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推动乡村人才振兴的思考与建议

关于推动乡村人才振兴的思考与建议乡村人才振兴是夯实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根基、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矛盾的核心支撑，其本质是通过完善人才引育留用全链条机制，推动人力资本要素向乡村有序流动、高效配置，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从当前乡村发展的阶段特征看，随着农业转型升级、乡村产业融合、乡村治理提质的步伐不断加快，人才总量不足、结构不优、支撑不强的短板日益凸显，已经成为制约乡村全面振兴的关键瓶颈。从人才供给端看，总量缺口与结构错配的双重矛盾长期存在。据农业农村部2024年初公开监测数据，当前全国农村实用人才总量约2400万人，其中高素质农民规模超过700万人，但与全国近4.91亿农村常住人口、19.18亿亩耕地的产业发展需求相比，人才密度仍处于较低水平。第三次全国农业普查数据显示，全国农业生产经营人员中，初中及以下学历占比达91.7%，大专及以上学历仅占1.2%；年龄结构上，35岁以下人员占比仅为19.2%，55岁以上人员占比达33.6%，农业从业人员“老龄化、低学历”的特征十分明显。人才结构失衡问题更为突出：生产型传统种养人才占比超过60%，农产品加工、品牌营销、电商运营、乡村规划、生态保护等二三产融合人才缺口较大，据中国农科院2023年发布的《农业科技人才发展报告》，当前全国每万亩耕地对应的专职农业科技人员不足2人，而发达国家平均水平为10-15人，农业科技研发、推广人才缺口近50万人；商务部2023年农村电商发展报告显示，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达2.18万亿元，但县域农村电商运营、供应链管理、直播带货等领域人才缺口超过350万人；公共服务领域，乡村教师、乡村医生、基层法律服务人才缺口分别达18万人、23万人、12万人，难以满足农村群众对优质公共服务的需求。部分偏远地区还存在治理人才“断层”问题，村“两委”班子平均年龄超过50岁，大专及以上学历占比不足30%，带领群众发展产业、开展治理的能力不足。从机制运行端看，引育留用各环节的梗阻与保障短板叠加。人才引进环节，受编制、待遇、平台等因素限制，基层岗位吸引力不足，中部某农业大省2023年基层农技推广体系排查数据显示，全省乡镇农技站空编率达17.8%，其中近40%的空编岗位被非专业人员占用，真正在一线从事农技推广的专业人员不足编制数的60%；部分地区盲目追求引才“帽子”，脱离本地实际引进高学历人才，却没有对应的岗位和平台，导致人才“引得来、用不上”，人才资源闲置浪费。人才培育环节，培训精准度不足、实效性不强的问题较为普遍，农业农村部2023年全国高素质农民培育质量评估报告显示，近40%的参训学员反映培训内容脱离生产实际，“教室里讲高产、黑板上种庄稼”的问题依然存在，培训内容与学员实际需求匹配度不足60%，培训后带动产业增收的比例仅为32%；多数培训集中在种养技术层面，针对经营管理、品牌建设、数字技能的培训占比不足20%，难以适应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需求。人才留用环节，基层保障水平偏低，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2023年全国县域人才发展调研数据，近5年县域引进的农业类高校毕业生，3年留存率不足40%，5年留存率不足25%，流失的主要原因是乡村公共服务短板突出，子女教育、医疗保障、文化生活等需求难以得到满足，且职业上升通道狭窄，很多基层专业技术人员工作十几年依然停留在初级职称岗位，工作积极性难以调动。从生态适配端看，产业承载不足与社会认知偏差交织。