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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维特根斯坦语言哲学对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启示摘要:在社会科学领域,关于研究方法的本体论与认识论纷争,特别是实证主义与解释主义的长期对立,始终是其发展的核心议题。本研究旨在系统性地探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后期语言哲学,特别是其语言游戏与生活形式等核心概念,对于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深刻启示。研究采用哲学分析与理论重构的研究方法,通过对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等核心文本的深度解读,并将其与社会科学方法论中的关键争论进行理论对话,旨在为一种非还原论的、以意义理解为核心的社会科学研究路径提供坚实的哲学基础。研究发现,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哲学从根本上消解了实证主义所依赖的语言图像论与事实原子论根基,揭示了语言的意义在于其在具体生活形式中的使用。这一转向为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带来了四个层面的根本性启示:其一,它为以理解为目标的解释性研究提供了哲学辩护,论证了社会现象的意义内涵性使其无法被自然科学的因果解释模型所穷尽;其二,它促使研究焦点从探寻社会概念的普遍本质转向分析其在特定社群语言游戏中的具体用法;其三,它强调了任何社会行动都根植于特定的生活形式之中,要求研究方法必须具备高度的语境敏感性;其四,它重塑了研究者的角色,从一个客观中立的外部观察者转变为一个试图学习并进入特定语言游戏规则的阐释者,从而突显了研究过程中的反思性。本研究认为,维特根斯坦的哲学遗产为社会科学抵御scientism(科学主义)的诱惑,并发展出更具人文深度与现实解释力的研究范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理论资源。关键词:维特根斯坦;语言哲学;社会科学方法;语言游戏;生活形式一、引言自社会科学诞生之日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方法论论战便贯穿其发展的始终。这场论战的核心,在于社会科学是否应当以及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模仿自然科学的模式,以寻求对社会现象的普遍性、客观性因果解释。一方是以奥古斯特·孔德、埃米尔·涂尔干为滥觞的实证主义传统,主张社会世界如同自然世界一样,是由客观的、外在于人的意识的社会事实所构成,社会科学的任务便是发现支配这些事实的普遍规律。另一方则是以马克斯·韦伯的理解社会学为代表的解释主义或人文主义传统,强调社会行动的意义赋予性,认为社会科学的首要目标是深入行动者主观建构的意义世界,去理解其行动的动机与意涵。这场在德语世界被称为方法论之争的辩论,至今仍在定量研究与定性研究、宏大理论与微观互动、结构与能动性等一系列二元对立中回响,并深刻地影响着社会科学研究的实践路径与合法性焦虑。在这一宏大的思想背景下,二十世纪的语言哲学转向为这场论战的深化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资源。其中,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特别是其后期思想,以其对语言、意义与人类实践之间关系的革命性洞见,为社会科学方法论的反思提供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切入点。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彻底告别了其早期在《逻辑哲学论》中所构建的语言是现实世界的逻辑图像的观点,转而提出意义在于使用、语言是一种由无数语言游戏构成的多样化工具箱的激进思想。他指出,任何语言游戏都深植于特定的社会文化实践,即生活形式之中,理解语言即是理解其背后的生活形式。这一哲学转向,虽然其初衷并非直接为社会科学提供方法论指导,但其对传统形而上学、本质主义和主客二元论的颠覆性批判,却与解释主义社会科学的核心关切产生了深刻的共鸣。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维特根斯坦的后期语言哲学,具体而言,其关于语言游戏、生活形式、规则遵循等核心概念,能够为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自我理解与实践路径提供何种系统性的启示?