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文学习：《齐桓晋文之事》逐句串讲（注译评）

古诗文学习宝典：《齐桓晋文之事》逐句串讲（注译评）

齐桓，即齐桓公（？一前643）,名小白，春秋时齐国国君。晋文，即晋文公（前697

一前628）,名重耳，春秋时晋国国君。齐桓公、晋文公均在春秋五霸之列。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齐宣王（?—前301））

名辟疆，战国时齐国国君。齐宣王问道：”齐桓公、晋文公（称霸诸侯）的事业，可以

讲给我听听吗？”开篇点明对话背景与君王诉求。齐宣王主动请薮“齐桓晋文之事”，

其兴趣点在于如何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凭借武力与谋略称霸诸侯（“霸业”）。这反

映了战国诸侯普遍追求富国强兵、争霸天下的时代心理，为孟子宣扬“王道”仁政提供

了对话契机。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

也。】仲尼：孔子，字仲尼。徒：门徒，弟子。无道：不谈，不讲述。孟子回答说：

“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霸业的，因此后世没有流传下来，我也没有听说

过这些事j孟子回答极为巧妙且立场鲜明。他以“仲尼之徒无道”“后世无传”“臣未

之闻”为由，婉拒谈论齐宣王感兴趣的“霸业”。这并非事实（《论语》有涉及），而

是孟子的策略。强调自己是“仲尼之徒”（儒家门徒），暗示儒家学派根本不屑于谈论

霸道（“无道桓文之事”），从而在思想上与霸道划清界限，为提出“王道”埋下伏笔。

进而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是儒家王道，而非法家或兵家的霸道。

【无以，则王乎？”】（无以，则王（wdng）乎）如果一定要说一说，那么还是

说说行王道的事吧。无以，不得已。王，行王道以统一天下。“如果一定要我说，那

么就谈谈（实行仁政）使天下归服的王道吧？”在回避霸道后,孟子主动将话题引导到

自己的核心主张一一“王”（王道）。用“无以……则……”的句式，看似退让（“不

得已，，），实则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成功地将齐宣王的兴趣从“霸业”转向了“王道”，

提出了全篇的核心议题。

【日：“德何如则可以王矣？”】德：道德，德行。王（wing）：同上，行王

道统一天下。（齐宣王）问：“（要有）什么样的德行才可以实行王道统一天下呢？”

齐宣王的追问“德何如则可以王矣？”表明他被孟子成功引导，对“王道”产生了初步

兴趣，想知道具体需要什么样的德行（“德”）才能实现“王”的目标。这为孟子阐述

“保民”思想打开了大门。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保民）安民，养民。王（wdng）：同

上。莫之能御：即“莫能御之”，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孟子）说：“通过爱护百姓、

使百姓安定来实行王道统一天下，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孟子直截了当地抛出核心论点

“保民而王”。“保民”是手段（爱护、安定百姓），“王”是目的（统一天下）。强

调“保民”是王道的根本力量和合法性来源，得民心者自然无敌（“莫之能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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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高度概括了孟子仁政思想的核心一一统治者应以民为本，通过施惠于民获取支持，从

而实现政治理想。这与“霸道”依赖武力压制形成鲜明对比。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者：……的人。乎哉：复合疑问语气

词，加强疑问语气，相当于“吗”.（齐宣王）说：“像我这样的人，能够做到爱护百

姓吗？”齐宣王的自问“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是孟子引导的成功标志。表明齐

宣王对“保民而王”的论点有所触动，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具备“保民”的资质。语气中

带有自我怀疑（“若寡人者”）和渴望被肯定的期待（“乎哉”），为孟子提供了鼓励

和论证的良机。孟子的策略成功地将抽象的王道理念，引向对齐宜王个人能力的探讨，

使说理更具针对性。

【曰：“可。”］（孟子）说：“可以。”孟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可”，态度极其

肯定。这简短有力的回应，旨在消除齐宣王的疑虑，增强其信心，为下文用具体事例论

证“王之不隐”做铺垫。

【曰：“何由知吾可也？”］何由：从哪里，根据什么。由，从。（齐宣王）说：

“（您）根据什么知道我可以（保民）呢？”齐宣王要求孟子提供依据（“何由知吾可

也？”）。这既显示其理性求证的态度，也正合孟子心意，为孟子讲述“以羊易牛”的

故事、论证其具备“不忍人之心”提供了绝佳契机。

【曰：“臣闻之胡龈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

‘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般解，若

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

之。'不识有诸？”】（胡眈（h6））齐宣王的近臣。（何之）到哪里去？之，

往。（衅（xln）钟）古代新钟铸成，宰杀牲口，取血涂钟行祭，叫作“衅钟”。（舍）

释放。（毂解（htisti））形容恐惧战栗的样子。（就）走向。（以羊易之〕用羊来替换

它（指牛）。古人以牛为牲之最大者，羊的地位低于牛。（诸）“之乎”的合音。（孟

子）说：“我听胡屹说过这样一件事：大王坐在殿堂上，有个人牵着牛从堂下经过，大

王看见了，问：‘牛牵到哪里去？'（那人）回答说：'准备用它来祭钟。’大王说:

