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影响因素探析-基于工作-家庭平衡视角

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影响因素探析——基于工作—家庭平衡视角本研究旨在基于工作—家庭平衡的理论视角，系统性地探析影响我国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关键因素及其作用机制。在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与双减政策深入实施的双重背景下，小学教师的职业压力与角色期望日益增高，其职业幸福感水平不仅关乎教师个体的身心健康与专业发展，更直接影响着基础教育的质量与亿万儿童的健康成长。然而，当前对教师职业幸福感的研究，多聚焦于工作领域内的因素，而对其幸福感产生深刻影响的工作与家庭两大生活领域的相互作用关系，特别是工作—家庭平衡的动态机制，探讨尚不够深入。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方法，首先通过问卷调查法对某市450名小学教师进行了大规模调查，运用多元回归分析检验了工作—家庭冲突与工作—家庭增益对职业幸福感的不同影响路径；随后，通过对8位不同教龄与家庭状况的教师进行深度访谈，深入揭示了其内在的心理过程与现实困境。定量研究结果表明：工作—家庭冲突是预测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下降的关键风险因素，而工作—家庭增益则是提升其职业幸福感的重要保护性资源，二者共同构成了影响教师幸福感的双路径模型。质性研究进一步发现，时间冲突、角色模糊以及情绪耗竭是工作—家庭冲突的主要表现形式；而技能迁移、积极情绪溢出以及社会支持则是工作—家庭增益的核心体现。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小学教师的职业幸福感并非孤立地由工作或家庭单方面决定，而是二者动态平衡与相互塑造的结果。提升教师职业幸福感的根本路径，在于必须采取系统性策略，最大限度地减少工作对家庭的负向溢出，同时最大限度地增进两个领域间的正向赋能。这一发现为学校管理者、教育政策制定者以及教师自身如何构建支持性环境、促进角色和谐，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与科学的实践指南。关键词：职业幸福感；工作—家庭平衡；小学教师；工作—家庭冲突；工作—家庭增益一、引言教师，被誉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承载着民族希望与未来的基石性力量。在我国全面推进教育现代化、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的宏伟征程中，打造一支高素质、专业化、充满活力的教师队伍，是实现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时代新人的根本保障。小学阶段，作为个体接受国民教育的开端，是其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以及行为习惯养成的关键奠基期。小学教师，以其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不仅传递着知识与技能，更以其自身的人格魅力、精神状态和情感态度，深刻地浸润和塑造着儿童的心灵。因此，一名拥有积极心态、体验到职业幸福感的小学教师，无疑是国家最宝贵的教育资源。他们能够以更饱满的热情、更持久的耐心和更富创造性的智慧，去点燃学生的好奇心，守护学生的成长梦，从而为基础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然而，在肯定教师职业崇高性的同时，我们必须正视其从业者所面临的巨大现实压力。随着社会对教育期望的不断攀升，特别是双减政策的全面落地，小学教师的工作内涵与职责边界正在发生深刻的重塑。课后服务的全面铺开延长了教师在校工作的时间，对学生进行个性化辅导和全面发展的要求提升了教师工作的复杂度，与家长进行高频度、精细化沟通的需求则加剧了教师情绪劳动的强度。在这一系列变革之下，教师职业倦怠、心理压力过大、离职率上升等问题日益凸-显，严重威胁着教师队伍的稳定性和教育教学的质量。在这一宏观背景下，深入探究并有效提升小学教师的职业幸福感，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心理健康话题，而是关乎教育改革成败、关系国家未来发展的重大公共议题。在探寻影响教师职业幸福感因素的众多研究路径中，工作—家庭平衡这一视角，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具解释力的、整体性的分析框架。