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青少年自杀风险筛查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

儿童青少年自杀风险筛查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一、前言与背景近年来，随着社会环境变迁与学习生活竞争压力的加剧，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凸显，已成为公共卫生领域的重点关注方向。自杀作为导致儿童青少年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给家庭、学校及社会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与无法挽回的损失。早期识别、早期评估、早期干预是预防儿童青少年自杀行为发生的关键环节。然而，在当前的实践中，筛查标准不一、评估工具缺乏统一规范、干预流程衔接不畅等问题依然存在，严重制约了预防工作的实际效果。为进一步规范我国儿童青少年自杀风险的筛查工作，提升相关医疗机构、学校及社区的服务能力，来自精神医学、心理学、公共卫生学、教育学及社会学等领域的多位专家，基于循证医学证据及我国国情，经过深入研讨与反复论证，共同制定了本共识。本共识旨在为一线工作者提供科学、规范、可操作的操作指引，通过构建系统化的风险筛查体系，最大限度地降低儿童青少年自杀的发生率，守护年轻生命的健康成长。二、筛查的基本原则与伦理规范1.利益最大化与无害原则筛查工作的首要原则是保障儿童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与生命安全。在筛查过程中，必须确保采取的措施对受试者的潜在益处大于潜在风险。任何可能引发心理不适、标签化效应或二次伤害的筛查方式均应避免。筛查不仅仅是为了发现风险，更是为了链接资源与提供支持，因此，筛查必须与后续的干预服务紧密绑定，严禁“只查不管”。2.知情同意与保密原则知情同意是筛查工作的伦理基石。对于不同年龄段的儿童青少年，知情同意的获取方式应有所区分。未成年人（通常指18岁以下）：必须获得其监护人（父母或法定监护人）的书面知情同意。同时，也应向适龄儿童青少年本人说明筛查的目的、内容及意义，并争取其口头或书面同意，尊重其自主意愿。保密原则及其限制：筛查人员必须对收集到的信息严格保密。但必须明确告知受试者及其监护人，保密原则的“例外”情况：即当评估发现受试者存在明确的、即刻的自伤或自杀风险，或涉及伤害他人风险时，为了保护生命安全，必须突破保密限制，将相关信息告知监护人、学校及相关医疗部门。这一“保密例外”必须在筛查开始前进行清晰、明确的告知。3.尊重与共情原则筛查过程不仅是信息的收集过程，更是建立信任关系的过程。筛查人员应以尊重、接纳、非评判的态度对待每一位儿童青少年。在询问敏感问题时，应使用温和、中立的语言，避免使用带有刺激、指责或歧视性的词汇。对于筛查出有风险的个体，应给予充分的情感支持，避免冷漠、敷衍或过度惊恐的反应。4.多维评估与综合判断原则自杀风险的发生是生物、心理、社会因素多维度相互作用的结果。单一的量表得分不能完全代表个体的真实风险。筛查必须结合个体的精神状态、家族史、近期生活事件、社会支持系统以及临床访谈结果进行综合判断，避免过度依赖量表数据的机械化操作。三、筛查对象、时机与频率1.筛查对象本共识建议将筛查对象覆盖至以下广泛群体：普通人群：在校的中小学生（包括普通初中、高中、职业高中、中专等）、大学生。