度道里会遇之礼毕：估计路程以及会面礼仪结束。度，估计、揣测；道里，路程；毕，结束、完成。⑬以绝秦望：来断绝秦国的奢望（指秦国趁机要挟赵国的企图）。绝，断绝；望，奢望、企图。⑭许之：答应了他（廉颇）。许，答应、应允。【译文】这之后秦国攻打赵国，攻占了石城。第二年，秦国又攻打赵国，杀死了两万人。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要和赵王在西河以外的渑池举行友好会面。赵王害怕秦国，想要不去。廉颇和蔺相如商议说：“大王如果不去，就会显示出赵国弱小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决定前往，蔺相如跟随前往。廉颇把他们送到边境，和赵王诀别说：“大王这次出行，估计路程以及会面礼仪结束，再回来，不会超过三十天。如果三十天还没有回来，就请允许我拥立太子为王，来断绝秦国的奢望。”赵王答应了他，于是就和秦王在渑池会面。【段析】本段交代了“渑池之会”的背景。秦国在军事上取得优势后，邀请赵王会盟，赵王畏惧秦国，廉颇和蔺相如从国家尊严出发，劝说赵王前往，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立太子为王），展现了二人的深谋远虑和对赵国的忠诚。09【原文】秦王饮酒酣①，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②，请奏瑟③。”赵王鼓瑟④。秦御史前书曰⑤：“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⑥，请奏盆缻⑦秦王，以相娱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⑧，因跪请秦王⑨。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⑩！”左右欲刃⑪相如，相如张目叱之⑫，左右皆靡⑬。【注释】①酣（hān）：饮酒尽兴，酒喝得正痛快。②好音：喜好音乐。好，喜好、喜爱；音，音乐。③奏瑟（sè）：弹奏瑟。奏，弹奏；瑟，古代一种弦乐器，形状像琴，有二十五弦。④鼓瑟：弹奏瑟。鼓，名词作动词，弹奏。⑤御史前书曰：御史走上前记录说。御史，古代官名，负责掌管文书、记录史实；前，名词作动词，走上前；书，记录、书写。⑥善为秦声：擅长演奏秦国的音乐。善为，擅长演奏；秦声，秦国的地方音乐。⑦盆缻（fǒu）：瓦盆、瓦罐之类的器物，古代可以用作打击乐器。⑧前进缻：上前献上盆缻。前，上前；进，献上、进献。⑨因跪请秦王：于是跪下请求秦王（击缻）。因，于是、就。⑩以颈血溅大王矣：拿我的颈血溅到大王身上，意思是要和秦王同归于尽。⑪刃：名词作动词，用刀杀。⑫张目叱之：瞪大眼睛呵斥他们。张目，瞪大眼睛；叱，呵斥、大声责骂。⑬靡（mǐ）：倒下，溃散，此处指侍从们被蔺相如的气势吓退。【译文】秦王饮酒正尽兴的时候，说：“我私下听说赵王喜好音乐，请赵王弹奏瑟。”赵王于是弹奏了瑟。秦国的御史走上前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和赵王一起饮酒，命令赵王弹奏瑟。”蔺相如走上前说：“赵王私下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国的音乐，请允许我献上盆缻给秦王，（请秦王敲击）来互相娱乐。”秦王发怒，不答应。于是蔺相如上前献上盆缻，接着跪下请求秦王敲击。秦王不肯敲击盆缻。蔺相如说：“在这五步之内，我蔺相如愿意拿我的颈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身边的侍从想要用刀杀蔺相如，蔺相如瞪大眼睛呵斥他们，侍从们都被吓退了。【段析】本段描绘了渑池之会上的激烈冲突。秦王企图以“令赵王鼓瑟”羞辱赵国，蔺相如针锋相对，请求秦王击缻，在秦王拒绝后，以死相拼，展现了他维护国家尊严的坚定决心和勇敢无畏的气概。10【原文】于是秦王不怿①，为一击缻②。相如顾召③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④。”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⑤为赵王寿。”秦王竟酒⑥，终不能加胜于赵⑦。赵亦盛设兵以待秦⑧，秦不敢动。【注释】①不怿（yì）：不高兴，不愉快。怿，喜悦、高兴。②为一击缻：为（赵王）敲击了一下盆缻。为，介词，替、给；一击，敲击一下。③顾召：回头召唤，回头叫。顾，回头；召，召唤、叫。④为秦王寿：给秦王祝寿。寿，动词，祝寿，献礼。⑤咸阳：秦国的都城，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是秦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⑥竟酒：宴会结束，直到酒席完毕。竟，结束、完毕。⑦终不能加胜于赵：终究不能战胜赵国，不能在赵国身上占到便宜。加胜，战胜，占到上风。⑧盛设兵以待秦：大规模部署军队来防备秦国。盛设，大规模部署；兵，军队；待，防备、抵御。【译文】于是秦王很不高兴，替赵王敲击了一下盆缻。蔺相如回头召唤赵国的御史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敲击盆缻。”秦国的大臣们说：“请赵国用十五座城邑给秦王祝寿。”蔺相如也说：“请秦国用都城咸阳给赵王祝寿。”直到宴会结束，秦王终究不能在赵国身上占到便宜。赵国也大规模部署军队来防备秦国，秦国不敢轻举妄动。【段析】此段是“渑池之会”的结局。蔺相如在外交上寸步不让，成功反击了秦国的羞辱，维护了赵国的尊严；同时赵国在军事上做好了充分准备，形成内外呼应，使秦国不敢贸然动武，最终渑池之会以赵国的胜利告终，蔺相如的功绩进一步彰显。11【原文】既归国①，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②，位在廉颇之右③。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④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⑤，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⑥，吾羞，不忍为之下⑦。”宣言曰⑧：“我见相如，必辱之⑨。”相如闻，不肯与会⑩。相如每朝时⑪，常称病⑫，不欲与廉颇争列⑬。已而⑭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⑮。【注释】①既归国：已经回到赵国后。既，已经；归，返回。②拜为上卿：任命为上卿。拜，任命、授予官职。③位在廉颇之右：职位在廉颇之上。古代以右为尊，“右”表示较高的地位。④攻城野战：攻占城池，在野外作战，指率军作战的艰苦功绩。⑤徒以口舌为劳：只不过凭借言辞立下功劳。徒，只不过、仅仅；口舌，言辞、言语；劳，功劳。⑥素贱人：本来是地位低微的人。素，本来、向来；贱人，地位低微的人，此处指蔺相如曾是宦官舍人的出身。⑦不忍为之下：不能容忍地位在他之下。忍，容忍、忍受；为之下，在他之下。⑧宣言曰：扬言说道。宣言，古今异义，古义为“扬言”，今义为“宣告、声明”。⑨必辱之：一定羞辱他。辱，羞辱、侮辱。⑩不肯与会：不肯和他会面。