对于绝大多数教师而言，他们的生活被工作和家庭这两个最重要的领域所占据。这两个领域并非彼此隔绝，而是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工作中的压力与情绪，不可避免地会溢出到家庭生活中；反之，家庭的支持与温暖，也能够成为教师应对工作挑战的重要资源。特别是对于以女性为主体的小学教师群体而言，她们常常需要在好教师与好母亲、好妻子、好女儿等多重社会角色期望之间艰难地寻求平衡。当工作过度侵占了她们的家庭时间与精力，导致角色冲突时，其职业幸福感势必会受到严重侵蚀。反之，当她们能够从工作中获得技能与成就感，并将其正向地迁移到家庭生活中，或者从和谐的家庭关系中汲取力量，从而更好地投入工作时，两个领域便能形成相互增益的良性循环。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工作与家庭的相互作用关系，是如何具体地、通过怎样的路径，来影响小学教师的职业幸福感的？工作—家庭的冲突与增益这两种不同的作用机制，哪一种对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影响更为显著？在当前的教育生态下，导致小学教师工作—家庭冲突的主要压力源是什么？而促进其工作—家庭增益的关键支持性资源又有哪些？本研究旨在运用工作—家庭平衡的经典理论，通过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方法，系统性地构建并检验一个关于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影响因素的双路径模型，并深入挖掘在这些路径背后，教师们真实的、生动的生活体验与困境诉求。本研究的最终目标，在于为学校管理者、教育政策制定者乃至整个社会，如何通过构建更为人性化和支持性的制度环境，来帮助小学教师实现工作与家庭的和谐共生，从而从根本上提升其职业幸福感和教育教学效能，提供科学、系统、且具有现实关怀的对策建议。二、文献综述为了在坚实的理论与实证基础上，对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影响因素进行深入探析，有必要对职业幸福感、工作—家庭平衡理论，以及二者在教师群体中的交叉研究文献，进行一次系统的梳理、回顾与批判性审视。职业幸福感的研究源于积极心理学，它关注个体在工作领域中的积极情绪体验、工作满意度以及潜能实现等主观感受。在教师研究领域，教师职业幸福感被定义为教师作为职业人，在教育教学实践中对其职业生活的主观价值判断和积极情感体验。其构成维度通常被认为是一个多层次的结构，既包括对工作本身（如教学自主性、人际关系、薪酬福利）的满意度等认知评价成分，也包括在工作中体验到的愉悦、热情、投入等积极情绪成分，还包括通过工作实现自我价值、获得专业成长等自我实现成分。关于其影响因素，现有研究已经从个体、学校、社会等多个层面进行了广泛探讨。个体层面，教师的性格特质、教学效能感、心理资本等被证实是重要的内在资源。学校层面，校长的领导风格、同事关系、学校组织氛围、工作自主性等组织因素，被反复证明对教师职业幸福感有显著影响。这些研究为我们理解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复杂性奠定了重要基础。工作—家庭平衡是组织行为学和工业与组织心理学领域的核心研究议题。其理论发展经历了从早期的冲突模型到后来的增益模型的演进。格林豪斯等人提出的工作—家庭冲突理论影响最为深远，该理论认为，由于个体的时间、精力等资源是有限的，工作领域和家庭领域对这些资源的争夺，必然会导致角色间的冲突。这种冲突具体表现为三种形式：基于时间的冲突（在一个领域投入过多时间导致无法满足另一领域的时间需求）、基于压力的冲突（一个领域的压力和紧张情绪传导至另一领域）和基于行为的冲突（一个领域所要求的行为模式与另一领域不相容）。随后，为了弥补冲突模型的片面性，格林等人又提出了工作—家庭增益（或称丰富）理论。该理论认为，工作与家庭之间的关系并非总是零和博弈，个体也可以通过参与一个领域的角色，获得资源（如技能、知识、积极情绪、社会支持），并将其应用于提升在另一个领域角色中的表现，从而形成正向的溢出效应。这两个理论模型，共同为我们理解工作与家庭之间复杂的、双向的、既相互消耗又相互促进的动态关系，提供了完整的理论框架。将工作—家庭平衡理论应用于教师职业幸福感的研究，是近年来逐渐兴起并日益受到重视的一个研究方向。国内外的大量实证研究，主要采用问卷调查法，一致性地证实了工作—家庭冲突与教师的职业幸福感、工作满意度、组织承诺等积极结果变量呈显著的负相关关系，而与职业倦怠、离职意愿等消极结果变量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这表明，工作—家庭冲突是损害教师职业幸福感的一个重要风险因素。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工作—家庭增益的积极作用，并发现工作向家庭的增益和家庭向工作的增益，都能够显著地正向预测教师的职业幸福感和工作投入。