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还是倒退：儿童过度模仿的文化共性与差异

/进化还是倒退：儿童过度模仿的文化共性与差异【摘要】过度模仿指模仿与完成目标无关的动作。本文通过比较不同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行为的共性和差异，探究了儿童过度模仿可能的产生机制。不同文化下的儿童均存在过度模仿行为，说明它很可能是人类累积文明发展的重要产物；而不同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的倾向又存在差异，生存环境、教导式学习和对社会规范的强调等因素均可能产生影响。未来研究可考虑进一步探究不同文化因素的具体作用，并比较不同文化下个体过度模仿行为的发展进程，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过度模仿在人类文明发展中的意义。【关键词】过度模仿；文化；儿童；人类文明 1引言 模仿(imitation)是儿童进行社会学习的重要途径之一，被认为是人类累积文明(cumulativeculture)的发展基石(Rendelletal.，2010)。新生儿便能够通过观察来模仿他人的动作(Meltzoff&Moore，1989)，而随着年龄逐渐增长，1岁左右的婴儿则发展出了选择性模仿(selectiveimitation)的能力，即仅仅模仿与达成目标有关的动作，而忽视那些与完成目标无关的动作(Brugger，Lariviere，Mumme，&Bushnell，2007；Hilbrink，Sakkalou，Ellis-Davies，Fowler，&Gattis，2013)。有趣的是，儿童的选择性模仿能力仿佛在学前期产生了倒退，他们又开始模仿那些实际上和达到目的无关的行为，即出现了过度模仿(Berl&Hewlett，2015；Clay，Over，&Tennie，2018；Clay&Tennie，2018；Gellén&Buttelmann，2019；Gruber，Deschenaux，Frick，&Clément，2019；Horner&Whiten，2005；Kenward，2012；Lyons，Young，&Keil，2007；McGuigan，Whiten，Flynn，&Horner，2007；Nielsen，2006；Nielsen&Tomaselli，2010；Over&Carpenter，2012)。并且，这种过度模仿倾向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增强(Clegg&Legare，2016a；Gellén&Buttelmann，2019；Marsh，Ropar，&Hamilton，2014；McGuigan&Whiten，2009；McGuiganetal.，2007；Watson-Jones，Legare，Whitehouse，&Clegg，2014)，成年人会表现出比儿童更多的过度模仿行为(McGuigan，Makinson，&Whiten，2011；Schachner&Carey，2013；Whiten，Allan，Devlin，Kseib，Raw，&McGuigan，2016)。 从动作的功能上来讲，过度模仿的存在实际上降低了个体的行为效率，是不利于个体生存的退化行为。因此，许多研究者希望寻找人类过度模仿的原因，以便解释这种看似多余的行为为什么能够在演化过程中得以保留。国外研究者Hoehl，Keupp，Schleihauf，McGuigan，Buttelmann和Whiten(2019)以及国内研究者夏彧婷和陈英和(2016)曾对儿童过度模仿的可能原因进行了总结，主要包含认知观点和社会观点这两种解释。认知观点认为，儿童之所以会模仿与目标无关的行为，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并不能真正区分有效行为和无效行为，所以采取了全部模仿的方式(Freier，Cooper，&Mareschal，2015；Honrer&Whiten，2005；Lyonsetal.，2007)。而支持社会观点的研究者认为，儿童之所以模仿无效行为可能是出于社会动机的需要(Over&Carpenter，2013)，即为了遵从社会规范(Kenward，2012；Keupp，Behne，&Rakoczy，2013；Keupp，Bancken，Schillmller，Rakozcy，&Behne，2016；Keupp，Behne，Zachow，Kasbohm，&Rakoczy，2015；Kenward，Karlsson，&Persson，2010；Nielsen，Moore，&Mohamedally，2012)或维护社会关系(Gruberetal.，2019；Nielsen&Blank，2011)。Clay等人(2018)则认为，认知观点和社会观点都有一定的适用局限性，儿童过度模仿的机制可能存在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年幼儿童的过度模仿多是由于自身知识的有限性，儿童因为无法明确区分有效行为和无效行为而过度模仿；随着年龄的增长，儿童能够更加清晰地辨别动作和结果之间的因果联系，并开始关注他人做出动作的真正意图，由此更多基于社会规范而过度模仿。 