与，和、跟；会，会面、相见。⑪每朝时：每次上朝的时候。朝，上朝、朝见君主。⑫称病：声称生病，托病。⑬争列：争夺上朝的位次。列，位次、顺序。⑭已而：不久，过了一会儿。⑮引车避匿：掉转车子躲避起来。引车，掉转车子；避匿，躲避、躲藏。【译文】回到赵国后，因为蔺相如功劳很大，赵王任命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担任赵国的将军，有攻占城池、在野外作战的大功，而蔺相如只不过凭借言辞立下功劳，职位却在我之上，而且蔺相如本来是地位低微的人，我感到羞耻，不能容忍地位在他之下。”廉颇扬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和廉颇会面。蔺相如每次上朝的时候，常常托病请假，不想和廉颇争夺上朝的位次。不久后，蔺相如外出，远远望见廉颇，就掉转车子躲避起来。【段析】本段交代了廉颇与蔺相如矛盾的产生。蔺相如因渑池之会的功绩被封为上卿，地位超过廉颇，廉颇心生不满，扬言要羞辱蔺相如，而蔺相如则采取回避态度，为后文“负荆请罪”的情节做铺垫，同时也凸显了蔺相如的隐忍和大度。12【原文】于是舍人相与谏曰①：“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②，徒慕君之高义也③。今君与廉颇同列④，廉君宣恶言⑤而君畏匿之⑥，恐惧殊甚⑦，且庸人尚羞之⑧，况于将相乎⑨！臣等不肖⑩，请辞去⑪。”蔺相如固止之⑫，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⑬？”曰：“不若也⑭。”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⑮，而相如廷叱之⑯，辱其群臣，相如虽驽⑰，独畏廉将军哉⑱？顾吾念之⑲，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⑳，徒以吾两人在也㉑。今两虎共斗㉒，其势不俱生㉓。吾所以为此者㉔，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㉕。”【注释】①舍人相与谏曰：门客们一起劝谏说。相与，一起、共同；谏，劝谏、劝说。②去亲戚而事君者：离开亲人来侍奉您的原因。去，离开；亲戚，古今异义，古义指父母兄弟等亲属，今义指有婚姻关系的亲属；事，侍奉、服侍。③徒慕君之高义也：只不过是仰慕您的高尚品德。徒，只不过；高义，高尚的品德、道义。④同列：同在朝廷为官，地位相当。⑤宣恶言：散布恶毒的言论，口出恶言。宣，宣扬、散布。⑥畏匿之：畏惧他而躲避起来。畏，畏惧、害怕；匿，躲避。⑦恐惧殊甚：害怕得非常厉害。殊甚，非常、极其。⑧庸人尚羞之：平庸的人尚且感到羞耻。庸人，平庸的人；尚，尚且；羞之，以之为羞，“羞”为意动用法，以……为羞。⑨况于将相乎：何况是身为将相的人呢？况于，何况、况且。⑩不肖：不贤能，没有才能，此处为门客的自谦之词。⑪请辞去：请求告辞离开。辞去，告辞离去。⑫固止之：坚决阻止他们。固，坚决、执意；止，阻止、制止。⑬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你们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孰与，固定句式，“和……相比，谁更……”。⑭不若也：不如秦王（厉害）。不若，不如、比不上。⑮夫以秦王之威：像秦王那样的威严。夫，发语词，无实义；以，凭借、依仗。⑯廷叱之：在朝堂上呵斥他。廷，名词作状语，在朝堂上；叱，呵斥、责骂。⑰驽（nú）：愚笨，无能，此处为蔺相如的自谦之词。⑱独畏廉将军哉：难道单单害怕廉将军吗？独，难道、单单；哉，语气助词，表疑问。⑲顾吾念之：不过我考虑到。顾，不过、但是，表转折；念，考虑、想到。⑳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的原因。加兵，用兵、发动战争；于，对、向。㉑徒以吾两人在也：只不过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在啊。徒，只不过；以，因为。㉒两虎共斗：两只老虎互相争斗，此处比喻廉颇和蔺相如发生冲突。㉓其势不俱生：那种形势下不会同时生存，即必定有一方会受损。俱生，同时生存。㉔吾所以为此者：我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㉕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是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恨放在后面啊。先，意动用法，以……为先；后，意动用法，以……为后；急，危急之事；私仇，个人的仇恨。【译文】于是门客们一起劝谏蔺相如说：“我们离开亲人来侍奉您，只不过是仰慕您的高尚品德。如今您和廉颇同在朝廷为官，廉将军口出恶言，而您却畏惧他、躲避他，害怕得非常厉害，平庸的人尚且感到羞耻，何况是身为将相的人呢！我们这些人没有才能，请允许我们告辞离开。”蔺相如坚决阻止他们说：“你们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们回答说：“廉将军不如秦王厉害。”蔺相如说：“像秦王那样的威严，我尚且在朝堂上呵斥他，羞辱他的大臣们，我蔺相如虽然愚笨，难道单单害怕廉将军吗？不过我考虑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不过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在啊。如今两只老虎互相争斗，那种形势下不会同时生存。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恨放在后面啊。”【段析】本段是“负荆请罪”的核心铺垫。面对门客的质疑，蔺相如阐明了自己回避廉颇的原因——“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展现了他以国家利益为重的博大胸怀和高尚情操，也为廉颇的醒悟埋下伏笔。13【原文】廉颇闻之①，肉袒负荆②，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③曰：“鄙贱之人④，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⑤！”卒相与欢⑥，为刎颈之交⑦。【注释】①闻之：听说了这番话（指蔺相如对门客说的话）。之，代词，代指蔺相如的言论。②肉袒负荆：光着上身，背着荆条，是古代向人请罪的一种方式。肉袒，脱去上衣，露出肢体，示服罪；负，背着；荆，荆条，古代常用荆条抽打作为刑罚，此处表示愿意受罚。③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通过宾客引领来到蔺相如家门口请罪。因，通过、经由；宾客，指廉颇的门客；谢罪，道歉、请罪。④鄙贱之人：见识浅薄、地位低微的人，廉颇的自谦之词。鄙贱，鄙陋、卑贱。⑤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不知道将军您宽容到这种地步啊。宽，宽容、宽厚；之，代词，代指自己（廉颇）；至此，到这种程度。