这些研究，为本研究的核心假设提供了初步的实证支持。尽管现有研究已经卓有成效，但深入审视可以发现，在理论应用的深度、研究视角的平衡性以及研究方法的单一性等方面，仍存在着值得进一步探索的空间，而这正是本研究试图作出的贡献。首先，在研究视角的平衡性上，现有研究对工作—家庭冲突的关注，要远多于对增益的关注。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我们对教师生活的理解，更多地聚焦于其问题与困境，而对其在角色平衡中可能获得的资源与成长挖掘不足。系统性地将冲突与增益两条路径置于同一个整合性框架下，同时考察其对教师职业幸福感的相对影响力，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个更为全面和平衡的图景。其次，在作用机制的深入性上，大多数研究采用的是大样本的定量调查，虽然能够揭示变量间的相关关系，但难以深入到教师的日常生活中，去揭示这些冲突与增逸究竟是如何在具体的、微观的互动事件中发生的。例如，当前双减政策下，教师工作时间与沟通模式的变化，是如何具体地加剧了他们的时间冲突与压力冲突的？教师又是如何创造性地将在教学中习得的沟通与共情能力，应用于改善亲子关系的？这些生动的、过程性的机制，需要通过质性研究的深描来加以揭示。最后，在研究对象的聚焦性上，虽然有针对整个教师群体的研究，但专门聚焦于小学教师这一特定群体的系统性研究尚显不足。小学教师群体以女性为主，其工作具有高度的情感劳动和事务性特征，她们在工作—家庭平衡中所面临的挑战与机遇，可能具有其独特性，值得进行更为专门和深入的探讨。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价值在于：第一，构建双路径的整合性分析框架。本研究将超越单一的冲突或增益视角，在同一个模型中，同时考察工作—家庭冲突的资源消耗路径和工作—家庭增益的资源生成路径对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相对影响，从而提供一个更为完整和平衡的解释模型。第二，采用定量—定性结合的混合研究方法。本研究将有机地结合大规模问卷调查与小样本深度访谈，定量研究旨在揭示影响的普遍性模式，而质性研究则致力于挖掘这些模式背后的深层故事与机制，实现宏观规律与微观体验的相互印证与补充。第三，聚焦小学教师的特定情境。本研究将深入我国小学教育的现实情境，特别是结合双减等最新政策背景，探讨小学教师在工作—家庭平衡方面的独特性挑战与应对策略，以期提出更具针对性和现实关怀的对策建议。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在于，系统性地探析工作—家庭平衡（包括冲突与增益两个维度）对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影响及其内在作用机制。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即既要揭示变量之间在较大样本中的普遍性关系模式与相对影响力，又要深入到教师的个人生活世界中，去理解这些关系背后的具体过程、现实困境与生动体验，本研究确定采用定量研究与定性研究相结合的混合研究设计。这种设计能够实现两种研究范式的优势互补：定量研究（问卷调查）能够提供广阔的、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宏观图景，而定性研究（深度访谈）则能够提供细腻的、富有情境细节的微观解释，二者的结合将使研究结论更为全面、可信和深刻。本研究的定量部分采用的是横断面问卷调查设计。研究对象采用分层整群抽样的方法，在我国东部某省会城市，依据其行政区划（中心城区、近郊区、远郊区），在每个层次中随机抽取2-3所公立小学。在获得学校及教师本人的知情同意后，通过在线问卷平台向被抽中学的全体在职教师发放问卷。本次调查共发放问卷500份，剔除无效问卷后，最终获得有效问卷450份，有效回收率为90.0%。在样本构成上，女教师占比88.7%，符合小学教师队伍的性别结构特征；在教龄、婚姻状况、是否有子女等关键人口学变量上，样本分布较为合理，具有良好的代表性。本研究采用的测量工具均为国内外学术界广泛使用、信效度得到充分检验的成熟量表，并根据小学教师的语境进行了适当的文字调整。教师职业幸福感的测量，采用中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量表，该量表涵盖了工作满意度、人际关系和谐、专业成长体验、自我实现感受等多个维度。工作—家庭平衡的测量，则采用了两个独立的量表：工作—家庭冲突量表和工作—家庭增益量表。这两个量表均区分了工作对家庭（如工作占用了我本应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和家庭对工作（如家庭的烦心事让我难以在工作中集中精力）两个方向。