本研究的目标,便是系统地阐发维特根斯坦哲学对社会科学研究在本体论预设、研究焦点、方法论路径以及研究者角色定位等方面的根本性影响。本文将首先梳理社会科学方法论之争与维特根斯坦哲学的相关研究,随后阐明本研究的哲学分析方法,核心部分将分层次地呈现并讨论维特根斯坦哲学带来的启示,最后进行总结与展望,以期论证维特根斯坦哲学是构建一种更为成熟、更具反思性的社会科学研究范式的宝贵思想矿藏。二、文献综述围绕维特根斯坦哲学与社会科学方法论的关联,学术界已进行了长期的、富有成效的探讨。相关文献大致可以分为三个脉络:社会科学内部的方法论反思、对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阐释,以及直接将二者进行勾连的开创性研究。首先,社会科学内部的方法论反思构成了本研究的问题背景。自韦伯提出理解作为社会学的核心方法以来,解释主义传统便不断深化。阿尔弗雷德·舒茨的现象学社会学致力于揭示行动者在生活世界中建构社会现实的常人方法;哈罗德·加芬克尔的常人方法学则进一步将研究焦点转向人们在日常互动中维持和再生产社会秩序的本地实践;克利福德·格尔茨的人类学则倡导对文化进行深描,即把文化看作是人们赖以解释经验、指导行动的意义之网。这些理论流派共同的特征是,它们都强调意义、语境和行动者视角的重要性,从而与实证主义的研究纲领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然而,这些解释主义路径有时会因其对主观性的强调而面临相对主义的指责,其研究的客观性与普遍性基础也常常受到质疑,这为其寻求更坚实的哲学辩护留下了理论空间。其次,对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专门研究,为本研究提供了核心的理论工具。学术界对其从《逻辑哲学论》到《哲学研究》的根本性转变已有共识,即从探求语言的普遍逻辑结构转向描述语言在日常生活中的多样化用法。学者们深入阐释了语言游戏作为一种将语言、行动与语境融为一体的分析单元的重要性;生活形式作为语言游戏得以可能并被理解的、不言自明的前理论基础;规则遵循作为一种公共的、社会性的实践而非私人心理过程的本质;以及家族相似性对传统本质主义定义方式的替代。这些概念的阐释,揭示了维特根斯坦哲学对意义、理解与社会性之间不可分割联系的深刻洞见,为将其思想应用于社会科学奠定了基础。最后,直接将维特根斯坦哲学与社会科学方法论相结合的研究,是本研究最直接的对话对象。其中,彼得·温奇在一九五八年出版的《社会科学的观念及其与哲学的关系》一书中,堪称开创性的里程碑。温奇明确地运用维特根斯坦的哲学,论证了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有意义的行动——在性质上就不同于自然科学,因此社会科学本质上是一种哲学的而非经验的探究。他认为,理解一个社会,就是理解其独特的概念框架与合理性标准。温奇的论点极大地推动了社会科学的语言转向,但也因其强烈的观念决定论与文化相对主义倾向而备受争议。后续的研究,一方面在修正温奇的极端立场,试图在承认文化特殊性的同时保留跨文化理解与批判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则将维特根斯坦的启示应用到更具体的领域,如组织研究、政治理论、教育学等,探讨其对具体研究实践的指导意义。综上所述,现有研究已经清晰地揭示了维特根斯坦哲学对于社会科学的重大潜在价值,但也存在一些值得深化之处。第一,温奇之后的许多研究,多是在其开创的框架内进行修补或应用,缺乏对其哲学启示进行更为系统、全面的梳理与重构。第二,多数研究侧重于论证维特根斯坦哲学对定性研究的辩护,而未能充分阐明它如何能够重塑整个社会科学研究的问题意识与分析焦点,即从问是什么到问如何做。第三,在当代社会科学日益被大数据、算法等新实证主义思潮所吸引的背景下,重申并系统化维特根斯坦的洞见,以对其进行哲学层面的审视与平衡,显得尤为迫切。本文的切入点正在于此,即试图超越对温奇的简单引述,系统性地、分层次地提炼出维特根斯坦哲学对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一整套启示。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将这些启示整合为一个从本体论、认识论到具体研究策略的连贯框架,为社会科学在后实证主义时代确立其独特的学术身份提供强有力的哲学论证。三、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是对维特根斯坦后期语言哲学进行深度阐释,并从中引申出其对于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系统性启示。鉴于此一研究议题的性质,本研究并非一项经验性的实证研究,而是一项纯粹的理论性与概念性探究。因此,本研究采用的研究设计框架是哲学分析与理论重构,其核心方法论是规范性的、阐释性的与批判性的。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是一种概念的谱系学考察与逻辑的系统性建构。