⑥卒相与欢：最终互相和好。卒，最终、终于；相与欢，互相和好。⑦刎颈之交：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好朋友。刎颈，割脖子；交，交情、朋友。【译文】廉颇听说了蔺相如的这番话后，光着上身，背着荆条，通过宾客引领来到蔺相如家门口请罪，说：“我是见识浅薄、地位低微的人，不知道将军您宽容到这种地步啊！”最终两人互相和好，成为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好朋友。【段析】此段是“负荆请罪”的结局。廉颇被蔺相如的博大胸怀所感动，主动上门请罪，二人最终结为刎颈之交，化解了矛盾，展现了廉颇知错能改的品质和蔺相如以国家为重的高尚情操，也凸显了二人的爱国情怀。14【原文】是岁①，廉颇东攻齐②，破其一军③。居二年④，廉颇复伐齐几⑤，拔之⑥。后三年⑦，廉颇攻魏之防陵、安阳⑧，拔之。后四年⑨，蔺相如将而攻齐⑩，至平邑而罢⑪。其明年⑫，赵奢破秦军阏与下⑬。【注释】①是岁：这一年，指廉颇与蔺相如结为刎颈之交的那一年。②东攻齐：向东攻打齐国。东，名词作状语，向东。③破其一军：打败了齐国的一支军队。破，打败、击败；一军，一支军队。④居二年：过了两年。居，表示相隔一段时间，译为“过了”。⑤复伐齐几：又攻打齐国的几邑。复，又、再次；几，古地名，在今河北省大名县东南，当时为齐国城邑。⑥拔之：攻占了它（几邑）。拔，攻占、夺取。⑦后三年：这之后三年，即攻打几邑之后三年。⑧防陵、安阳：均为古地名，防陵在今河南省安阳市西南，安阳在今河南省安阳市，当时均为魏国城邑。⑨后四年：攻打防陵、安阳之后四年。⑩将而攻齐：率领军队攻打齐国。将，名词作动词，率领军队。⑪至平邑而罢：打到平邑就撤军了。平邑，古地名，在今山东省平邑县北；罢，停止，此处指撤军。⑫其明年：第二年，指蔺相如攻打齐国之后第二年。⑬赵奢破秦军阏与下：赵奢在阏与城下打败了秦军。赵奢，赵国名将；阏与，古地名，在今山西省和顺县西北；破，打败、击败。【译文】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打败了齐国的一支军队。过了两年，廉颇又攻打齐国的几邑，攻占了它。这之后三年，廉颇攻打魏国的防陵、安阳，都攻占了。攻打防陵、安阳之后四年，蔺相如率领军队攻打齐国，打到平邑就撤军了。第二年，赵奢在阏与城下打败了秦军。【段析】本段简要记载了廉颇、蔺相如及赵奢的军事功绩。廉颇多次率军攻打齐、魏，战功赫赫；蔺相如也有率军出征的经历；赵奢在阏与击败秦军，展现了赵国将领的军事才能，也从侧面反映了赵国当时的军事实力。15【原文】赵奢者①，赵之田部吏②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③，奢以法治之④，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⑤。平原君怒⑥，将杀奢⑦。奢因说曰⑧：“君于赵为贵公子⑨，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⑩，法削则国弱⑪，国弱则诸侯加兵⑫，诸侯加兵是无赵也⑬，君安得有此富乎⑭？以君之贵⑮，奉公如法则上下平⑯，上下平则国强⑰，国强则赵固⑱，而君为贵戚⑲，岂轻于天下邪⑳！”【注释】①赵奢者：赵奢这个人。者，语气助词，用于判断句中，引出主语。②田部吏：古代掌管农田租税的官吏。③不肯出租：不肯缴纳租税。出租，缴纳租税。④以法治之：依照法律来处理这件事。以，依照、按照；治，处理、惩治。⑤用事者九人：管事的九个人。用事者，管事的人、当权者。⑥怒：发怒，生气。⑦将杀奢：将要杀赵奢。将，将要、打算。⑧因说曰：于是劝说（平原君）说。因，于是、就；说，劝说、说服。⑨贵公子：尊贵的公子，此处指平原君赵胜，他是赵武灵王之子，赵惠文王之弟，战国四公子之一，地位尊贵。⑩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如果放纵您的家人而不遵守公家的法令，那么法令就会被削弱。纵，放纵、放任；奉公，遵守公家的法令；法削，法令被削弱。⑪法削则国弱：法令被削弱，国家就会变得弱小。⑫国弱则诸侯加兵：国家弱小，诸侯就会对赵国用兵。加兵，用兵、发动战争。⑬是无赵也：这就没有赵国了，即赵国会灭亡。是，这；无赵，没有赵国。⑭君安得有此富乎：您怎么能拥有这样的财富呢？安得，怎么能、哪里能。⑮以君之贵：凭借您的尊贵地位。以，凭借、依靠。⑯奉公如法则上下平：如果您遵守公家的法令，那么全国上下就会公平有序。如法，依照法令；上下平，上下公平、秩序井然。⑰上下平则国强：全国上下公平有序，国家就会强大。⑱国强则赵固：国家强大，赵国就会稳固。固，稳固、安定。⑲贵戚：尊贵的皇亲国戚，此处指平原君。⑳岂轻于天下邪：难道会被天下人轻视吗？轻，轻视、看不起；邪，同“耶”，表疑问。【译文】赵奢是赵国掌管农田租税的官吏。他征收租税时，平原君家不肯缴纳，赵奢依照法律处理这件事，杀了平原君家管事的九个人。平原君发怒，将要杀赵奢。赵奢于是劝说平原君说：“您在赵国是尊贵的公子，如今如果放纵您的家人而不遵守公家的法令，那么法令就会被削弱；法令被削弱，国家就会变得弱小；国家弱小，诸侯就会对赵国用兵；诸侯对赵国用兵，赵国就会灭亡，您怎么能拥有这样的财富呢？凭借您的尊贵地位，如果您遵守公家的法令，那么全国上下就会公平有序；全国上下公平有序，国家就会强大；国家强大，赵国就会稳固，而您作为尊贵的皇亲国戚，难道会被天下人轻视吗？”【段析】本段介绍了赵奢的出身和早期经历。赵奢担任田部吏时，敢于依法惩治平原君家的抗税行为，并以“奉公守法”的道理说服平原君，展现了他的刚正不阿和远见卓识，为后文他成为赵国名将埋下伏笔。16【原文】平原君以为贤①，言之于王②。王用之治赋③，国赋大平④，民富而府库实⑤。秦伐韩，军于阏与⑥。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⑦？”对曰：“道远险狭⑧，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⑨，乐乘对如廉颇言⑩。又召问赵奢⑪，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⑫，将勇者胜⑬。”王乃令赵奢将⑭，救之⑮。【注释】①以为贤：认为（赵奢）贤能。以为，认为；贤，贤能、有才能。②言之于王：把这件事告诉赵王，即向赵王举荐赵奢。言之，把这件事说给；于，对、向。③用之治赋：任用他治理国家赋税。用，任用；治赋，治理赋税。④国赋大平：国家的赋税制度非常公平合理。大平，非常公平。⑤民富而府库实：百姓富足，国库充实。府库，国家储存财物的仓库；实，充实、富足。⑥军于阏与：在阏与驻军。军，名词作动词，驻军、驻扎。⑦可救不：可以救援吗？不，同“否”，表疑问。⑧道远险狭：道路遥远，地势险要狭窄。道，道路；险狭，险要狭窄。⑨乐乘：赵国将领，乐毅的族人。焉：代词，代指“是否可救韩”这件事。⑩对如廉颇言：回答的和廉颇一样。如，像、如同。⑪召问赵奢：召见并询问赵奢。⑫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譬之犹，好比、如同；斗于穴中，在洞穴中争斗，状语后置句，正常语序为“于穴中斗”。⑬将勇者胜：勇敢的一方将会取胜。将，助词，无实义，此处表判断。⑭令赵奢将：命令赵奢率领军队。将，名词作动词，率领军队、担任将领。