'放了它！我不忍心看它恐惧发抖的样子，就像没有罪过的人平白无故走向死地一样。'

（那人）问造：，那么，麻废嗓蔡晶码仪式腐？'天王摭，苗么可E蕨除呢？用羊来

替换它吧！'不知道真有这件事吗？”孟子讲述“以羊易牛”的故事，是其说理的关键

论据。指明消息来源（胡域），增加故事真实性。重现事件经过（王坐堂上一见牵牛一

问何之一答衅钟一王命舍之一解释原因一商议替代），画面感强。重点突出齐宣王下令

“舍之”的理由一一“吾不忍其毅若无罪而就死地”。这直接揭示了他对动物（牛）

的“不忍之心”（同情心、怜悯心）。讲述此事的根本目的，是为论证齐宣王具备“保

民”的基础一一这种“不忍之心”正是仁政（“保民”）的心理根源（仁心）。问句“不

识有诸？”引宣王确认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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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有之。”］（齐宣王）说：“有这件事。”齐宣王肯定“有之”，确认了

“以羊易牛”事件的真实性。这为孟子接下来的论证提供了无可辩驳的事实基础。

【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是心：这种心（指对牛的“不忍之心”）o足以王（wdng）：足够用来实行王道统一天

下了。王，同上。（爱）吝惜，舍不得。不忍：指（对牛）的不忍之心。（孟子）说:

“（大王）有这种心就足以实行王道统一天下了。老百姓都以为大王是吝啬，我本来就

知道大王是不忍心啊。”孟子基于确认的事实,得出核心结论：”是心足以王矣”一一

明确指出宣王对牛的“不忍之心”正是实行王道（“保民而王”）的充分条件（“足以

将生活小事（易牛）提升到治国平天下的高度，点明“仁心”是王道的起点。指出百姓

的误解（“以王为爱”），强调自己洞察本质（“臣固知王之不忍也”）。这既为宣王

辩解，也进一步突出“不忍之心”与“吝啬”（“爱”）的本质区别：前者是仁德（推

己及人），后者是私利。暗示宣王需将此心推及百姓（“保民”）。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毅辣，

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诚有百姓者）的确有（对我有这种误

解的）百姓。（褊（bidn）小）狭小。齐宣王说：“是的，确实有这样误解我的百姓。

齐国虽然狭小，我怎么会吝惜一头牛呢？（我）就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它恐惧发抖的样子，

好像没有罪过却走向死地一样，所以才用羊替换了它啊。”齐宣王首先承认百姓的议论

存在（“诚有百姓者”），但随即进行辩解。他强调两点：一是国家再小也不至于吝惜

一头牛（“虽褊小，吾何爱一牛？”）,极力撇清吝啬的嫌疑；二是揭示真实动机是出

于“不忍”之心，具体描绘了牛临死前的恐惧状态（“毂棘”）和其无辜性（“若无罪

而就死地”）。这番话生动展现了宣王既在意舆论评价，又想为自己行为寻找高尚理由

的心理状态。他的辩解核心在于将行为动机从“吝啬”转向“怜悯”。句子通过“即……

故……”清晰地构建了一个因果关系链。“即”引出原因（不忍牛之毅解与无辜），“故”

引出结果（以羊易之）。这种逻辑结构旨在证明他的行为是情感驱动的合理选择，而非

出于吝啬。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

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异）对……感到奇怪。（彼恶（wu）知

之）他们怎么知道呢？恶，疑问代词，怎么、哪里。（隐）痛惜，哀怜。（牛羊何择焉）

牛和羊有什么区别呢？择，区别。（孟子）说：“大王不要责怪百姓认为您吝啬。（您）

用小的（羊）替换大的（牛），他们哪里能懂得您的深意呢？大王如果痛惜牛没有罪过

却走向死地，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孟子首先安抚宣王情绪（“王无异于……”），

指出百姓产生误解（认为王吝啬）是情有可原的，因为表面行为（以小易大）确实容易

让人误解，而百姓无法洞察其背后的“不忍”之心（“彼恶知之？”）。接着，孟子巧

妙地运用归谬法进行引导：既然大王痛惜的是牛的无辜赴死（“隐其无罪而就死地”），

那么同样无辜的羊被用来替换，在“无辜赴死”这个核心点上，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牛

羊何择焉？”）？这个反问直指宣王行为逻辑中的矛盾，迫使宣王反思“不忍”之心的

普遍性和行为的不彻底性。盂子的话包含一个严密的逻辑推埋。前提一：宣土换牛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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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无罪而就死地”引发的不忍（隐）。前提二：羊同样面临“无罪而就死地”的命运。

