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具备劳动合同等形式要件并不能作为判断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

仅具备劳动合同等形式要件并不能作为判断存在劳

动关系的充分条件

案例要旨

法定代表人一般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经理担任，属于资方代表，对公司

具有较强的控制能力，通常情况下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具备劳动

合同等形式要件并不能作为判断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认定法定代表人

与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须具备劳动合同等形式要件，还须具备人身和经济

从属性的实质要件，且不能侵害公司普通劳动者和债权人的利益。

全文

张某某诉重庆搜道科技有限公司、杨某某、刘某某、重庆树品广告传媒

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

【案情】

原告：张某某。

被告：重庆搜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道公司）、杨某某、刘某某、重

庆树品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品公司）。

张某某系搜道公司股东会选举出的法定代表人，杨某某、刘某某和树品公

司为搜道公司股东，分别占19%,40%和41%的股权；张某某和汪剑平系树品公

司股东，各占50%股权。

张某某举示了加盖搜道公司印章以及汪剑平签名的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其

和搜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举示了拟证明汪剑平为总经理的公司总经理

任命决定等资料作为佐证。张某某陈述：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搜道公

司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2016年5月的工资是用烂电脑、办公桌抵工资；后面

没发工资，且无曾发过工宾的证据。

张某某起诉请求：1.被告搜道公司支付原告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

11月30日期间工资265600元;2.被告杨某某、刘某某及树品公司对第1项

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刘某某在质证中对劳动合同书和公司总经理任命决定的证据“三性”

均不认可，认为该合同是原告控制搜道公司公章进行伪造，与事实不符；相关

证据表明搜道公司已经歇业，不存在后续还与张某某发生劳动关系的可能。

【审判】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张某某与被告搜

道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绝对控制着被告

公司的公章，虽然主张公司总经理任命决定之上的公章并非原告所盖，但并未

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次，不能仅凭盖有公司公章的

劳动合同即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法定代表人掌握公司公章，系代表法

人从事民事活动的第一负责人，其不能代表公司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只有全

体股东能够代表公司做出是否与法定代表人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

故法定代表人要想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应经公司的权力机关即股东会决议，

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应交由全体股东决定。本案中，搜道公司于2015年

9月10日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仅一致同意选举原告张某某为法定代表人，并

未作出要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再次，如果仅从劳动

合同的签订等形式上去认定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极

易诱发虚假诉讼，最终损害公司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原、被告在民事

诉讼中作为利益对抗的双方，如果公司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原告，在整

个诉讼程序中，原告作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绝对控制着被告公司的公

章。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搜道公司唯一法人股东的控股股东，在诉讼中与同

样系搜道公司股东的刘某某等被告必然产生利益冲突，被告搜道公司很难产

生一位真正代表公司利益且独立于公司法定代表人意志的代理人代理公司行

使诉讼权利。最后，判断原告与被告搜道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双

方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出发。本案中，原告并未举示充分证据

证明其与被告搜道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

其与被告搜道公司之间具有人身和财产上的附属性，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

果，故双方之间不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要件。渝北区法院判决驳回原

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张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一中院

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评论

【评析】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能否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判断法

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要件是什么。

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并未对法定代表人和公司

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作出禁止性规定，实践中也多有法定代表人起诉公司请求

确认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继而要求获取相关劳动报酬等。但考虑

到法定代表人一般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掌控者的特殊原因，一旦确认二者

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进而向其支付金额较大的劳动报酬，极易侵害公司债权人

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司法实践中对于法定代表人和公司之间劳动关系

的审查与认定务必慎之又慎。

一、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一般不存在劳动关系

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被用人单位招录成为其成员，在用人单位的管

理之下，向用人单位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

关系。最新完全释义》，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7页。">[1]劳

动关系形成要件由以下四方面构成：（1）劳动者被用人单位招录进用人单位，

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2）劳动者处于用人单位的管理之下；（3）劳动者提供了

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4）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

【一）法定代表人一般非由公司招录产生

基于法定代表人的特殊地位，仅有劳动合同不能认定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

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原因有以下3点：

【一）法定代表人的产生不需要劳动合同确定

一般情况下，劳动者与公司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由劳动合同确

认。法定代表人虽然可以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却是依据公司章程的规

定产生。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董事会委任经理；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

司由股东会委任执行董事。基于此，仅有劳动合同无法确定法定代表人的劳

动者身份。

（二）仅有劳动合同无法证明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从属性

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是劳动者对公司的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普通

劳动者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以劳动力使用换用.相应的薪酬福利保障待遇为核

心内容，也是普通劳动合同所要规定的主要内容，人身和财产从属性显著。而

前述已知，法定代表人系经过选举或委任产生，从本质上讲，与公司系委托与

被委托的关系，委托内容是经营管理公司，职权职责由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

法定代表人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劳动义务、福利保障等劳动条件不能

证明其与公司的从属性。

【三）轻易认定劳动关系有损害股东和公司债权人权益之虞

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对外，因日常商业行为，对其他市场主体经常产生债权

债务;对内，其经营管理配得之利润应由股东共享。法定代表人受公司委托负

责日常经营管理，对公司具有控制力，且公司公章通常掌握在法定代表人手中,

法定代表人完全有可能自己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可能形成一种形式上的虚

假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认为劳动合同是其与时任公司总经理签订，并举示

公司总经理任命决定作为佐证。而公司总经理任命决定仅有公司公章，并无

其他股东会会议记录或决议佐证，因此被告刘某某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存疑。

司法实务中，法定代表人依据其持有的劳动合同进而主张高额薪酬的案件屡

见不鲜，特别在公司财务状况恶化的情况下，仅依据劳动合同就认定法定代表

人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极易损害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三、认定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

若要认定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须满足形式要件即劳动合

同，亦须满足实质要件即人身和财产的从属性，同时不能侵害公司普通劳动者

和债权人的利益。

（一）须签订劳动合同

劳动合同不是认定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但是必要

条件或者说是形式要件。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需载

明法定代表人工作内容、劳动时间、劳动报酬以及接受公司规章制度管理等

事项。劳动合同中体现法定代表人对公司人身和财产的从属性，有助于双方

劳动关系的确认。

（二）劳动合同必须经公司权力机关同意

建立劳动关系必须体现公司的真实意思。考虑到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控

制力、公章的保管使用权等，劳动合同中仅有公司公章或者某一个公司高管

签字，并不能完全体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实际上应为全体股东共有，

股东会或者董事会的集体决议方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公司与法

定代表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必须体现在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中，或者

股东会、董事会全体成员在劳动合同中签字。

【三）不能侵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