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学者法律地位

访问学者法律地位一、引言随着我国高等教育事业的快速发展和学术交流活动的日益频繁，访问学者已经成为跨机构、跨地域甚至跨国界学术合作的重要参与主体，在推动知识流动、学科建设、人才培养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据统计，当前我国每年派出和接收的境内外访问学者规模已经超过十万人次，且呈现逐年增长的态势。但相较于访问学者群体的扩张速度，我国关于该群体法律地位的制度建设却相对滞后，实践中因访问学者身份认定模糊、权利义务边界不清引发的纠纷屡见不鲜，既损害了访问学者的合法权益，也阻碍了学术交流活动的有序开展。明确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不仅是完善教育法治体系的必然要求，也是激发学术创新活力、建设高等教育强国的重要支撑。本文将从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基本内涵出发，梳理当前该领域存在的现实困境，明确法律地位的认定标准，最终提出完善访问学者法律地位保障的可行路径。二、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基本内涵要明确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首先要对访问学者的范畴和法律地位的核心构成形成清晰的认知，这是后续所有分析的逻辑起点。（一）访问学者的范畴界定访问学者通常指的是已经具备一定学术基础和工作经验的在职教学科研人员，经所在单位批准或者自主申请，在一定期限内到其他高等院校、科研机构开展合作研究、课程进修、学术交流等活动的人员，区别于以获取学历学位为目标的留学生、进修生，也区别于为完成特定工作任务短期派驻的工作人员。从资助来源划分，访问学者可以分为国家公派、单位公派和自费三类；从访问地域划分，可以分为国内访问学者和境外访问学者。不同类型的访问学者，其参与学术交流的目的、资助来源、管理方式均存在差异，对应的法律属性也有所不同。我国教育主管部门早在多年前就出台了关于高等学校接受访问学者的相关管理办法，明确访问学者是高等学校学术交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任务是开展学术合作与知识共享（教育部，2019）。（二）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核心构成法律地位本质上是法律赋予特定主体的权利和义务的总和，直接决定了主体的身份属性、权责边界和救济路径。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具有双重属性：一方面，访问学者通常与原派出单位保留人事或者劳动关系，其基本薪酬、人事档案、职称评定等相关权益仍然由派出单位负责；另一方面，访问学者在访问期间需要遵守接收单位的管理规定，享有使用接收单位科研资源、参与学术活动的权利，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因此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不是单一的民事主体或者行政相对人身份，而是涉及与派出单位、接收单位、第三方等多主体的法律关系集合。有学者指出，高等教育领域跨机构流动人员的身份认定，一直是教育法治建设的薄弱环节，直接关系到数十万流动科研人员的权益保障（马怀德，2021）。从基本内涵的梳理可以看出，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本身具有复杂性，涉及多重法律关系的交织，这也为后续实践中的身份认定带来了一定的难度。尽管学界和实务界已经普遍意识到访问学者群体的重要性，但当前我国关于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认定和保障仍然存在诸多现实困境，直接影响了该群体权益的实现和学术交流活动的有序开展。三、当前访问学者法律地位认定的现实困境当前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相关问题已经成为教育领域纠纷的高发区，其核心困境集中在身份属性模糊、权责边界不清、救济路径缺失三个方面。（一）身份属性的界定模糊当前我国尚未在法律层面对访问学者的身份作出统一明确的界定，不同地区、不同单位对访问学者的身份认定标准差异极大。部分接收单位将访问学者等同于普通在校学生，为其发放学生一卡通，要求其遵守学生管理规定，但访问学者却不享有学生的奖助学金、医保、就业推荐等权益；部分单位将访问学者视为临时聘用人员，要求其承担一定的教学、科研任务，却不按照教职工标准提供劳动报酬和安全保障；还有部分单位仅将访问学者视为临时来访人员，既不提供相应的资源支持，也不承担任何管理责任。