结论：宣王对牛羊应有同等的不忍之心（“牛羊何择焉？”）。这个推理揭示了宣王“不

忍”之心的局限性（只及于所见之牛，未及于未见之羊），也暗示了其行为（以羊代牛）

并未真正解决“无辜者就死地”的根本问题。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

爱也。”】（是）这，指以羊易牛。诚：究竟，到底。（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百姓

认为我吝啬是理所当然的啊°齐宜王笑着说：“这（指以羊易牛）究竟是一种什么心理

呢？（我）确实不是因为吝惜那头牛的财物才用羊去替换它的，（现在想起来）百姓说

我吝啬，也真是理所当然了。”孟子犀利的归谬让宣王陷入困惑和自我反省。“笑”字

意味深长，可能是尴尬的笑、无奈的笑，或是开始真正思考问题的笑。“是诚何心哉？”

的自问，表明他开始审视自己行为背后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真实心理动机。他再次明

确否认吝啬（“非爱其财”），但面对孟子的逻辑和百姓的误解，他也无法自圆其说，

只能承认百姓的误解有其表面合理性（“宜乎……”）。这标志着宣王开始认识到自己

行为的矛盾性，心态从最初的辩解转向了初步的困惑和接受批评。句子结构很好地反映

了宣王的心理状态。“是诚何心哉？”的强烈疑问语气，直接表达其内心的迷茫。主谓

倒装句“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加强了感叹语气，突出了宣王在认识到矛盾后，对百姓

误解产生的一种无奈甚至略带自嘲的认同感。“非……也”的否定句式则再次强调其主

观动机，显示出他仍在努力澄清自己并非吝啬小人。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

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仁

术）仁道，行仁政的方式。见牛未见羊：（因为当时）看见了牛而没有看见羊。（远庖

（pdo）厨）远离厨房。庖厨，厨房。（孟子）说：“没有关系，这（种行为）正是仁爱

之心的体现（只是方式问题），（关键在于）当时看见了牛而没有看见羊啊。君子对于

禽兽，看见它们活着的样子，就不忍心看见它们死去；听到它们临死的哀鸣声，就不忍

心吃它们的肉。因此，君子总是让厨房远离自己（的居所）。”孟子抓住宣王困惑的契

机，立刻给予肯定和引导。“无伤也”再次安抚，将宣王矛盾的行为定性为“仁术”一

一即其行为虽有不彻底性，但动机根源（“不忍”）是符合“仁”的端倪的。他点明关

键原因在于“见牛未见羊”，揭示了“眼见”对触发“不忍”之心的巨大影响。接着，

孟子升华论述，用普遍化的君子心态（“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来

阐释这种心理机制的合理性。这既是对宣王当下“不忍”之心的肯定和理论提升，也为

下文推广仁政埋下伏笔一一对禽兽尚且如此，对百姓更应如何？孟子运用类比论证，将

对禽兽的不忍之心（“见生不忍见死”“闻声不忍食肉”）与君子的具体行为（“远庖

厨”）联系起来。这种类比旨在说明：L宣王“以羊易牛”的行为与君子“远庖厨”在

本质上是一致的，都是“不忍”之心驱动下，为了避免直接面对残忍而采取的“眼不见

为净”的策略；2.这种行为虽有其局限性（未能根本解决问题），但它是保有和培养仁

心的必要且常见的实践方式（“仁术”）。孟子借此既为宣王的行为找到了合理性依据，

也含蓄地指出保有仁心需要一定的外在行为规范（如“远庖厨”）。这段话是孟子性善

论和仁政思想在此场景中的具体体现。他敏锐地从宣王一个看似矛盾的行为中，挖掘并

肯定了其内在的“不忍”之心（即“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将“以羊易牛”定义为

“仁术”，赋予了其道德价值。“君子远庖厨”则成为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典故，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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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明了仁者之心（虽有不彻底性）以及保有仁心的一种实践方式。孟子的目的并非停

留在解释换牛行为本身，而是以此为起点，引导宣王认识并扩充这种本有的善心，最终

导向推行仁政的宏大主题。此段是全文论证宣王可行仁政的关键基石。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

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

所以合于王者，何也？”】（说（yu»）同“悦”，高兴。（他人有心，予忖度

（ctindud）之）语出《诗经•小雅•巧言》。意思是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够揣测到。

（夫子之谓也）（这话）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啊。夫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这里

指孟子。（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意思是我这样做了，回头再去想它，想

不出是为什么。（戚戚）内心有所触动的样子。焉：兼词，相当于“于之”，在……方

面/对此。所以：……的原因。王（wdng）者：行王道（仁政）的君主。齐宣王（听了

孟子的话）很高兴，说：“《诗经》上说：'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揣测到。'（这话）