⑮救之：救援韩国（指救援被秦军围攻的阏与）。之，代词，代指韩国。【译文】平原君认为赵奢贤能，就向赵王举荐了他。赵王任用赵奢治理国家赋税，国家的赋税制度非常公平合理，百姓富足，国库充实。秦国攻打韩国，在阏与驻军。赵王召见廉颇并问他说：“可以救援韩国吗？”廉颇回答说：“道路遥远，地势险要狭窄，难以救援。”赵王又召见乐乘并问他这件事，乐乘的回答和廉颇一样。赵王又召见并询问赵奢，赵奢回答说：“道路遥远，地势险要狭窄，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勇敢的一方将会取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率领军队，救援韩国。【段析】本段交代了赵奢率军救援阏与的背景。秦国围攻阏与，廉颇、乐乘均认为难以救援，而赵奢则提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观点，展现了他的军事胆识和魄力，赵王因此任命他为将领，为后文阏与之战的胜利奠定基础。17【原文】兵去邯郸三十里①，而令军中曰②：“有以军事谏者死③。”秦军军武安西④，秦军鼓噪勒兵⑤，武安屋瓦尽振⑥。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⑦，赵奢立斩之⑧。坚壁⑨，留二十八日不行⑩，复益增垒⑪。秦间来入⑫，赵奢善食而遣之⑬。间以报秦将⑭，秦将大喜曰⑮：“夫去国三十里而不行⑯，乃增垒⑰，阏与非赵地也⑱。”【注释】①兵去邯郸三十里：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兵，军队；去，离开；邯郸，赵国都城，在今河北省邯郸市。②令军中曰：向军队下令说。令，下令、命令。③有以军事谏者死：有敢就军事事务进谏的人处死。以，就、关于；谏，进谏、劝说；死，处死，使动用法，使……死。④军武安西：在武安城西驻军。军，驻军、驻扎；武安，古地名，在今河北省武安市，当时为赵国城邑。⑤鼓噪勒兵：擂鼓呐喊，整顿军队。鼓噪，擂鼓呐喊，形容军队声势浩大；勒兵，整顿军队、操练士兵。⑥屋瓦尽振：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动了，形容秦军声势浩大。尽，全、都；振，震动、摇动。⑦军中候：军队中的侦察兵或军官，负责侦察敌情。急救武安：火速救援武安。⑧立斩之：立即杀了他。立，立即、马上；斩，斩杀、处死。⑨坚壁：坚守营垒。坚，使……坚固，坚守；壁，营垒。⑩留二十八日不行：停留二十天不前进。不行，不前进。⑪复益增垒：又进一步加固营垒。复，又、再；益，更加、进一步；增垒，加固营垒。⑫秦间来入：秦国的间谍前来侦察。间，间谍；来入，前来进入（赵军营地）。⑬善食而遣之：好好地招待他吃饭，然后打发他离开。善食，好好地招待吃饭；遣之，打发他离开。⑭间以报秦将：间谍把（看到的情况）报告给秦国将领。以，把、将；报，报告、告知。⑮大喜：非常高兴。⑯夫去国三十里而不行：军队离开都城三十里却不前进。夫，发语词，无实义；去国，离开都城；不行，不前进。⑰乃增垒：却加固营垒。乃，却、竟然。⑱阏与非赵地也：阏与不会再属于赵国了。非，不、不是；赵地，赵国的土地。【译文】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后，赵奢向军队下令说：“有敢就军事事务进谏的人处死。”秦军在武安城西驻军，秦军擂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城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动了。军队中有一个侦察兵说应该火速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杀了他。赵军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天不前进，又进一步加固营垒。秦国的间谍前来侦察，赵奢好好地招待他吃饭，然后打发他离开。间谍把看到的情况报告给秦国将领，秦国将领非常高兴地说：“军队离开都城三十里却不前进，反而加固营垒，阏与不会再属于赵国了。”【段析】本段描绘了赵奢在阏与之战前的军事部署。他下令“有以军事谏者死”，斩杀建议救援武安的侦察兵，坚守营垒二十天不前进，还加固营垒，同时善待秦国间谍，以此迷惑秦军，使秦军放松警惕，展现了赵奢的军事谋略和决断力。18【原文】赵奢既已遣秦间①，乃卷甲而趋之②，二日一夜至③，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④。军垒成⑤，秦人闻之，悉甲而至⑥。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⑦，赵奢曰：“内之⑧。”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⑨，其来气盛⑩，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⑪。不然⑫，必败。”赵奢曰：“请受令⑬。”历曰：“请就质之诛⑭。”赵奢曰：“胥后令邯郸⑮。”历复请谏⑯，曰：“先据北山上者胜⑰，后至者败⑱。”赵奢许诺⑲，即发万人趋之⑳。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㉑，赵奢纵兵击之㉒，大破秦军㉓。秦军解而走㉔，遂解阏与之围而归㉕。【注释】①既已遣秦间：已经打发走秦国的间谍后。既已，已经；遣，打发、送走。②卷甲而趋之：卸去铠甲，快速向阏与进军。卷甲，卸去铠甲，形容行军迅速；趋之，向它（阏与）进军，趋，快速前进。③二日一夜至：两天一夜就赶到了（目的地）。至，到达。④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命令擅长射箭的士兵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军。善射者，擅长射箭的士兵；去，距离；军，驻军、驻扎。⑤军垒成：营垒筑成后，军队的营垒修建完毕。军垒，军营的堡垒；成，完成、建成。⑥悉甲而至：全军穿着铠甲赶来。悉，全、都；甲，铠甲，此处指穿着铠甲；至，赶到、到来。⑦许历：赵军军士。请以军事谏：请求就军事事务进谏。⑧内之：让他进来。内，同“纳”，接纳、让……进来。⑨不意赵师至此：没有料到赵军会到达这里。不意，没有料到、意想不到；赵师，赵军；至此，到达这里。⑩其来气盛：他们前来的气势很旺盛。气盛，气势旺盛、来势凶猛。⑪厚集其阵以待之：集中大量兵力布置阵势来等待他们（秦军）。厚集，集中大量兵力；阵，阵势、军阵；待之，等待他们。⑫不然：不这样的话，否则。⑬请受令：请允许我接受你的建议。受令，接受命令、听从建议。⑭请就质之诛：请允许我接受腰斩的刑罚。就，接受；质，同“锧”，砧板，此处指斧质之刑，即腰斩；诛，刑罚、处死。⑮胥后令邯郸：等回到邯郸后再处理（你的罪过）。胥，等待；后令，后续的命令、回到邯郸后的命令。⑯复请谏：又请求进谏。复，又、再次。⑰先据北山上者胜：先占领北山的人会取得胜利。据，占领、占据；北山，阏与附近的北山，地势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⑱后至者败：后到达北山的人会失败。⑲许诺：答应，应允。