这种身份认定的模糊性直接导致了大量纠纷的产生，有实证研究统计了近五年公开的127起涉及访问学者的司法判例，其中超过6成的案件核心争议点就是访问学者的身份认定不明确，尤其是在发生安全事故、知识产权纠纷时，不同单位往往会以“不属于本单位人员”为由推卸责任（李海明，2022）。例如曾有访问学者在接收单位实验室开展实验时遭遇安全事故受伤，派出单位以其受伤地点不在原单位工作场所为由拒绝认定工伤，接收单位以其不属于本单位教职工为由拒绝承担工伤责任，最终当事人只能按照普通人身损害纠纷主张赔偿，获得的补偿金额远低于工伤待遇，合法权益受到了严重损害。（二）三方权利义务的边界不清访问学者的权利义务涉及派出单位、接收单位和访问学者三方，但当前多数访问学者的派出流程中，三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存在大量模糊地带。一方面，不少国内访问学者的派出仅通过口头约定或者派出单位单方出具的证明完成，没有签署正式的三方协议，涉及访问期限、薪酬待遇、成果归属、安全责任、服务期要求等核心内容没有明确约定；另一方面，部分单位即使签署了协议，也大多是格式条款，仅强调访问学者需要承担的义务，对派出单位和接收单位应当履行的责任约定极少。实践中最为常见的纠纷集中在知识产权归属层面，很多访问学者在接收单位完成的研究成果，派出单位要求其署名原单位才能用于职称评定，接收单位则要求成果必须署名接收单位才能对外发表，最终访问学者的研究成果两边都不被认可，严重影响其职业发展。有学者指出，高等教育领域跨机构合作的知识产权归属争议，核心前提就是参与主体的法律地位不清晰，权利义务的分配没有明确的依据（刘春田，2020）。（三）权益救济的路径缺失由于访问学者的身份属性不明确，当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往往面临救济无门的困境。如果访问学者与派出单位发生纠纷，劳动仲裁部门有时会以访问学者的派出属于学术交流活动，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驳回申请；如果访问学者与接收单位发生纠纷，教育行政部门有时会以访问学者不属于本校正式师生为由拒绝受理其申诉；如果向法院提起诉讼，部分法院也会以相关争议属于单位内部管理事项为由不予立案。有研究表明，当前我国涉及访问学者的权益纠纷中，当事人的诉求得到全部支持的比例不足3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缺乏明确的救济路径规定（申素平，2021）。例如曾有公派访问学者因接收单位单方面提前终止访问资格，回国后派出单位要求其返还全部资助资金，当事人既无法向接收单位主张违约责任，也无法通过劳动仲裁向派出单位提出异议，最终只能自行承担所有损失。要破解上述现实困境，首先要明确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认定标准，为相关管理活动和权益纠纷解决提供清晰的依据，避免出现各主体各执一词的情况。四、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认定标准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认定需要遵循分类认定、权责对等、依法依规的基本原则，从法定身份、权利义务、权责划分三个层面形成统一的标准。（一）法定身份的认定标准访问学者的法定身份应当根据其派出性质、资助来源进行分类认定。对于国家公派和单位公派的访问学者，其派出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的延伸，与派出单位的人事或者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访问期间的身份仍然属于派出单位的工作人员，与接收单位之间属于基于学术合作协议形成的临时准入关系，不属于接收单位的工作人员或者学生。对于自费访问学者，其与接收单位之间属于平等的民事合同关系，接收单位按照约定提供学术资源和相关服务，访问学者按照约定支付相关费用、遵守接收单位的管理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按照民事合同的约定履行。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在《高等教育法》修订的相关释义中也明确指出，访问学者属于高等学校开展对外学术交流的特定参与主体，其身份根据派出主体、资助来源的不同适用不同的法律规范（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2022）。（二）权利义务的匹配原则访问学者的权利义务分配应当遵循对等原则，确保权利和义务相互匹配。对于公派访问学者，其享有派出单位发放的薪酬待遇、保留原有岗位和职称评定资格的权利，同时需要承担完成约定访问任务、回国后履行相应服务期的义务；享有接收单位提供的科研资源、学术指导、参与相关学术活动的权利，同时需要承担遵守接收单位规章制度、保护接收单位知识产权、不擅自超出范围使用科研资源的义务。