然而，以上解释多针对影响过度模仿的情境因素，但无法解释这一现象产生的根源。Nielsen(2018)认为高度还原的模仿(highfidelityimitation)对人类累积文明的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通过模仿，人类的经验得以代际传递，同时也减少了由试误(trial-and-error)所带来的风险。考古学研究发现，早在175万年前人类可能就出现了过度模仿行为。考古学家在不同地区和时期内均发现了十分类似的工具，说明这些工具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巧合(Lycett，2008)。以该时期制作的手斧为例，几乎所有的手斧都是对称的，而对称实际上并不会提高实用性(Machin，Hosfield，&Mithen，2007)，这与研究中发现的过度模仿现象十分类似。因此，过度模仿行为可能具有十分悠久的演化历史，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标志性产物(Nielsen，2018)。此外，比较心理学的研究还发现，过度模仿很可能是人类所特有的行为，黑猩猩、猿、倭黑猩猩等灵长类动物并不会进行过度模仿(Clay&Tennie，2018；Horner&Whiten，2005；Whiten，McGuigan，Marshall-Pescini，&Hopper，2009)。有趣的是，一项近期研究发现家养宠物狗可能具有过度模仿行为，它们会在看到有效动作的作用后仍模仿主人的无效行为(Huber，Popovová，Riener，Salobir，&Cimarelli，2018)，这很可能是主人对宠物狗的训练和教导所带来的，侧面体现了人类文明的影响。 然而，目前有关儿童过度模仿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教育水平高、工业化程度强、经济较发达且采取民主制度的西方国家(Western，Educated，Industrial，Rich，andDemocratic，WEIRD)。考虑到人类文明的多样性，本文回顾和比较了不同文化下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以期进一步验证过度模仿在人类文明发展中的作用及其可能的机制。综合前人的研究，我们认为过度模仿很可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进化产物(Keupp，Behne，&Rakoczy，2018；Nielsen，2018)，它在社会学习的发展中产生，能够帮助个体更好地适应多变的环境(Boyd，Richerson，&Henrich，2011)。这种适应性可能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在不同文化下儿童均会表现出过度模仿行为，说明这一行为对人类文明发展的普适性；另一方面，由于不同文化和地区有其自身的特点，不同文化下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可能有一定的差异，体现了这一行为适应环境的特异性。 2跨文化一致性：人类文明的产物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当今世界演变出了多种不同的文化，例如西方文化、东方文化、穆斯林文化和美洲土著人的文化(张新，宫进才，陆玉林，1998)。由于土著居民多以狩猎和采集为生，因此也可将土著文化称为狩猎采集文化。目前已有的过度模仿研究多以西方儿童为研究对象，而跨文化研究发现，过度模仿不仅仅出现在西方儿童身上，也出现在狩猎采集文化和东方文化下的儿童身上。 2.1狩猎采集文化下过度模仿的证据 在当今的某些土著部落中，采集和狩猎仍是保证生存的主要方式，而这也恰好与人类演化历史上的生存策略相一致(Marlowe，2005)。和西方国家的儿童相比，土著儿童的生存环境相对更恶劣，且在学前时期较少受到父母的直接指导和教育，孩子们多通过观察的方式学习生存之道(Lew-Levy，Reckin，Lavi，Cristóbal-Azkarate，&Ellis-Davies，2017)。大部分研究发现这些土著儿童身上也存在过度模仿行为(Nielsen，Mushin，Tomaselli，&Whiten，2014，2016；Nielsen&Tomaselli，2010)。 Nielsen和Tomaselli(2010)首先将偏远的喀拉哈里沙漠的布什曼儿童与布里斯班的西方儿童进行了比较，前者是狩猎采集文化部落的后裔，仍保有较多的传统习惯(如狩猎、追踪动物等)，后者则是典型的西方工业化城市儿童的代表。该研究沿用了前人的迷箱范式(Horner&Whiten，2005；McGuiganetal.，2007)，儿童观察榜样通过一系列的动作打开箱子得到奖励。榜样的动作既包括与打开箱子有关的动作(如把木棒插进去)，也包括与打开箱子无关的动作(如把某个机关拔出来)。箱子有透明和不透明两种，透明箱子内各种机关可见，儿童能明确地区分打开箱子的有关和无关动作。