人才干事创业需要对应的产业平台支撑，但当前多数县域乡村产业仍以传统种养业为主，产业链条短、附加值低、经营主体小而散，难以吸纳和承载各类人才集聚，部分地区引进电商人才后，因本地缺乏标准化农产品供应链、快递物流成本较城市高30%以上，导致直播带货难以持续，人才最终选择离开；部分地区缺乏农业科技成果转化的配套设施，科研人员带着技术下乡，却找不到落地的经营主体和试验基地，技术难以转化为实际效益。人才评价机制存在错位，长期以来乡村人才评价套用城市专业人才的评审标准，重论文、重课题、重学历，很多扎根一线的“土专家”“田秀才”因为没有学历、没有论文，难以获得职称认定和政策支持，自身价值得不到认可。社会认知层面，“农村落后、农业没前途、农民没地位”的传统偏见依然存在，很多农村青年通过考学、外出务工离开农村后不愿返乡，城市人才下乡也往往面临“是不是在城市混不下去”的质疑，人才回流的社会氛围尚未形成。推动乡村人才振兴，首先要跳出传统的人才工作思维，准确把握其内在逻辑，确保工作方向不偏、实效不虚。一是要树立“大人才观”的工作导向，打破“唯学历、唯职称、唯身份”的评价偏见，认识到乡村人才是涵盖农业生产经营、公共服务、乡村治理、科技研发、文化传承等多个领域的人才群体，既包括高学历的科研人员、专业技术人员，也包括土生土长的种养能手、能工巧匠、返乡创业人员，只要能为乡村发展作贡献的，都要纳入人才范畴给予支持，构建“塔基牢固、塔腰坚实、塔尖挺立”的金字塔型人才结构，其中塔基是数以千万计的高素质农民和本土实用人才，塔腰是扎根一线的公共服务和乡村治理人才，塔尖是引领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的领军人才，不能脱离实际盲目追求“高大上”的人才头衔。二是要坚持双向流动的开放思维，打破计划经济时期“把人才固定在农村”的思维定式，认识到乡村人才振兴不是要阻断人才向城市流动的通道，而是要打通城乡人才双向流动的制度壁垒，构建“进出自由、双向循环”的流动格局，既支持农村青年通过升学、务工进入城市发展，也鼓励城市人才通过全职引进、柔性服务、创业投资等方式进入乡村，不苛求所有人才都“终身扎根”，允许“候鸟型”“兼职型”“阶段性”人才为乡村服务，只要能解决实际问题、带动乡村发展，都要敞开大门欢迎。三是要坚持产才融合的发展路径，认识到人才振兴与产业振兴是互促共生的关系，产业是人才集聚的平台，人才是产业发展的核心，没有产业支撑，引来了人才也留不住；没有人才支撑，产业也难以做大做强，必须围绕产业需求引才育才，通过人才集聚推动产业升级，形成“产业聚人才、人才兴产业”的良性循环，不能脱离产业发展空谈人才振兴，搞“为了引才而引才”的形象工程。推动乡村人才振兴，必须坚持问题导向、需求导向，抓住引育留用各关键环节，系统构建精准、务实、高效的人才工作体系。第一，分层分类施策，构建精准匹配的人才供给体系。人才工作不能搞“大水漫灌”，要针对不同类型人才的特点和需求，制定差异化的支持政策。一是要优先激活本土人才存量，这是乡村人才队伍中最稳定、最有归属感的核心力量。要开展全域乡村人才普查，建立县乡村三级联动的本土人才信息库，对辖区内的种养能手、能工巧匠、返乡农民工、退役军人、非遗传承人、高校毕业生等群体进行全面摸排，建立“一人一档一策”的帮扶机制，精准对接其发展需求。要创新本土人才培育模式，改变传统“教室授课”的培训方式，围绕本地主导产业开设“田间课堂”“车间课堂”，推行“订单式培训、菜单式选学、师徒制传技”的培育模式，把培训班办在产业基地、生产一线，邀请本地种养大户、技术能手、非遗传承人作为实操导师，手把手传授技术经验；比如贵州实施的“乡村工匠”培育工程，将银饰锻造、蜡染刺绣、木作建造等乡土技艺纳入培训范围，给予带徒传技的师傅每人每年2000元的补贴，累计培养了5万多名乡村工匠，带动20余万群众在家门口就业。要完善乡村人才专项职称评审制度，打破学历、论文、资历的限制，将产业规模、带动农户数量、群众认可度等作为核心评审指标，让“土专家”“田秀才”也能评职称、获认可，比如江苏2022年以来在全省推行乡村振兴人才职称评审，截至2023年底已有1.2万名本土实用人才获得相应职称，获评人员可享受每月100-800元不等的岗位补贴，优先承担农业产业项目、申请创业担保贷款，有效激发了本土人才的干事热情。