高危人群：有精神障碍家族史者，特别是直系亲属有自杀行为史者；曾患过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者；曾有过自伤行为或自杀未遂史者；遭遇重大生活负性事件者（如亲人离世、遭受虐待/霸凌、父母离异、学业失败等）；长期存在情绪问题、行为问题或人际交往困难者；性少数群体（LGBTQ+）及边缘化群体儿童青少年。2.筛查时机定期普查：建议学校将心理危机筛查纳入学生年度健康体检项目，每学年至少进行一次全员心理健康筛查，重点关注抑郁、焦虑及自杀意念。不定期抽查：在重大考试前后、学期开学初、毕业季等关键时间节点，可针对特定年级或群体开展针对性筛查。机会性筛查：医疗机构在儿童青少年就诊于儿科、精神科、心理科、急诊科等科室时，应将自杀风险评估作为常规诊疗流程的一部分，特别是主诉涉及情绪低落、失眠、躯体化症状不明者。转介筛查：当家长、老师、同学发现某学生出现异常行为（如突然的沉默、送人财物、行为反常）时，应立即启动个案筛查程序。3.筛查频率对于高危人群或既往筛查发现风险较高的个体，应适当增加筛查频率。建议对中高风险学生建立动态档案，每月进行一次追踪复评，直至风险解除或稳定至少三个月以上。四、筛查工具的选择与规范化使用选择科学、有效且适合中国文化背景的筛查工具是保证筛查质量的核心。工具的选择应兼顾敏感性（识别出真阳性）和特异性（排除假阳性），同时需考虑筛查对象的年龄特点及阅读理解能力。1.推荐使用的筛查量表以下是经过验证，适用于我国儿童青少年群体的常用筛查工具，应根据具体场景选择使用：工具名称适用年龄主要评估维度特点与适用场景推荐等级儿童抑郁量表(CDI)7-17岁抑郁症状、认知、情绪适用于学龄期儿童及青少年，操作简便，适合学校大面积初筛。A流调中心用抑郁量表(CES-D)青少年及成人抑郁情绪、躯体症状、积极情绪能够反映当前的抑郁症状严重程度，适合初中以上学生。A贝克抑郁量表第2版(BDI-II)13岁以上抑郁严重程度、认知、动机能够有效评估抑郁的严重程度，对自杀意念有专门的条目，适合医疗机构。A患者健康问卷-9(PHQ-9)青少年及成人抑障症状、功能损害第9条目直接评估自杀意念，简短高效，非常适合基层医疗及学校快速筛查。A+哥伦比亚自杀严重程度评估量表(C-SSRS)6岁以上自杀意念、强度、行为国际公认的黄金标准，区分意念与行为，评估风险层级清晰，适合临床深度评估。A+阿森斯失眠量表(AIS)青少年及成人失眠严重程度睡眠障碍是自杀的重要预测因子，常作为辅助筛查工具。B注：推荐等级A+为首选推荐，A为强烈推荐，B为辅助推荐。2.工具使用的规范化要求统一指导语：无论采用何种工具，筛查人员必须使用统一的指导语，确保受试者理解每一道题目的含义，避免因误解造成的偏差。独立作答：筛查应在安静、私密、无干扰的环境中进行，确保学生有充足的时间独立完成，避免家长或老师在场时产生暗示或掩饰效应。文化适应性：对于少数民族地区或特殊教育机构，应使用翻译准确、符合其文化认知习惯的版本，必要时可由经过培训的双语工作人员辅助进行。五、筛查流程与实施规范一套标准化的筛查流程是确保筛查工作有序、高效进行的基础。筛查流程应包括准备、实施、评估、反馈及干预五个关键环节。1.准备阶段人员培训：所有参与筛查工作的人员（包括校医、班主任、心理老师、社区医生）必须接受专业培训，掌握筛查工具的使用方法、沟通技巧、危机干预基础知识及伦理规范。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环境布置：设立专门的筛查室，确保环境温馨、私密、光线适宜。桌椅摆放应避免过于严肃的对峙感，尽量采用圆角或斜角摆放。系统准备：若采用电子化筛查系统，需提前测试网络稳定性、数据传输安全性及录入界面的友好性。