一方面,它将追溯社会科学方法论争论的历史脉络,以定位维特根斯坦思想介入的恰当位置与理论功能。另一方面,它将对维特根斯坦的核心哲学概念进行精深解读,并以此为基础,逻辑地推演出其在社会科学方法论层面的必然蕴含。本研究的说服力不依赖于经验数据的支持,而在于其概念分析的清晰度、逻辑论证的严密性以及理论建构的融贯性。本研究所依赖的研究资料主要由三部分构成。第一,核心的哲学文本。这主要是指维特根斯坦的后期著作,特别是《哲学研究》,以及对其思想进行权威解读的二次文献。这些文本是本研究进行概念阐释与重构的基石。第二,社会科学方法论的经典文献。这包括了从涂尔干、韦伯到舒茨、格尔茨等社会科学家的代表作,以及当代关于定量与定性方法论争的文献。这些文本构成了本研究进行理论对话与批判的靶场。第三,连接哲学与社会科学的桥梁性文献。这以彼得·温奇的著作为代表,包括了那些已经尝试将维特根斯坦思想应用于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这些文献的批判性吸收,是本研究确立自身创新性的前提。本研究的分析技术与方法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步骤。首先是概念阐释。本研究将对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核心概念,如语言游戏、生活形式、规则遵循等进行细致的文本学解读,力求准确把握其哲学内涵,避免望文生义或简单化的理解。这一步骤旨在为后续的理论引申建立一个坚实的、无歧义的概念基础。其次是逻辑推演与理论对接。在准确阐释概念的基础上,本研究将运用逻辑分析的方法,探究这些哲学概念对于社会科学的本体论(社会现实的性质)、认识论(我们如何能够认识社会)以及方法论(具体的研究路径)分别意味着什么。例如,从语言游戏的概念,可以推导出社会行动的意义内嵌性;从生活形式的概念,可以推导出研究的语境依赖性。在推演的过程中,本研究将不断地将这些哲学洞见与社会科学中的具体方法论争论(如解释与说明之争)进行对接,以彰显其现实相关性。最后是系统性重构。本研究的最终目标不是提出零散的启示点,而是将这些启示整合为一个内在融贯的、关于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哲学立场。这一立场将清晰地界定社会科学区别于自然科学的独特性,并为其解释性、语境性与反思性的研究路径提供一个统一的哲学辩护。通过这一系统性的重构工作,本研究旨在将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智慧,转化为社会科学研究者可以把握和运用的方法论原则。四、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维特根斯坦后期语言哲学的系统性阐释及其与社会科学方法论的对接,本研究提炼出其对社会科学研究的四个层面递进的、根本性的启示。这些启示共同构成了一个反对科学主义、倡导意义理解与语境分析的完整研究纲领。第一:对实证主义根基的消解与解释性研究的哲学辩护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对社会科学的首要启示,在于它从根本上动摇了实证主义方法论所依赖的哲学基础。实证主义预设了一个独立于人类心灵与语言的、客观的社会实在,以及一种能够像镜子一样精确反映这一实在的、以指称和描述为核心功能的语言。然而,维特根斯坦通过对语言用途多样性的揭示,彻底瓦解了这种语言图像论。他指出,语言的功能远不止于描述事实,它还包括命令、提问、祈祷、开玩笑等等,每一种用法都是一个语言游戏。社会现象,如婚姻、货币、法律或国家,其存在方式与桌子、石块等自然物体截然不同。它们并非外在于我们的物,而是由一套复杂的规则、信念和相互理解所构成的制度性事实。这些事实的本质,内在于我们围绕它们所展开的语言游戏之中。例如,理解货币是什么,就意味着要理解人们是如何在买卖、储蓄、投资等一系列社会实践中使用它的。脱离了这些实践,货币就只是一张纸或一串数字。因此,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本质上是意义构成的。这就决定了社会科学的方法论必然与自然科学有别。对社会现象的研究,如果仅仅停留在外部行为的观察与统计关系的寻找,而不能进入其内部的意义结构与规则系统,就无异于一个不懂象棋规则的人,试图通过观察棋子移动的统计规律来解释一场棋局。维特根斯坦的哲学雄辩地证明了,对于社会科学而言,理解并非一种次要的、辅助性的方法,而是其探究社会现实本质的唯一正当途径。这为韦伯的理解社会学以及后续所有的解释主义研究路径,提供了比新康德主义更为坚实的语言哲学基础。第二:研究焦点的转换:从探寻普遍本质到分析具体用法维特根斯坦哲学对社会科学的第二个深刻启示,在于它引导了一场研究焦点的根本性转移。传统的社会科学研究,深受形而上学本质主义的影响,常常致力于为一些核心的社会概念(如权力、阶级、文化、宗教)寻找一个普遍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义。