⑳即发万人趋之：立即派遣一万人快速赶往北山。发，派遣；趋之，向它（北山）前进。㉑争山不得上：争夺山头却不能攻上去。争山，争夺山头；不得上，不能上去。㉒纵兵击之：指挥军队攻打秦军。纵兵，指挥军队、出兵；击之，攻打他们（秦军）。㉓大破秦军：大败秦军。破，打败、击败。㉔解而走：解围后逃跑。解，解围、解除包围；走，逃跑。㉕遂解阏与之围而归：于是解除了阏与的包围，率军返回赵国。遂，于是、就；解，解除；归，返回。【译文】赵奢已经打发走秦国的间谍后，就下令军队卸去铠甲，快速向阏与进军，两天一夜就赶到了目的地，命令擅长射箭的士兵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军。营垒修建完毕后，秦国人听说了这件事，全军穿着铠甲赶来。军士许历请求就军事事务进谏，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国人没有料到赵军会到达这里，他们前来的气势很旺盛，将军您一定要集中大量兵力布置阵势来等待他们。不这样的话，一定会失败。”赵奢说：“请允许我接受你的建议。”许历说：“请允许我接受腰斩的刑罚。”赵奢说：“等回到邯郸后再处理你的罪过。”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领北山的人会取得胜利，后到达北山的人会失败。”赵奢答应了他，立即派遣一万人快速赶往北山。秦军后到达，争夺山头却不能攻上去，赵奢指挥军队攻打秦军，大败秦军。秦军解围后逃跑，赵奢于是解除了阏与的包围，率军返回赵国。【段析】本段详细描述了阏与之战的过程。赵奢在打发走秦军间谍后，迅速进军，抢占险要地形北山，在秦军到来后发起攻击，最终大败秦军，成功解除阏与之围。展现了赵奢的军事谋略、决断力以及善于采纳建议的品质，也凸显了许历的远见卓识。19【原文】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①，以许历为国尉②。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同位③。后四年④，赵惠文王卒⑤，子孝成王立⑥。七年⑦，秦与赵兵相距长平⑧，时赵奢已死⑨，而蔺相如病笃⑩，赵使廉颇将攻秦⑪，秦数败赵军⑫，赵军固壁不战⑬。秦数挑战⑭，廉颇不肯⑮。【注释】①赐奢号为马服君：赐给赵奢“马服君”的封号。赐，赏赐、赐予；号，封号；马服君，赵奢的封号，“马服”为古地名，在今河北省邯郸市西北，因赵奢在此地有战功而得名。②以许历为国尉：任命许历为国尉。以，任命、任用；国尉，古代官名，职位低于将军，负责掌管军事行政事务。③同位：地位相同，指赵奢的地位与廉颇、蔺相如相当。④后四年：阏与之战之后四年。⑤卒：去世，逝世。⑥子孝成王立：他的儿子孝成王即位。子，儿子；立，即位、登基。⑦七年：赵孝成王七年，即公元前260年。⑧相距长平：在长平对峙。距，同“拒”，对峙、对抗；长平，古地名，在今山西省高平市西北，是长平之战的发生地。⑨时赵奢已死：当时赵奢已经去世。时，当时、那时。⑩病笃：病情严重，病重。笃，严重、沉重。⑪使廉颇将攻秦：派遣廉颇率领军队攻打秦国。使，派遣；将，率领军队、担任将领。⑫数败赵军：多次打败赵军。数，多次、屡次；败，打败、击败。⑬固壁不战：坚守营垒，不出去交战。固壁，坚守营垒；不战，不出战。⑭数挑战：多次挑衅，引诱赵军出战。挑战，挑衅、引诱对方出战。⑮不肯：不肯出战，指廉颇不肯应战。【译文】赵惠文王赐给赵奢“马服君”的封号，任命许历为国尉。赵奢从此之后与廉颇、蔺相如地位相同。阏与之战之后四年，赵惠文王去世，他的儿子孝成王即位。孝成王七年，秦国和赵国的军队在长平对峙，当时赵奢已经去世，而蔺相如病情严重，赵国派遣廉颇率领军队攻打秦国，秦军多次打败赵军，赵军坚守营垒，不出去交战。秦军多次挑衅，廉颇不肯应战。【段析】本段交代了长平之战的背景。赵惠文王去世后，孝成王即位，秦国与赵国在长平对峙，赵国名将赵奢已死，蔺相如病重，只能由廉颇率军抗秦。廉颇采取“固壁不战”的策略应对秦军的多次挑衅，为后文秦国使用反间计埋下伏笔。20【原文】赵王信秦之间①。秦之间言曰②：“秦之所恶③，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④。”赵王因以括为将⑤，代廉颇⑥。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⑦，若胶柱而鼓瑟耳⑧。括徒能读其父书传⑨，不知合变⑩也。”赵王不听⑪，遂将之⑫。【注释】①信秦之间：相信秦国的间谍（的话）。信，相信、信任；间，间谍。②间言曰：间谍散布谣言说。言曰，说、散布说。③恶（wù）：厌恶、痛恨，此处指害怕。④独畏……耳：只害怕……罢了。独，只、仅仅；耳，语气助词，罢了；赵括，赵奢的儿子，熟读兵法但缺乏实战经验。⑤因以括为将：于是任命赵括为将领。因，于是、就；以，任命、任用；为将，担任将领。⑥代廉颇：代替廉颇（担任赵军将领）。代，代替、取代。⑦以名使括：凭借名声任用赵括。以，凭借、根据；名，名声、名气；使，任用。⑧若胶柱而鼓瑟耳：好比用胶把弦柱粘住后弹奏瑟一样（比喻拘泥成法，不知变通）。胶柱，用胶粘住弦柱；鼓瑟，弹奏瑟；耳，语气助词，罢了。⑨徒能读其父书传：只不过能读他父亲留下的兵法书籍和注释。徒，只不过、仅仅；书传，指赵奢的兵法著作和相关注释。⑩不知合变：不知道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合变，应变、灵活变通。⑪不听：不听从（蔺相如的劝告）。⑫遂将之：最终任命他（赵括）为将领。遂，最终、终于；将之，让他担任将领。【译文】赵王相信了秦国间谍的话。秦国的间谍散布谣言说：“秦国最害怕的，只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罢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领，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凭借名声任用赵括，好比用胶把弦柱粘住后弹奏瑟一样（拘泥成法，不知变通）。赵括只不过能读他父亲留下的兵法书籍和注释，不知道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赵王不听从蔺相如的劝告，最终任命赵括为将领。【段析】本段是长平之战的关键转折。秦国使用反间计，散布谣言让赵王相信赵括是唯一能对抗秦军的将领，赵王果然中计，任命赵括代替廉颇。蔺相如识破赵括的无能，劝说赵王，但赵王不听，为后文赵军在长平之战中惨败埋下伏笔，也凸显了蔺相如的远见卓识。21【原文】赵括自少时学兵法①，言兵事②，以天下莫能当③。尝与其父奢言兵事④，奢不能难⑤，然不谓善⑥。括母问奢其故⑦，奢曰：“兵，死地也⑧，而括易言之⑨。使赵不将括即已⑩，若必将之⑪，破赵军者必括也⑫。”及括将行⑬，其母上书言于王曰⑭：“括不可使⑮。”王曰：“何以⑯？”对曰：“始妾事其父⑰，时为将⑱，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⑲，所友者以百数⑳，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㉑，受命之日㉒，不问家事㉓。【注释】①自少时学兵法：从小学习兵法。自少时，从小、年少时；学，学习。