对于自费访问学者，其享有按照协议约定使用接收单位相关资源的权利，同时需要承担支付相关费用、遵守接收单位管理规定的义务。无论哪种类型的访问学者，其在访问期间取得的研究成果，都应当按照约定确定归属，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各方的贡献度合理分配，不得单方面剥夺访问学者的成果署名权和相关收益。（三）权责划分的基本规则访问学者涉及的三方主体权责划分应当遵循“谁主管、谁负责，谁受益、谁负责”的基本规则。派出单位主要负责访问学者派出前的资格审核、访问期间的人事关系管理、薪酬待遇发放、回国后的考核与服务期管理，同时应当为派出的访问学者购买相应的保险，保障其访问期间的基本权益。接收单位主要负责访问学者进入本单位后的日常管理、学术指导、科研资源提供、安全保障，对于访问学者在本单位参与科研活动期间的安全负有管理责任。访问学者个人主要负责按照三方约定完成访问任务，遵守双方单位的管理规定，不得从事与访问目的无关的活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在相关事业单位人员管理的规范性文件中也明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职外出进修、学术交流期间，人事关系保留在原单位，因工作发生的权益争议优先按照人事管理相关规定处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20）。在明确认定标准的基础上，还需要从制度建设、机制完善等多个维度发力，全面强化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保障体系，将法律层面的认定标准落到实处。五、完善访问学者法律地位保障的路径完善访问学者法律地位的保障，需要从立法、机制、救济、意识四个层面同步推进，形成全方位的保障体系。（一）完善专门的法律规范体系首先要在《高等教育法》等上位法中明确访问学者的法律地位，对访问学者的基本权利义务作出原则性规定，为后续的制度建设提供法律依据。其次要由教育主管部门牵头出台专门的《访问学者管理办法》，对不同类型访问学者的身份认定、派出流程、三方权责、成果归属、责任承担、救济路径等内容作出明确、可操作的具体规定，改变当前各地、各单位标准不一的现状。同时要针对境外访问学者的特殊性，出台专门的管理规范，明确其在境外访问期间的权益保障和责任划分，避免出现跨境权益纠纷无法可依的情况。（二）规范三方协议的签署机制要将三方书面协议作为访问学者派出的必备条件，要求所有访问学者在正式派出前，必须由派出单位、接收单位、访问学者本人三方共同签署正式的书面协议，对访问期限、资助待遇、工作任务、成果归属、安全责任、服务期要求、违约责任等所有核心内容作出明确约定，禁止仅通过口头约定或者单方出具证明的方式派出访问学者。教育主管部门可以出台三方协议的示范文本，明确必填条款和禁止性条款，避免部分单位利用格式条款侵害访问学者的合法权益。有行业统计数据显示，当前我国超过45%的国内访问学者未签署正式的三方协议，完善协议签署制度是防范访问学者权益纠纷的核心举措（中国高等教育学会，2023）。（三）健全多元的权益救济渠道要针对访问学者的特殊属性，建立多元的权益救济渠道。首先要建立教育行政调解机制，访问学者与派出单位或者接收单位发生争议的，可以首先向属地教育行政部门申请调解，由教育行政部门按照相关规定居中调解，快速化解纠纷。其次要明确不同类型纠纷的受理渠道，属于人事或者劳动争议的，明确由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属于民事合同争议的，明确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属于教育行政纠纷的，明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杜绝出现“投诉无门”的情况。同时要在各级教育主管部门设立专门的访问学者权益咨询和投诉通道，为访问学者提供法律援助和权益指引。（四）强化相关主体的法治意识一方面要加强对派出单位和接收单位管理人员的法治培训，要求其熟悉访问学者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在制定管理规则、签署协议、处理纠纷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不得随意出台侵害访问学者合法权益的内部规定。另一方面要加强对访问学者的法治宣传，在其派出前开展专门的法治培训，告知其享有的权利、需要承担的义务以及权益受损时的救济路径，引导其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六、结语访问学者是推动学术交流、促进知识创新的重要纽带，明确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