二是要精准引进外部人才增量，摒弃“重名头、轻实效”的引才误区，建立“年度人才需求清单”制度，每年年初由村级梳理产业发展、公共服务、乡村治理的实际需求，乡镇统筹、县级审核，明确需要引进的人才类型、岗位要求、支持政策，按单精准引才。要创新柔性引才机制，打破户籍、地域、身份、编制的限制，大力推行“周末工程师”“候鸟专家”“科技特派员”等引才模式，不要求人才全职在乡工作，而是通过项目合作、技术指导、短期服务等方式解决实际问题，比如福建坚持20多年推行科技特派员制度，累计选派近2万人次科技特派员覆盖全省所有行政村，2023年科技特派员累计推广新品种新技术1.2万项，带动农户增收超过120亿元，实现了“人才不求所有、但求所用”。要打通人才下乡的政策堵点，支持农业科研人员离岗下乡创业，按规定保留3-5年人事关系，创业期间取得的科技成果可作为职称评审的重要依据；鼓励符合条件的退休公职人员、退休教师医生返乡服务，给予适当的工作补贴和生活保障。三是要做大青年人才储备变量，把吸引青年返乡入乡作为人才振兴的战略性任务，实施“乡村青年创业支持计划”，对返乡创业的高校毕业生、退役军人、青年农民工，按规定给予一次性创业补贴，提供最高50万元的免息创业担保贷款，在县域建设青年创业孵化基地，为创业青年提供场地支持、供应链对接、品牌营销、法务咨询等全链条服务；比如团中央实施的“大学生乡村创业帮扶计划”，2023年为全国3200余个青年乡村创业项目提供了平均5万元的资金支持和一对一导师帮扶，项目平均带动就业12人。要优化“三支一扶”“特岗教师”“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等基层服务项目的保障机制，提高基层服务岗位的补贴标准，落实服务期满后考录公务员、招聘事业单位人员、考研加分等政策，提升岗位吸引力，2023年全国“三支一扶”计划共招募3.4万名高校毕业生到基层服务，服务期满留基层就业比例超过60%，成为充实乡村人才队伍的重要力量。第二，强化平台支撑，搭建干事创业的人才价值实现载体。留住人才归根到底要靠事业平台，让人才有施展才华的空间、实现价值的渠道。一是要夯实产业承载平台，立足县域资源禀赋培育特色优势产业，围绕“一县一业、一镇一品、一村一特”的发展思路，做大做强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农民合作社、家庭农场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延伸农业产业链条，发展农产品加工、乡村旅游、农村电商、文化创意等融合业态，建设农业产业园区、电商产业园、乡村旅游集聚区、农业科技示范基地等平台，让不同类型的人才都能找到对应的干事岗位；比如浙江安吉围绕白茶主导产业，建设了白茶产业研究院、电商公共服务中心、白茶文化旅游度假区，集聚了茶科技研发、品牌营销、文旅运营等各类人才超过2万人，全县白茶产业年产值超过50亿元，带动10万茶农稳定增收。二是要搭建科技成果转化平台，推动高校、科研院所与县域共建乡村振兴研究院、专家工作站、农业科技试验站，为科研人员提供成果转化的中试基地、配套资金和经营主体对接渠道，解决农业科技成果落地“最后一公里”问题；比如中国农业科学院在全国布局建设了100余个乡村振兴示范基地，派驻500余名科研人员长期在基地开展技术攻关，2023年累计转化农业科技成果200余项，带动示范基地农户人均增收超过3000元。三是要完善服务保障平台，解决人才的后顾之忧，县级层面要统筹建设乡镇人才周转公寓，配备基本家具家电，为引进的基层人才提供免费或低租金的住房保障；推动县域内教育、医疗资源均衡配置，保障引进人才的子女就近享受优质教育资源，将基层人才纳入县域医疗服务绿色通道，定期开展健康体检；建立县乡领导干部联系服务重点人才制度，定期上门走访，协调解决人才在项目审批、资金申请、技术对接等方面遇到的困难，让人才安心干事创业。