所有量表均采用李克特五点计分法。本研究的质性部分采用的是叙事探究中的深度访谈法。在完成问卷调查之后，为了深入理解数据背后的故事，研究者采用目的性抽样的方法，从已参与问卷调查的教师中，根据其教龄（青年、中年、临近退休）、婚姻与子女状况（未婚、已婚无子女、已婚有子女）以及在问卷中反映出的工作—家庭冲突与增益水平，有意识地选取了8位具有典型代表性的女教师，进行了一对一的半结构化深度访谈。每次访谈时长约为60-90分钟。访谈提纲围绕教师一天的典型生活轨迹、工作中感到压力最大的方面、家庭生活的主要责任、如何感受工作与家庭的相互影响、以及渴望获得哪些支持等开放性问题展开，旨在鼓励教师讲述自己的真实故事与感受。本研究的数据分析将分为定量和质性两个部分。定量数据将使用SPSS统计软件进行分析。首先，将对所有量表的信度（克朗巴哈系数）和效度进行检验。其次，将采用描述性统计，来呈现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工作—家庭冲突与增益的总体状况。再次，将运用相关分析，初步探讨各变量之间的关系。最后，也是定量研究的核心，将采用多元分层回归分析，在控制了教龄、婚姻状况等人口学变量后，将工作—家庭冲突和工作—家庭增益两个核心自变量同时纳入回归方程，以检验它们对教师职业幸福感的独特预测作用和相对影响力。质性数据（访谈录音转录稿）的分析将采用主题分析法。研究者将对所有访谈文本进行反复沉浸式阅读，并进行三级编码（开放式编码、主轴编码、选择性编码），逐步地从教师的叙事中提炼出反映其工作—家庭互动体验的核心主题，如无边界的沟通、情绪的传染、角色的赋能等。最终，通过将回归分析揭示的变量关系与主题分析提炼的生活故事进行对话与整合，本研究将对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影响机制，给出一个数据与故事相互支撑的、立体化的回答。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450名小学教师的问卷数据进行严谨的统计分析，并结合对8位典型教师的深度访谈，本研究系统性地揭示了工作—家庭平衡对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双路径影响机制。研究结果清晰地表明，小学教师的职业幸福感，是在工作与家庭两个领域资源的不断消耗与增益的动态平衡中被塑造的。首先，定量研究的结果，强有力地验证了本研究提出的双路径模型。描述性统计显示，小学教师群体的工作—家庭冲突平均得分处于中等偏上水平，而工作—家庭增益得分则处于中等水平，这表明教师们普遍感受到了来自两个领域的压力，同时也体验到了一定的积极影响。核心的多元分层回归分析结果，清晰地揭示了冲突与增益的差异性影响。在控制了教龄、职称、婚姻状况等人口学变量后，工作—家庭冲突（包括工作对家庭的冲突和家庭对工作的冲突）对职业幸福感呈现出显著的负向预测作用。这意味着，教师感受到的工作—家庭冲突越强烈，其职业幸福感水平就越低。与之相对，工作—家庭增益（包括工作对家庭的增益和家庭对工作的增益）则对职业幸福感呈现出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即教师体验到的增益越多，其幸福感水平就越高。更重要的是，当冲突与增益两个变量同时进入回归方程时，它们各自的预测作用依然显著。这一结果深刻地说明，工作—家庭冲突和工作—家庭增益，是两条并存的、独立的、且作用方向相反的影响路径。它们共同构成了影响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风险—保护系统：冲突是侵蚀幸福感的关键风险因素，而增益则是培育幸福感的关键保护性资源。为了深入理解这些统计关系背后，教师们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生活体验，质性访谈的分析为我们提供了生动而深刻的注解。关于工作—家庭冲突的资源消耗路径，访谈中浮现出三个核心主题。第一个主题是无边界的工作与被挤压的家庭时间。这是教师们反映最为普遍和强烈的时间冲突。受访教师普遍表示，随着各类即时通讯工具的普及，工作与生活的物理边界几乎完全消失。一位有两个孩子的青年骨干教师王老师的叙述极具代表性：我感觉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待命。白天上课、教研、处理各种行政杂务，晚上回到家，本想陪孩子写作业，但家长群里的信息还在不断地闪烁，各种通知、询问、甚至是深夜打来的电话。我经常是这边辅导着自己孩子的功课，那边还要拿起手机回复几十条家长信息。感觉真正属于家庭的、完整的、不被打扰的时间，几乎没有。这种由工作对家庭时间的持续侵占，直接剥夺了教师进行家庭角色活动、放松身心和补充心理能量的机会，是导致其身心俱疲和幸福感下降的最直接原因。第二个主题是角色的模糊与‘双倍’的情绪劳动。这是压力冲突的集中体现。小学教师的工作，本身就具有极高的情感劳动要求。