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之《黄书·后序》原文及译文

王夫之《黄书·后序》原文及译文王夫之（1619年10月7日-1692年2月18日），字而农，号姜斋，别号一壶道人，又号夕堂，或署一瓢道人、双髻外史，自署船山病叟、南岳遗民。湖广衡州府衡阳县（今湖南省衡阳市）人，明末清初大儒，晚年隐居于衡阳石船山，世遂称船山先生。是中国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集大成者，与黄宗羲、顾炎武并称明末三大思想家。明亡，王夫之在衡山举兵起义，阻击清军南下，战败退肇庆，任南明桂王政府行人司行人。后又到桂林依瞿式耜（sì）。瞿式耜殉难后，王夫之隐居船山，研究、著述四十余年。1656年3月，王夫之写成了政论著作《黄书》，全书共七篇：《原极》《古仪》《宰制》《慎选》《任官》《大正》《离合》加《后序》，约两万余字。这部书深入总结了民族败亡的历史和现实教训，猛烈抨击了“孤秦”“陋宋”等君主专制政体，提出“公其心，去其危，尽中区之智力，治轩辕之天下”的政治改革主张。后序述古继天而王者，本轩辕之治，建黄中，拒间气殊类之灾，扶长中夏，以尽其材，治道该矣。继承上古天道、君临天下的帝王，应以轩辕黄帝之治为根本，确立中道正统，抵御异类戾气带来的灾祸，扶持壮大华夏，使人尽其才，治国之道便完备了。客曰：“昔者夫子惩祸乱，表殷忧，明王道，作春秋。後儒绍隆其说，董、胡为尤焉，莫不正道谊，绌权谋。今子所撰，或异於是，功力以为固，法禁以为措，苟穷诸理，抑衍而论其数，虽复称仁义，重德化，引性命，探天地之素，恐乖异乎春秋之度也。”有人说：“从前孔子痛心祸乱，心怀深忧，阐明王道，著作《春秋》。后世儒者发扬其说，董仲舒、胡安国最为突出，无不端正道义、贬斥权谋。如今你所写的，却与此不同，以功业实力为立国根基，以法度禁令为治理手段，推究事理，还推演气运天数；即便也称述仁义、重视德化、援引性命、探求天地本原，恐怕也违背了《春秋》的宗旨。”曰：“何为其然也？民之初生，自纪其群，远其害沴，摈其□□，统建维君。故仁以自爱其类，义以自制其伦，强干自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类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也哉？”答道：“怎么会是这样呢？人类初生之时，各自组成群体，远离灾害疫气，排斥异类，拥立君主以维系统绪。所以仁，是用来自爱其同类；义，是用来自正其伦常。强固根本、自我辅佐，才能凝聚中原正统的氤氲生气。如今连自身族类都不能稳固，还谈什么别的仁义呢？”客曰：“宰制所谟，以贻无疆，固当通其变而不滞其常。汉起西京，中兴洛阳，子之所制，定燕蓟为会同之邦，不已固与？”有人说：“治理天下的规划，要传之无穷，本应通权达变而不拘泥常规。汉朝兴起于西京，中兴于洛阳，你却定燕蓟为朝会会同的京师，不是太过固执了吗？”曰：“王者相阴阳，定风雨，建之邦畿，为宰治主，亦莫不用气之厚，而固自然之宇也。是故羲、农之都，或陈或鲁，平阳、蒲坂、安邑、耿相，凭河东北以为安处。长安、洛阳、大梁之土，后王宅之数百年之下，而后地力衰歇，渐以薄卤。今燕、蓟之宅，受命而兴者，女直、鞑靼，曾不足於称数。永乐定鼎，始建九五，水土未薄，天气翕聚，天子守边，四方来辅。后之所宅，固当踵迹灵区，以光赞我成祖也。”答道：“帝王体察阴阳、安定风雨，建立京畿，作为统治中心，无不凭借地气淳厚，固守自然形胜之区。伏羲、神农之都，或在陈地，或在鲁地；平阳、蒲坂、安邑、耿相，都依托黄河东北以为安处。长安、洛阳、大梁之地，后世帝王建都，数百年后地力衰竭，渐渐变为瘠薄盐碱之地。如今燕蓟一带，受命兴起的，只有女真、蒙古，本不值一提。直到永乐大帝定都于此，才开启帝王大业，水土未衰，天气聚合，天子守边，四方来辅。后世建都，自当沿袭这一灵区，以光大辅佐我明成祖的基业。”客曰：“贤哲制未乱，庸愚谋已然，立说之大凡也。今子所撰，陈於数十年之前，可以救而保其坚。方兹陆沈，□□忽其斩焉。过述先事之失，为期忌愆，子所谓失鱼而求筌也。”有人说：“贤明之人防患于未乱，庸碌之人只补救已成之祸，这是立说的常理。你所写的，若在数十年前陈说，尚可挽救危局、稳固江山；如今国土沉沦，国运近乎断绝。你过多追述以往过失，为时已晚，正如你所说，鱼已丢失再去寻找鱼篓，毫无意义。”曰：“孔子著春秋，定、哀之间多微辞。言之当时，世莫我知。聊忾寤而陈之，且亦以劝进於来兹也。昔在承平，祸乱未臻，法祖从王，是为俊民。虽痛哭流涕，以将其过计，进不效其言，而退必灾其身矣。天下师师，谁别玉珉？荏苒首解，大命以沦。於是哀其所败，原其所剧，始於嬴秦，沿於赵宋，以自毁其极。推初弱丧，具有伦脊。故哀怨繁心，於邑填膈。矫其所自失，以返轩辕之区画。延首圣明，中邦作辟。行其教，削其辟，以藩扦中区，而终远□□，则形质消陨，灵爽亦为之悦怿矣。岁德在丙，火运宣也。斗建维辰，春气全也。文明以应，窃承天也。太原之系，世胄緜也。为汉大行，忠效捐也。悲懑穷愁，退论旃也。明明我后，逖播迁也。俟之方将，须永年也。黄书之所以传也，意在斯乎！”答道：“孔子作《春秋》，在鲁定公、鲁哀公之时多有微言隐语。生于当世而发论，世人未必能理解。我不过是抒发心中感慨、陈述所见，也以此勉励后世之人。昔日天下承平，祸乱未起，遵循祖制、顺从君王，便是贤才。即便有人痛哭流涕，深谋远虑，进言不被采纳，退处必遭祸殃。天下人随波逐流，谁能分辨美玉与顽石？国运逐渐衰败，天命沦丧。于是我哀痛败亡之因，追溯祸乱至极的根源，始于秦朝，延续于宋代，以致自毁至极。推究从衰弱到丧亡的过程，都有条理脉络。因此哀怨满胸，抑郁填膈。矫正历代自失之处，以恢复轩辕黄帝时的疆域规划。翘首期盼圣明君主，在中原重兴王道，推行教化，驱除僭越，捍卫中原，永远远离异类。即便我形体消亡，精神魂魄也会为此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