说的就是先生您这样的人啊。我这样做了（以羊易牛），反过来探求这样做的原因，自

己心里也弄不明白。先生您这么一说，在我心里引起了共鸣。（不过）我这种（不忍）

之心之所以符合行王道的要求，又是为什么呢？“孟子上段“仁术”“君子远庖厨”的

剖析，精准击中了宣王内心的矛盾点（不忍之心与行为局限），并给予其行为道德合理

性（仁之端倪），使宣王豁然开朗、心悦诚服（“王说”）。他引用《诗经》盛赞孟子

能洞察人心（“忖度之”），并坦承自己行为的盲目性（“行之”而“不得吾心”）,

孟子的分析让他产生强烈共鸣（“戚戚焉”）。这表明宣王已初步认同孟子的性善论分

析框架，认识到自己拥有“不忍”之善心。但他随即产生新的困惑：这种小小的不忍之

心（对牛）如何能与治理天下的王道（“合于王者”）联系起来？这反映出宣王对“仁

心”与“仁政”之间联系的认识仍很模糊，为孟子下一步论证提供了契机。宣王引用《诗

经•小雅•巧言》名句“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既是对孟子洞察力的高度赞扬，也巧

妙地将自己置于经典所描述的“被理解者”位置，拉近了与孟子的心理距离，营造了良

好的对话氛围。这种引经据典也展现了宣王的文化修养，为其能被孟子引导走向仁政埋

下伏笔。同时，“戚戚焉”这一生动的心理描写，形象地表现了宣王被说中心事后的感

动与认同感，为孟子后续更深入的论证做了情感上的铺垫。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

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复）禀报。（钧）古代重

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明）视力。（秋毫之末）鸟兽秋天所生的细毛的尖端。（舆

薪）整车的柴火。（许］相信。（孟子）说：“假如有个人向大王报告说：'我的力气

足够举起三千斤重的东西，却拿不起一根羽毛；我的视力足够看清秋天鸟兽细毛的尖端,

却看不见一整车的柴草。'大王会相信他的话吗？”孟子没有直接回答宣王关于“仁心

如何合于王道”的疑问，而是巧妙地设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假设性情境。他用两个极端

的对比：“举百钧”与“举一羽”（力量对比）、“察秋毫”与“见舆薪”（视力对比）。

前者是“能力极强”与“能力极弱”的矛盾，后者是“视力极佳”与“视力极差”的矛

盾。这种在生理能力上明显违背常理、自相矛盾的说法（“力足举百钧”却“不足举一

羽”，“明足察秋毫”却“不见舆薪”），其荒谬性不言而喻。孟子以此设问（“王许

之乎？”），旨在引导宣王自己得出“不可信”的结论。这个归谬性的比喻，正是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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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类比宣王.“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的矛盾做铺垫。孟子精心选择了日

常生活中关于“力”与“明”的常识作为喻体。“百钧”与“一羽”的对比，形象夸张

地展现了“大能”与“小不能”的荒谬；“秋毫之末”与“舆薪”的对比，则极致化地

表现了“明察秋毫”与“熟视无睹”的矛盾。这两个生动、具体、易于理解的日常经验

比喻，为下一步将话题从“生理能力”转向“政治行为”（恩及禽兽与功至百姓）搭建

了清晰、有力的类比桥梁，使抽象的政治伦理问题变得直观可感。

【曰：“否。”】（齐宣王）说：“不相信。”宣王简短而明确的回答“否”，完

全在孟子的预料和引导之中。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字，却至关重要：它表明宜王完全认同

孟子所设比喻的荒谬性，在逻辑上接受了孟子预设的前提（即生理能力上的这种矛盾说

法不可信）。这是孟子整个类比论证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为孟子即将进行的核心类

比（将荒谬的生理矛盾类比于宣王的政治矛盾）铺平了道路，使后续论证顺理成章。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