然而,维特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概念,对这种探寻普遍本质的努力提出了致命的挑战。他以游戏为例指出,我们无法找到一个所有游戏所共有的单一本质属性,它们只是通过一系列相互重叠、交错的相似性联系在一起,就像一个家族的成员们一样。将这一洞见应用于社会科学,意味着研究者应当放弃对权力究竟是什么或宗教的本质是什么这类问题的徒劳追问。这些宏大概念在不同的社会、不同的历史时期,甚至在同一社会的不同社群中,其具体的含义和实践方式都可能大相径庭。因此,一个更富有成效的研究路径,是去考察权力这个词,在某个具体的组织、社群或政治辩论中,是如何被使用的?人们在何种情境下运用它?它被用来实现何种目的?谁有权定义它?这种从本质到用法的转向,要求社会科学研究变得更为经验化、更为语境化、更为贴近行动者的实践。它鼓励研究者从宏大理论的演绎,转向对具体语言游戏的细致描绘与分析。这与社会学中的扎根理论、人类学中的民族志方法在精神上高度契合,即理论应当从经验材料中生长出来,而非预先强加于其上。第三:方法论的核心原则:对生活形式的语境敏感性如果说语言游戏是分析的单元,那么生活形式就是维特根斯坦哲学为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确立的最核心的背景性原则。维特根斯坦指出,任何语言游戏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总是被嵌入在一个更广阔的、由共享的实践、信念、价值和未经反思的确定性所构成的背景之中,这就是生活形式。生活形式是所与,是我们理解与行动得以可能的最终基础,它本身是无法被进一步解释或辩护的。这一概念对于社会科学方法论的直接蕴含是,任何社会行动或话语,一旦脱离其所根植的生活形式,便会丧失其意义。一个在某种文化中表示欢迎的手势,在另一种文化中可能意味着侮辱。一项看似非理性的宗教仪式,在其所属的生活形式内部,却可能具有高度的合理性与功能性。因此,社会科学研究必须具备极高的语境敏感性。研究者不能用自己所属的生活形式中的概念框架与合理性标准,去轻易地评判或解释另一个社群的行为。这构成了对各种形式的社会中心主义(无论是欧洲中心主义、汉族中心主义还是中产阶级中心主义)的深刻批判。方法论上,这意味着研究者必须致力于重构研究对象的生活形式,理解其世界的内部视角。这正是格尔茨深描所追求的目标:不仅仅是记录人们在做什么,更是要揭示他们认为自己在做什么,他们赋予自己行为的意义是什么。第四:研究者角色的重塑:从外部观察者到反思性阐释者最后,维特根斯坦哲学也迫使我们重新思考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的角色与地位。在实证主义的理想中,研究者是一个价值中立、客观超然的观察者,他与研究对象之间存在着清晰的主客边界。然而,维特根斯坦关于规则遵循的论述表明,理解一项社会实践的规则,不仅仅是认知上的知晓,更是实践上的掌握。这意味着,要真正理解一个语言游戏,研究者在某种程度上必须学会如何去玩这个游戏。这彻底改变了研究者的角色定位。他不再是一个站在玻璃墙外的观察者,而更像一个试图学习一门外语或一项新技能的学徒。他必须通过参与、观察、提问、犯错与纠正,逐步地被社会化进研究对象的意义世界之中。在这个过程中,研究者自身的背景、预设和概念框架,不可避免地会参与到对研究对象的理解与阐释之中。知识的产生,不再是一个主体对客体的单向反映,而是一个研究者与研究对象之间视域融合的对话过程。这一认识导向了一种反思性的研究方法论。它要求研究者必须时刻对自身在研究过程中的位置、权力关系以及理论预设保持警惕与自觉。研究报告的写作,也不再是呈现冷冰冰的事实,而是在承认阐释不可避免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向读者透明化自己的研究过程与分析逻辑,以使其阐释获得公共的、可检验的合理性。这正是定性研究中高度强调反思性日志与研究过程透明化的哲学依据。综上所述,维特根斯坦的哲学遗产,为社会科学提供了一套连贯的、反对还原论和本质主义的、以意义和语境为核心的思考工具,深刻地指引着社会科学走向一条更具人文精神与自我反思的道路。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系统性地阐发维特根斯坦后期语言哲学,论证了其对于社会科学研究方法所具有的深刻而全面的启示。研究的核心结论是: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特别是其语言游戏与生活形式等核心概念,为社会科学摆脱对自然科学方法的盲目模仿,并确立自身独特的学术品格,提供了一套坚实而融贯的哲学基础。它从根本上论证了社会科学的本质在于理解而非解释;其研究焦点应从抽象的本质转向具体的用法;其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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