要完善基层人才职称倾斜政策，对在乡村一线工作满一定年限的专业技术人员，晋升职称时不受单位岗位结构比例限制，比如河南2022年出台政策，对在农村基层工作满20年、25年、30年的教师，分别直接评聘中级、副高、正高级职称，2023年全省共有1.2万名乡村教师通过该政策获评高级职称，有效稳定了乡村教师队伍。第三，破除制度壁垒，畅通双向循环的人才流动通道。要通过深化改革打通城乡人才流动的堵点，让人才在城乡之间自由流动、合理配置。一是要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全面取消县域城镇落户限制，允许入乡就业创业的人才在就业创业地落户，同等享受当地公共服务权益；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在保障村集体和农民权益的前提下，探索入乡人才通过合作经营、项目参与等方式分享村集体经济发展收益的机制，完善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制度，保障下乡创业人才的合理用地需求；比如浙江德清作为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试点，累计为217个乡村创业项目供应建设用地1560亩，吸引3200余名各类人才下乡创业，带动乡村产业投资超过60亿元。二是要完善城市人才下乡激励机制，建立城市教育、医疗、科技等领域人才定期下乡服务制度，将基层服务经历作为城市专业技术人员职称评审、职务晋升的必要条件，明确城市中小学教师晋升高级职称需有1年以上乡村学校任教经历，城市医生晋升副高级以上职称需有半年以上乡村医疗机构服务经历，2023年全国共有20余万名城市教师、15余万名城市医生下乡开展服务，有效提升了乡村公共服务水平。三是要推动“人才+项目+资本”联动下乡，对带技术、带项目、带资金下乡的人才团队，经评估后给予相应的项目启动资金支持、贷款贴息和风险补偿，引导城市资本跟着人才、项目流向乡村，形成人才引领项目、项目集聚资本、资本支撑产业的良性循环；比如重庆2023年出台政策，对引进的乡村振兴领军人才团队，经评估后给予最高2000万元的项目资助，全年共引进农业人才团队126个，撬动社会资本投入乡村产业超过80亿元。第四，聚焦治理提能，建强扎根一线的乡村治理人才队伍。乡村治理人才是乡村发展的“主心骨”，其能力水平直接决定乡村振兴的推进成效。一是要选优配强村党组织带头人，全面推行村党组织书记县级备案管理制度，打破身份、地域限制，注重从本村致富能手、返乡创业者、退役军人、外出务工经商人员、大学毕业生中选拔政治素质好、带富能力强的人员担任村党组织书记，有序推行村“两委”班子成员交叉任职；比如浙江在完成村社组织换届后，全省村党组织书记中致富带头人占比超过85%，45岁以下占比超过40%，大专及以上学历占比超过50%，带动村集体经济发展能力显著提升，2023年浙江所有行政村集体经济年收入均达到20万元以上，其中年收入超100万元的行政村占比达42%。二是要储备村级治理后备力量，每个村按照2-3名的规模建立村级后备干部库，把优秀青年农民、返乡人才纳入后备库，通过安排担任村书记助理、村委会主任助理、村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等岗位压担子锻炼，定期开展集中培训，提升其治理能力；比如湖南2023年在全省推行村级后备干部培养计划，共储备4.2万名村级后备干部，其中80%以上为35岁以下、高中及以上学历的青年人才，两年来已有1.2万名后备干部进入村“两委”班子，有效解决了村级治理人才断层问题。三是要发挥新乡贤的独特作用，建立县乡两级新乡贤信息库，搭建乡贤参事会、乡贤理事会等平台，引导从本村走出去的退休干部、企业家、知识分子、道德模范等新乡贤返乡参与乡村治理、公益事业建设和产业发展，充分发挥其在资金、人脉、资源、威望等方面的优势；比如广东潮汕地区发动新乡贤参与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