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

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独何与（"））却是为什么呢？独，偏

偏、却。为（w6i）：因为。（不见保）没有受到爱护。见，表示被动。（孟子接着）说：

“如今（大王您的）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达不到百姓身上，这偏偏是为什么呢？

（既然这样）那么，一根羽毛举不起来，是因为不肯用力气；一车柴草看不见，是因为

不肯用视力；百姓得不到安抚保护，是因为不肯施恩惠啊。所以，大王您不能（或没有）

行王道统一天下，是不肯去做，而不是没有能力做到。”在宣王完全认同生理矛盾荒谬

性的基础上，孟子顺势将矛头指向宣王自身存在的政治矛盾：“恩足以及禽兽”（对牛

有“不忍”之心）却“功不至于百姓”（仁政效果未惠及百姓）。他尖锐地质问“独何

与？“，迫使宜王思考这个同样违背常理的现象。接着，孟子将之前设喻中的原因分析

（“为不用力”“为不用明”）直接对应到政治问题上（“为不用恩”），形成严密的

类比推理链条：正如不举一羽、不见舆薪是主观“不为”（不肯用力、不肯用眼）而非

客观“不能”，百姓不得安抚（“不见保”）也是主观“不为”（不肯施恩）而非客观

“不能”施行仁政。这个类比一针见血地揭示了宣王问题的本质在于主观意愿（“不为”）

而非客观能力（“非不能”）。通过类比，孟子水到渠成地提出了全文的核心论点：“故

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这句话振聋发腿：彻底否定了宣王可能存在的“能力

不足”的借口（如齐国褊小），将其未能实现王道政治的原因归结为内在的主观意愿一

一不肯去做（“不为”）。这既是对宣王拥有施行仁政能力（基于其固有的“不忍”善

心）的肯定，也是对其未能将善心推及百姓、付诸政治实践的尖锐批评。孟子的论证逻

辑极其严密：设喻归谬，用生理矛盾（举羽/察薪）的荒谬性建立普遍认知前提（宣王

认同"否”）;揭示矛盾，指出宣王政治行为上存在同样荒谬的矛盾（恩及禽兽/功不

至百姓）；类比归因，将生理矛盾的原因（不用力/不用明）直接对应推演到政治矛盾

的原因（不用恩）；得出结论，核心论点“不为也，非不能也”。整个论证过程环环相

扣，类比精当，由浅入深，由具体到抽象，由生活常识到政治伦理，具有强大的逻辑力

量和说服气势。“……之不……为不用……焉”的排比句式（“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

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更是增强了语势，使结

论显得无可辩驳。“不为也，非不能也”的论断，具有深刻的“破”与“立”的双重意

义：打破了宣王可能存在的畏难心理和客观借口（如国力、时势等），将其未能行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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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责任明确归咎于其主观不作为：肯定了宣王具备行仁政的内在基础（恻隐之心），并

为其指明了努力的方向一一关键在于将内在的“不忍”之心（恩及禽兽）扩充、外化,

积极主动地施恩于百姓（“用恩”），即由“不为”转向“为“。这为下文孟子具体阐

述如何推行仁政（“保民而王”）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S："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形）表现。（何以异）怎么区

分？何以，怎么、用什么。（齐宣王）问：“不肯去做的情况和没有能力去做的情况,

在具体表现上有什么区别呢？”宣王对孟子“不为也，非不能也”的核心论断产生了疑

问。他承认了“不为”与“不能”在概念上的区别，但更想知道如何在具体现象（“形”）

上将两者区分开来。这个问题表明宣王开始认真思考孟子提出的“主观意愿”与“客观

能力”的差异，试图理解其在实际行为中的体现。它为孟子进一步用生动比喻进行阐释

提供了直接的契机，也展现了宣王在孟子引导下思维逐步深入的进程。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

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

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挟（xi6）太山以

超北海）挟着泰山跃过北海。太山，即泰山。北海，指齐国北边的渤海。（语（y£i））

告诉。（为（wE）长者折枝）为长者按摩肢体。枝，同“肢”，肢体。一说“折枝”指

弯腰行礼。另一说“折枝”即折取树枝。均喻指常人较易办到的事情。（孟子）说：“（要

求一个人）用胳膊夹着泰山跳过渤海，（他）告诉别人说：'我办不到。'这确实是能

力上办不到。要求（一个人）替年长的人按摩肢体（或行礼、折枝），（他）告诉别人

说：'我办不到。'这就是不肯去做，而不是能力上办不到。所以，大王您不能（或没

有）行王道统一天下，不属于'夹着泰山跳过渤海'一类（能力办不到）的情况；大王

您不能（或没有）行王道统一天下，是属于'替长辈按摩肢体（等小事）却不肯做'一

类（主观不愿做）的情况。〈孟子针对宣王“何以异”的疑问，立即用两个极端化、生

活化的比喻进行生动阐释。“挟太山以超北海”：这是人力绝对无法完成的壮举（客观

不可能），说“我不能”是诚不能，属客观能力极限。“为长者折枝”：这是任何普通

人都能做到的举手之劳（主观可及），说“我不能”是不为也，属主观意愿缺乏。这两

个比喻一难一易，一重一轻，形成极其鲜明强烈的对比，将抽象的“不能”与“不为”

的区别具象化、可视化。任何人都能直观感受到两者的天壤之别。在清晰区分两种“不

能”的本质后，孟子直接将这两个比喻应用到宣王的问题上一一“王之不王，非挟太山

以超北海之类也”，再次强调行王道并非如挟泰山超北海般超出人类能力极限（即否定

“不能”）。“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明确断言宜王未能行王道，其性质就如同

不肯为长者折枝（即坐实“不为”）。这个类比精准有力，将行王道定位为像“折枝”

一样主观意愿决定即可达成的事情（在孟子看来，只要君王愿意推行仁政，王道即可实

现），彻底粉碎了宣王可能存在的任何关于“能力不足”的借口或心理障碍。孟子斩钉

截铁地将责任完全归于宣王的“不肯为”。孟子的论证逻辑清晰无比：先定义区分标准

（两个比喻）一再根据标准对现象进行归类（宣王的问题属于“折枝”类）。结论“是

折枝之类也”简洁、明确、不容置疑，是对前文核心论点”不为也，非不能也”最有力

的形象化论证和重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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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敬爱自家的老人，从而推广到（敬爱）

别人家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小孩，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家的小孩。老，敬爱，后两