②言兵事：谈论军事事务，谈论用兵之道。言，谈论、议论；兵事，军事事务、用兵之事。③以天下莫能当：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以，认为；莫能当，没有人能抵挡、没有人能比得上；当，抵挡、匹敌。④尝与其父奢言兵事：曾经和他的父亲赵奢谈论军事事务。尝，曾经；与其父，和他的父亲；言，谈论。⑤不能难：不能难倒他，指赵奢无法反驳赵括的言论。难，使……为难，反驳、诘难。⑥然不谓善：但是并不称赞他。然，但是、却，表转折；不谓善，不称赞他好。⑦问奢其故：问赵奢其中的原因。其故，其中的原因、缘故。⑧兵，死地也：用兵打仗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死地，生死之地，指危险的境地；判断句，“也”表判断。⑨易言之：轻易地谈论它（指用兵打仗）。易，轻易、轻率；言之，谈论它。⑩使赵不将括即已：如果赵国不任命赵括为将领也就罢了。使，假如、如果；不将括，不任命赵括为将领；即已，也就罢了。⑪若必将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为将领。若必，假如一定、如果一定要；将之，任命他为将领。⑫破赵军者必括也：使赵军战败的人一定是赵括。破，使……战败，使动用法；判断句，“也”表判断。⑬及括将行：等到赵括将要出发（率军出征）。及，等到；将行，将要出发。⑭上书言于王曰：上书给赵王说。上书，上奏章；言于王，对赵王说、向赵王进言。⑮不可使：不可以任用（他）。使，任用、派遣。⑯何以：为什么，凭什么。⑰始妾事其父：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赵奢）。始，当初、从前；妾，古代妇女的自谦之词；事，侍奉、服侍。⑱时为将：当时（赵奢）担任将领。时，当时；为将，担任将领。⑲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他亲自端饭送水招待的人有几十个。身，亲自；奉饭饮，端饭送水；进食者，指被招待吃饭的人；以十数，用十来计算，即几十个。⑳所友者以百数：他所结交为朋友的人有几百个。友者，结交为朋友的人；以百数，用百来计算，即几百个。㉑尽以予军吏士大夫：把（大王及宗室的赏赐）全部都分给军中的官吏和幕僚。尽，全、都；以予，把……分给；军吏士大夫，军中的官吏和幕僚。㉒受命之日：接受任命的那一天。受命，接受命令、接受任命。㉓不问家事：不过问家里的事情。不问，不过问、不关心。【译文】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事务，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曾经和他的父亲赵奢谈论军事事务，赵奢无法反驳他，但并不称赞他。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其中的原因，赵奢说：“用兵打仗是生死攸关的事情，而赵括却轻易地谈论它。如果赵国不任命赵括为将领也就罢了，如果一定要任命他为将领，使赵军战败的人一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率军出征时，他的母亲上书给赵王说：“赵括不可以被任用。”赵王说：“为什么？”赵括的母亲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赵奢，当时赵奢担任将领，他亲自端饭送水招待的人有几十个，他所结交为朋友的人有几百个，大王及宗室赏赐的东西，他全部都分给军中的官吏和幕僚，接受任命的那一天，就不再过问家里的事情。【段析】本段聚焦赵括“纸上谈兵”的特点，先交代其自幼研习兵法、谈论兵事时自视甚高且能难住父亲赵奢的背景，再通过赵奢“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的评价点出其轻视战争严肃性、缺乏实战认知的关键短板，最后以赵括母亲追问缘由、赵奢预判其领兵必败作结，精准塑造了赵括空谈理论、不重实际的人物形象，为后文赵王误用赵括导致长平惨败的情节埋下了重要伏笔。22【原文】今括一旦为将①，东向而朝②，军吏无敢仰视之者③，王所赐金帛④，归藏于家⑤，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⑥。王以为何如其父⑦？父子异心⑧，愿王勿遣⑨。”王曰：“母置之⑩，吾已决矣⑪。”括母因曰⑫：“王终遣之⑬，即有如不称⑭，妾得无随坐乎⑮？”王许诺⑯。【注释】①一旦为将：刚一担任将领。一旦，忽然、突然，此处指刚上任。②东向而朝：面向东方接受军中官吏的朝拜。古代以东方为尊，东向坐或东向而朝表示地位尊贵。③军吏无敢仰视之者：军中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形容赵括态度傲慢，威慑下属。④金帛：金银和丝织品，泛指财物。⑤归藏于家：拿回家里收藏起来。⑥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每天寻找便宜合适、值得购买的田地房屋，只要能买就买下。日，每天，名词作状语；便利，便宜合适、有利可图。⑦何如其父：和他的父亲相比怎么样。何如，如何、怎么样。⑧异心：心思不同，指处事态度、价值观念不一样。⑨愿王勿遣：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出征。⑩母置之：你（作为母亲）不要管这件事了。置之，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即不必过问。⑪吾已决矣：我已经决定了。⑫因曰：于是说、接着说。⑬终遣之：终究要派遣他（出征）。⑭即有如不称：如果出现不称职的情况。即，假如、如果；不称，不称职、不能胜任。⑮妾得无随坐乎：我能不被牵连治罪吗？得无……乎，固定句式，表推测或反问，意为“能不……吗”“恐怕……吧”；随坐，连坐、牵连治罪，古代法律规定家人或下属犯罪，相关人员需一同受罚。⑯许诺：答应了（她的请求）。【译文】如今赵括刚一担任将领，就面向东方接受军中官吏的朝拜，军中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大王赏赐的金银丝织品，他都拿回家里收藏起来，还每天寻找便宜合适、值得购买的田地房屋，只要能买就买下。大王认为他和他的父亲相比怎么样？父子二人的心思完全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出征。”赵王说：“你作为母亲就不要管这件事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终究要派遣他出征，如果出现他不称职的情况，我能不被牵连治罪吗？”赵王答应了她的请求。【段析】本段通过赵括母亲的对比陈述，凸显了赵括与父亲赵奢的本质区别。赵奢体恤下属、公而忘私，赵括却傲慢自私、贪图财物，进一步印证了赵括“不知合变”的无能。赵括母亲的劝谏和请求，既展现了她的远见，也为后文赵括战败后她免受牵连埋下伏笔。23【原文】赵括既代廉颇①，悉更约束②，易置军吏③。秦将白起闻之④，纵奇兵⑤，佯败走⑥，而绝其粮道⑦，分断其军为二⑧，士卒离心⑨。四十余日⑩，军饿⑪，赵括出锐卒自搏战⑫，秦军射杀赵括⑬。