确保具备应对突发技术故障的应急预案。2.实施阶段知情同意签署：提前向家长发放《知情同意书》，详细说明筛查目的、方法及保密原则，回收同意书。初步访谈：在填写量表前，筛查人员可与儿童青少年进行简短的暖场交流，建立初步信任，缓解其紧张情绪。量表填写：工作人员巡回指导，对于不理解题意的学生，需以中性口吻进行解释，不带任何引导性。3.初筛结果判读与复评一级筛查（初筛）：由经过培训的非专业人员（如班主任、志愿者）指导完成自评量表（如PHQ-9）。设定划界分，筛选出阳性个体。二级筛查（复评）：由专业人员（心理老师、精神科医师）对初筛阳性者进行一对一的临床访谈，使用C-SSRS等工具进行深度评估，核实自杀意念的具体内容、计划、频次及既往行为史。三级评估（诊断）：对于复筛确认的高风险个体，应立即转介至精神卫生专科医疗机构，由精神科医师进行明确的精神障碍诊断及风险评估。六、自杀风险分级标准与评估维度为了便于采取针对性的干预措施，必须对筛查出的风险进行分级管理。本共识将自杀风险分为四个等级：无风险、低风险、中风险和高风险（极高风险）。1.风险分级评估表风险等级定义与核心特征临床表现与评估要点干预紧迫性无风险无自杀意念，无自伤行为。情绪稳定，社会功能良好，有明确的生活目标和积极的社会支持。常规关注，定期心理健康教育。低风险有短暂的、模糊的死亡想法，但无具体计划，无自伤行为。偶尔提及“活着没意思”，但能控制冲动，明确表示不会实施。能主动求助或接受帮助。监测为主，心理辅导，增强社会支持，通知家长（视情况）。中风险有明确的自杀意念，有具体的计划但未实施；或有既往史但目前情绪稳定。经常思考自杀，已选定方式或时间，未做实质准备。或近期有非自杀性自伤行为（NSSI）。情绪波动明显。需要立即干预，心理危机干预，必须通知监护人，建议转介专科就诊。高风险有明确的自杀计划，已准备工具；或有严重的自杀未遂史；目前处于重性抑郁发作期或精神分裂症急性期。无法控制自杀冲动，已开始实施准备行为（如写遗书、买药、上高楼）。情绪极度绝望、激越或严重淡漠。存在命令性幻听。紧急干预，必须24小时监护，立即转介精神专科住院治疗，启动多部门联动。2.核心评估维度在进行分级时，必须重点考察以下维度：自杀意念的频度与强度：是偶尔闪过还是持续占据思维？意念是微弱还是强烈到难以抵制？计划的具体性与可致死性：是否有详细的时间、地点、方式？所选方式是否具有高致死性（如跳楼、悬吊、溺水）？既往自杀行为史：既往有过自杀未遂史是未来自杀行为最强的预测因子之一。资源可得性：获取自杀工具（如药物、刀具）的难易程度。保护性因素：是否有家人关心？是否有信仰？是否有责任感牵挂？是否有解决问题的希望？精神症状：是否伴有严重的抑郁、焦虑、激越、精神病性症状（如幻听命令其去死）。七、干预策略与转介机制筛查的最终目的是干预。针对不同风险等级，需制定差异化的干预策略，构建“学校-家庭-医疗机构”三位一体的联动机制。1.低风险个体的干预心理支持：由学校心理辅导老师提供定期的心理咨询，重点在于情绪疏导、压力管理及认知调整。家校沟通：谨慎向家长反馈学生情况，避免引起家长过度焦虑或打骂孩子。建议家长改善亲子沟通方式，增加陪伴时间。同伴支持：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鼓励同学间的互助，营造包容的班级氛围。追踪随访：每两周进行一次复评，观察情绪变化。2.中风险个体的干预严格告知：必须将自杀风险明确告知监护人，签署《风险告知书》，强调家长监管责任。专业评估：强烈建议家长带孩子前往正规医院精神心理科进行专业诊断与治疗。危机干预：实施自杀预防契约（尽管存在争议，但在特定情境下有助于建立责任感），制定不自杀计划。