个“老”指老人。幼，爱护，后两个“幼”指小孩。（天下可运于掌）天下可以在手掌

上转动。比喻天下很容易治理。“（要）尊敬赡养自己的长辈，进而推广到尊敬赡养

别人的长辈；爱护抚养自己的儿女，进而推广到爱护抚养别人的儿女：（这样治理）天

下就可以像在手掌上运转东西（一样容易了）。”在彻底厘清“不为”的问题后，孟子

准备顺势提出推行王道的具体方法和核心路径一一“推恩”。他以人伦亲情为出发点一

一“老吾老”“幼吾幼”，这是人固有的，自然的亲亲之情（基于血缘）。“以及人之

老”“以及人之幼”：关键在于将这种基于血缘的仁爱之心（“恩”）由己及人、由近

及远地推广、扩充出去。孟子认为，君王若能实践这种“推己及人”的“推忍”之道，

将对自己亲人的爱推广到天下百姓身上，就是施行仁政。这是孟子“性善论”（人皆有

恻隐之心）在政治实践上的具体体现，也是其仁政思想的核心操作原则。“天下可运于

学”这个生动的比喻，描绘了成功推行“推恩”仁政后的理想图景：天下大治，治理变

得轻而易举。这具有双重作用：向宣王展示行王道（仁政）所能达到的至高境界和巨大

成效，极具吸引力；强调“推恩”是实现这一理想的有效且看似简单（如运掌）的途径。

它与前文的“折枝”类比相呼应，再次暗示行王道的关键在于意愿（愿不愿“推恩”）,

而非能力（“推恩”本身被描绘为可操作的、源于本心的行为），从而强化了“不为也，

非不能也”的论点。

【“《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

彼而已。”】（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语出《诗经•大雅•思齐》。

意思是给自己的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好家和国。刑，同“型”，典范、

榜样，这里用作动词，做榜样。寡妻，正妻，一说为贤妻。御，治理。（言举斯心加诸

彼而己）这是说拿这样的心思施加到别人身上罢了。“《诗经》上说：'（文王）给

自己的正妻做榜样（以仁德待之），推广到自己的兄弟（也以仁德待之），进而用（这

种品德）来治理整个封邑和国家。'（这）说的就是拿（这种）仁爱之心施加到他人身

上罢了。”孟子引用《诗经》中关于周文王事迹的诗句，为其“推恩”思想提供经典依

据和历史典范。文王的行为（“刑于寡妻”一“至于兄弟”一“以御于家邦“）清晰地

展示了“推恩”由内而外、由亲及疏、由家及国的具体实践过程。引用经典增强了孟子

论点的权威性和说服力，使抽象的“推恩”理论有了圣王典范作为支撑。在引用之后，

孟子用“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对诗句精髓进行提炼。“举斯心加诸彼”正是“推恩”

最直白的解释：把自己固有的仁爱之心（“斯心”，如恻隐之心）施加、推广到他人（“彼”）

身上。这短短七个字，精辟地概括了“推恩”的本质一一将内在善心外化、普遍化。“而

已”二字则再次强调其方法看似简单直接，关键在于“为”与“不为”。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

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己矣。”】推恩：推广恩德（仁爱之心）。无以：没有办

法用来……。妻子：妻子和儿女。“所以，推广恩德（仁爱之心）就足以安定天下,

不推广恩德（仁爱之心）就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保全不了。古代的圣贤之所以能大大超

过一般人（成就伟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推广他们的仁爱行为罢了。”孟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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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鲜明的正反对比，阐明“推恩”与否的严重后果。正面：“推恩足以保四海”,强

调“推恩”的巨大功效（实现王道，安定天下）。反面：“不推恩无以保妻子”，指出

不“推恩”的可怕后果（众叛亲离，连至亲都难保）。这个对比反差巨大（“四海”VS

“妻子”），具有强烈的警示作用，促使宣王深刻认识到“推恩”不仅关乎理想，更关

乎自身安危存亡。孟子进一步总结历史经验，指出古代圣王（“古之人”）成就超越常

人的伟大功业（“大过人”）的唯一秘诀（“无他焉”）就是“善推其所为而己矣”。

这既是对前文引《诗》中文王事迹的总结升华，也是对所有圣王成功之道的概括。它再

次将成功的核心归结为“推恩”这一主观意愿和行为（“善推”），而非其他外在条件，

从而将“推恩”提升到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方法论高度，彻底夯实了其论点。“善推其所

为而已矣”这句话，是孟子对“推思”重要性的最高总结，也是对“不为者与不能者之

形何以异”这一问题的终极回答。它呼应并强化了前文的“折枝”类比和“不为也，非

不能也”的核心论断，明确指出宣王（乃至所有君王）成就王业的唯一障碍就是未能“善

推”其本有的仁心。整段论证在此达到高潮，逻辑严密，气势磅礴。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

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权）称量。（度（du

6））丈量。度（du6）；衡量，考虑。“如今（大王您的）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