括败⑭，数十万之众遂降秦⑮，秦悉坑之⑯。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⑰。明年⑱，秦兵遂围邯郸⑲，岁余⑳，几不得脱㉑。赖楚、魏诸侯来救㉒，乃得解邯郸之围㉓。赵王亦以括母先言㉔，竟不诛也㉕。【注释】①既代廉颇：已经代替廉颇（担任赵军将领）。既，已经。②悉更约束：全部更改军中的规章制度。悉，全、都；更，更改、改变；约束，此处指军中的法令、规矩。③易置军吏：更换军中的官吏。易置，更换、撤换。④白起：秦国名将，军事家，善于用兵，战功赫赫，后被封为武安君。⑤纵奇兵：派出奇兵。纵，派出、调遣；奇兵，出其不意的军队。⑥佯败走：假装战败逃跑。佯，假装；走，逃跑。⑦绝其粮道：切断赵军的运粮通道。绝，切断、断绝。⑧分断其军为二：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⑨士卒离心：士兵们军心涣散，失去斗志。⑩四十余日：四十多天。⑪军饿：军队陷入饥饿困境。⑫出锐卒自搏战：派出精锐士兵，亲自率领他们奋勇拼杀。锐卒，精锐的士兵；自，亲自。⑬射杀赵括：用弓箭射死了赵括。⑭括败：赵括战败。⑮数十万之众遂降秦：几十万赵军士兵于是向秦国投降。⑯秦悉坑之：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了。悉，全、都；坑，名词作动词，活埋。⑰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赵国前后损失的士兵总共四十五万。凡，总共、一共。⑱明年：第二年，指赵括战败的第二年。⑲围邯郸：围攻赵国都城邯郸。⑳岁余：一年多。㉑几不得脱：几乎不能脱险，指赵国险些被秦国灭亡。㉒赖楚、魏诸侯来救：依靠楚国、魏国等诸侯前来救援。赖，依靠、凭借。㉓乃得解邯郸之围：才得以解除邯郸的包围。㉔以括母先言：因为赵括的母亲事先有过劝谏（说赵括不可用）。㉕竟不诛也：最终没有诛杀她。竟，最终、终究。【译文】赵括代替廉颇担任将领后，全部更改了军中的规章制度，更换了军中的官吏。秦国将领白起听说这件事后，派出奇兵，假装战败逃跑，同时切断了赵军的运粮通道，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赵军士兵军心涣散。四十多天后，赵军陷入饥饿困境，赵括派出精锐士兵，亲自率领他们奋勇拼杀，秦军用弓箭射死了赵括。赵括战败后，几十万赵军士兵于是向秦国投降，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了。赵国前后损失的士兵总共四十五万。第二年，秦军就围攻赵国都城邯郸，围攻了一年多，赵国几乎不能脱险。依靠楚国、魏国等诸侯前来救援，才得以解除邯郸的包围。赵王也因为赵括的母亲事先有过劝谏，最终没有诛杀她。【段析】本段详细记述了长平之战的惨败结局。赵括贸然更改军纪、更换官吏，被白起用计切断粮道，导致赵军惨败，四十多万士兵被活埋，赵国国力大损。邯郸被围险些亡国，凸显了赵括“纸上谈兵”的危害，也印证了蔺相如、赵奢和赵括母亲的远见卓识。24【原文】自邯郸围解五年①，而燕用栗腹之谋②，曰“赵壮者尽于长平③，其孤未壮④”，举兵击赵⑤。赵使廉颇将⑥，击，大破燕军于鄗⑦，杀栗腹⑧，遂围燕⑨。燕割五城请和⑩，乃听之⑪。赵以尉文封廉颇为信平君⑫，为假相国⑬。【注释】①自邯郸围解五年：从邯郸之围被解除后五年。②燕用栗腹之谋：燕国采用了栗腹的计策。栗腹，燕国将领。③赵壮者尽于长平：赵国的壮年人都在长平之战中战死了。尽，全部、都。④其孤未壮：他们的孤儿还没有长大成人。孤，孤儿；壮，长大、成年。⑤举兵击赵：发动军队攻打赵国。举兵，起兵、出兵。⑥使廉颇将：派遣廉颇率领军队。将，率领军队、担任将领。⑦大破燕军于鄗：在鄗邑大败燕军。鄗，古地名，在今河北省柏乡县北，当时为赵国城邑；状语后置句，正常语序为“于鄗大破燕军”。⑧杀栗腹：杀死了栗腹。⑨遂围燕：于是包围了燕国都城。⑩割五城请和：割让五座城邑请求讲和。⑪乃听之：才答应了燕国的求和。听，听从、答应。⑫以尉文封廉颇为信平君：把尉文邑封给廉颇，封他为信平君。尉文，古地名，具体位置不详；信平君，廉颇的封号。⑬为假相国：任命他为代理相国。假，代理、暂代。【译文】从邯郸之围被解除后五年，燕国采用了栗腹的计策，说“赵国的壮年人都在长平之战中战死了，他们的孤儿还没有长大成人”，于是发动军队攻打赵国。赵国派遣廉颇率领军队迎战，在鄗邑大败燕军，杀死了栗腹，接着包围了燕国都城。燕国割让五座城邑请求讲和，赵国才答应了燕国的求和。赵王把尉文邑封给廉颇，封他为信平君，并任命他为代理相国。【段析】本段记述了廉颇晚年的战功。燕国趁赵国长平之战后国力虚弱起兵来犯，廉颇再次被启用，大败燕军，杀死栗腹并包围燕国，迫使燕国割地求和。廉颇因此被封爵并代理相国，展现了他宝刀未老的军事才能，也体现了赵国对他的倚重。25【原文】廉颇之免长平归也①，失势之时②，故客尽去③。及复用为将④，客又复至⑤。廉颇曰：“客退矣⑥！”客曰：“吁⑦！君何见之晚也⑧？夫天下以市道交⑨，君有势⑩，我则从君⑪，君无势则去⑫，此固其理也⑬，有何怨乎⑭？”居六年⑮，赵使廉颇伐魏之繁阳⑯，拔之⑰。【注释】①之免长平归也：从长平之战后被免职回来的时候。之，助词，用于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无实义；免，免职、罢官。②失势之时：失去权势的时候。③故客尽去：原来的门客全都离开了。故客，原来的门客；尽去，全都离开。④及复用为将：等到再次被起用为将领。及，等到；复用，再次任用。⑤客又复至：门客们又重新回来了。复至，重新到来。⑥客退矣：你们都退下吧！⑦吁：叹词，表示感叹，此处带有不以为然的意味。⑧君何见之晚也：您怎么明白得这么晚呢？见，明白、领悟。⑨以市道交：按照市场交易的原则结交。市道，市场规则、交易之道，指互利互惠的交往方式。⑩有势：有权势、有地位。⑪我则从君：我们就跟随您。⑫无势则去：没有权势我们就离开。⑬此固其理也：这本来就是常理啊。固，本来、原本；理，道理、常理。⑭有何怨乎：您有什么可抱怨的呢？⑮居六年：过了六年，指廉颇被封为信平君之后六年。⑯伐魏之繁阳：攻打魏国的繁阳。繁阳，古地名，在今河南省内黄县西北，当时为魏国城邑。⑰拔之：攻占了它（繁阳）。拔，攻占、夺取。【译文】廉颇从长平之战后被免职回来，失去权势的时候，原来的门客全都离开了。等到他再次被起用为将领，门客们又重新回来了。廉颇说：“你们都退下吧！”门客说：“唉！您怎么明白得这么晚呢？天下人都是按照市场交易的原则结交的，您有权势的时候，我们就跟随您；您没有权势的时候，我们就离开，这本来就是常理啊，您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过了六年，赵国派遣廉颇攻打魏国的繁阳，攻占了这座城邑。【段析】本段通过廉颇门客“去而复返”的情节，揭露了当时“以市道交”的社会现实。门客的直言不讳展现了人情冷暖，而廉颇在复用后仍能率军攻占繁阳，再次证明了他的军事能力，也反映了他虽历经沉浮但仍坚守使命的品质。26【原文】赵孝成王卒①，子悼襄王立②，使乐乘代廉颇③。廉颇怒④，攻乐乘⑤，乐乘走⑥。廉颇遂奔魏之大梁⑦。其明年⑧，赵乃以李牧为将而攻燕⑨，拔武遂、方城⑩。【注释】①赵孝成王卒：赵孝成王去世。卒，去世、逝世。②子悼襄王立：他的儿子悼襄王即位。立，即位、登基。③使乐乘代廉颇：派遣乐乘代替廉颇（担任将领）。乐乘，赵国将领，乐毅的族人。④怒：发怒、生气。