环境控制：家长需妥善保管家中药品、刀具等危险物品。学校监测：班主任需密切关注学生在校表现，实施“同伴陪伴”策略，避免学生独处，但需注意方式方法，避免让学生感到被监视。3.高风险（极高风险）个体的干预紧急强制干预：风险迫在眉睫时，应立即报警（110）或联系急救中心（120），确保生命安全。不间断监护：在转介至医院前，必须确保有人（家长、老师、警察）24小时视线范围内看护，绝不允许其独处。立即转介住院：协助家长立即将学生送入精神卫生专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多部门联席会议：启动由学校领导、心理老师、家长、警方（如涉及）组成的危机处理小组，共同制定处置方案。4.转介机制建设建立绿色通道：学校及社区应与当地精神卫生中心或综合医院精神科建立固定的合作关系，开通危机干预转介“绿色通道”，确保高风险学生能够“零等待”获得医疗救助。转介回访：学校心理老师应在学生转介后的一周、一个月、三个月进行电话回访，了解治疗进展及复学准备情况。八、筛查中的特殊情况处理1.拒绝筛查或隐瞒情况的处理部分学生因病耻感或担心被惩罚而拒绝筛查或故意隐瞒真实想法。应对策略：尊重其拒绝权利，但需向其说明隐瞒风险可能带来的后果。通过班主任或信任的同学侧面了解其近期状况，重点关注行为层面的微小变化（如作业质量骤降、上课发呆）。对于拒绝者，应记录在案，并保持高度警惕。2.伪阳性与“跟风”现象在集体筛查中，可能出现部分学生为了引起关注或逃避学习而故意勾选高危选项的情况。应对策略：避免在筛查前过度渲染自杀话题。复评阶段是鉴别伪阳性的关键。通过深入的临床访谈，询问细节（如计划的具体内容），往往能识别出装病者。即便判定为伪阳性，也反映出该学生存在心理需求（如渴望关注），应给予适当的心理引导，而非简单斥责。3.筛查诱发的情绪危机极少数学生在填写问卷时，回忆起痛苦经历或被问卷内容触发，可能出现情绪失控（如大哭、惊恐发作）。应对策略：筛查现场必须配备应急心理辅导人员。一旦发生，立即将其带离现场至私密空间，进行安抚、呼吸放松等稳定化技术处理，待情绪平稳后进行评估并通知家长。九、筛查人员的专业培训与督导1.培训内容体系筛查人员的专业素养直接决定了筛查工作的质量。培训应涵盖以下核心模块：理论模块：儿童青少年心理发展特点、常见精神障碍识别、自杀危机干预理论、伦理法规。技能模块：筛查工具使用技巧、共情与倾听技巧、危机沟通话术、自杀意念询问技巧。演练模块：角色扮演、情景模拟、案例分析。2.持续督导机制由于筛查工作伴随着高强度的心理压力，必须建立督导制度。个人督导：针对复杂个案，由资深专家对筛查人员进行一对一指导。团体督导：定期召开筛查团队会议，分享疑难案例，集体研讨解决方案，缓解团队职业倦怠。自我关怀：关注筛查人员自身的心理健康，提供心理支持服务，防止替代性创伤。十、信息系统建设与数据管理在数字化时代，利用信息化手段提升筛查效率与精准度是必然趋势。1.电子化筛查平台的搭建建议开发集“筛查-评估-预警-档案管理”于一体的心理健康大数据平台。功能要求：支持移动端（平板、手机）作答；具备自动计分与风险分级功能；设有红/黄/蓝三级预警系统；支持数据可视化报表生成。2.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数据加密：传输过程及存储过程均需采用高强度加密技术。权限管理：实行严格的分级授权制度，不同级别人员只能访问相应权限的数据。数据留痕：所有的查阅、修改、导出操作必须有完整的日志记录，以备追溯。物理隔离：建议关键数据存储于本地服务器或符合国家规定的私有云，严禁违规将学生心理数据上传至境外服务器或用于商业用途。十一、家庭与学校的协同作用筛查不是学校或