达不到百姓身上，这偏偏是为什么呢？（就像）用秤称一称，然后才能知道轻重；用尺

量一量，然后才能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需要衡量），人心（的好坏、轻重）尤其

是这样（需要衡量）。请大王您仔细衡量一下吧！”孟子再次尖锐地提出宣王行为中的

核心矛盾一一“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在完成了关于“推恩〃重要性、

方法、历史依据的系统论述后，他再次用“独何与？”进行诘问。此时的诘问，比前次

（在生理矛盾比喻之后）更有力量，因为其背后己有了完整的理论支撑（“推恩”说）

和圣王典范。它迫使宜王必须在孟子构建的逻辑框架内正视并反思这一矛盾。孟子用“权”

（称重）、“度”（量长）这两个日常生活中最基础、最直观的衡量行为作比喻。他指

出，对事物的认知（知轻重、长短）需要经过具体的衡量过程（权、度）。这个比喻浅

显易懂，符合人们的普遍经验。在生活比喻的基础上，孟子将话题引向核心：“物皆然，

心为甚。”强调对“心”（这里特指君王的仁心及其运用）的认知和衡量，比认识普通

事物更为重要（“甚”）。他最终呼吁宣王“王请度之！”一一请大王您好好衡量一下

自己的心吧！这个呼吁：承接了“权度”的比喻，将抽象的道德自省（“推强”与否）

具象化为可操作的“衡量”行为；呼应并深化了前文“折枝”比喻中对主观意愿的强调；

将整个论证的落脚点最终引导到宣王的自我认知和主观抉择上；带有强烈的敦促和期望

意味，是孟子对宣王施行仁政的最后也是最直接的呼吁。这段话是孟子整个论证链条的

收束。他重申矛盾（激发思考）一引入认知方法（权度）f类比人心（点明核心）一发

出呼吁（请王度之），逻辑流畅，层层推进，最终将问题抛还给宣土，促使其进行深刻

的内心自省和抉择。“王请度之”一句简洁有力，发人深省，为后文宣王表示愿意尝试

以及孟子阐述具体仁政措施（制民之产等）做了自然的铺垫。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抑）表

示反问，相当于“难道”。（危士臣）危害将士。意思是使将士处于险境。（构怨）结

怨。（快于心）心里痛快。（孟子）说：“还是大王您发动战争，使将士臣子陷于危险，

与各诸侯国结下怨仇，然后心里才感到痛快吗？”光确立正确的观点和做法还不够,还

要破除错误的观点和做法。孟子不再迂回，直接抛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选择问句。他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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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了发动战争（“兴甲兵”）、牺牲臣民（“危士臣”）、树敌天下（“构怨于诸侯”）

这些君王追求霸业（而非王道）的典型残酷行为，并质问宣王做这些事是否是为了寻求

内心的快感（“快于心”）。这个质问极其尖锐，将战争的血腥后果与君王的个人心理

满足直接挂钩，是对武力扩张行为的严厉道德拷问，旨在迫使宣王明确表态。“兴甲兵，

危士臣，构怨于诸侯”三个动宾短语构成排比，层层递进地描绘了战争行为的破坏性链

条：发动战争一危害己方将士臣民一与外部诸侯结仇。这种排比句式增强了语言的冲击

力和批判力度，使战争的残酷性触目惊心。最后的“快于心”与前文的残酷行为形成强

烈反差，更突显了这种心理动机的自私与非理性。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求吾所大欲）求

得我最想要的东西。齐宣王说：“不是的，我怎么会对这些事感到痛快呢？（我）是想

要用来实现我最想要的（目标）啊。”宣王断然否认（“否”）孟子关于追求战争快感

的指控（“吾何快于是”），表明他并非以战争本身为乐。但他紧接着承认了战争只是

手段（“将以求”），其最终目的是实现“所大欲”。这个回答至关重要：它洗清了宣

王“好战嗜血”的嫌疑，但坐实了他有巨大的野心。它将“大欲”推到了对话的核心位

置，使孟子的追问有了明确目标。宣王仍未明言“大欲”具体是什么，其含糊其辞为孟

子后续的精准揭露埋下伏笔。

【日：“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孟子）说：“大王您最想要的东西，

可以让我听听吗？”孟子抓住宣王承认有“所大欲”的关键点，立刻进行追问（“可得

闻与？”）。这是一个礼貌但极具压迫性的问题，要求宣王明确摊牌，说出其真实目标。

这是整个对话逻辑推进的关键一步，孟子必须知道宣王的“大欲”究竟是什么，才能进

行针对性的批判和引导。

【王笑而不言。】齐宣王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笑而不言”这个细节描写极其传

神：“笑”，可能是尴尬的笑、掩饰的笑、自嘲的笑，或是面对难以启齿的野心时下意

识的反应，表明宣王明白自己的“大欲”不便明说；“不言”，沉默是明确的拒绝回答，

说明宣王对自己的“大欲”（称霸天下）既心知肚明，又深知其与孟子主张的“王道”