结果发现布什曼儿童也会像西方儿童一样去模仿不必需的动作，无论箱子是否透明，由此验证了狩猎采集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行为的存在。 之后，Nielsen等(2016)又将澳大利亚北部的土著儿童和西方儿童进行了比较，同样发现土著儿童和西方儿童均会模仿无关动作。为了进一步探究不同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行为的适用范围，Nielsen等(2014)还增加了更换箱子的条件，即考察儿童在观察榜样对某个箱子做出一系列动作后，打开另一个类似的箱子时的行为表现。该研究发现，在更换箱子的条件下，土著儿童和西方儿童模仿无效动作的比例仍相近，说明土著儿童过度模仿行为的适用范围也同西方儿童类似(Nielsenetal.，2014)。 2.2东方文化下过度模仿的证据 除了狩猎采集文化外，研究者们还验证了东方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的存在(Corriveau，DiYanni，Clegg，Min，Chin，&Nasrini，2017；DiYanni，Corriveau，Kurkul，Nasrini，&Nini，2015；Taniguchi&Sanefuji，2017；夏彧婷，胡清芬，2015)。国内研究者夏彧婷和胡清芬(2015)及日本研究者Taniguchi和Sanefuji(2017)均采用迷箱任务考察了东方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在以上研究中儿童出现过度模仿的比例与西方儿童相近。后续的跨文化研究也发现，美籍华裔儿童的过度模仿比例和美籍高加索裔儿童相近(Corriveauetal.，2017；DiYannietal.，2015)。因此，尽管所处的文化背景不同，儿童均会表现出一定的过度模仿行为。 整体而言，除了西方文化之外，在狩猎采集文化和东方文化下的儿童也存在过度模仿行为，过度模仿很可能是人类文明所特有的产物。 3跨文化差异：生存环境、教导式学习和对社会规范的强调 尽管各文化均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体现，不同文化下地区的发展程度和文化价值观仍各有差异。在生存环境方面，相对原始的狩猎采集文化下个体所处的环境相对恶劣，也时常面临着更大的生存压力(Marlowe，2005)；而现代文化下个体所处的环境则较为富足，生存压力相对较小。在教导式学习方面，狩猎采集文化下的儿童多采用观察的方式学习成人的经验(Lew-Levyetal.，2017)；而现代文化下的儿童则在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接受家长的直接教导。此外，不同的文化对社会规范的强调也存在差异，西方文化重视独立和自主，东方文化和某些狩猎采集文化则更强调服从(Greenfield，Keller，Fuligni，&Maynard，2003；Markus&Kitayama，1991；Oyserman&Lee，2008；Wang&Su，2006)。因此，尽管我们在不同文化下的儿童身上均发现了过度模仿的存在，其具体的表现和背后的机制可能不完全相同。 3.1生存环境的影响 生存环境可能是影响儿童过度模仿倾向的重要原因之一。儿童时期个体的能力尚未完全成熟，因此理解世界上绝大多数事物之间的因果联系是相对困难的，而过度模仿则能够帮助儿童在尚未完全理解某些动作的含义前，优先掌握生存技能，减少由个人探索所带来的风险(Nielsen，2018)。因此，当个体所处的生存环境相对恶劣时，试误的学习方式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风险，为了保证生存，个体可能具有更高的过度模仿倾向。例如，和西方儿童相比，经济相对落后地区的儿童(如瓦努阿图儿童)在工具性情景下的过度模仿显著更多(Clegg&Legare，2016b)。 然而，也有研究并未发现生存环境对过度模仿的影响。例如，处于生存环境更恶劣的狩猎采集文化下的儿童并不具有比西方儿童更高的过度模仿倾向(Nielsen&Tomaselli，2010)；处于经济相对落后的塞尔维亚乡村地区的儿童和法国城市地区的儿童做出过度模仿的比例并没有差异(Frick，Clément，&Gruber，2017)；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儿童和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儿童的过度模仿比例也没有差异(Nielsen，Cucchiaro，&Mohamedally，2012)。此外，还有一些研究发现了相反的结果，即来自恶劣环境的儿童表现出了较低的过度模仿倾向(Nielsenetal.，2014)。 整体而言，目前的跨文化研究并不完全支持生存环境的解释。获取生存技能可能不是儿童进行过度模仿的原因，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面临巨大生存压力的黑猩猩、猿、倭黑猩猩等动物并未表现出过度模仿行为(Clay&Tennie，2018；Horner&Whiten，2005；Whitenetal.