而在家庭中，作为母亲和妻子，她们同样需要付出大量的情感劳动。当工作压力过大时，这种负面情绪很容易溢出到家庭中。一位中年教师李老师坦言：有时候在学校被调皮的学生或者不理解的家长气得不行，一肚子火回到家，看到自己孩子磨磨蹭蹭，就很容易控制不住情绪，对他大吼大叫。事后又特别后悔，觉得对不起孩子，也讨厌这样的自己。这种负面情绪的传导，不仅破坏了家庭氛围，更给教师带来了沉重的内疚感和角色失调感，严重消耗了其心理资源。关于工作—家庭增益的资源生成路径，访谈中同样呈现出丰富的内涵。第一个主题是技能的迁移与角色的相互赋能。多位教师都明确表示，她们在教育教学工作中习得的技能，极大地帮助了她们成为更好的母亲。王老师提到：做老师让我变得更有耐心，也更懂得儿童心理。在教育自己孩子的时候，我会有意识地用一些在学校学到的正面管教的方法，效果比单纯的说教好很多。这种由工作向家庭的技能增益，不仅提升了她们的育儿效能感，也让她们从和谐的亲子关系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反之，家庭生活也为她们的工作提供了资源。一位教师说：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我才真正理解了那些焦虑的家长，也更能理解孩子们那些看似‘无理取闹’的行为背后的需求。这种家庭向工作的经验增益，深化了她们对教育的理解，使其工作更富同理心和人性温度。第二个主题是家庭：作为情感的‘充电站’与‘避风港’。在访谈中，几乎所有教师都强调了来自家庭的社会支持，是她们能够持续应对高强度工作的最重要力量。李老师动情地说道：每次在学校累得想放弃的时候，回到家看到丈夫准备好的热饭，听到孩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辛苦了’，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是我第二天能重新充满电、笑着走进教室的最大动力。这种情感支持，有效地缓冲了工作压力带来的负面影响，为教师提供了宝贵的心理安全感和归属感，是其职业幸福感的重要源泉。综合定量与定性研究的结果，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更为整合性的结论。小学教师的职业幸福感，是在一个由工作—家庭冲突导致的资源流失和由工作—家庭增益带来的资源获得的动态博弈中决定的。这一发现，不仅印证了工作—家庭平衡理论的经典模型，更重要的是，它将其置于我国当前小学教育的现实情境中，进行了深刻的、本土化的阐释。它深刻地提醒我们，任何旨在提升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努力，如果仅仅着眼于工作领域内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忽视了工作与家庭两个领域的系统性互动，其效果必然是有限的。这一结论的实践启示是系统性的：第一，对于学校管理者而言，必须树立教师是完整的人的管理理念，在制度设计上要充分考虑教师的家庭责任。这不仅包括落实法定的休假权利，更需要在日常管理中，努力构建清晰的工作边界，例如，倡导非紧急事务非工作时间不打扰的沟通文化，精简不必要的会议和行政任务，切实为教师减负，以减少工作对家庭的负向冲突。第二，在积极层面，学校应通过专业的培训和支持，帮助教师将在工作中获得的积极资源（如沟通技巧、心理学知识）更好地应用于家庭生活，并积极创造条件（如组织亲子活动），增进学校对教师家庭的理解与支持，从而促进工作—家庭的相互增益。第三，对于教师自身而言，也需要主动进行角色边界管理和心理调适，学会向下班，在家庭时间里有意识地将注意力从工作中抽离，同时积极地从和谐的家庭生活中汲取能量，以更饱满的状态投入工作。最终，只有当学校、家庭和社会共同努力，构建一个支持教师实现工作与家庭和谐共生的良性生态系统，小学教师的职业幸福感才能获得坚实而持久的基石。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基于工作—家庭平衡的理论视角，采用混合研究方法，对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影响因素进行了系统性探析。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工作—家庭冲突与工作—家庭增益共同构成了影响小学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双路径模型。工作—家庭冲突作为一条资源消耗路径，是侵蚀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关键风险因素；而工作—家庭增益作为一条资源生成路径，则是培育其职业幸福感的重要保护性资源。二者独立地、显著地、以相反的方向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