格格不入，说出来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这种微妙的神态反映了宣王内心的矛盾、犹豫

和自知理亏的尴尬。

【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

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

岂为是哉？”】为储员）：因为。（肥甘）指美味的食物。（轻暖）指轻软暖和的衣

服。（采色）指绚丽的颜色。采，同“彩”。（声音）指音乐。（便嬖（piGnbi））君

主左右受宠爱的人。（孟子）说：“（难道）是因为肥美香甜的食物不能满足您的口腹

吗？轻软暖和的衣服不能满足您的身体吗？还是因为绚丽的色彩不能满足您的眼睛看

吗？美妙的音乐不能满足您的耳朵听吗？宠幸的近侍不够在您面前使唤吗？（可是）大

王的各位臣子都足够用来供给这些了，大王难道是为了这些吗？”面对宣王的沉默,孟

子主动出击，替宜王列举可能成为“大欲”的选项。他连续抛出五个选择问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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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涵羔了君主可能追求的物质享受（肥甘、轻暖）、感官刺激（采色、声音）

和个人侍奉（便嬖）。这五个排比问句气势如虹，穷尽了当时君王可能沉迷的低层次欲

望。在列出所有物质选项后，孟子紧接着用一个强有力的反诘句进行彻底否定一一“王

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您的臣子都能满足这些，您难道是为了这些吗？）。

这个反诘基于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以齐国的实力和宣王的地位，这些物质享受早已不

成问题。这就从根本上排除了“大欲”是物质追求的可能性，将宣王的野心牢牢锁定在

政治权力和疆域扩张这一更高、更本质的层面。孟子的推理逻辑严密，为下一句揭露真

正的“大欲”扫清了障碍。

［S：“否，吾不为是也。〃］（齐宣王）说：“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这些。”

宣王的回答“否，吾不为是也”完全在孟子的预料之中。这个简短而明确的否定，是对

孟子排除法的确认。它表明宣王自己也不屑于将“大欲”定位在物质层面（即使他可能

也享受这些），进一步证实了其野心在于更宏大的政治目标。这是孟子揭露其真正野心

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

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辟（pl））开辟。（朝（ch

6。）秦楚）使秦楚来朝见。（莅（li）中国）统治中原地区。莅，统治。中国，古代指中

原地区。（若）如此。（缘木而求鱼）爬上树去找鱼。比喻方向、方法不对，一定达不

到目的。（孟子）说：“既然这样，那么大王您最想要的东西就可以知道了：（您是）

想要扩张疆土，使秦国、楚国（这样的大国）来朝拜称臣，统治中原地区并且安抚四方

边远部族。用您这样的做法（武力征伐），去追求您这样的目标（称霸天下），就如同

爬到树上去找鱼一样啊。”在排除了所有干扰项后,孟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然则……

可知己”）精准地揭示了宣王的“大欲”本质一一称霸天下。他具体描述了这个野心的

三个递进目标：“欲辟土地”，扩张领土（物质基础）；“朝秦楚”，使秦、楚这样的

一流强国臣服（确立霸权核心）：“莅中国而抚四夷”，成为天下共主，君临中原，威

服四方（终极目标）。这个揭露直指战国诸侯（尤其是齐宣王这类大国君主）内心最膨

胀的欲望，将其赤裸裸地呈现在对话中。孟子在揭露野心后，立刻给予致命一击一一“以

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这句话包含两个核心判断。手段与目标的根本

矛盾：“若所为”（武力征伐）与“若所欲”（称霸天下）之间存在根本性矛盾，孟子

认为，依靠武力征服无法真正获得天下归心，实现长治久安的霸权（王道才能做到）。

方法的彻底荒谬性：他用“缘木而求鱼”这个极其生动、荒谬的比喻，形象地说明了用

武力追求霸业是方向性错误，注定徒劳无功（鱼在水中不在树上），这个比喻通俗易懂，

冲击力极强，成为千古名言。孟子的论断（“犹缘木而求鱼也”）并非凭空而来，而是

其整个仁政思想体系（反对霸道，主张王道）的必然结论。他认为：霸道（武力征服）

导致“危士臣，构怨于诸侯“，人心离散；王道（仁政爱民）才能“保民而王”，天下

归心。因此，以霸道手段追求王霸天下的目标，本质上是南辕北辙。这个论断简洁、形

象、有力，如惊雷般彻底否定了宣王实现“大欲”的路径，具有摧毁性的逻辑力量和说

服气势，将对话推向了批判的高潮。

［王曰：“若是其甚与？”】齐宣王（惊讶地）说：“（我的情况）像（您说的）

这样严重吗？盂子“缘木求鱼”的致命比喻给宣王带来巨大冲击。”若是其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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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简短的反问句，生动传达出宣王的震惊、难以置信甚至些许惶恐。“其甚”二字强

调了他对孟子论断严重性的强烈感受。这表明宣王开始意识到自己追求霸业的道路可能

存在根本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