，2009)。 3.2教导式学习的影响 在人类文明发展的过程中，经验的传递被认为是促进文明积累的核心(Nielsen，2018)，而教导(pedagogicalapproach)则是一种十分直接的经验传递方式，对人类文明的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Csibra&Gergely，2011)。在人类文明发展的早期，不同个体之间多通过观察学习的方式积累经验(Hewlett，Fouts，Boyette，&Hewlett，2011)，而随着经验的累积以及人类语言的发展，教导成为了现代文明主要的经验传递方式(Gaskins，2006)。作为人类累积文明的重要产物，过度模仿也可能同教导式学习存在密切的联系(Nielsen&Tomaselli，2010)。 在不同文化下，成人通过教导传递经验的倾向不同。和现代文化相比，狩猎采集文化下的成人一般较少通过教导的方式直接教授孩子经验(Hewlettetal.，2011)。但是，随着现代文明的融入，也有部分狩猎采集文化下的儿童开始有更多的机会接受来自成人的教导。Nielsen等(2014)曾将城市儿童与两个地区的土著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分别进行比较，在更换箱子后，南非布什曼儿童模仿无关动作的比例显著地低于城市儿童，而澳大利亚土著儿童模仿无关动作的比例则和城市儿童相比没有显著差异。和布什曼儿童相比，澳大利亚土著儿童大多会上学前班或幼儿园(Nielsenetal.，2014)。因此，很可能是教导式的学习经历提高了他们过度模仿的倾向，使其与城市儿童的倾向相近。 Berl和Hewlett(2015)也曾对刚果盆地阿卡和恩甘杜两种狩猎采集文化下的儿童进行过比较，尽管两个地区的儿童都生活在小规模的狩猎采集文化下，恩甘杜的儿童在长大后有更多的机会进入学校学习，该地区的成人或是年龄更大的孩子也多具有学校学习的经历，而在阿卡地区几乎没有成人接受过学校教育。结果发现，恩甘杜和阿卡儿童相比会做出更多的过度模仿行为(Berl&Hewlett，2015)，这很可能是因为恩甘杜地区的成人或年长儿童更多地接受过学校教育，因此也更倾向于采用教导的方式传递经验，间接提高了儿童的过度模仿倾向。不过需要指出的是，阿卡地区的成人仍表现出较高的过度模仿倾向，且相对高于恩甘杜的儿童(Berl&Hewlett，2015)。这可能是由于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处于狩猎采集文化下的成人也会开始教授孩子使用复杂工具的技巧(Lew-Levyetal.，2017)，这种被教导的经历使得阿卡儿童在成年后也会表现出较多的过度模仿行为。 此外，单一文化的研究也发现了教导式的学习经历对儿童过度模仿的可能作用(Buchsbaum，Gopnik，Griffithe，&Shafto，2011)。当儿童观看榜样摆弄某个玩具使其播放音乐时，如果榜样在演示前声称自己没有玩过该玩具，儿童过度模仿的比例较低；如果榜样在演示前像老师一样先向儿童讲解有关玩具的知识，儿童过度模仿的比例则显著提高(Buchsbaumetal.，2011)。 综上可见，教导式的学习经历是影响儿童过度模仿倾向的重要因素。需要指出的是，教导式的学习可能并不是过度模仿产生的唯一原因，因为早在远古时期，早期文明的工具制作中便出现了过度模仿的现象(Lycett，2008)。教导对过度模仿的影响很可能是通过促进经验的传递产生的，人类累积性文明中的经验传递是过度模仿产生的根本原因，而教导这种相对更直接的传递方式则进一步提高了个体进行过度模仿的倾向。 3.3对社会规范的强调的影响 从社会动机的层面来看，儿童也可能是为了遵从社会规范而做出过度模仿(Gruberetal.，2019；Kenward，2012；Keuppetal.，2013；Keuppetal.，2016；Keuppetal.，2015；Kenwardetal.，2010；Nielsen&Blank，2011)。不同文化对社会规范的强调程度不同，个人主义文化多强调独立和自主，而集体主义文化则更重视行为规范(Greenfieldetal.，2003；Wang&Su，2006)。因此，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文化下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也可能存在差异。 东方文化多具有更强的集体主义倾向，中国文化是十分典型的代表之一(Hofstede，2001)。“管教”是中国家长教育孩子十分常见的方式，家长会密切监视孩子的行为并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Chen，Liu，Li，Cen，Chen，&Wang，2000；Xu，Farver，Zhang，Zeng，Yu&Cai，2005)，当孩子的行为与文化期望不符时，他们会随时准备纠正孩子的错误(Wang，Bernas，&Eberhard，2008)。此外，中国家长还常用榜样(如优秀的同辈、老师等)来教导孩子的行为(Wangetal.，2008)。因此，和西方儿童相比，东方儿童可能会面临更大的来自社会规范的压力。