⑤攻乐乘：攻打乐乘。⑥乐乘走：乐乘逃跑了。走，逃跑。⑦遂奔魏之大梁：于是逃奔到魏国的大梁。遂，于是、就；奔，逃奔、投奔；大梁，魏国都城，在今河南省开封市。⑧其明年：第二年，指廉颇奔魏之后第二年。⑨以李牧为将而攻燕：任命李牧为将领攻打燕国。⑩拔武遂、方城：攻占了武遂和方城。武遂，古地名，在今河北省徐水县西；方城，古地名，在今河北省固安县南，当时均为燕国城邑。【译文】赵孝成王去世后，他的儿子悼襄王即位，派遣乐乘代替廉颇担任将领。廉颇发怒，攻打乐乘，乐乘逃跑了。廉颇于是逃奔到魏国的大梁。第二年，赵国就任命李牧为将领攻打燕国，攻占了武遂和方城。【段析】本段记述了廉颇晚年的遭遇和赵国将领的更替。悼襄王即位后，用乐乘取代廉颇，廉颇怒而攻之，随后奔魏，结束了他在赵国的军事生涯。同时，赵国启用李牧攻打燕国并取得胜利，凸显了李牧的军事才能，也为后文李牧成为赵国支柱埋下伏笔。27【原文】廉颇居梁久之①，魏不能信用②。赵以数困于秦兵③，赵王思复得廉颇④，廉颇亦思复用於赵⑤。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⑥。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⑦，令毁之⑧。赵使者既见廉颇⑨，廉颇为之一顿饭斗米⑩，肉十斤⑪，被甲上马⑫，以示尚可用⑬。赵使还报王曰⑭：“廉将军虽老⑮，尚善饭⑯，然与臣坐⑰，顷之三遗矢矣⑱。”赵王以为老⑲，不召⑳。【注释】①居梁久之：在大梁居住了很久。居，居住；久之，很久。②不能信用：不能信任和重用（他）。信用，信任并任用。③赵以数困于秦兵：赵国因为多次被秦军围困。以，因为；数，多次、屡次；困于秦兵，被秦军围困，被动句，“于”表被动。④思复得廉颇：希望重新得到廉颇（任用他）。复得，重新得到。⑤思复用於赵：希望再次在赵国被任用。复用，再次被任用。⑥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派遣使者去查看廉颇是否还能被任用。使使者，派遣使者；视，查看、探望；尚，还、仍然。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廉颇的仇人郭开给了使者很多黄金。郭开，赵国大臣，深得赵王宠信，与廉颇有仇；与，给予、赠送。⑧令毁之：让（使者）诋毁廉颇。毁，诋毁、说坏话。⑨既见廉颇：见到廉颇之后。既，已经、……之后。⑩一顿饭斗米：一顿饭吃一斗米。斗，古代容量单位，一斗约等于现在的十升。⑪肉十斤：吃十斤肉。⑫被甲上马：披上铠甲，骑上战马。被，同“披”，披上、穿着。⑬以示尚可用：用来表示自己还能被任用。示，显示、表明。⑭还报王曰：回来向赵王报告说。⑮虽老：虽然年老。⑯尚善饭：还很能吃饭。善饭，善于吃饭、饭量好。⑰然与臣坐：但是和我坐在一起的时候。然，但是、却，表转折。⑱顷之三遗矢矣：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顷之，一会儿、不久；遗矢，拉屎，“矢”同“屎”。⑲以为老：认为（他）已经年老无用了。⑳不召：没有征召（他回赵国）。【译文】廉颇在大梁居住了很久，魏国不能信任和重用他。赵国因为多次被秦军围困，赵王希望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希望再次在赵国被任用。赵王派遣使者去查看廉颇是否还能被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给了使者很多黄金，让使者诋毁廉颇。赵国使者见到廉颇之后，廉颇为了表示自己还能任用，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然后披上铠甲，骑上战马。赵国使者回来向赵王报告说：“廉将军虽然年老，但还很能吃饭，不过和我坐在一起的时候，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认为廉颇已经年老无用了，就没有征召他回赵国。【段析】本段记述了廉颇未能重返赵国的悲剧。赵国屡遭秦军围困，赵王想重新启用廉颇，但因仇人郭开行贿使者，使者恶意诋毁，导致赵王误以为廉颇年老体衰，最终未能召回。展现了廉颇的报国之心和当时赵国朝廷的黑暗，也为廉颇的悲惨结局埋下伏笔。28【原文】楚闻廉颇在魏①，阴使人迎之②。廉颇一为楚将③，无功④，曰⑤：“我思用赵人⑥。”廉颇卒死于寿春⑦。【注释】①楚闻廉颇在魏：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②阴使人迎之：暗中派人去迎接他。阴，暗中、秘密地；迎，迎接、招致。③一为楚将：一旦担任楚国的将领。一，一旦、一经。④无功：没有立下功劳。⑤曰：（廉颇）说。⑥我思用赵人：我想率领赵国的士兵。思用，想任用、想率领；赵人，此处指赵国的士兵。⑦卒死于寿春：最终死在寿春。卒，最终、终于；寿春，楚国都城，在今安徽省寿县。【译文】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暗中派人去迎接他。廉颇一旦担任楚国的将领，却没有立下功劳，他说：“我想率领赵国的士兵。”廉颇最终死在寿春。【段析】本段是廉颇一生的结局。廉颇投奔楚国后，虽被任命为将领，却因不熟悉楚军、思念赵国士兵而未能立功，最终客死他乡。既展现了他对赵国的深厚感情，也凸显了他晚年的凄凉与遗憾，令人唏嘘。29【原文】李牧者①，赵之北边良将也②。常居代、雁门③，备匈奴④。以便宜置吏⑤，市租皆输入莫府⑥，为士卒费⑦。日击数牛飨士⑧，习射骑⑨，谨烽火⑩，多间谍⑪，厚遇战士⑫。为约曰⑬：“匈奴即入盗⑭，急入收保⑮，有敢捕虏者斩⑯。”匈奴每入⑰，烽火谨⑱，辄入收保⑲，不敢战⑳。如是数岁㉑，亦不亡失㉒。然匈奴以李牧为怯㉓，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㉔。赵王让李牧㉕，李牧如故㉖。赵王怒㉗，召之㉘，使他人代将㉙。【注释】①李牧者：李牧这个人。者，助词，用于判断句中，引出主语。②赵之北边良将也：是赵国北方边境的优秀将领。北边，北方边境；判断句，“也”表判断。③常居代、雁门：经常驻守在代郡、雁门郡。代、雁门，均为赵国北方边境郡名，代郡在今河北省蔚县一带，雁门郡在今山西省代县一带。④备匈奴：防备匈奴。匈奴，古代北方的游牧民族，经常南下侵扰中原各国。⑤以便宜置吏：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设置官吏，不必请示朝廷。便宜，方便合适、实际情况；置吏，设置官吏。⑥市租皆输入莫府：市场的租税都送入将军府。市租，市场交易的税收；输入，送入、缴纳；莫府，同“幕府”，将军的办公场所，此处指将军府。⑦为士卒费：作为士兵们的费用。⑧日击数牛飨士：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日，每天；击，宰杀；飨士，犒劳士兵。⑨习射骑：练习射箭和骑马。⑩谨烽火：谨慎地看守烽火台。谨，谨慎、小心；烽火，古代边境用来传递军情的信号，白天放烟为“烽”，夜晚点火为“火”。⑪多间谍：派出很多间谍（侦察敌情）。⑫厚遇战士：优厚地对待士兵。厚遇，优待、厚待。⑬为约曰：制定规矩说。为约，制定规约、立下规矩。⑭即入盗：如果入侵劫掠。即，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