DiYanni等(2015)对美籍华裔儿童和高加索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进行了比较，当仅有一名榜样做出三次较低效的行为选择时，华裔儿童和高加索儿童选择低效行为的比例是相近的，而当有三名榜样做出一次低效的行为选择时，华裔儿童则会比高加索儿童更多地选择低效行为。后续的研究还发现，华裔儿童不仅仅会自己选择低效行为，还会教另一位儿童选择和榜样一样低效的行为(Corriveauetal.，2017)。由此可见，当多名榜样做出同样的行为时，东方儿童可能更倾向于将榜样的行为解读成一种社会规范，而西方儿童仍较多关注工具性的目的，由此导致了两者过度模仿倾向的差异。 Clegg和Legare(2016b)也在其他强调社会规范的文化下发现了类似的结果。该研究所采用的被试为瓦努阿图沿海村庄的儿童与美国西南部的城市儿童，和美国家长相比，瓦努阿图儿童的父母更强调社会服从(Strachan，Samuel，&Takaro，2007)，且认为服从的孩子更聪明(Clegg，Wen，&Legare，2017)。研究发现，在习俗性情境下，两者的过度模仿行为不存在显著差异；而在工具性的情境下，瓦努阿图儿童会更多地模仿无效的行为(Clegg&Legare，2016b)。因此，当明确行为的主要目的是遵从规范时，西方儿童和瓦努阿图儿童具有同样的过度模仿倾向；而当明确行为的主要目的是解决问题时，西方儿童会减少对无效行为的模仿，但瓦努阿图儿童仍会较多地模仿无效行为。这很可能是由于家长对服从的强调所导致的，对服从的要求使得瓦努阿图儿童即使是在工具性目的下也会更顺从榜样的行为。 综上可见，对社会规范的强调也是影响儿童过度模仿倾向的重要因素之一。和个人主义文化下的儿童相比，集体主义文化下的儿童对规范性的线索更敏感，也更容易为了遵守社会规范而模仿他人的无效行为。 4未来研究 不同文化下儿童均表现出一定的过度模仿行为，这说明人类累积文明的发展可能是儿童过度模仿产生的根本原因；而不同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倾向又不完全相同，这很可能是经验传递的方式以及强调规范的差异所导致的。因此，过度模仿现象既是人类文化发展的共同产物，又会因文化各自的特点而产生某些差异，由此更好地维护了不同文化的延续，促进人类文明的累积。然而，目前仅有少部分研究探究了儿童在不同文化下的过度模仿现象(Berl&Hewlett，2015；Corriveauetal.，2017；Clegg&Legare，2016b；DiYannietal.，2015；Fricketal.，2017；Nielsen，Cucchiaroetal.，2012；Nielsenetal.，2014，2016；Nielsen&Tomaselli，2010)，未来仍需要更多的研究探讨不同文化下儿童过度模仿行为的发展规律，以及其背后的产生机制。 4.1文化因素对过度模仿的影响 不同文化下的生存环境(贫瘠环境和发达环境)、社会学习方式(教导式学习和观察学习)以及对社会规范的强调(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都可能会影响儿童过度模仿的倾向，然而，目前研究所比较的文化在以上三个方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例如某些狩猎采集文化既强调社会服从和观察学习，又处于相对贫瘠的环境(Clegg&Legare，2016b)。因此，未来研究需要更关注同种文化内的差异对儿童过度模仿倾向的影响，例如，恩甘杜地区和阿卡地区同为狩猎采集文化，但是前者的个体比后者有更多机会接受学校教育，也表现出更高的过度模仿倾向(Berl&Hewlett，2015)，由此帮助我们确定教导式的学习经历的影响。 除此之外，未来研究也可从家庭层面探讨以上因素对儿童过度模仿的影响。在同一文化下，个体的个人主义或集体主义倾向也可能存在差异(Triandis&Gelfand，1998)，而不同文化倾向的家长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可能采用不同的教养观点，例如集体主义文化倾向比较强的父母在教育孩子时更强调社会规范，孩子也可能因此有更高的过度模仿倾向。此外，不同家长的教育方式也存在差异，有的家长倾向于像老师一样教导孩子，而有的家长则较少直接教导孩子(Yu，Bonawitz，&Shafto，2019)，这种教导倾向的差异也可能会影响儿童的过度模仿行为。 4.2不同文化下个体过度模仿的发展过程 不同文化下个体过度模仿的发展过程也可能存在差异，未来研究有必要探究不同文化对个体行为进行塑造的动态过程。目前已有的过度模仿研究多集中于学前儿童(Flynn，2008；Horner&Whiten，2005；Kenward，2012；Keuppetal.，2013；Kenwardetal.，2010；Lyonsetal.，2007；Lyons，Damrosch，Lin，Macris，&Keil，2011；Nielsen&Blank，2011；Nielsen&Tomaselli，2010；Over&Carpenter，2012)，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